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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病娇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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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明白的,去找二表哥当面问清楚为好。”
    “……对,你说得对,我要去问怀彬表哥。”韩琇突然站了起来。
    甄兮道:“琇表妹,今日你来找我说的,都是无中生有对我的污蔑,想来你不会四处乱传谣言吧?”
    韩琇顿了顿,回过神扬了扬下巴道:“等我问过怀彬表哥再说!若是你在骗我……我还会来找你的!”
    韩琇出去时遇上了过来的孟怀安,她当没看到,径直走了。
    孟怀安见了甄兮问道:“她来做什么?”
    甄兮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你不用太担心,这事应当算是解决了。”
    孟怀安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这事却被他记在了心里。
    再后来青儿回来了,甄兮和孟怀安一起询问了她,才知道原来去大厨房取早饭时,青儿被韩琇堵住了路,非要问她,甄兮和孟世坤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青儿当时吓坏了,一句话不敢多说,不过慌乱的样子还是相当于给了韩琇一个肯定的回答。
    等青儿摆好饭食走出去后,孟怀安小声道:“兮表姐,我知道青儿是你从老家带来的丫鬟……可她太靠不住了。”
    孟怀安真正想说的是,应该趁如今还未酿成大祸之前,将青儿灭口。但他不敢说,他几乎可以肯定,只要他一说出来,兮表姐看他的目光便会大不一样。
    因此他只能说得委婉一些。
    孟怀安说的事,甄兮不是没考虑过。她觉得青儿会惧怕她的“能力”而不敢说出真相,可这终究只是她的猜测罢了。
    唯一保险的,只有杀人灭口。
    可她做不到这种事。
    有些底线,即使穿越了、即便面对的是生命危险,也该遵守。
    “我知道……但有些事是原则,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做。”甄兮叹道。而且她想好了,若事情真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会竭尽全力保全怀安,只要怀安能留着一口气,等到他表哥的到来,那便足够了。
    孟怀安因为甄兮的话而失望,同时又隐隐自豪。
    这就是他所钟爱迷恋的兮表姐,无论何时都是这般善良耀眼,相比较而言,他私底下做的事,他那些不能公之于众的想法,真是龌龊极了。
    “好,我都听兮表姐的。”孟怀安面上没一点勉强地顺从了甄兮的话。
    他会好好盯着青儿的,只要青儿有一点异常,那么他会妥善处置。
    韩琇现身又离开后不过两日,乐天居那边有人过来传消息,说是侯夫人想要见甄兮。
    甄兮略显忐忑地跟着对方去了,到了之后没看到韩琇,暗地里松了口气。
    而当甄兮见到侯夫人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孟世坤出殡那日,侯夫人卧病在床,便没有去,因此甄兮没见到她。那之后侯夫人一直身体不好,如今再见,原先精神矍铄的老人,竟像是生生老了二十岁,似乎随时都要入土。
    甄兮听孟昭曦愁容满面地说过侯夫人身体不大好,但她没想到会差到这地步。
    侯夫人精神不济,只简单地跟甄兮聊了几句,便道:“兮丫头,你这两日便要出孝期了吧。”
    甄兮乖巧地回道:“就在三天后。”
    侯夫人点点头,问道:“去年你同我说的,可有更改?”
    甄兮稍作回想,便想起侯夫人所指何事。
    那时候侯夫人因孟怀彬的事而将她召来,询问她的打算,她说的是不想留在望京,想回老家在祖母跟前尽孝。有了她这话,侯夫人自然没再帮她相看什么。
    之前孟怀彬和孟怀旭都说要她之后,侯夫人肯定想过要尽早将她赶走一事,只不过后来一耽搁就到了如今。
    “未曾。”甄兮低眉顺眼地说。
    侯夫人点点头:“那你这几日收拾收拾,我会派人送你回去的。”
    “是,多谢姨婆这段时日的照顾。”甄兮没多言,径直应了下来。
    侯夫人一直堵着的气,总算稍稍通畅了些。
    她对甄兮本人其实没什么偏见,甚至起初被甄兮的剖白所感,还一度对她生出了好感。然而,甄兮来的这段日子,侯府便不见清净,她不禁认为甄兮是不是跟侯府犯冲。如今甄兮干脆地答应要走,她也就放了心。
    “无妨。那你回吧。”侯夫人达成了目的,便直接送客。自她二儿子死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实在没太多心力跟人客套了。
    甄兮也不在意,行礼后便离开了。
    如今天气已开始转凉,要不了多久,孟怀安的表哥便会回来了吧。
    甄兮想,她现在离开,可能也没什么关系了。
    只是,她没法开口跟孟怀安说这事。
    她倒是想继续在侯府赖下去,只是侯夫人刚才几乎是直接下了逐客令,她不应下不行了。只要她有表现出一点犹豫的意思,只怕侯夫人会强制送她离开。
    甄兮实在不想把事情弄得那么难看。
    甄兮回到风和院时,孟怀安自然是在的,在甄兮被叫走的时候,他一直很忧心,在院中来回踱步,始终不见他停下来。
    见甄兮回来,孟怀安急忙赶上前道:“兮表姐,乐天居那边找你什么事?”
    甄兮望着孟怀安,一时间并没有开口。
    孟怀安心生不好的预感,惶惶不安地盯着甄兮,声音低了许多:“兮表姐?”
    甄兮叹道:“姨婆让我这两日便回乡去。”
    孟怀安身子一僵,蓦地瞪大双眼,许久才颤声道:“兮表姐,你应下了?”
    没等甄兮回答,他又自问自答地喃喃道:“你不可能不应下,这侯府做主的是他们,我们只是在寄人篱下,连客人都不如……”
    他的双眸好像失了焦距,望着甄兮的模样像已被抛弃的小狗,声音又轻又软:“兮表姐,你若走了,我怎么办?”
    甄兮抓住了孟怀安的手,牢牢地握着,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安抚道:“怀安,即便我们分开了,我心里还记挂着你,你心中也想着我,那我们便没有远离。”
    孟怀安怔怔地摇着头。
    不对,分开就是分开,算什么“没有远离”?见不到兮表姐的日子,他要怎么活?
    他突然眼睛一亮:“兮表姐,不如我跟你回去吧!”
    他在哪里都可以,只要有兮表姐在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家”,他就会感到安心。
    甄兮目光如水,温柔却泛着凉意:“怀安,你知道这不可能的。”
    孟怀安再怎么说都是侯府的血脉,怎么可能没规没矩地让她把人带走?况且,甄家如今也是一团乱,怀安若跟着她回去,很可能有生命危险,财帛动人心,在足够多的财富面前,人命也不算什么了。
    更何况,以她如今的身体情况,只怕会死在路上,她怎么忍心让怀安在心生希望之后又被绝望打倒?
