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穿成病娇真爱
作者:零落成泥
文案
甄兮穿书后发善心救了个炮灰少年。
起初她以为他是羊,后来发觉他是披着羊皮的狼时,已经太迟了。
一被咬上,就再也甩不开了。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穿书 爽文 逆袭
主角:甄兮 ┃ 配角: ┃ 其它:
☆、早死的炮灰
甄兮和丫鬟青儿刚绕出嶙峋奇诡的假山,就见心湖边有二人在争执。
甄兮止步细细瞧了会儿,说争执倒也不太合适,是其中看着十岁出头的壮实孩子在出言不逊,而另一人全程没说话。那沉默的少年大约十四五岁,身形瘦削,不过比那孩子高出半个头,模样倒是眉清目秀。
甄兮觉得,若将她和这个少年摆在一起评比最令人怜惜的人,她的胜算也就五成。
甄兮是三天前刚穿过来的,在床上躺了两天后才大致弄清楚现状,这会儿本是觉得闷随便出来走走,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便打算视而不见。
然而,她才刚侧过身子,眼角余光便看到那壮实的孩子猛地抬手一用力,竟将那沉默少年推入了湖中。
她顿时怔住。
少年入水的哗啦声惊醒了那壮实的孩子,他面上一慌,掉头便跑。
“他、他落水了!”青儿惊呼。
甄兮心中略一犹豫,便迈开大步向湖边走去。
青儿迟疑地看了甄兮的背影一眼,却听甄兮头也不回道:“去叫人。”
青儿咬了咬下唇,神色复杂地望着甄兮向心湖赶去,愣了须臾后转头跑开。
甄兮会游泳,泳技甚至称得上不错,但她并没有直接跳下去救人。她如今的身体很不好,又是深秋,她若下去一遭,半条命就去了。
少年显然并不会水,落入冰凉的水中,他慌乱无措,只安静地在水中起伏,大多数时候头没在水下,挣扎的动作逐渐变弱,没经验或不是亲眼见他落水的,并不会意识到他溺水了。溺水者在水中连呼吸都难,又如何能出声呼救?
甄兮在不远处的湖畔亭下找到了一根下人捞水中浮萍的竹竿,忙拾起跑回去,在湖边蹲下伸出竹竿有网兜的那头,同时喊道:“抓住它!”
少年在水中沉浮,他的思绪好像被冰凉的湖水割裂了,一部分的他惊惶无措,另一部分的他冷漠地知道自己即将死去,去跟娘亲团聚。
想到他那温柔美丽,却已在他记忆中只剩一团模糊模样的娘亲,他渐渐不再挣扎,这世上再没什么能让他留恋的东西,死去又如何?
偏在这时候,他听到有个饱含关切的女声让他抓住什么东西。
他想,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吧,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关心他?
自唯一爱着他的娘亲死后,他有多久没感受到旁人的关怀?
“快,抓住!”
那关切焦急的女声再度响起,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却将那个冷漠地等着他死去的一部分思绪打得粉碎,这一刻,他生出强烈的渴望,想要知道这个女声来自何人。
四肢忽然涌出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他奋力地往上一挺身,露出水面的同时隐约望见了递到他眼前的竹竿网兜,他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看着并不牢靠的网兜,这样轻巧的支撑物却足以保证他不再沉下去。
他的胸腔内重新灌入了带着凉意和舒爽的空气。
竹竿另一头传来恰到好处的力量,拖着他在水中显得愈发轻的身子,将他慢慢带到湖边。呼吸时鼻翼两侧的水被吸入鼻腔,刺激得他不停地呛咳,眼前五光十色,什么都看不清,只感到一双细嫩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对他说:“你自己用些力气上来。”
他依言,紧紧抓着对方的手,双脚使劲蹬着湖边的淤泥,一点点爬上了岸,平躺后再没了半分力气。
甄兮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近看之下,这少年看着愈发的鲜嫩,只是此刻浑身湿透,发髻散开,满身淤泥的他太过狼狈,面色苍白如金纸,好似随时都会咽气。
但他的胸膛到底还在顽强地起伏着。
甄兮昨天知道自己穿到了一本言情小说中,这是本“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的古代言情,女主正是她所处的这个承恩侯府的嫡孙女,而男主则是原护国公的嫡孙,全家被流放后重新靠着战功承袭护国公这一爵位。
至于她穿的这身体,则是原书中只不过被人提到过一嘴,故事开始时就死了的炮灰路人甲。
而眼前的少年,比她也好不到哪儿去,故事开篇时还有一口气,但没多久也同样一命呜呼了。不过他的身份却不太一般,也正是后来男主虐女主的缘由。
炮灰见炮灰,难免会有那么点同病相怜的亲切。
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细微痛楚,甄兮低下头,看到少年依然紧抓着她的手腕,甚至让她觉得有些痛了。
“你没事了,别怕。”甄兮轻声抚慰,柔声细语多说了几次,才察觉对方的手劲松了些,但依然没彻底放开。
少年缓过了气,半睁着眼望去。
他是躺着的,正对着午后烈阳,刺得他眼睛有些难受,可他依然努力地张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救了他的是谁。
金色光芒中,那美丽而亲切的女子正对他浅浅笑着。
“娘亲……”他喃喃道。
他已记不清他娘亲的模样了,但他明确地知道,这个女子从样貌上来说,与他的娘亲并不相同,可她看着他笑,他便不自觉想起了他尚小时,搂着他哄他入睡的娘亲。
眼前逐渐模糊,他知道自己不争气地湿了眼眶,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自娘亲死后,在这座偌大的承恩侯府中,所有人不是无视他,就是视他为草芥蝼蚁,从没人这样看过他,还对他笑。
从没人。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根植。
甄兮压下涌上来的心酸,只当没看到他泛红的眼眶笑道:“我不是你的娘亲,我叫甄兮,可以算是你的表姐吧。你可以起来么?先擦擦脸,快回去换衣裳吧。”
她递出块帕子。
甄兮,甄兮……哦,他知道了,是前几日来府上的表小姐,汤嬷嬷在他面前用她那种惯常的轻蔑语气随口说起过,他当时并未在意。
一阵秋风吹来,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缓缓松开甄兮的手,慢慢坐起来,接过那带着浅淡香气的帕子,垂着视线,苍白的面颊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多谢兮表姐。”
好在他浑身湿透,旁人也分不清他眼中的是湖水还是眼泪。
这是甄兮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他说话,他的声音音色很好,清亮中带着些许软糯,与他的模样十分相配,一听便知他是何等乖巧。
看着他小心拘谨地擦着脸上的湖水,想到书中他的悲惨结局,甄兮的声音愈发柔和:“没关系,需要我扶你起来么?”
