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动于衷
孟怀安慢慢往自己居住的院子走去。
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简直跟做梦似的。他其实并不满意最后的结果,毕竟只是禁足三个月无法让他释怀,这些年来孟怀璧欺他辱他,他所品尝到的痛苦又哪是轻飘飘的禁足三个月可以抵消的?
但因为兮表姐最开始在湖畔亭边提醒他的话,让他在最后忍住了心中的恨意,选择了平静地接受孟世英给出的提议。
兮表姐说,这次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自保,所以只要最后他能全身而退,那目标就算达成了,除此以外,不要节外生枝。
因为以他目前的处境,承担不起太大的变数。所以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他都要谨记最初的目标——自保。
他竟真的做到了!
孟怀安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时,汤嬷嬷正插着腰站在那儿,见他进来便阴阳怪气地说:“您还敢回来呀?大清早安少爷跑得那么利索,老奴还当您不回这地儿了呢!”说着她突然注意到孟怀安那湿透了的衣裳,顿时讽刺地笑了起来,“哟,安少爷这是去湖里摸鱼了?”
孟怀安稍大一点的时候就被迫开始自力更生,被褥是自己铺的,衣裳是自己洗的,因此他衣裳弄脏弄湿了都不用汤嬷嬷动手洗,她才能如此心平气和地站着讽刺。
孟怀安从前就只当汤嬷嬷的话是耳旁风,如今更是不理不睬,只漠然地看了她一眼,便径直往屋里去。
汤嬷嬷早习惯了孟怀安这一棍子打不出半句话来的模样,到底不敢真对他动粗,只在一旁说得更难听,甚至连他那早死的娘亲都不干不净地骂上了。
孟怀安无动于衷。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在汤嬷嬷的咒骂声中打水清洗自己,等弄得差不多了,才躲在自己的卧房中,从枕头底下取出那块帕子,一错不错地盯着看,许久之后,他才终于鼓起勇气将帕子慢慢挪到鼻腔下,深深地吸了口气。
即便已经洗过一遍,上面仿佛也残留着兮表姐身上的浅淡香味。今日她在湖畔亭旁教导他时离他很近,他至今依然可以清晰地记得那股淡淡的香味,有点像是蔚蓝的天空与洁白柔软的云,他喜欢极了。
兮表姐没向他要回这块帕子,那就是送他了吧?
她说过段时间再去找她,三天够吗?天知道他有多想一直留在兮表姐身边。
不知兮表姐喜欢什么?她一直在帮他,他也希望能让她高兴。可是……他什么都没有。
本对这样的生活麻木了的孟怀安,这一刻突然不再满足于现状。
甄兮在湖畔亭找到了正着急的青儿,说突然又不想画画了,也不解释自己的去向,只让她带上东西跟自己回去。
想到接连两天都在心湖边遇到事,甄兮决定接下来的几日不再过去。而孟怀安经她提醒,想来至少这两天不会再乱走了。
甄兮回房后就让青儿退下了,一点点翻找整理属于原主的东西。
原主应当读过些书,但读得不多,她在箱子里发现了几本字帖,几本女四书,以及一些启蒙类的书籍。她还发现了两幅未装裱的莲池水墨画,看着应当是原主自己画的,连她这个对作画也就入了门的外行也能看出技法生涩。
她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这身体也并未带着原主拥有技能的身体记忆,好在她跟青儿之间也算是心照不宣,她在青儿面前不必伪装成另一个人,侯府的其他人更是从未见过她,因此她并不需要费心遮掩自己真正的性格。
虽说她对这身体寿命的预期并不乐观,至少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前,她还想过得舒服些。
在对原主的随身物品都有了大致了解后,甄兮便取了一张宣纸在桌上铺开,自己慢慢磨墨,准备练字。这时代没手机没网络,她要消磨时间,便只能做练字看书女红之类的事。练字看书没问题,女红可以让青儿教她,若有机会,还能在院子里种点好养活的花呀,菜啊什么的。
甄兮上午练字,中午睡了个午觉,下午便懒洋洋地窝在放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发呆,不用拼命学习拼命找个好工作的日子,竟然是如此惬意。
院内有一棵孤零零的梧桐树,叶子早掉光了,不知哪任主人往遒劲的树干上挂了一些红绸,像是有些年岁了,红绸早就褪了色,看着多了些衰败感。
在甄兮昏昏欲睡时,半掩的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一直候在一旁的青儿离院门较近,便起身去开门。
甄兮掀开薄被坐起来,便见青儿提着个食盒进来了。
“表小姐,这是二少爷那边送来的丰鼎斋糕点。”青儿小声道。
甄兮往院门处瞥了眼,来人还在院子门口,她一眼便认出来,那是昨日碰到的孟怀彬身边跟着的小厮。
她冲着对方招招手。
那小厮见状连忙小跑着过来了。
甄兮刚从躺椅上爬起来,发丝有些乱,但她并不在意,依然不大端庄地坐着,对那小厮露出浅笑:“您如何称呼?”
那小厮赶紧道:“表小姐真是折煞小人了,小人叫青灰,青灰色的那个青灰。”
甄兮笑道:“真巧,我家青儿名字里也带一个青字。”
青灰讪笑。
甄兮指了指青儿手中的食盒道:“替我谢谢二表哥,只是我身子一向不大好,这些糕点都是戒了的,只好拂了二表哥的好意。”
“这……”青灰迟疑道,“这是二少爷的心意,还请表小姐一定收下。表小姐若是自己不吃,也可留下给青儿姑娘他们吃。”
甄兮像是赞同般点点头,抬眸看向青儿:“青儿,你吃么?”
青儿连忙摇头:“奴婢不吃。”
甄兮又扭头看一旁安安静静做着女红,连头也不抬一下的香草,笑问道:“香草,你呢?”
香草抬头望过来,摇头:“回表小姐,奴婢也不吃。”
于是甄兮看向青灰,温柔又充满歉然道:“真不好意思,她们都不吃,你收回去吧。”
“这……”青灰头上汗都冒出来了,他本以为不过是来送礼,能有多难?哪知道会遇到这事!且人家还态度很好,十分有耐心地让他明白,这糕点是真的没有留下的必要,让他连反驳的话都再说不出口。
“替我谢谢二表哥的好意,他的心意我收到了。”甄兮面上带着浅笑,语气虽温柔却不容反驳,“请收回去。”
青儿将食盒还给青灰,在他还懵懂时按照甄兮的示意送他出门。
等被关在院门外,青灰还在想,表小姐所说的“请收回去”究竟指的是这一食盒的糕点,还是二少爷的心意?!要知道,这望京中可有不少名门闺秀倾慕二少爷,若二少爷能对她们稍微假以辞色,不知她们会如何难以自持呢,哪像这位表小姐一样,竟然可以无动于衷!