    “为什么不可能?是兮表姐你不愿意!”孟怀安大声反驳道。
    “怀安……”甄兮吓了一跳,连忙想要安抚他。
    孟怀安却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头便离开了风和院。
    甄兮呆呆站在院中,许久后才意识到,孟怀安那一眼中,有伤心欲绝,又愤怒不满,有失望心酸……
    她叹了口气,实在没什么好办法。
    她再怎么舌灿莲花,都改变不了她终将以某种方式“离开”怀安的结果。
    她已经陪着怀安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接下来的路,他应该自己走了。如今让他一个人静静也好。
    只希望在她离开前,他能想通来跟她道别。但即便他不来,她也会去找他的,她得告诉他,他不久后即将等来他的靠山,彻底改变如今这寄人篱下的局面。
    虽然心里清楚自己做的是正确的,甄兮此刻依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时有人从院门外快步走进来,甄兮还以为是孟怀安去而复返,连忙转头看过去。
    然而来的人不是孟怀安,而是韩琇。
    韩琇此刻怒气冲冲,愤怒中似乎又带着悲伤,一来到甄兮面前便恼怒地说:“你骗我!”
    甄兮现在不太想应付她,懒懒地说:“我骗你什么?”
    “怀彬表哥喜欢的,明明是你!”韩琇双目红肿,显然在来之前已哭过一回。
    甄兮道:“他许是又拿我当挡箭牌。”
    “不是,不是的!”韩琇边说边哭了起来,“他说他以前是倾慕那位余姑娘,在我去问他之前,他也以为他一直在拿你当替身。”
    她拼命抹着眼泪,悲痛难耐地说:“我听你的去问了他!他想了很久后却告诉我,他如今真正……真正喜欢的人是你!他说他对不起我,让我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她哭得如同狂风暴雨,一点儿都不楚楚可怜,但这才是真正的伤心。
    “表姐,你猜他后来怎么说?他说他要去精心准备一份礼物,真心来向你表白心意,如今他正在兴致勃勃地挑选礼物呢!”韩琇明明在哭,哭着哭着却笑起来。
    “为什么你当人替身都能得到怀彬表哥的真情,而我连当人替身的资格都没有?”韩琇一步步逼近,满是痛苦的脸逐渐被燃烧的愤怒所占据。
    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怀彬表哥,那时候她最喜欢的便是跟在怀彬表哥的后头到处跑,摔倒了连哭都不肯哭一声,只知道爬起来赶紧追,因为她知道怀彬表哥不会等她。
    当她再大一点之后,她便谋划着嫁给他。
    她心里眼里都是他,她母亲曾经劝过,说可以为她找一个全心全意待她的俊秀少年郎,她不必像如今这样毫无尊严地跟在怀彬表哥后头跑。
    可她不愿意啊。她十几年的心愿都是嫁给怀彬表哥,这是她人生的唯一目标,她难以想象自己嫁给别人后的模样。
    可现在这算什么呢?
    明明她认识怀彬表哥比任何人都早,他却宁愿喜欢那个什么余姑娘,宁愿喜欢这个认识都不到一年的表妹,都不愿意喜欢她!
    死人她是比不上了,可她又比面前的人差到哪儿去呢?她日日照镜子学着甄兮的模样,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就是为了让怀彬表哥多看她一眼,能看到她的好,跟她双宿双栖吗?
    可是凭什么啊!
    甄兮把怀彬表哥的心意踩在脚底,一点儿都不在意,却偏偏是这样无情的人,轻轻松松就得到了怀彬表哥的爱慕。
    明明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她就能得到怀彬表哥了!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得而复失的痛苦更令人绝望,愤怒不甘之下,韩琇脑袋发热,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胸腔中燃烧着的那团火,让她着魔般伸出了双手,狠狠推了甄兮一把。
    甄兮没想到韩琇会突然对她动手。
    她听着韩琇的痛哭与痛骂,心里却忍不住分神去想怀安的事,当韩琇动手时,她便没能反应过来。
    只是以她如今这逐渐油尽灯枯的身体,即便没走神,恐怕也反应不过来。
    韩琇身体健康,力气也不小,这一下便推得甄兮只来得及往后退了一步便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不幸的是,甄兮摔倒的地方有一把小巧的木质板凳,她倒下的那一刻,头正好磕在板凳边缘。
    几乎瞬间,鲜血便涌了出来。
    甄兮还没来得及感到痛,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韩琇见到血先是一愣,满腔的愤怒不甘像是被冻结了,待回过神来,她吓坏了。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你没事吧!”她慌忙跑到甄兮身边蹲下,可见甄兮双眼紧闭,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四肢并用往后退了退,满脸恐慌。
    青儿和香草在韩琇跑来吵架时便自动躲在了一旁,她们知道甄兮足以应付,但她们没想到韩琇会动手,当时便吓呆了。
    待看到韩琇面露惊恐之色,慌慌张张地爬起来逃走了,二人才陡然醒神,慌忙过来查探甄兮的情况。
    甄兮还有呼吸,然而却人事不省。
    青儿比香草稍微有点主见,虽说这身体里的已不是她家小姐,可她也不能看着她家小姐再死一次,连忙和香草一起将甄兮扶到床上躺好,留下香草照顾甄兮,她自己跑去找大夫。
    青儿跑出风和院时犹豫了会儿,决定去找孟昭曦。
    香草正在替甄兮慢慢擦去额头的鲜血时,有人走入了院子。
    她刚起身,便听院子里有人在说话,那人软着语气哀求似的说道:“兮表姐,我错了,我不该跟你闹脾气。你也是身不由已……我们再一起想想办法好不好?”
    孟怀安站在院子里不敢进屋,心怀忐忑地认完错,便见香草满脸慌张地跑出来对他道:“安少爷,表小姐受伤昏迷了!”
    孟怀安面色蓦地一变,推开香草便冲入屋内,待看到床上躺着的面无人色的甄兮时,他浑身一软,险些站不住。
    待走近了,他更是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她双眼紧闭,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未擦净的鲜血是她脸上唯一的血色。
    明明不久前她还在对他温柔地笑着的,怎么会一眨眼她便躺着不能动了?
    “兮表姐……”他像是怕吓着甄兮,不敢碰她,只敢轻轻地呼唤。
    理所当然没得到任何回应。
    若不是能见到她胸腔微弱的起伏,孟怀安此刻便要恐惧得昏倒。
    他强忍恐惧,将占据了脑子的无意义重复的“兮表姐不要离开我”往角落里挤了挤,回头看香草:“去找大夫了吗?”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连声音都在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一周内死,还提前了一点点嘿嘿嘿……下章死不了的话,下下章也能死透了~
    本章依然前50发红包~
    PS:感谢glock26童鞋的手榴弹,感谢痛饮月光者童鞋,20742627童鞋,玦珏Ozzy童鞋,阎玉绯童鞋,太月童鞋,紫沫清幽童鞋,松井鞠理奈童鞋和们们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约定
    香草这个平常大大咧咧的小姑娘这会儿也吓坏了, 听孟怀安问起,连忙说:“青儿姐姐去找大小姐了。”
    寄人篱下的一个坏处便是,即使生病了也没法自己去叫大夫。
    知道已经有人去找大夫了,孟怀安便又回到甄兮身边,接过香草之前的活, 细细地替甄兮擦去脸上的脏污。
    他的动作极为小心,怕弄疼了她,可又想, 或许弄疼了她也好,她便会醒来,冲着他温柔地笑, 唤他一声“怀安”。
    但他到底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肯让她受一点伤痛。
    等好不容易将伤口周围的脏污都清理干净, 孟怀安这才看向香草道:“兮表姐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不过就离开了一会儿而已……
    “是……韩琇小姐。”香草忙道,“她跑来说表小姐骗了她,还说二少爷喜欢的是表小姐而不是她, 她连当人替身的资格都没有。韩琇小姐很生气的样子,推了表小姐,表小姐便摔倒后磕到了头, 成了这样。”
    韩琇……
    孟怀安咬紧牙关,他知道此刻不是想着报仇的时候,什么事都得等到兮表姐醒过来再说。
    可是,大夫怎么还不来?