擦干脸的少年轻轻摇头,但撑着地面的手却在发抖,他咬着下唇,尽力撑地想要站起来,却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甄兮一直注意着他,见状忙扶住他手臂,借力给他让他得以起身。
少年落水后没喝多少水就被甄兮救了上来,此刻的身体状况行走是没问题的。可他并不想立即离开,他想再在这儿、再在兮表姐身边待一会儿。
然而他低头时却看到了自己一身的狼狈,淤泥爬了他满身,站在宛如仙女的兮表姐身边,他就像是一滩烂泥。
强烈的自卑爬上心头,他面色愈发苍白,垂着视线说了一句:“多谢兮表姐……我,我先回了。”
“需要我送你回去么?”甄兮问。
少年犹豫了一瞬,还是狠下心低声道:“不用,我没事了。”
甄兮看着少年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前行,却在二丈开外停住,转过身来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甄兮疑惑道:“怎么了?”
少年一身湿淋淋的,一双黑漆漆的眼眶却格外闪亮,他扬起一抹羞涩的笑,期期艾艾地问道:“兮表姐,今后……今后我可以来找你么?”
甄兮微怔,在少年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眼里的光彩也慢慢黯淡之时,才轻轻点头,浅然笑道:“可以。”
那笑容顿时变得热烈,少年面上的羞意愈发鲜明。他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刚刚抓过甄兮手腕的那只手捏着她给他的帕子被孟怀安按在自己左胸口,他感觉到胸腔中那颗心脏跳得愈发激烈。
兮表姐……兮表姐……
她对他笑了,即便他是如今这样的狼狈,她也没有嫌弃他。
他头一次对“今后”产生了期待。
少年刚走没多久,青儿便领着两个下人过来了。
然而此时的心湖,却一片风平浪静。
只有身姿绰约的女子,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湖畔亭中眺望远方,那娴雅悠然的模样,令人不忍打搅。
其中一个高壮的下人疑惑地扫了眼平静的湖面,问青儿:“不是说有人落水了么?人呢!”
青儿急道:“方才还在的,想必是沉下去了!”
甄兮转过身看向青儿,微蹙着眉道:“青儿,你去哪了?”
“表小姐……”青儿不知甄兮怎么会这么问,满脸茫然。
只见甄兮看向那两个下人,神情自若地柔声道:“方才湖里落了只鸟罢了,也不知我的丫鬟怎么就看错成了人,劳烦二位跑一趟了,实在对不住。”
此刻湖面一片平静,甄兮又这么说,二人也不再多说,只不快地看了眼青儿,双双退去。
刚才甄兮让青儿去叫人,是因为她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将那少年救上来,就像是即便会心肺复苏,在救心脏停跳的人之前也要先打120一样。可如今人被她救了上来,这事便没必要再让人知道了。
以那少年的身份,进入其余人的视野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将他推入湖中的那个孩子是大房庶子,即便不受宠,也有姨娘护着,比他这个失去亲娘、有爹还不如没爹的小可怜处境不知好多少。这个府上,没人会为他做主,反而会让他的处境愈发不堪。
等那两个下人离开,青儿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也不敢质疑些什么。
甄兮看到青儿这模样,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穿来时,原身早就凉透了,青儿见“主子”诈尸,很是惊吓了一番,直到如今面对她时也心怀恐惧和戒备吧。
亲眼见到自己的主子凉了,再亲眼见“她”活过来,活过来的那个“人”又什么都不知道,还要从她口中问情况,她怎么可能不怀疑不惧怕?
甄兮知道青儿对自己的忌惮,但她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况且,她觉得青儿能完成一个丫鬟的本职工作就够了,她没必要跟对方谈心成为好姐妹,反正就她这虚弱的身体,怕是没几个月好活了,这最后的岁月,活得随性点为好。
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被掐出的淤青,甄兮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个引人怜惜的少年。
承恩侯府侯爷有两个嫡子,一个庶女,庶女外嫁,嫡子各自居住在东西苑,刚才那个推人下水后就跑掉的熊孩子,是大房庶子,而那个少年,则是二房庶子,他爹是个混蛋,他娘是个可怜人,正是原护国公府嫡女,本书男主的小姑姑,当年护国公府被抄家时阴差阳错隐姓埋名成为承恩侯府二房的侍妾。也就是说,那名叫孟怀安的少年,其实是男主的表弟。
按照书中剧情,孟怀安在承恩侯府完全是个隐形人,连下人都可以欺负他,一次与熊孩子孟怀璧狭路相逢时被推入湖中,被人发现救上来后已奄奄一息,虽保住了一条命,但始终缠绵病榻,没能熬过这个冬天。而男主,则是在第二年深秋时回京的,因得知自小与自己亲厚的姑姑和她唯一的子嗣凄凉地死在承恩侯府后院,他对承恩侯府展开了一系列的报复。
也不知她及时将孟怀安救上来,能不能救他一条小命?同是早死的炮灰,以她的体质怕是没多久可活了,但孟怀安不同,她倒是希望他能努力活过明年秋天,等他表哥找来,他便能不再囿于这方寸之地,过上他应有的好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又开新文啦。即使已经写完三十几本小说了,每次开新文前我依然很忐忑,谁叫我是经常扑街的老透明作者呢~新文前期不容易,先给大家拜个早年吧,请大家多多支持~
男主女主都是小可怜,前期是两人相互扶持生存。按照我一贯的写文习惯,小虐肯定是有的,我写不来高糖文啦,所以我从不标甜文,受不了任何波折的读者建议躲开。
老规矩,我脾气不算好,留言请注意互相尊重,提意见可以,请注意语气;不要物化男女主;不要在我文下提别的作者和文,也不要在别的作者文下提我和我的文,十分感谢大家与我一起创造一个良好的评论环境~
本章下留言送红包,截至下章更新前。
本章小tip:见有人落水,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救生员,就不要下水去救人,尽量找长杆长绳之类的东西站岸上救人。救人的首要原则,就是保证自己是安全的。
PS:感谢油炸小年糕童鞋和vv童鞋在开文前的地雷,亲亲你们~
☆、好好活
孟怀安带着满身的湿气回到自己住的破落小院子时,汤嬷嬷跟往常一样不在。他浑不在意,先去院子一角的水缸中打了一盆水,将那帕子仔细洗上几遍晾好,这才去擦身洗头,换上干净清爽的衣裳。
坐在椅子上擦着长发时,孟怀安的眼睛只落在晾在屋内的帕子上,脑子里一遍遍闪现着那柔和美好的面容。
他忍不住痴痴笑起来。
“兮表姐……”
只是这么简单地呢喃着唤她,也让他沉寂了许久的心脏欢快地跳动起来,唇齿留香。
兮表姐不嫌弃他的出身,还愿意将来同他来往……想到这里,孟怀安面色忽然变了。
他想起他方才太过紧张,竟忘记同兮表姐说他的名字……他们从未见过,他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简陋衣裳,兮表姐又如何知道他不是下人,而是她的表弟?莫非,她听到了先前孟怀璧骂他的那些话?
孟怀安呆呆地坐着,没了动作,许久之后他才颤抖着蜷缩起来,如同蚕蛹似的,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就像小时候一样。
“婶娘说了,你娘就是个花街柳巷来的贱人,你就是小贱人!”
不是的,他的娘亲温柔又美丽,怎么会是那种腌臜地方出来的呢?