青灰想着自家少爷的事,不禁叹了口气,自余小姐的事之后,少爷难得对某个女子示好,谁知竟碰了壁,真是世事难料啊。
甄兮没把孟怀彬送礼的事放在心上,她拒绝的姿态做得够足,再加上还有很排斥她嫁入侯府的侯夫人在,孟怀彬即便对她有什么小心思也持久不了。
因此,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孟怀彬让小厮送来的礼,都被她退了回去。
然后第四天,孟怀彬亲自上门了。
甄兮穿的这本书所在朝代名为大邺,男女大防不算特别严,因此孟怀彬这个“表哥”突然上门拜访也不算太突兀。
当看到孟怀彬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院门口的时候,甄兮就知道今天无法像前几天一样“拒收”了。
“二表哥怎么来了?”甄兮客气地问道。
孟怀彬今日亦是一身白衫,身姿挺拔的他如清风朗月,自成一道风景。
“我想着表妹来侯府已有几日,不知是否有不习惯之处,便来看看。”孟怀彬微笑道。
甄兮很想说一声没有谢谢,然后送客。
“多谢二表哥,姨婆将一切都安排得很好,我在侯府就跟在自家一样自在,二表哥不必担心。”甄兮笑道。
她这么说着,并没有让孟怀彬进来院子里坐坐的意思,只跟门神一样杵在院门口。
前几日的礼被拒收让孟怀彬对今日的待遇有所预料,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甄兮,渐渐有些出神,回过神来时忍不住道:“可否在表妹这儿叨扰一杯茶水?”
甄兮眨了眨眼,露出浅笑:“二表哥请进。”
他能厚着脸皮提出这样的要求,她也不好意思拒绝,不如请进去说个清楚,一劳永逸。
院门在孟怀彬和他的小厮青灰进入后轻掩。
不远处,忍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跑来的孟怀安正躲在廊柱的阴影中,怔怔地望着风和院门口。
兮表姐将孟怀彬迎进去了。
她对孟怀彬也笑得这么温柔好看,原来那个笑容并不是只属于他的。
心中涌现强烈的不安和莫名的怒意,他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的兮表姐,要被抢走了么?
如今唯一对他好的人,也要从他生命中离开了吗?
不,不行,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孟怀安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面上的一切慌乱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看不出情绪的漠然,他一头撞上身旁的廊柱,直撞了三四次,感觉到鲜血从指缝间滴落,他才捂着额头,跌跌撞撞地往风和院走去。
他什么都没法想了,若是兮表姐被抢走,他也活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现在对女主的当然不是爱情,甚至连点边都摸不着,至于他对女主是什么样的情感,大家可以自己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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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今日天气不错,不算太冷,甄兮早让香草和青儿将一张小茶几搬出来,她就在那儿喝茶看会儿《女戒》——倒不是想学,只是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孟怀彬一进入院子便注意到了小小的茶几,脑海中出现甄兮坐在那儿手持书卷时不时品茗的画面,脚步不禁一顿。
恍惚间,他看到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施施然起身,长裙荡起飘逸的弧度,从时光深处走来。
再一眨眼,泡影破灭。
“二表哥,请坐。”甄兮让青儿和香草搬出把椅子放在茶几边,就在院中请孟怀彬坐下。
孟怀彬似乎也不在意环境的简陋,在青灰殷勤地要为他擦拭椅子面时被他一抬手阻止了。他掀袍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
“表妹喝的是什么茶?”
甄兮对茶没什么了解,便看向青儿。
青儿跟甄兮一样对茶没研究,忙垂首道:“是丁嬷嬷送来的。”
青儿对甄兮并不亲近,但本职工作十分敬业,说完便立即备上一套新的瓷碗,为孟怀彬斟茶。
孟怀彬喝了一口,眉头微皱。
他对茶文化一向有研究,这茶水在他这儿自然算不上好,甚至连府中的平均水准都没有,或许就比下人喝的好上一点罢了。
再看看这简单的院落,他明白祖母不重视这位远方来的表小姐,因此下人便也怠慢了她,甚至院中除了她自己带来的贴身丫鬟,就只安排了一个粗使丫鬟。
他慢慢沉了脸,放下茶杯后微笑道:“我那儿有些豫毛峰,待会儿让青灰给表妹送一些来。”
甄兮笑道:“多谢二表哥,只是不用麻烦了。我喝惯了普通的茶,吃不出好茶的好来,给我也是浪费,好茶还是应当给懂茶之人,免得暴殄天物。”
她说着,黑亮的双眸若有所指地望着孟怀彬。
她只不过是个家庭败落的穷亲戚,而他不出意外则是将来要继承爵位的,二人从身份地位上来说是极不匹配的,她希望孟怀彬能听出她这委婉的拒绝之意,不要来打搅她养老。
孟怀彬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下来,他听明白了甄兮的意思。
他抬眸,她浅浅的笑撞入视野,与过去某个画面重合,他忽觉心中一痛,只当未听明白她的婉拒之意,淡笑道:“无事,好茶我那儿多得是,表妹多尝尝,总能尝出些滋味来。”
甄兮笑了笑,借着喝茶细细打量孟怀彬,心中在评估他这究竟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我如今这样很好,不愿改变喝茶的习惯……”甄兮刚又开了个头,便听院门那边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了上去。
院里的几人都吓了一跳,几人互相看看,还是青灰小跑着过去将院门打开,随后一具人体噗通跌了进来。
青灰吓得退后了一步,再仔细看了几眼,才发觉那是个活人。
“怀安表弟?”甄兮视力不错,看衣着和身形就知道那是谁,再看到他头上似乎在流血,忙站起身走过去。
孟怀彬皱了皱眉,紧跟着上前。
孟怀安手按着额头,从血色和指缝间看出去,当他看到带着担忧之色赶过来的兮表姐时,顿觉满足,就好像自己已经胜了一筹似的。
然后他看到孟怀彬后发先至,抢在兮表姐之前在他跟前蹲下,查看他的伤势,他气得闭了眼睛。
从前他见过这位堂哥几次,但互相间并未留下多少印象,他是二房被无视的庶子,而这位堂哥则是承恩侯府将来要挑起大梁的嫡世孙,他们的命运从出生起就已经决定。他这位堂哥,跟其他人一样,即便见到他,也从来当没看到。
这偌大的侯府中,只有兮表姐是不一样的。
“怎么弄成这样?”孟怀彬刚才见孟怀安睁开过眼睛,知道他还是清醒的,便问道。
若换个地方他可能不会过问,他是大房嫡子,总不能越过叔叔去管他自己都不管的庶子。更何况,每回见这位堂弟都是一副阴郁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孟家的人,他本就对他不喜,自然更不会管了。
但既然孟怀安撞入表妹院中,他总不能将之丢给表妹。
孟怀安不太想搭理孟怀彬,他本来就不喜欢承恩侯府的人,如今孟怀彬要抢他的兮表姐,他就更是对孟怀彬充满了敌意。
但他记得兮表姐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不要说会被拆穿的谎话,不要让旁人知道他与兮表姐熟识。
于是他微微睁开双眸,轻声道:“跌了一跤,撞上了柱子。”
甄兮却在孟怀彬再开口前道:“先看看他的伤。”问话之事都可以在处理好伤势之后再说。
她问孟怀安:“你能起来么?”