    孟怀安蓦地站起来,焦躁地来回踱步, 不一会儿却见青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见到孟怀安,她一怔,随即跑过来道:“安少爷,我找不到大小姐!府里出大事了,到处都是乱哄哄的!好像是侯爷带着猎隼去城外狩猎散心,结果不甚从马背上掉了下来,如今不知生死,所有在府里的主子都去了寻踪院候着!”
    孟怀安眼神猛地一变。
    他都没见过几次侯爷,对于他这个祖父没一点感情,得知他摔下马背了也毫无感觉,他只是在想,若找不到人去喊大夫,他的兮表姐怎么办?
    他深吸了口气,对青儿和香草道:“你们留下照顾兮表姐!”
    说完他便跑了出去。
    在孟怀安的印象中,他从未来过南园,但他知道寻踪院在哪里——往人最多的地方去便是了。
    人声鼎沸,一路上看到的人,表情都是不知真假的凝重,好像摔的那个,是他们的亲爹似的。
    当孟怀安来到寻踪院外头,看到来来往往的大一群人进进出出时,他心中忽然涌上无法抑制的愤怒。
    他那个祖父摔了有这么多人为他跑前跑后,而他的兮表姐伤成了那样,却连一个大夫都请不到!
    孟怀安来到寻踪院外就被人拦住了,他还有些许理智,只对守着的人道:“听说祖父伤了,我来探望。”
    守卫眯眼打量孟怀安,恰好有经过的小厮确认了孟怀安的身份,对方才让开。
    孟怀安此刻没空跟人计较,迅速走进去,很快便看到了孟昭曦。
    这些人里面,他唯一有好感,也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孟昭曦。
    孟昭曦也看到了孟怀安,诧异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见孟怀安正殷切地望着自己,她四下看了看,尽量不惹人注意地走到他跟前。
    “怀安堂弟,你怎么……”她刚开了口,却被孟怀安打断。
    孟怀安低声急切道:“大堂姐,兮表姐摔伤了头,昏迷不醒,需要找大夫……求求你,替她找个大夫来吧!”
    孟昭曦闻言忙道:“她怎么会摔到了头……你先不要着急,我让拂柳去找大夫。”
    孟怀安提着的心松了一半,幸好大堂姐愿意帮忙。
    可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孟怀安望向孟昭曦背后,那个白发苍苍却是整个侯府最有话语权的女人。
    “祖母,兮表姐受了伤,我来请求替她找一个大夫……”孟怀安连忙说道。
    先死了儿子,如今丈夫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侯夫人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她冷冷地说:“前几日兮丫头才应下离府一事,今日便好巧不巧受了伤?你去告诉她,即便受了伤,她也别想留下!”
    “不,不是,兮表姐是真的撞伤了头,如今昏迷不醒。只求祖母救救她!”孟怀安忙解释道。
    “不要叫我祖母!我不是你祖母!”侯夫人疲惫地闭了闭眼,心力交瘁的她再不愿意跟孟怀安浪费时间,指指左右道:“把他赶出去,不许让他进来!”
    “祖母……老夫人!”
    见旁人要来赶自己出去,孟怀安一咬牙,噗通一声跪下,双目通红地望着侯夫人哽咽道:“老夫人,我求求您了,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兮表姐吧!我只有她了啊,我不能没有她的……求求您,救救她吧!”
    侯夫人本来已经转过身去,听到孟怀安的话,她气得发抖,指着孟怀安骂道:“先是怀彬,再是怀旭,好啊,如今还有个你!倒是我小瞧了兮丫头,什么端庄自持都是假的,她就是个狐媚子!”
    “不是的!兮表姐不是,她从来没……”
    孟怀安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硬生生架了出去。
    他绝望地住了口,扭头将求救的目光看向孟昭曦。
    孟昭曦心生不忍,再加上对甄兮的担忧,她忙道:“祖母,想来怀安堂弟不会在此事上撒谎,不如……”
    “大丫头,住嘴!”侯夫人此刻心情烦躁得很,连过去一向疼爱的孟昭曦的话也不愿意多听,掉头便回了屋内。
    孟昭曦的母亲丁若芳忙拉住她,小声道:“母亲不是早同你说过不要与他们来往,你怎么不听?快不要说了。”
    孟昭曦咬了咬下唇道:“可是母亲,表姐她……”
    “她哪算你的表姐?不过是乡下野丫头罢了!”丁若芳打断了孟昭曦的话。
    孟昭曦不想跟母亲争辩,只道:“祖母不愿,那我让拂柳悄悄去找大夫……”
    “不许找!你祖母如今是铁了心的要赶走她,你莫插手。待会儿你兄长出来了,也不许提上半句!”丁若芳叮嘱道。
    孟世英和孟怀彬,正在屋子里。
    孟昭曦满脸为难:“可是……”
    “你就让母亲少操点心吧。”丁若芳紧紧抓住了女儿的手,又冷冷望了拂柳一眼,吓得后者只能鹌鹑似的不敢动。
    孟怀安被赶出寻踪院后并没有离去,他知道,一旦自己走了,兮表姐便没指望了。
    他真是恨死了侯夫人,她怎么能那么污蔑兮表姐?孟怀彬也好,孟怀旭也好,甚至连他自己,都是主动贴上兮表姐,她明明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活在风和院中,除了几次帮他,根本不愿与旁的事搭上任何关系。
    那么好的兮表姐,凭什么要被人如此污蔑!
    而唯一对他掏心掏肺好的兮表姐,如今也要离开他了……
    孟怀安不敢再想下去,他直接在寻踪院外跪下,大声道:“老夫人,求求你救救兮表姐吧!”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连个大夫都不能为兮表姐请到!
    孟怀安一边忍不住泪流满面,一边大声卑微地祈求着,只求里面的人能发发善心,救救他的兮表姐。
    没多久,里面有人出来了,却是两个壮年小厮,直接将他五花大绑,又堵住嘴,丢到一旁。
    孟怀安呜呜地叫着,没人理会他。
    他使劲挣扎,粗糙的绳子勒入他的皮肉中,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他们怎么能这么狠毒!
    那是兮表姐,他的兮表姐啊,为什么他们不肯救她!
    孟怀安不知道自己被绑了多久,直到他挣扎得筋疲力尽,一点儿力气都没了,他绝望地放弃了挣扎,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
    他甚至不敢去想兮表姐此刻如何了。
    孟昭曦离开寻踪院时才发现孟怀安竟被绑着丢在一旁,她连忙要去替他解绑,却被丁若芳拉住,严厉地说:“母亲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吗?”