“你爹早就不要你了,你怎么还有脸赖在府里!”
他也不想待在这里的,可他没地方去啊,要是他娘亲还活着,他愿意跟着他的娘亲去任何地方,哪怕刀山火海,哪怕要披荆斩棘。
“这世上没人在意你,你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他也想过死了一了百了,可这世上还是有人关心他、不希望他死的,那么他就不能死,即使为了那个温柔的笑容,他也该好好地活下去。
孟怀安蓦地抬起头来,泪水沾湿了他的面庞,他的脸上矛盾地呈现着脆弱与坚定。
兮表姐听到了一切,她知道他是什么人,可她一点都没有嫌弃他,她还答应他,允许他去找她……
他擦去眼泪,默默地盘算起下一回见兮表姐该如何表现才能让她一直如此待自己。
湖畔亭里,甄兮侧坐着,望着平静的湖水,面上神情淡淡的,脑子里却思绪万千。
她本不想管承恩侯府的这些恩恩怨怨。她穿的原身,是侯夫人庶妹的继孙女,跟承恩侯府的任何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通过她从青儿嘴里问来的,以及她看过的小说文字中总结出来的,再加上她猜测的,对于目前的处境,她已有了个相对清晰的认识。
侯夫人的庶妹赵绢曾有过一段不怎么幸福的婚姻,成亲五年无所出而被夫家休弃,她再嫁的是个鳏夫,早已有一子,虽明知她不能生育依然对她很好,她便也投桃报李,将继子当亲生儿子来看待,也更疼爱从小养在身边的继孙女。
赵绢将继孙女送来侯府,是因为她丈夫、继子和儿媳都死得太早,又只留下甄兮一个女儿,因接连守孝的缘故,直到如今年满十八了还未婚配。赵绢身子康健时还能挡住继子族兄那边的压力,但最近病重卧床,怕甄家族兄吃绝户伤到她最疼爱的继孙女,便利用她与嫡姐当年的情分,将甄兮送到了侯府,请嫡姐代为照看,并在甄兮守孝期满后替她觅得一份良缘。话是如此,她显然是盯上了她嫡姐的孙子,希望可以亲上加亲。
可原身的身体也不太好,途中一路颠簸生了病起不了身,到侯府没两日便猝然病逝,连侯夫人的面都没见上,也就不用她那位名义上的姨婆烦恼该怎么浇灭这位毫无血缘关系的表小姐想要嫁入侯府的野心。
一切本该如此。
但就在青儿意识到自家小姐已经凉了,痛哭一场准备去找人时,这具已经死透了的身体里却进入了她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
身份尴尬,身体不好,在这样的情况下,甄兮自然不愿掺和到烦心事中。只是那个少年在水中沉浮,挣扎着求生,再坚定的决心也抵不过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所带来的冲击。
青儿就站在甄兮后方,比一般小姐和丫鬟之间的距离要大上一截。
她胆子不大,三天前的事更是让她吓破了胆。她跟着她家小姐已有两年,若真见着她家小姐死而复生,又如何不高兴?可她却很清楚,那个死而复生的人,已经不是她家小姐了!
她不知那占据了她家小姐身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也不敢跟任何人说,她甚至不敢当面质问对方。
而那个人,也一点儿没有掩藏的意思,似乎有恃无恐!
三天前的事,又一次清晰地涌上了她的脑海。
那时候她刚哭得眼睛红肿,就听一声轻吟,随后是早就凉了的躯体突然动了动,吓得她打了个嗝,又惊又喜地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自家小姐慢慢坐起。
随后她便看到自家小姐抱膝蜷缩着哭了起来。
不是那种细细的啜泣,而是悲伤到极致的,好像一切希望都消失了的痛苦悲泣。
那时候她虽心存恐惧,亦不知小姐为何而哭泣,却依然走上前想要安慰她的小姐。
那之后她的小姐在床上躺了两天,亦哭了两天。也就是这两天,她惊恐地发觉,如今顶着小姐容貌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她家的小姐了。
可是她什么都不敢做。
她害怕那是个借尸还魂的鬼,怕自己万一露出一点端倪便会被对方杀害,战战兢兢,连觉都睡不好。直到方才,那人竟然去救落水者,她才渐渐感到一些安心——会救人的“鬼”,想必没她想得那么可怕。
“表小姐,刚才落水的那个人……”青儿在纠结了许久之后还是问了出来。
甄兮目光未动,依然望着湖面轻笑道:“我还当你不会问了。”
青儿咬了咬唇,没有吭声。
甄兮道:“他回去了。此事他应当并不想让旁人知道,我们也当没这事吧。”
“是,表小姐。”见她承认有那么一个落水的人,青儿松了口气。
甄兮看了会儿风景,察觉到身体那难以抵挡的疲惫,便起身准备回去了。
刚才被孟怀安抓的淤青还未散去,她估计这原身的血小板有点问题,除此之外,年纪轻轻身体就这么差,怕是有些基因上带着的毛病。按照原书的内容,原主刚到侯府没两天就死了,而她则是在原主死了后才穿来的,这三天她深刻地感觉到了体质差是个什么体验。
就好像是在水中前进,无论走向哪个方向,四面八方都是阻力,走一步就要耗费比旁人多数倍的力气,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好在她也没想提起劲做什么,这样也挺好。
甄兮刚走出亭子,侧前方忽然走来两个人,走在后方的大约是个小厮,而走在前方的年轻男子身材颀长,面如冠玉,气质清冷如同谪仙。
甄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静立一旁等着对方先走。
然而那年轻男子却在视线交错而过的刹那凝住了目光,清隽的面容上出现一丝裂痕。
他没有如同甄兮所愿走过去,反倒是走到她面前,一双眼直直地望着她,因他眼中的淡然,这样的注视并不显得太过冒犯。
“想必你便是前几日刚来的甄兮表妹吧。”他面上显露一丝浅笑,彬彬有礼道,“我是孟怀彬,你的二表哥。”
甄兮垂眸颔首:“二表哥。”
她知道他,原书女主的亲哥,大房嫡子,不过因为岁数比二房嫡子小一些,行二。她也想了起来,因为孟怀安的身份特殊,他在府里甚至没列入序齿。
孟怀彬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些发怔。
她一身素白衣衫,头上只有一根极为朴素的木簪,许是病得久了,衣裳在她身上有些宽松,更衬得她身姿窈窕。那一头长发黑亮顺滑,小小的脸十分苍白,五官精致秀丽,我见犹怜,在他的位置看不清她藏在挺翘睫毛下的双眼,可他想那一定是黑亮的。