孟怀安几乎想流泪。
看吧,只有兮表姐,才会第一时间关心他的身体。
“可以。”
孟怀安撑着门框站起来,拒绝了青灰的搀扶。
“快过来坐下。”甄兮一边指挥青儿去接水,一边示意孟怀安去椅子上坐下。
孟怀安乖巧地坐好,听话极了。
孟怀彬见甄兮似乎有想亲自动手处理的意思,忙道:“表妹,让青灰去请个大夫来看他便好。”
甄兮头也没回,自顾自拉开孟怀安的手看了眼伤口,伤口不大,应当不需要缝针。
“那就麻烦二表哥了。”她随口应道。
孟怀彬见她葱白的手上染了暗红的血液,她却浑不在意的模样,他却觉得心惊。他想起他的萍儿最怕见血,每回不慎见到都会面色苍白几欲昏倒,可甄兮表妹却不是。她模样虽娇柔,看到这一幕却面不改色。
她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孟怀彬除了吩咐青灰去请大夫,便没再说什么,就这么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甄兮在那忙碌。
甄兮没让青儿动手,自己拿沾湿的帕子一点点擦干净孟怀安额头上的脏污和鲜血,动作轻柔。
孟怀安双手安分地放在膝盖上,垂着视线感受着兮表姐柔嫩的手在他额头上轻挪,他只要闭上眼,就好像被柔软的白云包围了似的,全身轻松得不可思议。
这几天因忍耐而生出的烦躁,方才惧怕兮表姐被抢走的担忧,似乎一瞬间都消失了。
不,并没有消失,只是现在不能再让他烦心罢了。
当甄兮仔细替孟怀安处理干净伤口后,青灰也将大夫请来了,她便让到一旁,交给大夫处理。
孟怀彬忽然道:“表妹似乎很关心怀安堂弟。”
甄兮随口道:“我小时候见鸟受伤,也要替它包好伤处,才肯让它离开。”
孟怀彬怔怔地想,这份善良与萍儿一样。
他心中有些乱,便道:“怀安的伤看着没大碍,我便先走了。”
甄兮侧头看他,微笑道:“二表哥慢走。好茶真不必让青灰送来了。”
孟怀彬笑了笑,也没应下,转身离去。
等大夫处理好孟怀安额头的伤,青灰才跟大夫一道离去。
甄兮让青儿将水盆端走,又让青儿和香草将茶几搬回屋子里去,只留下她和孟怀安待在院子里。
孟怀安有些局促不安,低着头轻声道:“兮表姐,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甄兮没有接话,她脸上常带着的笑容也不见了。
“怀安,你额头上的伤,不是跌倒撞柱子摔出来的吧?”她问道。伤口是她清理的,她看得很清楚,那些伤可不是撞一下能撞出来的,至少撞了三四下,有不同的淤青和破口。跌倒撞柱子能撞到他这样,那得是一段斜坡,摔倒往下滑,才能砰砰砰撞上在路边排着队等着的柱子吧。
他这样更像是被人抓着脑袋,咚咚咚往柱子上抡才能弄出这样的伤。
甄兮的表情有些严肃,孟怀安脸色唰的白了。
他怎么就忘了呢,兮表姐可不是那等可被随意欺瞒的蠢人。他刚才就想过来重新夺回兮表姐的注意,根本没想过如何善后。
他白着脸低着头,一点儿都没反抗就坦白了:“对不起……我只是,太想见到兮表姐了。”
甄兮顿了顿,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的意思是……这是你自己撞的?”
孟怀安太羞愧也太紧张了,没听出甄兮话中的惊疑,只垂着视线像一只被主人罚站的柯基,满脸的愧疚:“对不起……”
甄兮震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的一天~
为什么说像柯基呢?嘿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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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
甄兮本以为,孟怀安是被人打了,但他报喜不报忧,所以才谎称自己摔了一跤,她万万想不到他竟然是自己撞的!
她很想问一句,朋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对自己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但她很快想起来,他说是为了见到她。
甄兮失语了很久才开口道:“想见我随时可以过来,何必……弄伤自己?”
她实在无法理解孟怀安这样的行事逻辑。原书剧情她并非都记得,只孟怀安这个算是贯穿其中的线索人物她印象较深,原书中并未对他的性格做任何剖析,他死的那刻可以说相当无足轻重,他的死必须要等到原男主归来时才显现出巨大的冲击力。
先前她都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从小到现在的拘禁与精神虐待,确实对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影响。
因此,在对他的作为感到诧异、困惑的同时,她也忍不住心疼他。
听到甄兮的问话,孟怀安越发紧张。
兮表姐说有事可以去找她,怎样才算“有事”呢?况且,刚才的情况若他不像现在这样受了伤,怎么能顺利将孟怀彬赶走?
他僵硬地坐在那儿,垂着头不语。
甄兮等了会儿,忽然发现一滴水滴落在孟怀安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接着是另一滴,珠串似的。
她愣了会儿才意识到,孟怀安是哭了。
她真没想到,自己只是一句问话而已,就把人给说哭了。
“……算了,我不问了。只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以后千万不要这样伤害自己。”甄兮叹道。
孟怀安哽咽着用力点头。
他抬起手背胡乱地去擦眼中的泪水,一边因甄兮话中对他的关心而心潮澎湃,一边又羞赧于自己竟然在她面前又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就是忍不住。
眼前忽然出现一条绣帕,只听甄兮道:“今日起也不用装不认得我了,今后你想过来看我就来吧。”
孟怀安看了眼绣帕,想到自己这几天日日捧着兮表姐的帕子睹物思人,顿觉心虚,可听了甄兮的话,他又欢喜极了。
他接了绣帕,小心地擦去泪水,并且在甄兮的目光注视下,不得不将绣帕还了回去。
孟怀安还不到十五岁,在甄兮眼中就跟个孩子一样,见他双眼通红,似乎因在她面前哭泣而觉得羞耻,便在他跟前蹲下,略微抬头看着他,温柔地笑道:“哭泣是一种很好的发泄情绪的办法,有助于平复情绪,谁都有难过想哭的时候,不用觉得难堪。”
她刚穿来的那几天,亦是通过哭泣发泄她的痛苦与绝望,整整两天,她才能平静下来,接受命运加诸于她身上的一切。
孟怀安轻轻点头,经兮表姐安慰,心中的羞耻感确实少了些。
甄兮又扬起笑来:“平日里多笑笑,伸手不打笑脸人,多笑总是好的,况且,你笑起来很好看。”
孟怀安怔怔地看她:“我笑起来……真的好看吗?”
“非常好看。”甄兮很肯定地说。
孟怀安呆了会儿,嘴角逐渐勾起,眼睛亮晶晶的,犹如天上辰星,仿佛冬去春来,一切的朝气、情感、希望都在这一刻复苏了。
甄兮喜欢这个充满了蓬勃少年气又含着一分羞涩的笑容,笑道:“就是这样。”
当孟怀安离开时,他的脸上带着被甄兮夸了的笑容。
兮表姐觉得他笑起来好看呢。
这份欣喜一直持续到孟怀安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为止。
汤嬷嬷正懒洋洋地坐着嗑瓜子,见他回来,她一眼扫了过去,看到他头上的伤,她一愣,嗤笑道:“安少爷这又是怎么了?最近是流年不利啊,出去就出点事,依老奴看,安少爷还是别再出去乱走的好,省得哪天出了大事,后悔都来不及!”