    “可是母亲……”孟昭曦纤细的手腕被丁若芳拉得生疼,还想据理力争。
    然而丁若芳的眼神让她明白,她再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趁着丁若芳不备,挣脱开她的手,跑到孟怀安身边,替他将塞嘴的破布取下。
    “大堂姐……我没骗人,兮表姐真的伤很重……”孟怀安哭着说,声音嘶哑,有气无力。
    “我知道,我知道……”孟昭曦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替孟怀安解开绳索,“我陪你去看表姐……”
    然而,孟昭曦才刚替孟怀安解开绳索,就被丁若芳身边的几个嬷嬷抓起,强行带了回去。
    “母亲,您做什么,放开我……”孟昭曦的声音,逐渐远去。
    连同拂柳,也被一并带回去了。
    丁若芳甚至没多看孟怀安一眼便离开了。
    孟怀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站立半晌,他扭头看向寻踪院,眼里的绝望被刻骨的仇恨取代。
    他收回视线,再没看任何人,脚步踉跄地往风和院跑去。
    越是靠近风和院,孟怀安便越是忐忑。
    等到了,他也没敢进屋,只安静地站在院子里,听着里头的动静。
    许久,没听到令他恐惧的动静,他才推门而入。
    香草和青儿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站在桌旁,见孟怀安回来了,立即满怀希冀地看了过来。
    孟怀安哭过求过,也被人绑过,此刻他双目通红,喉咙也难受得紧,身上都是灰尘泥土,比府里的小厮都不如。
    “安少爷,大夫……”青儿大着胆子问道。
    孟怀安没理她,走向甄兮时脚下还打了个跌,险些摔了。
    他终于走到床边坐下,想去抓甄兮的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太脏了,他连忙站起身要去洗净手,却在此时听到甄兮微弱的声音:“怀安……”
    孟怀安身子一抖,两行热泪汹涌而下,他慌慌张张坐了回去,终于看到他的兮表姐睁开了眼睛。
    甄兮虽是醒了,脑袋却又疼又晕,即使躺着,那种晕头转向的感觉也让她想吐。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样死去。
    “兮表姐,我很没用,连大夫都找不到……”孟怀安哭着说。他连本来就弄脏了,哭出的眼泪将面颊画成一道道的,有些滑稽。
    甄兮弯了弯唇:“多大的人了……小花猫似的。”
    孟怀安刹那间哭得更大声了。
    他不奢求跟兮表姐一辈子都在一起了,只要她能活着就好,他只要偶尔能看上她一眼就可以满足了……
    他这样的人,果然没有资格让兮表姐这样好的人陪着他。
    甄兮费尽力气抓住了孟怀安的手。
    孟怀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哽咽着道:“脏……”
    甄兮轻声道:“别动……我没力气了……”
    孟怀安霎时不敢再动,甚至怕她轻轻碰一下便会坏,都不敢反握她的手。
    甄兮闭着眼道:“你离我近些,让她们出去吧。”
    孟怀安立即点头,随即意识到甄兮现在看不到,又道:“好!”他转头看向那二人,“你们出去!”
    香草和青儿忙走了出去,又将屋子的门阖上。
    甄兮道:“时间紧迫,我将最要紧的事告诉你……你生母是原护国公的嫡女,不久之后,你舅舅的儿子,也就是你的表哥,会衣锦归来……你无论如何都要等着他,他会很疼你的……”
    孟怀安贪婪地听着甄兮的声音,可她说的话,他却没怎么听进去。
    他只知道,兮表姐这是在交代后事……
    他强忍着才没有继续大哭,只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所以……别伤心啊……伤心也不是不行,但伤心完之后,要振作起来。”甄兮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怀安,答应我,我死之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待你的表哥来接你。”
    孟怀安连连摇头:“不会的,兮表姐你不会死的!”
    甄兮勉强笑了笑:“哪有不会死的人,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我已经活够了,可你还年轻……你的这一生还很长,你会拥有精彩的人生。”
    “没有兮表姐在……什么都没有意义……”孟怀安喃喃道。
    甄兮没听清楚孟怀安在说什么,她现在很难受,早点死去未尝不是种解脱。
    “怀安……别恨韩琇,这只是意外。”最重要的事已经说完,甄兮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韩琇只是傻了一点,爱上了一个不值得爱的人,说起来,她还有些可怜她。
    孟怀安哽咽着应了一声,这一刻,他会答应兮表姐的任何要求。
    “我好像想不起来还要说什么了……你帮我想想好吗?”甄兮轻声道。
    孟怀安泪眼朦胧,他的眼泪一刻都没停过。
    “兮表姐,我先前骗了你。”他怕她听不到,靠近了在她耳边道,“那时候你说我对你只是依恋,并非男女之情,我为了回到你身边才说我想通了,承认你说得对。可我在骗你……兮表姐,我一直喜欢着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辈子都能和你在一起……”
    甄兮没想到最后了会从孟怀安口中听到这个,可已是这个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心中长叹一声。
    “以后……忘了我吧。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意外,一个过客……答应我。”甄兮道。
    她与怀安,都是这本书的“意外”,她这个穿书者当不了主角,也不想当主角,但她希望他可以活成人生赢家的模样。
    孟怀安轻轻握住甄兮的手,低哑的声音在甄兮耳边卑微地祈求道:“兮表姐,若还有来生,你能试着像爱一个男人一样来爱我吗?”
    他顿了顿,没等甄兮回答,他又耍赖道:“你答应我,我也答应你。”
    甄兮当然不信来生,即使她穿了书。
    她都要死了,何必再惹得怀安不高兴?
    “好……我答应你。”甄兮应了下来。
    孟怀安眼里含泪,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兮表姐,说好了哦。”
    “嗯……说好了……”
    甄兮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
    陷入黑暗前一刻,她想,她总算可以安心地永远沉睡下去了。
    孟怀安闭上双眼,紧握着甄兮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此刻他好像并不在这里,好似回到了那一天的心湖中。
    他在冰凉的湖水中挣扎,逐渐绝望,只是这一回,没有人再叫他“抓住”什么,没人再将他从被湖水淹没的恐惧中拯救出来。
    他睁开眼,轻柔地将甄兮的手放回身侧,望着她平静的面容半晌,忽然笑了笑,哑声道:“兮表姐,你真是狠心,就这么抛下我了。”
    他俯身,轻轻在甄兮毫无血色的唇瓣上印下一吻。
    唇还是软的,可她已经永远地抛下了他。
    他温柔似水地望着甄兮的美丽容颜,轻笑道:“兮表姐,我们说好了哦。来世我一定会找到你,到时候你可不能再把我当孩子看。”
    孟怀安静静地坐着,贪婪地看着甄兮的容颜,想要将她的一切都记在心里,带到来世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青儿大着胆子举着蜡烛进来,屋内没有点灯,孟怀安像座雕塑,安静地坐在床边。
    “安少爷……”
    “嘘……兮表姐睡着了。”孟怀安轻声道。
    青儿连忙噤声。
    孟怀安起身退了出去,问青儿:“承恩侯如何了?”
