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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国龙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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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冰原遗骨·矿场喋血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岳飞《满江红·写怀》
    大炎洪熙三年,正月初三。
    出关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不再是中原的官道,而是只有牧羊人才走的羊肠小径。积雪没过膝盖,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皮。
    沈砚的一百多号人,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
    不是战死,而是冻死,病死。
    那些镇上的百姓,身体太弱了,扛不住关外的苦寒。
    沈砚自己也病了。
    高烧不退,伤口化脓。
    但他不敢倒下。
    阿古珞背着他在雪地里走,像背着一具尸体。
    “放下我。”沈砚在昏迷中呓语,“你们……自己走……”
    “闭嘴。”阿古珞的声音冷得像冰,脚步却一步不停,“你要是死了,榆关镇那七十三条人命,就白死了。”
    正月初五,他们终于看到了那片矿区。
    与其说是矿区,不如说是一座人间地狱。
    极北冰原的边缘,几十个巨大的黑色洞口,像怪兽的嘴巴,吞噬着一切。
    洞口外,是裸露的煤层。无数衣不蔽体的人,正佝偻着身子,用简陋的镐头刨着煤。
    他们太瘦了,瘦得像骷髅。
    皮包骨头,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那是……”沈砚强撑着站直身体,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
    他认得那些人。
    那是大炎人。
    那是他曾经要效忠的子民。
    “那是罗刹汗国的矿场。”阿古珞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高塔,“那是监工塔。罗刹人住在塔上,用鞭子和枪看着下面的人挖煤。挖不够数量,就没饭吃,冬天就把人扔进矿井里活埋。”
    沈砚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想起了周述文查到的账册。
    “招募三万南洋华工,不问生死,尽数外派劳作。”
    原来,这就是“劳作”。
    这就是大炎朝廷,用子民的命,换来的“白银”和“火器”。
    “我们要救他们。”沈砚说,声音嘶哑。
    “怎么救?”茶寮掌柜哆嗦着问,“咱们这点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声东击西。”沈砚看着地形,“阿古珞,你带二十个人,去炸掉他们的火药库和粮仓。我带剩下的人,去劫囚车。”
    “你疯了?”阿古珞瞪着他,“你现在这副样子,连刀都提不起来!”
    “我必须去。”沈砚看着那些矿工,“你们看他们的眼睛。他们已经没有活气了。如果不去,他们就算不被冻死,也会被活埋。救他们,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告诉他们,他们还活着,他们是人。”
    夜袭在子夜开始。
    阿古珞的人像幽灵一样摸掉了哨兵,在粮仓和火药库埋下了火油。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撼了整个矿区。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高塔上的罗刹监工慌了,吹响了警报。
    大批的罗刹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扑向起火的地方。
    就在这时,沈砚动了。
    他带着剩下的人,没有去救火,而是直接冲向了连接矿井口的铁笼囚车。
    那是矿工们每天上下班的唯一通道。
    “救人!快出来!”沈砚用尽力气嘶吼着,用那把卷刃的刀砍着铁笼上的锁链。
    锁链太粗了,砍不动。
    下面的矿工们被爆炸声惊醒,惊恐地看着上面,不敢动。
    “我是榆关镇的沈砚!”沈砚大喊,“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复我大夏!杀出一条生路!”
    “复我大夏!”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矿工们麻木的大脑。
    一个年轻的矿工猛地扔掉了手里的镐头,冲了上来,用那瘦骨嶙峋的手,抓住了铁笼的栏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十个、上百个矿工,疯了一样冲上来,用手掰,用牙咬,用一切能用的方法,撞击着铁笼。
    “咔嚓!”
    锁链断了。
    铁笼的门开了。
    “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几千个被压抑了太久的灵魂,瞬间爆发了。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就用镐头,用铁锹,甚至用牙齿,扑向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罗刹士兵。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但也是一场绝望的反抗。
    矿工们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士兵,把他们拖进黑暗的矿井里,拖进冰冷的雪地中。
    沈砚站在高处,看着这场混乱的厮杀。
    他看到了人性的光辉,也看到了人性的疯狂。
    一个矿工抢到了一把枪,却不会用,被反杀;另一个矿工抢到了一块面包,却被同伴活活打死。
    “走!”沈砚对阿古珞喊道,“带他们走!别恋战!”
    阿古珞带着人,护送着几百个逃出来的矿工,向山林撤退。
    沈砚留在最后,他要去救那个被锁在最深处的孩子。
    矿井很深,很黑。
    只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沈砚摸下去,看到了那个孩子。
    大概只有七八岁,瘦得像只猴子,正蜷缩在角落里发抖。
    他是这里最小的矿工。
    “别怕。”沈砚走过去,伸出手。
    孩子惊恐地看着他,往后缩。
    “叔叔带你回家。”沈砚柔声说。
    孩子突然哭了,指着沈砚的身后。
    沈砚猛地回头。
    一个受了伤的罗刹士兵,正举着刺刀,向他刺来。
    躲不开了。
    沈砚闭上眼,等待着死亡。
    “噗嗤。”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看到那个孩子,用一把生锈的小镐头,狠狠地砸在了士兵的后脑勺上。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士兵不再动弹。
    孩子扔掉镐头,扑进沈砚怀里,哇哇大哭。
    沈砚抱住他,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好孩子。”沈砚拍着他的背,“我们回家。”
    天亮了。
    沈砚带着几百个矿工,逃回了山里。
    很多人没能回来,死在了雪地里,死在了罗刹人的追兵枪下。
    但活下来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麻木的奴隶,而是有了怒火的战士。
    沈砚坐在篝火边,看着那个救了他的孩子。
    孩子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小镐头,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你叫什么名字?”沈砚问。
    孩子摇摇头。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沈砚看着地图上的大夏疆域,指着北方那片冰原,“你叫‘念夏’。记住这个名字,也记住你的爹娘。他们是为了大夏,才死在这里的。”
    “念夏。”孩子念叨着这两个字,眼泪又流了下来。
    沈砚转过身,看着地图上那片广阔的疆土。
    他知道,他点燃的这把火,已经烧到了罗刹人的后院。
    接下来的报复,会更加猛烈。
    但他不怕。
    因为当他抱起那个孩子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不是刀剑的力量,而是文明的重量。
    保护弱者,守护孩童,这才是一个王朝存在的意义。
    而那个名为“大炎”的傀儡朝廷,早就忘了这一点。
    “阿古珞。”
    “嗯?”
    “去联络其他矿场。只要是罗刹人的矿,我们都去劫。救一个人,是一个。”
    “好。”
    沈砚拔出刀,在雪地上划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道痕迹,从榆关镇,一直延伸到这片冰原。
    这是一条血路,也是一条复国之路。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