按照孟怀安的习惯,他都是无视了汤嬷嬷的话,自顾自走回去的,反正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往心里去。
可今日,他却脚步一顿,在汤嬷嬷诧异又戒备地看过来时,他苍白的脸上扬起浅浅的笑容,轻声道:“我不慎摔了一跤,怀彬堂哥找来大夫替我治了伤。”
汤嬷嬷一怔,她都习惯了孟怀安对她的无视,习惯了他那张总显得阴郁的脸,他突然对她笑,还对她解释,她简直觉得见了鬼。
等孟怀安回到卧室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听到汤嬷嬷惯常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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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心崇拜地想,果然兮表姐说的都是对的。
甄兮没太担心孟怀安的事,他岁数还小,再加上从前没人教导他,他不知如何与人正确相处也正常,她既然救回了他,在他被书中男主接走之前,便好好引导他吧。
于她来说,做什么不是打发时间呢?
这日晚些的时候,甄兮不但收到了青灰送来的豫毛峰,还迎来了上回代侯夫人来慰问过她一回的丁嬷嬷。
丁嬷嬷是来送消息的。
“表小姐,明日是月初,按照侯府规矩,这一日侯府上上下下都要去老夫人那儿用晚膳,聚一聚,老夫人想着表小姐是头回来侯府,怕是不大清楚,特意着奴婢来知会一声。”丁嬷嬷一如上回般满面笑容。
甄兮点头道:“麻烦丁嬷嬷回姨婆一声,明日我会早些去的。”
等丁嬷嬷离开,青儿将丁嬷嬷带来的一些小糕点和时令水果摆好盘放在甄兮手边的小几上,甄兮随意吃了一点,剩下的都给青儿和香草拿去分着吃。
甄兮还记得上回丁嬷嬷来说的那些话,没想到这才几天,说好不想让她去跟前晃荡的侯夫人竟主动将她召去。
但她并不觉得意外,不如说,她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这几日,孟怀彬经常让青灰来送东西,今天更是直接上了门,这么大的动静,侯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甄兮不想搭理孟怀彬有两个原因,一是不想给侯夫人留个她有野心的坏印象以至于容不下她,二是没兴趣当别人的替身。
孟怀彬此人,在原书中作为女主的亲哥,着墨不多不少,但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孟怀彬在外头书院读书时有个很谈得来的同窗,而那位同窗又有个妹妹,他与那位同窗的妹妹情投意合,想娶她为正妻,可那位同窗只是普通读书人家,他爹一辈子都只是个秀才,门第差得太远,侯夫人自然不同意,也不知是不是侯府这边派人去说了什么,最后那妹妹郁郁而终,孟怀彬因此跟家里起了隔阂,如今快弱冠了始终对长辈选的妻子候选兴致缺缺。
按照原书内容,直到一年后原书男主归来,孟怀彬都还在为这事对长辈采取非暴力不合作态度,不吵不闹,但却硬生生摆出了终生不娶的架势,愁煞侯夫人,甚至后悔当初就该同意让他娶了那秀才之女。
可孟怀彬想娶的人都死了,现在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然而这时候,孟怀彬才痛失所爱不久,侯夫人还不知这事有多严重,见孟怀彬对她亲近,自然会心生警惕。若换了一年后,见孟怀彬对她亲近,侯夫人怕不是要亲手将她塞到孟怀彬床上。
甄兮爽快地应下明日去侯夫人那儿,也是为了当面委婉表个态,虽说不可能让侯夫人完全打消疑虑,但不至于对她这个“通情达理”“有自知之明”的表小姐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第二日天气不错,甄兮在自己房间里练字,青儿进来禀告,孟怀安来了。
甄兮放下毛笔,一出门便看到瘦削的少年略有些局促地站在院子中,见她出来,飞快地扬起抹灿烂欣喜的笑,真挚又热烈。
“兮表姐。”孟怀安乖巧地问好。
甄兮的心情因他的笑容好像也变得愉悦了些。
“早上吃过了么?”她笑问道。
孟怀安点点头。今早他依然对汤嬷嬷笑了,可却没有得到他想象中的回应,汤嬷嬷还是与过去一样,吃剩了的早饭才让他吃。但他确信,兮表姐说得是不会有错的,有问题的是汤嬷嬷。
甄兮让孟怀安在院中坐了,又指挥青儿和香草搬了张轻便的桌子出来,放上文房四宝。
“近来有在读书吗?”甄兮斟酌着问道。
孟怀安努力回想了一下,羞愧地低下头:“我……我很久没读书了。”
他怕甄兮看不起他觉得他不上进没出息,忙又为自己辩解道:“小时候我娘教我读过书,她留下的书我都已看过很多遍了。”
甄兮沉默了。侯府无视他,不但不让他上族谱,不给他序齿,连学都不让他上,也难怪他会被养歪了。
可是没关系,现在她来了,至少在她还教得动的时候,她可以好好引导他。
“那从今日起,我们一起读书吧。”甄兮笑着鼓励地拍了拍孟怀安的肩膀。
孟怀安兴奋地点头:“好!”
甄兮拿出她平常临摹用的字帖,与孟怀安一人在书桌的一边,练字。
她刚写了两个字,想看看孟怀安写得如何了,要不要她指导一下,便抬头望去,只见他的字秀丽灵巧,十分好看。
甄兮:“……”
她看了眼自己那只能勉强算得上工整的字,默默地放下笔,冷静淡定地叠好纸。
今天她不练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多年以后回顾往昔,孟怀安真诚又羞涩地说:我要感谢兮表姐,是兮表姐使我成为了更好的人。
不知不觉引导了一个病娇形成的甄兮:……造孽。
哈哈哈说实在的,男主本性就那样,女主顶多就是提前了这个过程而已~另外先打个预防针,男主以后会干不少坏事,我相信见多识广的读者从上一章他能狠下心自残就有所预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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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表妹为妻
孟怀安练字练得很认真。
他刚会说话时,他娘就在教他读书识字了。他后来才知道,寻常人家开蒙没那么早,而他连走路都走得不顺畅时就已会背三字经。
如今想来,那时候,他娘或许就已知道她时日无多,才尽早教导他。
他的字,也是他娘抓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教出来的,他房里还留有他娘的墨宝,他的字迹与他娘的很像。
自从他娘去后,他总是避开汤嬷嬷,拿着毛笔沾水在地上练字——在他娘还活着时,他们的生活就已经变得艰难,等她走了,他连纸都用不上了。可他始终对练字一事从不懈怠,因为这是他娘亲自教他的,是他与他娘仅剩不多的联系。
看到自己的字并未退步,反而进步了,他很惊喜,待写满了一张纸,他抬头看向甄兮,脸上满是期待。
甄兮赌气不想练字后就拿着本书在看,时不时瞥瞥孟怀安,看到他写完了,她便放下书站到他身边看他写的字。
之前甄兮只是惊鸿一瞥,只觉得他的字体婉约,有种女性柔美在里头,但如今站正了仔细看去,却觉得他某些比划中有意犹未尽之感,乍看柔和,力道全在内里。
他的字体似乎正处于渐渐形成自己风格的成长阶段,虽还青涩,但已显露端倪。
甄兮这样的半吊子自然也不好说什么评语,便笑着夸道:“不错。你平常都在练习?”