    青儿一怔,随即道:“似乎是已经醒了。”
    孟怀安侧过头,对青儿极为温柔地笑了笑:“麻烦你和香草去大厨房拿些吃的过来。”
    青儿愣住,忙道:“已经取回来了……”
    “那就再去拿一些热的。”孟怀安语气温柔,可却不容人反驳。
    青儿这一刻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但她没有多想,在孟怀安拿走她手中的蜡烛后,她便叫上香草,一道离开。
    孟怀安转过身,面前的屋子黑洞洞的,埋葬着他这一生唯一的期待与眷恋。
    他举着蜡烛走了进去,烛光照亮了甄兮失去生机的脸。
    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他将蜡烛靠近床帐,火舌舔上易燃的布帛,迅速窜起。他又点燃了好几处,很快整张床被火包围,甄兮的脸在火光中愈发清晰。
    他不能将兮表姐的身体留下让他们折辱,若是草席一裹丢到乱葬岗去,不如烧为灰烬。
    直到热得受不了,孟怀安才退出房间。
    他将房门关上,最后回头看了眼,这才带上他的弹弓,拎上点燃的灯笼,不疾不徐地往寻踪院而去。
    他现在已经忘记兮表姐了。
    就像他答应她的那样。
    然后,他要去寻她,让她兑现她的承诺。
    就像她答应他的那样。
    承恩侯醒来后,阖府上下都松了口气,白日里的混乱,此刻已经消弭。
    孟怀安来到寻踪院时,人已散去不少,但依然有小厮守着。
    这时,北面人声鼎沸,有人在大喊着“走水了”。
    孟怀安瞥了一眼,北园的某处火光冲天,那光亮落在他的瞳孔中,他开心地笑了起来。
    北园的混乱难免会惊到寻踪院的下人们,不少人出来诧异地看向北园,有几个连忙跑了过去。
    孟怀安便是趁着这个混乱,飞快走入寻踪院,竟也没人注意到他。
    他白日来时已知道承恩侯住在何处,长驱直入,推开房门便直奔内室,扯开灯笼外的罩子,取出蜡烛便往床上丢去。
    床上迅速燃起火苗。
    “你做什么!”在室内候着的小厮在孟怀安冲进来时还没反应过来,见他竟然纵火,当即吓得冷汗直冒,慌忙冲上去要将被子扯下来,却被孟怀安伸出一脚绊倒。
    屋里那么大动静,承恩侯自然也惊醒过来,一眼望见自己身上的火,也是一惊,连忙将被子掀开,身子一扭,噗通一声落了地。
    他摔断了脚,白日才刚固定好,如今突然撞到,登时痛得冷汗直冒。再一抬眼,却见个模样俊俏带着笑的少年,突然抬起了手中的弹弓,正对着自己……
    门外的小厮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将人按住,弹弓中的弹子最终没有落在承恩侯身上。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孟怀安被五花大绑丢在院子里,前方的椅子上坐着的是被惊醒赶来后不敢置信又怒不可遏的侯夫人。
    “逆子!你竟敢谋杀你祖父!”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孟怀安虽被绑得严严实实,却看不出一点慌乱,他歪了歪头,轻笑道:“祖父算什么?我连父亲都敢杀。”
    侯夫人蓦地瞪大双眼:“你说什么?”
    “孟世坤是我杀的。”孟怀安轻易便说出了过去费尽心力隐瞒的秘密。
    兮表姐都不在了,这些秘密还有什么意义呢?
    若不是邢嬷嬷扶着侯夫人,她已经头一晕摔倒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侯夫人身子气得发抖,恨恨地瞪着孟怀安。
    孟怀安笑道:“我就站在岸边,亲眼看着他在湖中挣扎,一点点死去……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原来杀他比杀蝼蚁都容易呢。”
    侯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叫道:“来人啊,给我将他乱棍打死!”
    “老夫人,息怒啊……”邢嬷嬷连忙劝说道。
    侯夫人这回却说什么都不愿意放过孟怀安,她盛怒之下推开邢嬷嬷,愤怒地说:“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去!”
    早在十几年前孟世坤将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带回来时,她便不满了,因此对于这个孩子,她一直都不闻不问。她实在看不上他!看来那时候她的做法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她就该在那个女人病死后,就将这祸害一道处置了!
    承恩侯府几乎是侯夫人当家,侯夫人的命令最大,小厮们闻言,操起快一人高的木棍便向孟怀安走去。
    孟怀安依然面带天真又灿烂的微笑,浑然不惧,甚至还有些开心。
    兮表姐,等我呀,我很快就去找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完成女主死亡的任务嘿嘿。
    本章依然前50发红包~
    PS:感谢油炸小年糕童鞋的火箭炮,感谢glock26童鞋的手榴弹,感谢玦珏Ozzy童鞋,32143934童鞋,痛饮月光者童鞋,南星童鞋,们们童鞋和34460557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表哥
    在小厮手中的长棍高高扬起,即将打下来之时, 一支羽箭以雷霆之势射在棍子上, 明明是看着轻飘飘的羽箭,力道却生生将那小厮撞得后退了好几步。
    只听砰的一声,长棍摔落在地。
    众人皆惊。
    寻踪院门外, 一英武男子长身玉立, 手中弓箭正在慢慢放下。他二十七八的模样,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容貌英俊泛着冷意,一双利眸如鹰隼。
    “何人胆敢擅闯侯府!”侯夫人起先也被这一箭震慑, 倒是比旁人先恢复过来。
    男子将弓箭丢给身边的随从,大步迈过来。
    而这时候, 侯夫人才注意到刚才被男子挡住的孟昭曦,顿觉疑惑, 她不是下午便与她娘去城外皇觉寺祈福了么,本要待到明日, 怎么这会儿便回来了?
    然而,男子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侯夫人不得不迅速将注意力收回, 威严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
    “侯夫人, 我来带我的表弟回家去。”男子冷淡地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随即他便看向被五花大绑、形容狼狈的孟怀安。
    只一眼,他便怔住, 冷淡的眉眼微微动容。
    不用多说,他便知道眼前的少年就是他的表弟,他年少时最喜爱的小姑姑的儿子。
    这不仅仅是来自血脉的羁绊,更是因为,这个少年的眉眼,与他的小姑姑竟有五分相像。
    男子立即在孟怀安面前蹲下,手一翻掌心便多了柄锋利的匕首,三两下将绳索全都割断,稳稳地将孟怀安扶了起来。
    “你可是怀安?”男子沉稳的声音里多了丝紊乱。
    孟怀安看向眼前这个英武不凡的男子,对方的容貌,在他看来有几分熟悉。
    这个男人刚才说,他是来带他表弟回家去的。
    他突然想起兮表姐在弥留之际对他说,会有个表哥来接他……当时他根本没听进去,只以为是兮表姐故意如此说,好让他活下去。要不然,她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可这个男人有力却因带着几分激动而微微颤动的双手,与他有几分相像的容貌,却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原来兮表姐说的都是真的。
    虽不知兮表姐为何可以未卜先知,但她说的确实成真了。
    “是,”孟怀安听到自己说,“这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
    然后他看到,这个面容坚毅的男子,竟突然红了眼眶。
    “怀安……好名字。”男子放缓了语气道,“我叫瞿琰,你娘是我的亲姑姑。”
    孟怀安呆了会儿,试探地喊道:“表哥?”
    瞿琰蓦地紧紧抱了抱孟怀安,双唇紧抿,又是高兴,又是难受。
    高兴的是他小姑姑还留下了血脉,难受的是他自小跟着的小姑姑早已仙逝,他再也见不到了。
    “你到底是何人!”侯夫人见此人并未将自己放在眼里,怒火更甚。
    瞿琰并不答话,替他拿弓箭的随从道:“我家主子是皇上亲封的护国公!”
    护国公!