就跟他的萍儿一样。
“我前几日便听说表妹入府了,却因表妹病了而未能见过,可好些了?”孟怀彬回过神来,语气温柔。
跟着他的小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连忙收回视线。
甄兮只好道:“多谢二表哥,我好多了,正想去拜见姨婆。”
她本来想先回去休息,什么时候别人想起了她再说,可如今人家问起,她也只好当一个懂礼数的人。
孟怀彬道:“我也正好要去见祖母,想来表妹对侯府尚不熟悉,不如与我一同去吧。”
甄兮不大乐意。
按照原书的意思,侯夫人可不希望她这个表小姐对她的宝贝孙子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她若是跟孟怀彬一起去,侯夫人对她的第一印象怕是要糟透了。至少在她因为身体原因而与这个世界告别前,她希望自己能过得清净些。
“多谢二表哥,我还要回去换身衣裳,不好劳烦二表哥等候,二表哥先去吧。”甄兮垂着视线,语气疏离。
孟怀彬沉默片刻,点头道:“也好,那我先走了。”
他越过甄兮,沿着心湖往他祖父祖母居住的南园去了。走出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甄兮清瘦的背影已离他有些距离,不一会儿便隐入假山后看不见了。
他敛了敛神,看了自己的小厮一眼。
后者脊背一凉,慌忙垂头立好,不敢出声。
甄兮刚回到自己住的风和院就觉得身体似乎到了极限,忙快走几步,在腿软倒下前躺到了床上。
青儿看着甄兮苍白的面色,下意识有些担心,然而想起这皮囊下不知是什么,又缩回了关切的心思。
甄兮这一躺就迷糊了过去,直到青儿轻声在一旁道:“表小姐,侯夫人那边来人了。”
她睁开眼,呆了会儿才慢慢坐起身,稍微整理下躺皱了的衣裳,慢悠悠地走出去。
院子里等着一群人,左右各一批,左边为首的是个慈眉善目的嬷嬷,领着四五个岁数不大的丫头,而另一边则站了三人,前方的女子不过十五六岁,面若芙蓉,贞静端庄。
见甄兮病恹恹地出来了,那女子便迎上来,面上带了淡淡笑意,温声道:“表姐可大好了?先前表姐病了,我也不好来打扰,是以表姐来了好几日也没见着人。我闺名昭曦,表姐唤我昭曦便好。”
甄兮听这名字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孟昭曦,这位就是这本书的女主,跟她亲哥孟怀彬不但模样像,连气质都有些相像。
“多谢昭曦表妹来探望我。”甄兮回以虚弱的一笑,“是我的身子不争气,不然早该去拜见姨婆了,也不至于今日才得见昭曦表妹的天人之姿。”
孟昭曦闻言心中一怔,她本以为这位模样娇弱的表姐是那种伤春悲秋,难以相处的女子,没想到对方身体是弱了点,但说话时的语气半点不见矫揉造作之态,倒让她的笑容里带上几分真心。
一旁等着的嬷嬷趁机上来笑道:“表小姐好,奴婢是老夫人派来的,姓丁,表小姐跟着大小姐唤奴婢丁嬷嬷吧。先前表小姐入府时病着,老夫人也不方便来探望,如今听说表小姐好多了,这不当即便着奴婢挑选了这些丫头过来,好让表小姐自己挑选院中服侍的下人。老夫人说了,表小姐是侯府的贵客,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不必与奴婢客气。”
甄兮随意地扫了眼丁嬷嬷带过来的丫鬟,跟孟昭曦带着的两个丫鬟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不过是个面子工程罢了。
她弯起眉眼感激道:“真是多谢姨婆费心了。不知姨婆这会儿方便么?我想亲自去向姨婆道谢。”
丁嬷嬷面上笑颜如花:“夫人心疼表小姐的身子,特意叮嘱奴婢说,让表小姐挑了人便好,不必去道谢,那些个问安的虚礼也不用了,表小姐安心养好身子才是要紧事!”
甄兮点点头,明白了她那位姨婆的意思——别出现在我面前,做个乖宝宝,就好吃好喝供着你。
她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我就是个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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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做的事
甄兮还在守孝,据青儿所说,孝期一直到明年七月,所以在那之前,她都不用担心婚事问题。当然,她也不觉得自己能活到过了孝期。
因此,只要她别犯傻,安安静静地待在风和院中,至少能过一段不短时间的清净日子。
院中人多是非也多,考虑片刻后甄兮柔声笑道:“丁嬷嬷,我这院中也没什么事,我的丫鬟一个人便足以应付,倒是不必额外添人。”
丁嬷嬷心想要不说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呢,就是小家子气,然而面上一点不显,依然皱着一张老脸笑道:“那哪能行啊,老夫人可心疼表小姐呢,若是表小姐不挑两个出来,老夫人非得怪罪奴婢不尽心尽力不可!”
甄兮噙着笑道:“哪会呢,丁嬷嬷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既如此……我便选她吧。”
甄兮挑了个看着老实的小丫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模样也不出挑。
丁嬷嬷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表小姐选了你可是你的福分呢,还不快过来?你叫什么?”
甄兮含笑看着那小丫头上前,心里却想,丁嬷嬷连带来的丫头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也亏她能说得出“尽心尽力”,恐怕连丁嬷嬷本人也不过是侯夫人身边不受重视的嬷嬷之一吧。好在她不是原身,即便察觉到这种怠慢也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侯夫人能对她这个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亲戚”做这些表面功夫已足够和善。
“奴婢叫香草。”小丫头低着头声音很轻,一副局促的模样。
甄兮道:“香草,你可愿意留下?”