孟怀安听到甄兮的夸奖眼睛亮了亮,邀功似的说:“是的,我天天都在练字。是我娘教我如何写字,我不想辜负我娘的苦心。”
甄兮柔声道:“你娘在天有灵,若知道你如此用功,必定觉得欣慰。”
孟怀安重重点头,此刻他觉得浑身好似有用不完的劲。
从前他练字只是为了他娘,如今他想练好字,想好好读书,还是为了兮表姐。
他喜欢听兮表姐温柔夸他。
他希望日日都能听到兮表姐夸他。
中午甄兮让孟怀安留下来吃了午饭,下午陪着他一起练了会儿字,便对他道:“侯夫人那边让我晚膳过去一道吃,我得提前准备好早点去,你先回去吧。”
她说这事其实是有点尴尬的,因为孟怀安作为真正的承恩侯府人却不被允许去团圆家宴,她这个外人反倒受了邀请。她本想随意找个借口免得孟怀安听了难过,但实在不想骗他,便直说了。
好在孟怀安也没多想,今天大半天都跟兮表姐在一起,这对他来说已是最好的奖赏。
对这整个侯府,他没什么感情。他们从未关心过他,他又如何对他们产生感情?过去他唯一的亲人只有他的娘亲,而如今他唯一在乎的,只有兮表姐。
孟怀安离开后,甄兮便让青儿帮着一起挑待会儿去赴宴要穿的衣裳。
要说她的继祖母对原主是真好,她来侯府带着金银傍身,带的用具也看得出来不少是新置办的,想来是不愿让原主被人太过轻视,受委屈。
有时候,陪伴远比血缘更能决定远近亲疏。
就比如现在,虽说她与孟怀安才认识没几天,然而若让孟怀安选择更愿意跟谁亲近,毫无疑问是她。不是因为她对孟怀安有多好,而是因为他的真正亲人对他都太不像样了。
因还在孝期,甄兮依然穿一身素白的衣裙。这大邺朝的礼教文化不算太严苛,对守孝时间相对严格,而守孝内容形制上却有可商量的余地,比如说守孝期间不怎么禁夫妻同房,不完全禁肉食之类。
甄兮稍微提前了些时间,在相对熟悉侯府的香草的引领下去往南园。
侯爷和侯夫人住在南园,二人分居而住。侯爷孟青松住寻踪院,他在院里养了些动物,最为喜欢的是三只猎隼。他在兵部任了个闲职,也不用每日点卯,兴致来了就带着三只猎隼去野外捕猎,可以说他将它们看作眼珠子一样宝贵。每月初的家宴,他不一定会现身。
而侯夫人则住在乐天居,她信佛,乐天居里单独置了个小小的佛堂,时常在佛堂中念经冥想。而不礼佛的时候,她便会处理府中事,这偌大的侯府,依然是她在掌家。
按照甄兮从书中得出的印象,这位侯夫人比较严肃,又十分看重嫡庶之别,虽更喜欢二儿子,但尚能一碗水端平。
甄兮到的时候,人都还没到几个,她看到了孟昭曦,孟世英的妾室周暖玉,那小胖子孟怀璧自然还在关禁闭没来。
没等她跟孟昭曦打个招呼,丁嬷嬷便笑着迎上来道:“表小姐来了,老夫人正等着你呢。”
来了。
甄兮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留下青儿,一人跟着丁嬷嬷去往内堂。
赵纨在甄兮进来的时候便打量着她。丁嬷嬷先前跟她回报过,她对甄兮的模样气度早已有所猜度,如今见了,倒是比丁嬷嬷说的更出众些。
她微微抿了唇,显现出些许的不悦来。
甄兮一见赵纨便行礼柔声道:“甄兮见过姨婆。先前甄兮病得起不了身,入了侯府竟没能前来给姨婆请安,实在有失礼数,望姨婆见谅。”
赵纨喜欢懂得礼数的小辈,见状那点不悦倒是消了些,只淡淡道:“无妨,病了就该好好歇着,无需多想。走近些让姨婆看看。”
甄兮便又往前走了几步。
赵纨上下打量甄兮,心道难怪怀彬会看上她,确实我见犹怜。
“兮丫头,这些时日可住得惯?”
甄兮乖巧答道:“住得惯。侯府处处精致,待我亦周全,比在家还舒适。”
赵纨道:“那就好。”
她说着便顿了顿,望着甄兮,但话到嘴边又说起了别的:“你的祖母如今可好?”
甄兮道:“祖母的病时好时坏,我来之前已能下床。”
她毕竟刚来侯府不久,还没跟家里通信过,只能说从青儿嘴里听来的话。
想到自己的庶妹,赵纨不禁被勾出了几分怀念之情。她跟庶妹的关系不算顶好,但也算过得去,如今岁数大了,认识的人一个个去了,还在世的旧识越来越少,即便是当初她不怎么看得上的庶妹,如今在她心中也多了些许分量。
“我与你祖母尚年幼时,时常一起出游,那些日子仿佛近在眼前,数十年匆匆过去,我跟她都老了,真真是物是人非啊。”赵纨感慨了几句。
她身边另一位干练的嬷嬷忙低声劝慰了几句,赵纨这才从陈年旧事中走出来,再度看向甄兮时眼神都柔和了些。
她对身边的嬷嬷感慨道:“邢嬷嬷,你看这兮丫头,模样长得是真好,可惜她父母去得早,生生将一个漂亮闺女拖到了如今。”
甄兮想,此处似乎应该有眼泪。毕竟是她的爹娘,被人提到她不掉两滴眼泪说不过去。
但她的眼泪在刚穿来的时候就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对于那两位她从未见过的人,她确实哭不出来。
她只好低了头,算是对那两人的哀悼。
“兮丫头,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过感怀。”赵纨想起旧事有些疲惫,便不愿意再说些弯弯绕绕的,直接道,“你祖母给姨婆的信里说,等你过了孝期,便在这望京替你寻一门亲事。我虽是你的姨婆,也不好擅作主张,只想问问,你是个什么想法?在姨婆面前不必紧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便是,姨婆总归会为你好好打算。”
甄兮沉默了会儿,才低声道:“甄兮不敢欺瞒姨婆,其实甄兮并没有留在望京的想法。只是不想违逆了祖母,这才来侯府……”
赵纨有些诧异甄兮的回答,惊讶道:“兮丫头,你与姨婆说句实话,等过了孝期你便十九了,竟也不担心嫁人之事么?”