    侯夫人眼神微变。
    说起护国公,却要牵扯到十几年前的一番旧事了。那时候的护国公,还是眼前这位新护国公的祖父,因卷入一场谋逆案而全家下狱,老护国公瞿昶死在狱中,他的家人全部流放边疆,他们之后在边疆过得如何,无人得知。
    时间一久,护国公府当年的风光便逐渐被人遗忘。直到前段时间,皇上下令新封护国公,朝堂众人才得知原来瞿昶后人在边疆十几年,从小兵做起,一步一步,不但抵御住来自北狄的进犯,连战连胜,甚至将对方赶得退后一千里,短时间内不敢再犯边疆。
    再后来,西北兵变,也是瞿琰带兵将之镇压。功勋累积,如今还年轻的皇上龙心大悦,再后来他上书自陈身世,皇上不但不怪罪,反倒重新封他为护国公。
    这是半个多月前的事,如今差不多正是新任护国公回京面圣的日子。
    从爵位上来说,侯府确实低国公府一等,然而这里毕竟是侯府,瞿琰擅闯侯府失礼在前,侯夫人一向硬气,此刻态度自然不会软下来:“护国公又如何,这儿是承恩侯府!”
    瞿琰十二岁就开始上战场,十几年来刀口上舔血的生活早已让他养成了不怒自威的气势,面对侯夫人的强势,他冷然一笑:“隆泰二十七年九月,承恩侯府二公子掳走我的小姑姑,囚禁于此,并令她郁郁而终。我今日来只为带走我的表弟,我小姑姑的仇,来日总要与承恩侯府再算!”
    侯夫人面色微变,虽说她刚才已从瞿琰与孟怀安的对话中明白了几分,可亲耳听他说来,才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
    当年孟世坤带回那个女子时说对方姓严,是个歌姬,她见二儿子实在喜欢,便也没把人赶出府去。她虽见过那严氏,但因护国公府的娇娇女身子不好,整个望京就没有几个见过那娇娇女的人,她也没认出来。
    但侯夫人嘴上自然不承认:“国公爷,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的二儿子将你姑姑囚禁?怀安的娘,只是个歌姬罢了!”
    “证据过几日我来与侯府算账时自然会奉上,”瞿琰冷着脸道,“如今我却要先将表弟带回家去。”
    “他是我孟家血脉,怎容你带走!”侯夫人扬声道。
    “难道我要将他留下,任由你们打杀?”瞿琰冷笑道,“若侯夫人执意不肯,我只好来硬的。”
    瞿琰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有一队亲兵,都是从战场上一起闯出来的过命交情,此时此刻就在寻踪院外,只听他一人号令。
    今日他赶路经过城外皇觉寺山下,恰好救下正被山匪打劫的孟昭曦母女。等救了人,他才晓得对方恰好是他进京后最先要去的目的地,承恩侯府的女眷。当时他问二人,孟世坤是否有个姓严的妾室和十六岁的儿子,孟昭曦的母亲只摇头说没有,是孟昭曦没理会她母亲的眼色告诉他,严姨娘已死,那个十六岁的庶子叫怀安,此刻他怕是正跪在她祖父院外求祖母救待他最好的甄兮表姐。
    瞿琰心痛于小姑姑的去世,又因担心小表弟出事而不敢沉溺于痛苦中,留下一部分人慢慢与承恩侯府的其余人一道回来,顺便弄清楚那伙假扮山匪的匪徒究竟是何人,自己则带了孟昭曦和数个亲兵,快马加鞭赶在城门关之前入了城,第一时间赶到侯府。
    侯府嫡孙女带路,一切自然很顺利,当他听到孟昭曦惊呼了一声“怀安堂弟”时,他立即动手射出一箭,及时将孟怀安救下。
    他庆幸自己并未等待天亮再入城,否则见到的只会是怀安的尸体,若真是那样,他会憎恨自己一辈子。
    瞿琰带着的亲兵数量不多,可各个武艺精湛,只松松地站在那儿便气势不凡。再加上他本人护国公的身份,侯夫人与他僵持片刻,忽然道:“他杀了他父亲,如此大逆不道之人,你不能带走!”
    瞿琰微微皱眉,转头看向孟怀安。
    在瞿琰与侯夫人对峙之时,孟怀安已冷静了不少。
    除了兮表姐,这是第一次有别的人这般强硬为他出头。
    这就是与他有着血缘亲情的表哥。
    他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对他的疼惜。这是他时常在兮表姐眼中见到的。
    他先前怪兮表姐抛下他离开,如今却发觉,原来她离开时,已为他寻好了下一个“保护者”和“依恋对象”。
    对上瞿琰的目光,孟怀安通红的双眼很快便又积满了泪水。
    “我方才不想活了,只求一死才会那么说。整个侯府的人都知道,我父亲是被我哥哥意外推入心湖淹死的。”
    “胡说!”侯夫人没想到掩盖多时的事竟被孟怀安当着如此多人的面说出来,顿时气得想要打断他。
    孟怀安哆嗦了一下,缩到瞿琰身后。
    瞿琰身形一展,挡住侯夫人的视线,也懒得管侯府内部的事,只道:“侯夫人,你可听清楚了?弑父者另有其人。”
    “你!”侯夫人气得眼前一黑。说什么“弑父者”,不就是在说怀旭是那个弑父者吗!
    好在邢嬷嬷及时扶住了侯夫人。
    侯夫人其实也并不相信是孟怀安杀死了孟世坤,当时的事,孟怀旭明明白白同她说了一遍。她先前气得要杀孟怀安,纯粹是因为他描述孟世坤死亡时的样子太可恨,又放火想烧死侯爷。
    “好,那事不提。他却是被当场抓住想要烧死侯爷!”侯夫人冷笑。
    孟怀安颤着声音道:“我没有。祖父从马上摔下受了伤,我担心祖父,想探望他,所有人都不让,我只好偷偷来看他,当时天太黑了,我拿蜡烛照亮,却被小厮吓着,这才误着了火。”
    瞿琰如今仅剩的亲人只有母亲和一个表弟,自然不管怀安是不是打算杀人,或者真杀了人,听他给出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便冷着脸道:“侯夫人,可听明白了?”
    “颠倒黑白!”侯夫人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小子,今日怎能眼也不眨地说出这样的谎话来!
    孟怀安躲在瞿琰背后,没有再多说半句话。
    属于他的部分已经结束,剩下的交给他的表哥便好。
    “侯夫人,我最后问一遍,你可愿意放人?”瞿琰已没了耐心,下了最后通牒。
    侯夫人胸腔急遽起伏,扫了一圈瞿琰带回来的人,扭头颓然道:“你带他走吧!”
    瞿琰转过身去,与孟怀安说话时语气自然不像对侯夫人时一般冷硬,只低声道:“怀安,我们回家,可好?”
    孟怀安怔忪片刻,轻轻点头:“好。”
    家……他也有真正属于他的家了么?