香草回道:“奴婢愿意。”
甄兮便看向丁嬷嬷道:“我便留下这丫头吧,多谢丁嬷嬷费心了。”
丁嬷嬷妥善完成了一桩任务,心情也不错,笑道:“应该的。那奴婢便不打扰表小姐歇息,这就回去复命去了。”
甄兮道:“丁嬷嬷慢走。”
丁嬷嬷带着其余几个看着松了口气的丫头离开了,孟昭曦又跟甄兮说了两句,见她显露疲惫之色,便也告辞离去。
甄兮让青儿安排香草住下,自己回卧室躺床上去了。
是夜,因白日里天气晴朗,前几日灰蒙蒙的天空中终于布满了繁星。
睡了一下午养足了精神的甄兮这会儿一点都不困,她躺在院中的躺椅上,身上盖了条薄被,安静地仰望着星空。
这天空与她在地球上看到的没什么两样,飞马座四边形就在她的头顶,随后她找到了仙女座,以及因此而确定的北极星。
即便是穿书,从相同的满天星座来看,这儿应该还是地球吧。
第二日天气不错,休息够恢复了精力的甄兮一大早便起了床,刚出卧室门就见香草正在院子里扫地。见她出来,香草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轻声道:“表小姐。”
甄兮点点头笑道:“辛苦了。”
香草忙道:“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甄兮也就是习惯性地随口一说,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在院中站了会儿,她想起一事便说:“香草,你过来下,我有话问你。”
香草便忙放下笤帚,快步走到甄兮跟前:“表小姐请说。”
甄兮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紧张。我就想知道,侯府有多大,都有哪些地方?我虽不爱出门,也总要偶尔出去走走散心,多了解些侯府的事,免得冲撞了什么人。”
香草想了想才回道:“侯府有东西苑,南北园,还有一个外院。侯爷与夫人住南园,大房住东苑,二房住西苑,这儿是北园。其余的……奴婢便不大清楚了。”
不是不清楚,是不好说吧。
对此甄兮十分理解,背后说主人家是非是大忌。
侯府以心湖为中心,说是“湖”,其实不过是个人工挖掘的小池塘,特意往大了叫。与心湖区域接壤的有东西苑和南北园,外院更南面一些,主要是侯爷用来招待贵宾用的。她住的自然是北园,各种闲杂人等都被安排在这儿。
好在她所在的风和院离心湖较近,方便她时不时去散心看风景,她对此一点儿怨言都没有。
这边刚问完话,青儿便提着个食盒回来了。
甄兮的院子里自然没有小厨房,每一餐饭食都要去大厨房取,甚至连水都要去外头打,院子里只有个小煤炉可用来烧水,简单煮些东西。刚经历过一壶热水就能洗个澡的艰苦大学生活的甄兮对此适应良好。
饭食摆上桌,甄兮招呼青儿和香草一起吃,二人不肯,她也就不再坚持,只注意吃菜时都从盘子边上吃起,并给她们多留些。等吃完,她打算再去心湖边坐坐。
孟怀安早上起来时眼下有些青,但面色红润,精神很好。
他出屋子时刚好撞见汤嬷嬷,脸上的期待稍微收了收,垂着头向外走去。
“安少爷,大清早的,这是去哪儿啊?”汤嬷嬷正懒洋洋地坐着吃早餐,岁数大了也睡不太久,她醒得很早,没想到孟怀安今日起得也这么早,见此她忍不住同往常一样讽刺道。
她照顾了孟怀安快十年。先前本还有另一个丫鬟在的,只是那丫鬟有门路调走了,剩下她一个人陪着这个比有脸面的下人还不如的安少爷,哪儿也去不了。积年累月,她的怨气全落在了他身上,非但对他一点怜惜之情都没有,有时候甚至还在想,他要是早点死了她也能解放去别处。到底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她也只敢在怨气最重的时候在心里想想骂骂,不敢真的动手去促成什么。
孟怀安也同往常一样不搭理她,走过去抓了个白馒头在手中,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汤嬷嬷三角眼一瞪,在后头叫道:“安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说都不说一声,老奴从前是怎么教你的!”
孟怀安理也不理她。
汤嬷嬷气得跳脚,咒骂了一会儿后见看不到人了,只好气恼地坐回去吃她的早点。平常都是她领了饭食回来吃完了才让他吃剩下的,没想到今日他胆子大了,竟然敢从她碗里抢食吃!
被骂了十年,孟怀安早已能做到听而不闻,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此刻他的心情忐忑又充满了期待。
他想立即见到兮表姐,可他不知她住在何处,不能问旁人,也不能到处去找,思来想去,便只能在心湖边等待,期待着能再次与她相遇。
昨夜他做梦了,梦见兮表姐与他一道去郊游,在花海中,她美若天仙,笑声中像藏了个钩子,让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随着她而动,他这辈子都没那么高兴过。
孟怀安靠坐在湖畔亭下的石头旁,边小口地啃着馒头,边回忆着梦境中的一切,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直到他看到昨日推他下水的孟怀璧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
嘴角的弧度逐渐垂下,清澈明亮的双眼中染上些许阴霾。
孟怀璧昨日跑掉后一直很慌张,回家后姨娘问他发生了什么,他硬撑着什么都没说,他不敢说。他岁数不算小了,当然明白万一被人知道他推了孟怀安下水,即使没人在乎孟怀安,他也会被狠狠斥责一通。他不过是大房庶子,姨娘一直教导他要谨小慎微,在父亲母亲面前,他都做到了,可在孟怀安这种没人要的贱种面前,他凭什么也要谨慎!
可是……万一孟怀安死了呢?
孟怀璧的恐慌一直持续到了今日早上,始终没听说孟怀安被人救起或溺水而亡的事,他有些坐不住了,趁着大清早还没去上学,偷偷溜了出来。
当时心湖这里又没人,说不定孟怀安淹死了还没人发现,他就想来看一眼,就一眼。
心湖一片平静,什么迹象都没有。
孟怀璧走到湖边,探头往湖里看去,水面清澈平静,看不出哪里有被淹死的尸体。
他松了口气。
是了,孟怀安一定是自己爬上来了。叔叔根本就当没孟怀安这个儿子,他姨娘又早死了,就算被人欺负了又怎样?他敢去告状么?还不是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想到这里,他又得意起来。就算同是庶子又如何,他至少有姨娘疼,比孟怀安的地位高多了!
孟怀璧刚转过身想回去,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孟怀安吓得一个哆嗦。
“你、你怎么……”他尖利地叫起来,面色就像是见了鬼。
孟怀安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重重往他肩膀上一推。
然而,孟怀璧与孟怀安不同,从小吃好的喝好的,长了一身肥膘,他这一下只将孟怀璧推得后退了一步,距离落湖至少还得这么来五下。
孟怀璧先是一慌,随即反应过来,恼怒地用力推了下孟怀安的胸口。
孟怀安当即往后一个趔趄,最终还是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孟怀璧哈哈大笑,冲上来就要继续揍孟怀安,后者却一把捞起了昨日救他一条小命的竹竿,猛地挥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竹竿狠狠抽在了孟怀璧的侧腰上,虽说孟怀安的力气实在不大,但竹竿抽人是真疼,孟怀璧嗷呜叫了一声,当即红了眼,跟头小狮子似的一把抓住了竹竿,用力想要将它抢走。
孟怀安咬着牙不肯松手。
然而孟怀璧的力气比孟怀安大,竹竿还是一点点被他抢过去。
就在这时,孟怀安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人影,他面色一变,当即松了手。
孟怀璧正跟孟怀安较着劲,哪里提防他竟会突然松手?因此孟怀安一松手,他便抱着竹竿往后急退了两步,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等他晕头转向地起身时,却发现头上有几滴血落在了地上。
“啊!”他慌得叫了一声,手脚并用爬起来,如同昨日一样飞快地跑开了。
孟怀安却没管孟怀璧,他其实身上没受什么伤,先前被孟怀璧推得坐地的那一下并不重,但他并没有爬起来,反而垂头坐在那儿,忍痛似的微微颤抖。
甄兮没想到吃完早饭一来就又遇到这种事,她皱了皱眉,快步走上前,半蹲在孟怀安面前问他:“你怎样了?”