甄兮道:“如何能不担心?只是有些事担心了也无用,我倒宁愿好好想想如何尽孝。”
赵纨看着甄兮漆黑的发顶许久,这才叹道:“好孩子。”
她正想让甄兮再过来些好再说说体己话,却听有丫鬟来禀告道:“二少爷来了,求见老夫人。”
赵纨面色微变,刚刚对甄兮升起的那点儿怜惜之情也淡了。
她不过是找甄兮来说几句话,她这孙儿便如此着急……她忽然想到,甄兮说什么不愿留在望京,或许只是为了麻痹她的。
她一挥手,让下人将孟怀彬放了进来。
孟怀彬进来时先看了甄兮一眼,见她无事这才松了口气,对赵纨行礼:“祖母安好。”
甄兮在听到孟怀彬来时心情并没什么波动,虽然她清楚侯夫人一定会因为孟怀彬疑似为她而来这事而迁怒她,但一是她已经语言表态,二是……她如今明明跟孟怀安更亲近。
侯夫人迟早会想明白,她对孟怀彬没有一点兴趣,这事的根源在孟怀彬身上,不是她,也会有其他的“表小姐”。
“兮丫头,你先出去吧。”赵纨淡淡地对甄兮道。
甄兮柔柔地应了一声,刚要走,却见孟怀彬抬手虚虚一拦,望着甄兮道:“还请表妹稍候。”
甄兮抬眼望着他,隐约猜到他想做什么,不禁有些厌烦。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待在风和院养老而已,就不能让她静静地陪着孟怀安练字看书么?
孟怀彬望向他的祖母,神情淡淡,眼神里却藏着极浅的挑衅之意:“孙儿想娶表妹为妻,望祖母成全。”
若不是怕被赶出侯府,甄兮很想冷冷地接一句“想得美”。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也突然觉得,不去看女主的真正想法,她还挺像个段位比较高的绿茶黑心女配的哈哈哈……
为了给女主争取一点好感度以免将来她被骂,作为女主控的我得剧透一下了。不知大家有没有看出来女主是有点厌世的,她的可怜度跟男主不相上下,以后再慢慢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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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
赵纨面色一沉,顿时摔了捏在手里的佛珠,指着孟怀彬道:“你这是想气死我!”
孟怀彬垂下视线,平静地诉说道:“孙儿对表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
赵纨冷笑道:“非她不娶?我还记得你不久之前才说过对另一人‘非她不娶’!”
孟怀彬蓦地抬头直视着自己的祖母,一字一顿道:“倘若祖母那时即便不允许我娶她也不去逼迫她,何至于此?”
“放肆!”赵纨气得面色发白,“你怎么敢说起你祖母的不是?圣贤书都读哪儿去了!”
孟怀彬垂眸恭声道:“孙儿怎么敢说祖母的不是。”
“你!”赵纨气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抚着胸口,她身边的邢嬷嬷连忙扶住了她,替她顺气。
甄兮被迫看了这样一场大戏,虽说她算是核心人物,但她并不觉得自己该为这事担一点责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只不过是个被牵连的,实际上孟怀彬是借题发挥,利用她与他祖母对着干。
见赵纨被人扶着坐回了椅子上,孟怀彬道:“还请祖母保重身体。”
赵纨看都不愿看孟怀彬一眼,只侧着身子,由着人给她抚背顺气。
甄兮不想掺和,正好也没人问她的意见,她就沉默着站在一旁不说话。
等赵纨气顺了些,她抬起的视线落在甄兮身上。
“兮丫头,你怎么想?”她的语气有些冷硬。
甄兮像是愣了愣才笑起来:“姨婆,我的想法,先前我已同您说了呀。”
赵纨想起甄兮说的不想留在望京,心中堵着的气这才又消了些,她随手一指孟怀彬道:“那你说给他听!”
“是。”甄兮乖顺地应了一声,这才稍稍侧对孟怀彬,微笑道,“二表哥,我并不想嫁在望京,过些时日便会回家去的。”
孟怀彬眉头都没动一下,平静地说:“我可以与你同去。”
这话的意思,是想当上门女婿?
甄兮差点被孟怀彬弄笑了,为了气他祖母,他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在赵纨又要指着孟怀彬骂之前,甄兮道:“二表哥,你我既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没有两情相悦,你便说要与我同去,你这样毁我清白,是不是不大妥当?”
早前甄兮还给孟怀彬些面子,没有把拒绝说得太直白,她想养老势必不能得罪侯府中人,然而如今侯夫人和他对上了,她非得选一边站的话,毫无疑问是侯夫人那边。
孟怀彬抿了抿唇,避开甄兮的视线,只道:“我对表妹一见钟情,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甄兮笑道:“二表哥,我可一直站这儿的,方才你与姨婆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你心里有旁人,又哪来的一见钟情?”
孟怀彬沉默不语。
在侯夫人面前,甄兮也不好说得太过,便转了话题笑道:“二表哥,姨婆岁数大了,摔不得气不得,你若是因为一时之气而气病了姨婆,只怕最后心疼的人还是你啊。”
孟怀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实在无法放下心结。
一想到萍儿是在怎样的悲痛郁郁中度过最后的日子,他便恨极了逼死她的所谓家人。
他恨他祖母的心狠,也恨他自己的无能。他不知道除了如此,还能如何发泄自己的愧疚、悔恨与苦痛。
在甄兮与孟怀彬说话时,赵纨没有插嘴。她起先是被孟怀彬气得狠了,渐渐的听这二人说话,她的注意力更多地落在甄兮身上。
她有过少女时代,从有了儿子,到有了孙子,见过各种性情的少女,她知道少女怀春时的模样,而眼前这兮丫头,要么小小年纪城府就极深,要么是真无意于她的孙子。
以她的阅历来看,她更倾向于后者。
不得不说,兮丫头最后问她孙子的话深得她心。祖孙间哪来的隔夜仇?如今这小子狠心气她,待她真病倒了,还不是要着急?还是兮丫头看得通透。
甄兮见孟怀彬不说话了,也不知他是不是被她劝住了。
当然,她无意于化解祖孙二人的心结,那跟她无关,她只想把自己摘出去而已。更何况,他二人的心结,也不可能是旁人几句话就能化解的,她甚至认为,若他们的心结能如此轻易化解,那么那位郁郁而终的姑娘,也死得太不值了。
她对赵纨道:“姨婆,想来您与二表哥还有些体己话要说,甄兮便先告退了。”
赵纨对甄兮的印象从原先只有耳闻到如今的亲眼见过,又见识了她的行事,可谓是变了又变。若说喜欢还谈不上,至少不像原先那样厌烦了。
若这兮丫头是她亲孙女,想必她会很欢喜府中多这样一个进退有度的姑娘。
“去吧。”赵纨道,“先同你的表妹们说说话,一会儿便开宴了。”
甄兮应下,款款走了出去。
赵纨看着闷不做声的孟怀彬,平心静气地说:“兮丫头如此聪慧懂事,你怎么忍心拿她做筏子?若祖母是那等不讲理之人,她便要因你而受无妄之灾!”
无妄之灾?
孟怀彬抬头看着赵纨,笑得难看:“您也知那是无妄之灾?”
赵纨一怔,明白他是在暗指余家那丫头,顿时气又上来了。
她撑着邢嬷嬷的手,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回吧!这几天都别让我看到你!”