    可是,兮表姐却没能等到。
    “表哥……你若是来得再早一些便好了。”孟怀安说着,脸上又落下两行泪来。
    他不是在怪瞿琰,他只是……只是心疼死得那样惨烈的兮表姐。
    瞿琰眉头微微一皱,听出孟怀安语气中的悲痛,他抿了抿唇小心道:“怀安,若你想,我可以连你的那位表姐一块儿带走。”
    孟怀安摇摇头,泣不成声:“不用……不用了……兮表姐已经不在了。”
    他低下头,祈求似的说:“表哥,我们快离开这儿吧。”
    在来的路上,瞿琰只简单地听了听这位甄兮表姐是何人,听孟昭曦说完便明白过来,她对怀安来说,便与小姑姑对小时候的他一样重要。
    没想到那样心善的姑娘,也逃不过一个早亡的命。
    瞿琰按了按孟怀安的脑袋,点头道:“好,我们这便走。”
    孟怀安离开的时候,不曾抬头,只低声哭泣。只有瞿琰注意到,那个带他来的小女孩,在听到怀安的话之后,同样泪流满面,只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孟怀安沉浸在失去甄兮的悲痛和得知自己还有这样强势又疼爱自己的表哥的喜悦的矛盾情绪之中不可自拔,直到瞿琰带着他回到护国公府。
    这个护国公府是永顺帝赏赐下来的,正是前护国公的府邸,这儿处处是瞿琰小时候的记忆。他早前便先派家人来收拾,这才带着他的母亲慢慢往望京前来。
    然而,世事便是那么巧,路上他恰好救了他小姑姑曾经的贴身丫鬟含笑,这才得知了当初小姑姑失踪的真相,留下一部分人护送他母亲,而他自己则带着一些精兵,日夜兼程赶往望京,只为了尽快见到小姑姑和她的儿子。含笑被带离承恩侯府时,他的小表弟不过才刚出生,她并不清楚小姑姑和她儿子的现状。
    护国公府早已收拾整齐,瞿琰带孟怀安来到当初他小姑姑住过的沁香园,让他先歇息,一切都等明日再说。
    孟怀安却不肯,他此刻如何能休息得好?
    “表哥,我想知道娘亲的事。”他清澈的双眸期盼地望着瞿琰。
    瞿琰从孟昭曦口中隐约得知他这个小表弟过得很不好,再加上他赶到时正好听到侯夫人说要将他乱棍打死,更是愤怒又心疼,见孟怀安怯怯的模样,饶是他平日里治军严厉,说一不二,此刻也说不出个不字。
    早有下人备好茶水,瞿琰挥手让人下去,与孟怀安分别在圆桌旁坐下,回忆着当年的事。
    “那时护国公府受人陷害,所有人都被先皇打入大牢,祖父冤死狱中,余者皆发配边疆。护国公府被围那日,小姑姑正好带着她的贴身丫鬟含笑去皇觉寺祈福,含笑说,他们遇上了劫匪,是孟世坤救了她们。当时府里其余人都死了,唯有她与小姑姑活了下来,孟世坤送她们回府时恰好见到护国公府被围困,他便花言巧语劝说小姑姑跟他走,以帮助护国公府为名,哄骗了小姑姑以严姓歌姬的身份入侯府。
    “小姑姑自小体弱多病,天真善良,轻信了孟世坤,又日日念着救被下狱的亲人,对孟世坤言听计从。我们被抓后两个月便判了流放,可怜小姑姑困在内宅,万事不知,孟世坤便骗她说他一直在奔走,护国公府本该满门抄斩,却因他而判了流放。小姑姑感激他,再加之他惯会甜言蜜语,便甘心当了侍妾。
    “孟世坤得到小姑姑之后便喜新厌旧,小姑姑的日子愈发难过。你出生后没多久,孟世坤怕小姑姑的身份会泄露,让人将含笑带出府去杀掉,带含笑出府的人名王橫,贪图含笑美色,并未立即杀她,侮辱她之后将她卖给了人牙子。那之后侯府的事,含笑便全不知了。我在回望京的路上偶遇含笑,是她认出了我,与我相认,将从前之事全都告知于我。
    “我们全家被抓入大牢时,唯有小姑姑不在,我们以为她逃过一劫,等去了边疆,一有机会便让人查探,却始终没有消息。后来,祖母与我父亲相继病逝,我们瞿家,除了你我外,只有我的母亲了。她还在来望京的路上,再过几日你便能见到她。”
    孟怀安默默听着,忽然问道:“我娘亲,叫什么名字?”
    瞿琰道:“瞿馨。”
    他指尖沾了茶水,在圆桌上一笔一划写下“馨”字。
    孟怀安想,他娘亲的名字,与她本人一样美好。
    他是那么庆幸,他亲手杀死了孟世坤,替他娘亲报了仇。
    还有兮表姐的仇,他也要报。
    他当时答应兮表姐不寻仇,是因为他已有了陪她一起死的想法,既然他都死了,自然不会再去找韩琇的麻烦。
    可如今,他活着,他的表哥是护国公,还有什么能阻止他为兮表姐复仇呢?
    “表哥,我……我有一个请求。”孟怀安如今是刚与瞿琰相认,说话有些拘谨。
    瞿琰因瞿馨的关系,对孟怀安爱屋及乌,再加上孟怀安的模样与瞿馨很相似,他又比孟怀安大了一轮,对孟怀安的疼惜之情让他足以答应任何请求。
    “你尽管说。”瞿琰笑了笑,语气十分温和,若要让他的下属听到了,非惊掉下巴不可。
    “表哥,娘亲去世后,你来之前,我在侯府过得很苦。”孟怀安眉眼低垂,轻声道,“但自从兮表姐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是她救了被人推下水的我,也是她教我读书,教会了我许多道理,若没有她,我活不到见你的这天。”
    孟怀安顿了顿,将涌上双眸的泪意又努力憋了回去:“可是,这样美好的她,却被人害死了。”
    他抬眼望向瞿琰,让对方看到他眼里的恨意:“我想替她报仇。”
    瞿琰问都不问仇人是谁,便点头道:“好。你可以用你想要的任何方式报仇。”
    见怀安的模样,他就知道那位兮表姐对怀安来说有多重要。怀安的恩人,便是他的恩人。
    孟怀安微微弯起嘴角,感激道:“谢谢表哥。”
    “一家人,何必言谢?”瞿琰看着孟怀安乖巧又惹人怜爱的模样,抿唇道。
    一家人……
    孟怀安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好,以后我不说了。”
    害死兮表姐的人不少呢,而他最想报复的,自然是直接导致兮表姐死亡的韩琇。
    但他当然不会直接杀了韩琇。
    死是多么容易的事呀,只要放弃就可以了,活着才难呢。而他,会让韩琇活得如同在地狱。
    第二日,韩府。
    韩琇一个人怔怔地坐在闺房中,面色苍白。
    刚才她的丫鬟从承恩侯府那儿打听到了她想听到的消息。
    甄兮死了,尸骨无存。
    听人说,孟怀安一把火烧了风和院,当火灭了时,整个风和院已是一团狼藉,分不清哪一块是甄兮的尸骨了。
    韩琇想起了她离开风和院时看到的那一地刺目的红色。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没想杀甄兮啊,她只是太生气了,只是个意外而已!
    正当韩琇一人在屋子里心慌意乱时,她父母竟一道上门来了。
    韩成端和孟君芝的脸色很难看,一入内就将所有下人都赶了出去。
    韩成端冷着脸道:“跪下!”
    韩琇以往被韩成端骂时还会嬉皮笑脸地撒娇,这会儿却不敢了,很干脆地跪了下来。
    韩成端道:“我问你,你在侯府时,可有闯祸?”