孟怀安像是才发现甄兮的到来,蓦地抬头望过来,努力挤出一丝笑来:“我没事……只是、只是有些疼。”
他说完又垂下视线,难过地说:“我……我也不想招惹他的,我只是不知兮表姐住在何处,想在这儿等兮表姐而已,可他偏不肯放过我。”
甄兮一时没有说话,片刻后道:“你不必如此。”
孟怀安抬起视线,心一点点下沉,面色苍白:“可是昨日兮表姐说我可以……”
甄兮压低了声音,直视着孟怀安的双眸中只有平静而无半点苛责:“我说的不是那事。”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我来得比你认为的早。”
刹那间,孟怀安瞳孔微缩,连双唇都褪去了血色。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想在女主面前装白莲花但被毫不留情地拆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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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话
甄兮当然并不是在诈孟怀安。
她来得早,看到是孟怀安主动走到孟怀璧身后想推他却被反杀,若是不知前情,旁观者只会觉得孟怀安害人不成反被打是活该,但对于了解前因后果的她来说,她理解他的报复行为,也不认为孟怀安对她解释时带的那点小心机有什么不对。
原书中对孟怀安几乎没有正面描写,只是从旁人的话中侧面描绘了他从前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从小生活在轻视和敌意之中,突然多了个正常对待他的人,他难免为了继续得到她的正常对待而不希望给她留下任何糟糕的印象。
只是,她刚才犹豫要不要揭穿他时想到了从前在微博上看到的一个段子。说是一个母亲为了照顾孩子的情绪,在孩子说谎时并没有揭穿,她以为这是为他好,然而久而久之,她的孩子竟长成了个不擅长说谎的人——并不是说他不说谎,而是他说着拙劣的谎言,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撒谎,他却自以为隐瞒得很好。
人与人的交往忌讳交浅言深,可既然她救起了孟怀安,改变了他的未来,就天然地拥有了对他未来人生的责任——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的想法。
“我不是在责备你。”甄兮依然轻声地说着,“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说有可能被戳穿的谎言。”
孟怀安嘴唇颤动,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
“对不起,兮表姐……”他心中乱成了一团,脑子里嗡嗡作响,身体也好似沉入水中,一点点下沉。
“没关系的,我说了我没怪你。”甄兮道,“昨日你落水回去后可有觉得不适?”
孟怀安一怔,下意识想点头,想告诉兮表姐,他浑身难受,好得到她的一丝怜惜,可对上她那双沉静的眼眸,想起她刚才的话,到喉咙口的话便被他咽了回去,他摇头道:“没有。”
甄兮笑道:“那就好。你现在能站起来么?”
孟怀安点点头,低声坦白道:“我没受伤……也不疼。”
甄兮见他站了起来,便指了指心湖道:“现在跳下去。”
孟怀安蓦地抬头看着她,困惑又茫然,可随即他咬唇点头应了,转身朝湖边走去。他想,这是对他撒谎的惩罚,这是他应当受的。
却听甄兮道:“我见你那个小堂弟头上受了伤,即便他不告状,那样的伤口也必定会有人过问。我知道你的处境,若被你的长辈们追究起来,我怕你要吃苦头,倒不如自己吃点小苦,以免去大苦。”
孟怀安虽只能隐约明白甄兮的意思,可当他知道她这不是在惩罚他,而是在帮他时,他那颗沉入水底的心顿时又热烈地跳动起来。
他往常不是个会反抗的人,他习惯了忍气吞声,习惯了有什么苦都自己往下咽,因为反抗了也没用,只会得到更激烈的镇压,对人倾诉也无人会听,反而会被狠狠嘲笑。
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个道理,当没人怜惜你的时候,那就不要表现出哪怕一点脆弱。
可昨日他遇到了兮表姐,遇到了第一个会怜惜他的人,所以他敢从汤嬷嬷桌上抢馒头吃,敢对孟怀璧实行报复。
他感觉到另一个自己苏醒了。
但那个自己太张扬了。
兮表姐可以救他一次两次,却不可能永远护着他,他若不能控制自己,迟早会被自己害死,甚至牵连了兮表姐。
孟怀安回头朝甄兮笑了笑,那笑容十分阳光,满是少年的青涩与朝气。
“我明白了,谢谢兮表姐。”
他在湖边蹲下,试探着探出脚,习惯湖水的冰凉后便整个人沉了下去。
他记得昨日沉入水中时他明明怕得很,可如今或许是因为有兮表姐在,他竟然一点都不怕了,即便水没过头顶,他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也毫无惧意。
孟怀安湿漉漉地爬回岸上后,便听甄兮教他:“不要告状,不要说你那堂弟一句坏话。别人问你怎么弄湿的,你也绝不能说是你堂弟推的。你只要坚持,你没有动手就可以了。”
孟怀璧是大房庶子,大老爷孟世英古板公正,对这个庶子又没那么宠爱,这其中自然有转圜余地。孟怀安是二房庶子,二老爷孟世坤很不喜欢这个庶子,若得知他跟大房庶子的恩怨,很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就会怪罪孟怀安,然而她要的就是孟世坤不分青红皂白,再加上孟怀安这明显吃了亏的可怜模样,大房无论如何都不好再追究,甚至还会拦着孟世坤,也不让他借题发挥。
孟怀安很认真地点头应了。
甄兮让他站到湖畔亭下的避风处,看着他这一身狼狈的模样十分满意。他的身体素质看来还不错,昨日落水后都没事,所以她今天才想着再冒一次险。不然的话,她怕孟世坤会借机发作,对这个早就看不顺眼的庶子施行家法,以孟怀安的小身板,真被打上二十棍,可能会走回原书故事里的老路。
她绝不能让这事发生,为此她甚至愿意作伪证。
之前,远远看到孟怀安在这儿时,她就借口说天气不错想要在湖畔亭中作画而让青儿回去拿用具,那么知道真相的人只有她、孟怀安和孟怀璧三人,她一个“不认识”孟怀安和孟怀璧的外人,有必要说谎么?在旁人看来,当然没有,那么她的话自然可信度极高。
“另外需记得,你不认得我。”甄兮最后又叮嘱了一句。
孟怀安郑重点头,他与兮表姐的关系,没必要让旁人知晓。
二人才刚约定好,便见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一见孟怀安,就将他抓起来带回去。
甄兮随手抓了个人问道:“可需要我去做个见证?”
被她抓的那个人愣了愣,他也没闹清楚发生了什么,更不认识甄兮,便随口应道:“你跟来吧!”
于是甄兮默默地跟在了后头。
孟怀安没有挣扎,只回头看了甄兮一眼,见她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他略有些慌乱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心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青儿带着整理好的各种工具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片于她来说有些惊悚的宁静。
——表小姐呢?!
这时候的甄兮已跟着这些看着凶神恶煞的仆妇和小厮来到了东苑的卧石轩,这是孟世英的书房和会客室。
此刻时间尚早,孟世英尚未去兵部当差,见妾室周氏带着脑子破了个洞的儿子来哭诉告状,他不得不先派人去请他的弟弟过来,再着人去把伤人的孟怀安带过来。先来的是孟怀安,见他浑身湿漉漉的,孟世英不禁皱了皱眉。
甄兮混在仆从中跟着进了卧石轩,还没轮到她上场,她便躲在一旁,注意到孟世英的神情变化,她知道自己做对了。
身后有人叫了声“二老爷”,甄兮回头,只见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沉着脸大步走了过来。他与室内的孟世英长得有些像,只不过相似的容貌,一个是严肃的中年美男子,另一个却是有着油滑相的中年纨绔。
这正是孟怀安的父亲。
甄兮正忍不住感慨幸好孟怀安从他父亲身上遗传过来的基因表达出来得不算多,却见孟世坤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正好在进不进出不出的位置,孟世坤从外头过来,她无论如何也躲不掉。
她自然地垂下视线,恭敬地唤道:“二表舅。”
孟世坤顿了顿才想起她这称呼的由来,又多看了她一眼,这才嗯了一声,进入堂屋。
甄兮趁机跟在他后头走了进去。
室内有人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倒没人问起她。
见人到齐了,下人就把屋子门关上。
甄兮庆幸自己跟得快,不然可能要被关在门外了。
孟世坤一进去就看到了雕像似的杵在屋子中央的孟怀安,他大怒道:“逆子!”