孟怀彬敛了笑,淡淡道:“是,祖母,孙儿告退。”
孟怀彬出来时,恰好看到甄兮正与人说话,他看了过去,只见与她说话之人,是他的另一个表妹,他姑母的女儿韩琇。
见韩琇神情倨傲,他皱了皱眉,迈步走过去。
甄兮这会儿觉得有点烦。
眼前这位模样娇俏的小姑娘,在片刻前拦下了她,像只骄傲的孔雀般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随后不屑地说:“不过如此。”
甄兮:“……”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莫名被人拦下品头论足,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但顾虑到自己寄人篱下的身份,她没反驳,只是看对方一眼,便绕了过去。
可能是没想到甄兮竟然敢这么无视她,韩琇楞了会儿才追赶过来,再次拦在甄兮面前,娇声斥道:“不许走!”
甄兮一声不吭,只用她刚才打量自己的眼神打量回去。
韩琇打量人时自然觉得高人一等,被人打量回来便受不住了,气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甄兮摸了摸耳朵,再碰了碰自己的嘴,然后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听她说话,也不想跟她说话。
韩琇愣住了。
什么意思啊,她又聋又哑吗?
她突然有些迟疑,没人告诉她,这个远道而来的表小姐又聋又哑啊。
韩琇正愣着呢,就见她心仪的怀彬表哥匆匆走了过来。
“表哥!”她眼睛一亮,开心地撇开甄兮迎了上去。
孟怀彬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没让韩琇碰到自己。
“琇表妹,你可是来见祖母的?”他问道。
韩琇是他父亲庶妹的女儿,她娘的姨娘去得早,她也从小就喜欢往他祖母面前凑,只是他祖母不太喜欢她。他也知道她一直想嫁给他,然而他对她无意,他祖母也不愿意。
“不是,我是来见表哥的!”韩琇摇摇头。
她与母亲时常会来侯府的家宴,为了今天,她已等得快不耐烦了,早在听说侯府来了位表小姐后她就紧张得不行,听她母亲说那位表小姐怕是想嫁给怀彬表哥,她就更紧张了。
她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嫁给怀彬表哥,怎么能让旁人抢了先!因此她这是打探敌情来了。那个表小姐确实比她长得好看些,可看着病恹恹的,怀彬表哥怎么可能喜欢那样的病秧子!
“我惹怒了祖母,正要回去。”孟怀彬道,“甄兮表妹身子弱,你莫欺负她。”
韩琇没想到孟怀彬竟为了一个外人这样说她,气得涨红了脸,委屈得眼睛都红了:“怀彬表哥,你哪儿看到我欺负她了?我不过是听说侯府来了位表小姐,过来看看罢了!不信你问她,我有没有骂过她,有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我韩琇再怎么也不可能欺负一个聋哑之人!”
两人说话间转头一看,哪还有甄兮的影子?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孟怀彬问道:“什么聋哑之人?”
韩琇疑惑道:“就她啊,她不是又聋又哑吗?”
“谁告诉你的?”孟怀彬诧异道。
“没谁啊,是我自己看……”韩琇一顿,顿时恼羞成怒道,“好啊,她竟然敢骗我!”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再也顾不得爱慕的表哥,转头就去追甄兮。
孟怀彬呆了呆,想明白之后,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甄兮表妹还有如此有趣的一面。
他怕甄兮吃亏,也忙跟了过去。
当韩琇追上甄兮时,后者正跟孟昭曦谈得投机。
韩琇冲到二人面前,气势汹汹地说:“你刚才为什么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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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考虑
甄兮和孟昭曦的谈话被韩琇的责问打断,向来不太喜欢这个缠着自己哥哥的表妹的孟昭曦微皱了皱眉,到底看在姑姑的面上,没说什么。
甄兮看着韩琇诧异道:“什么?”
韩琇见她装傻,更气了:“你明明会说话,为什么要假装你不会!”
甄兮一脸无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要装蒜了!刚才我同你说话,你不是指着你的耳朵和嘴巴,告诉我你又聋又哑吗!”韩琇气呼呼地说。
甄兮平静地听韩琇控诉完,像是想了会儿才露出恍然之色,柔声道:“原来是误会,当时表妹拦着我也不说话,我也不知是什么事,只等着你开口,谁知后来二表哥来了,你便再不理会我,我这才离开。至于你说的动作,我记不得了,许是当时正好觉得耳朵嘴巴痒吧。”
若甄兮一口咬定不是故意的,旁人或许还有可能认为她是在戏弄韩琇。然而此刻她说话时温温柔柔,面上带着歉意,又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着当时的情况,给人的观感就完全不同了。
“你……你胡说!”
韩琇涨红了脸道。虽说她听了甄兮的话也觉得说得有几分道理,可一想到怀彬表哥刚才特意叮嘱她让她不要欺负甄兮,她就觉得什么道理都见鬼去吧!她怎么能容忍一个不知哪儿来的破落户,跟她抢怀彬表哥!
她急道:“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甄兮目光柔和,就像是在看不懂事的熊孩子,语调轻柔动听:“我今日是初次见到表妹,与表妹无冤无仇的,为何要故意戏弄表妹?”
韩琇瞪着眼睛道:“我怎么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甄兮目露无奈,身旁的孟昭曦终于忍不住出声道:“琇表妹,想来表姐并非故意,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在韩琇来之前,甄兮和孟昭曦才就二人名字里都带一个“xi”的缘分而拉近了些许距离。
孟昭曦一向不喜这个没有仪态咋咋呼呼的表妹,她哥哥对琇表妹无意一事也让她松了口气。而这位甄兮表姐,模样仪态都是顶好的,她与对方一见如故,见琇表妹竟又故态复萌,咄咄逼人,她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了。
“表姐,怎么连你也偏袒她!”韩琇委屈得快哭出来了。
孟昭曦耐着性子道:“琇表妹,我并非偏袒她,只是不希望冤枉了旁人。”
“我可没有冤枉她!”韩琇反驳道。
孟昭曦明知这个表妹胡搅蛮缠的功夫,只觉得心烦,眼角余光瞥到自家哥哥来了,她像是见到了救星,忙道:“琇表妹,我哥哥来了。”
韩琇刚才被甄兮气到暂时失去理智,这才会抛下她心心念念的怀彬表哥来找甄兮的麻烦,如今被孟昭曦一提醒,她陡然醒悟过来,狠狠瞪了甄兮一眼,转头便向孟怀彬走去。
孟昭曦皱眉对甄兮道:“让表姐见笑了。”
甄兮柔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理解的。”
孟昭曦忽然记起了甄兮的处境,她父母双亡,唯一疼她的祖母又病倒了,族中叔伯兄弟都想着占她家便宜,她平日里烦恼的,又岂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比的?