    韩琇心里一抖,下意识摇头:“没、没有……”
    “还敢狡辩,人都找上门来了!”韩成端气得直喘气,一巴掌打在韩琇脸色,她的脸顿时肿了起来。
    以往十分疼爱韩琇的孟君芝此刻虽面露心疼,但并未阻止韩成端。
    “你说说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好好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对人动手?我就是平日里太纵着你了!”韩成端气急败坏地说,“如今人都死了!这要是传出去,为父如何做人?”
    韩琇萎靡不振地跪坐在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真的没想害死甄兮的,那真的只是意外!若不是甄兮身体本就太差,也不会那么轻轻一推就死了!
    “你收拾收拾,晚点便有人带你走。”韩成端喘匀气后道。
    韩琇一脸迷茫:“什么?”
    孟君芝这时才抱着韩琇哭道:“二哥那庶子的娘,没想到竟然是护国公的亲姑姑,如今护国公将他接了回去。今日护国公那边来人说,要将你纳为那庶子的侍妾,否则便将你杀了人的事传扬出去。若你不想杀人抵命,便得去为妾……”
    韩琇听得一个激灵,慌忙摇头道:“不行!我不要!”
    韩成端冷冷道:“闯祸前怎么不见你多想想?如今你无论如何都得去!”
    “不,我不要!”韩琇只管摇头,她怎么能给孟怀安当妾!她还要嫁给怀彬表哥的!
    韩成端不愿再听这不孝女儿的话,拂袖而去,孟君芝陪着劝了韩琇好久,劝她说,与其杀人偿命,不如赖活着。若是她能哄得孟怀安高兴,便能绝处逢生……
    孟君芝也走了,韩琇一人在闺房呆呆坐着。她一会儿伤心着她与怀彬表哥的无缘,一会儿又恐惧着孟怀安会如何折磨她。
    她曾经在风和院待过那么长的时间,又如何不知孟怀安对甄兮的感情?她失手杀了甄兮,孟怀安却要纳她做妾,摆明了是要好好折辱她,日日折磨她!
    韩琇对孟怀彬是真心的,除了孟怀彬之外,她不想嫁给任何人,更别说当别人的妾室。
    再也无法嫁给孟怀彬的痛苦,以及对未来被折磨的恐惧让韩琇逐渐面无人色,也渐渐下定了决心。
    许久之后,她双眼无神地起身,扯下床单,又手脚并用爬上圆桌,将床单弄成一条套上房梁,底下打了个结,然后将脑袋钻了进去。
    她对死亡是恐惧的,然而她更恐惧的是无法面对的未来。
    她闭上双眼,双脚往前一跳,床单立即绷紧。她无意识地挣扎起来,然后渐渐不动了,变得僵直。
    床单上的绳结因系得不够紧而慢慢松开,最后突然解开,韩琇的身体因地心引力而坠下,先是右手砸到圆桌沿,啪的一声响,紧接着她的后脑砰的一声敲上圆桌,身体翻滚着落地。
    当韩琇的丫鬟开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已毫无声息的韩琇。
    她惊叫一声,连忙冲进来查看韩琇的状况,见她竟然没气后,吓得慌忙冲出去叫人。
    屋子内一片平静。
    突然,地上的“尸体”稍微动了动,随后睁开了双眼。
    甄兮清醒过来的时候,很痛苦。
    这种痛苦不仅仅是因为身体各个部位的痛苦,还有她心理上的痛苦。
    为什么,她还没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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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她冷静了下来。
    暂时没死也好,她还能陪着怀安,直到他被他表哥接走。
    很快,甄兮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记得她先前是摔到了头,其余地方没事。但如今痛的不是前额,而是后脑勺,还有脖子也像是被人勒住了似的难受,喉咙火辣辣的疼,连右手也是,稍微动一动便是钻心的痛。
    然后她意识到,她已经睁开眼很久了,可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不是黑的那种看不到,而是闭上眼睛时的那种“虚无感”。
    脑内血肿压迫了视神经,让她失明了?
    接着甄兮又意识到,她现在似乎是躺在坚硬的地上。
    暂时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甄兮便打算先爬起来。她右手没办法用力,只好左手撑地,极慢地坐起身。饶是她动作够慢,脑子里也一阵眩晕。
    还没等到她站起来,便听到一大群人的脚步声在靠近,迅速到了她面前。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被人狠狠抱住,一个女人在她耳边痛哭道:“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娘同你说的话,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甄兮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实在想不起来了。
    但她已经明白了一点。
    她又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每次都是在人家死透之后才穿过去的。第二次穿,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
    PS:感谢LMY童鞋的两个地雷,感谢期期童鞋,段喵喵童鞋,雁雁童鞋,哈哈哈童鞋,阎玉绯童鞋,林·童鞋,豌豆谌童鞋和桐青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兮表姐的替身
    甄兮安静地听着女声在她耳边嚎哭, 并不想说什么。
    好一会儿, 孟君芝才发现以往活泼的女儿安静得不像话, 不说话也不哭, 她心里一惊, 连忙松开她, 仔细地打量她的脸。
    这一看,孟君芝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伸手在自己女儿面前挥了挥, 后者却睁着眼睛, 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孟君芝心里一慌:“琇儿, 你别吓娘啊!你看得到娘吗?”
    甄兮转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试着动了动嘴,没发出一点声音,随后摇摇头。
    很好,她不但眼瞎, 还哑巴了。
    从这女人的反应来看,她原先应当不是又瞎又哑的, 倒不知是因为什么……她现在觉得脖子前半圈很疼, 后脑也一抽一抽地疼,莫非是刚上了吊, 然后落地时撞了头?
    甄兮还记得上回自己穿越时,就是穿在死后, 因此才会让青儿始终对她有些惧怕。
    她此刻心灰意冷,本以为死后便是虚无,哪能想到, 竟又穿了。
    “琇儿,你还年轻啊,为什么要想不开上吊啊?你就听娘一声劝,过去后好好哄哄那孟怀安,他不过就是个困在府里多年没什么见识的臭小子,你这般模样,再加上小意温柔,要不了多久便能拿下他了!娘知道你认死理,想嫁给你怀彬表哥,可如今侯府那边不管咱们,爹娘也是没办法啊……”
    女声依然在唠唠叨叨,不但解答了甄兮关于“上吊”的困惑,还顺道抖露出了让她震惊万分的消息。
    甄兮本以为自己这次可能是换了个世界再穿,没有系统的那种快穿。然而,她却听到了孟怀安、孟怀彬的名字……那么说来,她如今是穿到了韩琇身上?
    饶是一向淡定的甄兮,也为如今这样的发展而焦躁莫名。
    她想知道怀安如何了,想知道韩琇怎么会上吊死的,想知道她怎么就穿到了韩琇身上……她想知道的事太多了,可偏偏她瞎了,又说不出话来,只能靠听的。
    但孟君芝后来也没再说什么,只提到了个护国公府,让甄兮明白过来,如今孟怀安竟已被原书男主接走了。
    但令她诧异的是,她的死亡距此刻也就一天而已。原来,她离怀安靠山到来也就差了那么一会儿。
    在孟君芝又哭又劝时,大夫来了,替甄兮看了看,虽然后来大夫是出去说的,但被安置在床上的甄兮依然隐约听到了一些。
    她上吊伤了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