说着抬起脚就要踹过去。
甄兮提起了心,下一刻听到孟世英威严的声音道:“二弟,事情没弄清楚,不要动手。”
孟世坤这才收回脚,转头去看他的大哥。
“大哥,是我教子无方。”他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说。
孟世英道:“二弟,今日我叫你过来,并非兴师问罪,只是怀安毕竟是你的儿子,要弄清楚事情原委,需得你在场。”
孟世坤道:“大哥,我人也来了,你这便开始吧。”
孟世英点点头,看向身边依然在小声啜泣的妾室周氏,微皱了皱眉道:“当着二弟的面,说说看怎么回事。”
周暖玉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柔声道:“回爷,方才怀璧哭着跑回来,妾身见他头上破了个洞,血流个不停,问他他却不肯说,追问了几句他才告诉妾身,是安少爷打的。”
孟世英又看向孟怀璧。
在孟怀安面前嚣张跋扈的孟怀璧此刻却如同鹌鹑,头上缠着块锦帕,对上自己父亲的视线,慌忙低下头嗫嚅道:“伤是安堂哥打的。”
孟世英这才看向孟怀安,问道:“怀安,你怎么说?”
只站了这么会儿,孟怀安脚下已多了一团水渍,他的唇色如同面色一样苍白,闻言只是动了动唇,便垂下了视线。
他的身量虽与这个年纪的少年无异,却瘦削得多,站在那儿轻飘飘的,似乎一阵风便能将他吹走。
孟世英不喜欢没有少年朝气的男孩,可这时候却只能放缓了语气道:“怀安,有什么话你说便是,伯父为你做主。”
孟怀安这才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孟世英一眼,终于颤着声音道:“我没有打他。”
“他打了!”
没等孟世英说什么,孟怀璧便气恼地叫道。
要不是孟怀安突然松手,他怎么可能摔倒?他没想到孟怀安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一时间没能控制住情绪。
孟怀安顿时一个哆嗦,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孟世英的目光在低垂着头似乎很惧怕孟怀璧的孟怀安身上和自己那胖得快赶上球的庶子身上打转。无论怎么看,被欺负的都是孟怀安。
周暖玉抬眼看了看瘦弱的孟怀安,再低头看着自己儿子头上包的帕子,垂首哽咽道:“爷,您知道怀璧向来乖巧,在这样的大事上绝不会撒谎,请您为怀璧做主!”
有姨娘撑腰,再加上自认为说的都是真话,孟怀璧当即大声道:“就是他打的我!爹您要给我做主啊!”
与孟怀璧那大嗓门相对的是,孟怀安依然用那听起来没什么力气的声音固执地重复道:“我没有打他。”
“你打了,你就是打了!”孟怀璧大声道。
“怀璧!”孟世英讨厌人喧哗,冷下脸斥责了一声。
孟怀璧吓得赶紧闭上嘴巴。
孟世英看向自己的弟弟。
孟世坤一直坐在旁边悠闲地喝着茶水冷眼看着,见大哥看向自己,他冷漠地笑了笑:“大哥,依我看就是这个逆子干的,你让他受一顿家法给怀璧出出气也就是了!”
孟世英皱眉道:“二弟这是什么话,弄得好像怀璧冤枉怀安似的,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谁也不能受罚。”
甄兮抿了抿唇,她这个角度看不到孟怀安的表情,但她能想象得到,孟怀安在亲耳听到他的父亲竟如此冷漠,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被冤枉时该有多难过。
孟世英环视一圈,忽然注意到面生的甄兮,他看出她不是丫鬟,不禁皱了皱眉道:“这位是……”
“大表舅好,我是甄兮,前几日才来的侯府。”甄兮见轮到了自己,眼也不眨地柔声道:“方才大表舅派去的人带怀安表弟过来时我正好在场,不知谁说让我跟来当个见证,我便擅自跟来了,望大表舅见谅。”
她就不信这时孟世英还会把派出去的人都叫进来问一遍是谁让她来的,这种时候,自然是先尽快将孟怀安和孟怀璧这事解决。即便他真叫人进来询问,她也不怕,虽说是她主动询问,但确实有个人说了“跟来吧”,她这可不算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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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小孩子
孟世英点点头,没太在意,只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甄兮道:“我是在湖畔亭边见到怀安表弟的,倒是没见到怀璧表弟,我见到怀安表弟时,他刚从湖里爬出来。”
她亦是一点都没攀扯孟怀璧,只将她“看到”的做了个简单的陈述。
“你未曾看到他们二人发生了何事?”孟世英确认道。
甄兮道:“确实未曾。”
撒谎也是要注意分寸的,她要是一口咬定是孟怀璧将孟怀安推入水中,只会惹人怀疑,不如像现在这样遮遮掩掩,只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孟怀安落水一事上,让他们自己去猜他是如何落的水。
孟世英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孟怀安身上,他询问道:“怀安,你是如何落水的?”
孟怀安低着头轻声道:“我自己不慎落入水中。”
如今种种迹象合起来已经让孟世英开始怀疑自己的儿子,他沉声道:“怀安,你说实话,伯父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此言一出,周暖玉的脸色就变了,她是听出来了,老爷这是怀疑她儿子撒谎冤枉安少爷!她想说些什么,只是担心会火上浇油,只好隐忍不发。
面对孟世英的“承诺”,孟怀安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顺水推舟将事情都推到孟怀璧身上,然而他及时记起了甄兮的话。
于是,他飞快地抬眼往孟怀璧那儿看了看,身体小幅度地往后缩了缩,这才小声道:“是我自己下水的。”
甄兮想,谁能想到,他这说的,就是事实呢?
虽然是在她的授意之下。
孟世英自然将孟怀安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面上浮现怒意,蓦地看向孟怀璧,怒斥道:“怀璧,你来说,怀安是不是你推下水的?”
孟怀璧一个哆嗦,慌忙摇头:“不是,我没有推他!”
“还不说实话?”孟世英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孟怀璧吓得险些软倒,多亏他的姨娘撑了他一下,可他确实太重了,周暖玉干脆扶着他一道跪了地,垂首争辩道:“老爷,安少爷都说是自己不慎落的水,您为何偏要将这过错安到怀璧身上?”
她往常谨小慎微惯了,若是她自己的事,认错也就罢了,她也不愿跟老爷争辩,可如今被冤枉的是她的儿子,她如何能不声不响受了这无端的指责?