这一刻,孟昭曦对这位远道而来的表姐起了怜惜之意,至少在侯府时,她能帮衬便多帮衬些吧。
韩琇与孟怀彬说了几句后,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到孟怀彬离去后也没再来找甄兮的麻烦。
人渐渐多了起来,直到此时,几乎可以称为深居简出的甄兮才终于见到了侯府的主子们。
首先是这个侯府的主人孟青松,他六十岁上下,走路有些跛,但总体上来说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也不理什么人,笑呵呵地入座,自顾自地吃东西,对于宴席上多出的甄兮连问都没问一句。
孟青松早年不爱女色,只有一个正经夫人和一个妾室,侯夫人生下孟世英和孟世坤两个嫡子,那妾室只生了个庶女后便早早地去了,这庶女便是韩琇的母亲孟君芝。
孟君芝的夫君是礼部仪制司一个小小的主事,在这权臣勋贵多如狗的望京什么都不是。她为她的夫君韩成端生了一女一子,正好女儿到了嫁龄,她想与自己的娘家亲上加亲,便只当不知道侯夫人的不喜,时常带着儿女来侯府做客,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帮韩琇拿下孟怀彬。
大儿子孟世英的夫人丁若芳前几日回娘家省亲去了,昨日才赶了回来,如今也出现在宴席上。孟世英有一妻一妾,正室丁若芳生下了孟怀彬和孟昭曦,妾室周暖玉生了还在禁足的孟怀璧。
二儿子孟世坤有一妻三妾,正室李娴生下他的长子孟怀旭和长女孟昭雅,孟怀旭已成亲,妻子秦湘,尚无子。妾室尤小环生下一女孟昭萍,妾室朱喜儿生下一子孟怀星。而孟怀安的母亲,则早在十年前就病逝了,只留下他这一个血脉。
与孟世英相比,孟世坤算得上是纨绔中年,到这年纪了也常在外狎妓,他的正室不知与他闹过多少回,可却半点没用。他比孟世英会说话,侯夫人赵纨更喜欢这个嘴甜的小儿子,李娴闹到她面前时,她也骂过几句,但毕竟是亲儿子,倒也没动真格的。
甄兮将她了解记得的信息与眼前的真人一一对应。
侯府的人,除了被侯夫人赶走的孟怀彬,再加上强行过来“蹭饭”的孟君芝母女,都齐全了,甚至还多了一个她,却少了留着孟家人骨血的孟怀安。
她没什么存在感地用着餐,略有些恶劣地想,将来等孟怀安有靠山之后,不知这些人想起曾经对孟怀安的怠慢,会是怎样的心情?
算算只有一年的时间了,不知她能不能活到亲眼见证的那时候,但她会让孟怀安好好活着的。
宴席上很安静,等用完餐,众人便换了个屋子,喝茶说说话。
侯爷不耐说什么家长里短,先走了,没人觉得意外,侯夫人也不曾阻拦。
刚才在饭桌上便有的零零散散的视线一直持续到现在,但甄兮当做什么都没察觉,端坐着凹造型,不动如山。
许是先前被孟怀彬气着了,赵纨说了几句话便让众人散了。
众人从南园出来便分成了两拨,一拨往东苑去,一边往西苑去。甄兮住北园,往哪边走都一样,但她选择了跟往东苑去的孟昭曦一道走,等他们入了东苑,她再领着青儿往北园的风和院走。
此时天色已有些暗下来,好在青儿带了灯笼,两人不至于看不清路。
眼看着快到风和院,甄兮突然听到后头有脚步声。
青儿也听到了,紧张地回头看去,竟真的看到黑暗中有个人影,不禁惊呼了一声。
甄兮并不信鬼神,这点在她穿越后也没变化,她抬手提住青儿因惊慌差点握不住的灯笼,往黑暗中探了探。
那人倒是主动往前走了几步,恰好暴露在灯笼暧昧的灯光下。
“……大表哥。”甄兮认出了对方。
孟怀旭虽然是二房的,但出生得早,在序齿上便比孟怀彬大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孟世坤这人颇有些吊儿郎当的气质,他这个儿子简直是年轻版的孟世坤,模样虽因基因问题而长得俊秀,可那看着人的眼神便不怎么令人愉快了。
好似被毒蛇盯上的那种阴冷。
孟怀旭拱手笑道:“真是对不住。表哥本是怕表妹初来乍到不熟悉侯府,便想暗中护送表妹,谁知竟反倒吓到了表妹,真是罪过!”
护送?尾随还差不多。
甄兮笑道:“多谢大表哥好意,我的住处就在前边了,大表哥快些回去吧,不然大表嫂该着急了。”
甄兮本以为自己提到孟怀旭的妻子,他总该有那么点犹豫,可她实在是高估了孟怀旭的羞耻心,他笑着走上前来,口中道:“不必担心,她可管不着我。”
甄兮抬眼看他,他这话可真是够直接的。
青儿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察觉来者不善,此刻已经缩在一旁,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对上甄兮的目光,孟怀旭也不惧,反倒笑眯眯地说:“兮表妹若想留在望京,不妨考虑考虑我这个表哥。”
甄兮觉得自己最近的烂桃花有些旺,这就算是一天之内被两个人“求婚”了,这两人还是堂兄弟。
甄兮并未露出被孟怀旭冒犯和触怒的模样,反倒微笑道:“大表哥,你已有妻室,让我如何考虑你?你想来还不知道,今日二表哥在姨婆面前可是说了想娶我为妻的。”
孟怀旭一愣。
他是在宴席上对甄兮的外貌见猎心喜了,这温温柔柔的娇弱模样,可比那泼辣的秦氏勾人多了。本来觉得一个乡下来的姑娘,想留在望京,必定轻易便能被他弄到手,先玩上几回,到时候要是压不住,大不了就纳她做个妾室。能入侯府,即使为妾,想来她也该感恩戴德才是。
他万万没想到,他那个看着清心寡欲的堂弟,竟然先下手了!
但一转念孟怀旭便想明白了,他那位祖母,不可能答应让她成为他那堂弟的正室。
“二堂弟好想法,可惜注定成不了。”他意有所指地笑,就等着甄兮变个脸色追问。
可甄兮的表现依然出乎他的意料。
“我知道,”只见她粲然一笑,“我当着姨婆的面拒绝了他。”
见孟怀旭面露惊诧,她没把暗藏的潜台词说出来,只道:“大表哥快回去吧,我也先回了。”
她转身,拉了拉青儿,后者这才回过神来,跟着一起走了。
看着那盏灯越行越远,孟怀旭陡然回过味来。
这位表妹,竟是在告诉他,她连侯府未来主子的正妻之位都看不上,又怎么可能给他当妾?
他哈哈一笑,面上现出一丝狠辣来。
她看不上他,他却偏要得到她!
孟怀旭正笑得得意,不知何处飞来个黑影,咚的一声砸在他脑袋上,他痛呼一声,捂着脑袋叫道:“什么人,给本少爷出来!”
他话音落下后便是一片寂静,无人应他。
他又叫了几声,寻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只好悻悻然离去。
孟怀安整个人蜷缩在长廊下,漆黑的眼在月光下闪动着摄人的光。
他本是在从南园回风和院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兮表姐,即便不能跟她说话,看上一眼也好,可他没想到他竟然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忍住往孟怀旭头上丢了块石头,事后却有些后悔——后悔没丢过去一块更大的。
孟怀彬、孟怀旭……他们什么都有,为什么偏要跟他抢兮表姐呢?
他不允许。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只能暗戳戳搞点小动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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