“我没问你,你别替怀璧狡辩!”孟世英冷着脸道,“怀璧,非要动上家法你才肯老实招来?”
这会儿孟世英只觉得脸上无光。他本来不大爱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是这几日他夫人丁氏回娘家省亲去了,周氏又求到他头上来,他才不得不管。他找二弟来,是认为周氏和怀璧不可能骗他,让二弟来做个见证,免得让旁人说他罚怀安名不正言不顺,谁知如今事情有了反转,倒让二弟看了笑话。
因此,此刻他十分恼怒于隐瞒他的怀璧和周氏。
“爹,我今天真的没有推他啊!”孟怀璧慌了,他昨天是把孟怀安推到湖里了,但他又不是成心的,而且孟怀安不是没事吗?今天这事又不是他干的,他当然可以理直气壮为自己叫屈,“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根本没有落水,肯定是他自己落水的……我知道了,一定是他自己跳进水里想要污蔑我的!爹,一定是这样!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被孟怀璧点出真相,一手策划了这一切的甄兮一点没见慌张,就像是个合格的吃瓜群众一样,谁说话就盯着谁看。
孟怀安垂着视线,被孟怀璧说起他做的事不禁有些心虚,他毕竟从小与人接触得少,像这样骗人的事很少做,可先前的事发展得太顺利了,完全按照兮表姐所说的进展,他只觉得站在这儿的自己好像只是个旁观者,心虚、慌乱之类的情绪逐渐从他脑中被挤了出去。
他甚至感到一阵莫名的愉悦,原来看人辩解不得,是如此有趣。
他稍稍掀起眼帘,直勾勾地看了孟怀璧一眼。
孟怀璧是跪着的,为自己辩解时又指着孟怀安,恰好看到了孟怀安看过来的那一眼,那极尽讽刺的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大为刺激了孟怀璧的自尊心。
在这个侯府里,谁都可以看不起他,唯独孟怀安不可以!他有爹有娘,能上学有很多人争着伺候他,而孟怀安什么都没有!孟怀安见到他,本该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做人,就像以前那样!
他凭什么反抗!他怎么敢反抗!
孟怀璧从来不是个沉稳的人,他在侯爷侯夫人孟世英孟世坤等人跟前装乖,只是因为他们地位比他高,可面对下人,面对比下人还不如的孟怀安,他趾高气扬、张扬跋扈,特别是在孟怀安面前,他的自尊心才得到了最好的安抚。
可现在,那个他看不起的孟怀安,竟然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现年不过十一岁的孟怀璧瞬间红了眼眶,蓦地朝孟怀安冲过去,一把撞到了他,抬起肉肉的拳头边打边叫道:“你凭什么这么看我!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你这个贱种!”
在场的人包括孟怀璧的姨娘周暖玉在内都震惊了,谁也没想到孟怀璧竟然会做出突然打人这种事,孟世英气得脸色发红,怒喊道:“怀璧,你给我住手!你们快拦住他!把他给我拉开!”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孟怀璧被两个健壮的妇人压住,却还在张牙舞爪的要打孟怀安,眼睛通红的他此刻就像是凶残的野兽,非要从孟怀安身上咬下一口肉不可。
而孟怀安面颊上挨了一拳,已经泛红肿了起来,被人搀扶着站在那儿,好不可怜。
到了这时候,孟怀璧头上的伤是不是孟怀安打的,孟怀安究竟是自己落水的还是被孟怀璧推下去的,都没意义了。
孟怀璧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孟怀安,还骂他是贱种,在这事上怎么都不可能再翻身。
甄兮有些冷漠地看着濒临崩溃的孟怀璧,她非常讨厌暴力,就算是孩子也一样,将不会游泳的孟怀安推下水,已不是玩闹的程度了。
更何况,这事算是孟怀璧咎由自取。
她也没想到孟怀璧竟然会失去理智到当众打人这一步,若他不这么做,说不定孟世英还能和稀泥,就这么算了,但他偏偏要诉诸暴力。
再看孟怀安,脸上虽受了点伤,但今天于他来说是大获全胜。直到此刻,二人才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视线,又飞快分开。
周暖玉见自己儿子被狠狠摁住,虽也震惊于他的所作所为,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十月怀胎掉出来的这团肉,跪在孟世英脚边哀求。
孟世英即便是气极了也没做出一脚踢开她的举动,只是让仆妇将周暖玉拉开。
等平复了情绪,他才看向自己的弟弟叹道:“二弟,实在对不住,我没想到怀璧这个逆子竟然敢骗我。”
“大哥言重了。”孟世坤浑不在意地说,若说现场还有谁是最事不关己的,那就非他莫属,他笑道,“怀璧也不过是小孩子,这个岁数的孩子最是冲动,没什么坏心,大哥不必放在心上。”
他放下茶水抖抖衣袍,起身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弟弟便先去了。”
“二弟,那此事……”孟世英皱眉,自己弟弟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实在让他有些难办。
“大哥,我已经说过了,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闹,就这么算了吧。”孟世坤笑道,“走了,大哥。”
他没有看孟怀安一眼,只跟孟世英道了别,便哼着歌愉快地离开了。
孟世坤可以嬉皮笑脸对这事无所谓,孟世英却拉不下脸来就这么护着做错事的孟怀璧。
知道孟世坤那儿是不用问了,孟世英看向孟怀安时眼神比最初柔软了许多:“怀安,都是大伯未管好怀璧,让你受委屈了。”
孟怀安推开扶着他的下人站稳,低着头轻声道:“没关系。”
这么一对比,孟世英便觉得自己的庶子看起来更没教养了,心里的怒气又泛起一些,他道:“大伯让他禁足三个月,你看可好?”
孟怀安道:“全凭大伯做主。”
孟世英这才舒坦了些,面上也带了些笑:“那你快回去吧,换身干爽的衣裳。来人,送安少爷回去。”
“多谢大伯。”孟怀安恭敬道了谢,这才由小厮送了出去。
甄兮这个外人也不好继续待着,便也柔声道:“大表叔,我的丫鬟怕是在寻我了,晚辈也先告辞了。”
孟世英这会儿也没兴致搭理甄兮,只客气地应了一声。
甄兮与孟怀安一前一后走出卧石轩,等快走到心湖时,孟怀安客气地请两个护送他的小厮回了,随后像是累了,停在路边歇息。
甄兮慢慢走过去,走到他身边时慢下脚步,只望着前方道:“回去歇着吧,这段时间别来找我。”
孟怀安的欣喜便僵在了脸上。
甄兮又道:“我住在风和院,等过了这段时间,有事你可以来找我。”
孟怀安苍白的面色这才渐渐变得红润,等甄兮从他跟前走了过去,他才十分小声又羞涩地应了一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到我千算万算,还是让女主上章叫错了人……不是表舅,是表叔……我已经改好了,请大家忘记掉上章的低级错误,给我点面子就当没有那事,谢谢你们!
还有之前忘记说了,男主算是成长系……是被女主教坏的→ →虽然女主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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