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话,因此没一会儿,孟昭曦便走了。
被留下来的甄兮却在想,也不知这剧情要如何进行下去了。
如今回想起来,怀安和他表哥,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都做出了为报仇“娶”仇人的举动。
在原书中,男主于赶回望京的路上救下了孟昭曦,二人颇有些一见钟情的意味,然而男主到了望京,才得知孟昭曦的身份,后来,他逼着承恩侯府嫁女,算是同态复仇,他要让承恩侯府的人也尝尝,他在得知真相后的痛苦。
不过毕竟是男女主,二人在相处中逐渐情根深种,女主明辨是非,没有阻止男主对孟世坤等人出手,但她也想办法化解了男主对侯府其余人的仇恨。
然而如今,因为甄兮的横插一脚,怀安没死,孟昭曦与怀安也有着很不错的关系。有怀安在,瞿琰也不可能再逼对怀安还算有恩的孟昭曦嫁他,那么原著中日久生情的戏码,又要如何进行下去?
甄兮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凉拌。
男女主之间应当会有强大的光环互相吸引吧?那么即便剧情有了偏差,想来也不影响他们最终相爱的结果。
若真的有了影响……似乎也跟她无关。
她其实也无法做什么。
想通之后,甄兮便不再多考虑了。
而孟昭曦在离开沁香园之后,巧的是,正好遇上了回府的瞿琰。
因怀安的关系,瞿琰对孟昭曦的印象不错,虽因为她是孟家人面对她时有些别扭,但到底不像对其他孟家人那样冷。
甄兮穿书时穿的是个炮灰,活得也像是个炮灰。
怀安前一晚在她房间里说的那些话,只在她和他二人之间,不可能再有第三人知晓。她猜,他同她说那些话,一方面是她这个替身“扮演”得足够成功,使得他愿意将她当做“兮表姐”说出心里话,另一方面则是她又瞎又哑,天然能够保守秘密。
在孟昭曦走后,甄兮依然像之前一样吃她喜欢的东西,听她喜欢的书。不过因为前一晚没睡好,她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也不知过了多久,但从她自己的精神状态来说,她认为已经很久了,她已睡饱。
甄兮没听到室内有别人的声音,自己从软塌上下去,慢慢往前走去。
她其实没什么目的地,就只是觉得睡久了,想要走走。因为这个屋子她已经很熟悉了,走起路来并不算慢。
然后她听到有人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是怀安。
甄兮脚步一顿,还好没被怀安吓得摔倒。
她不觉得自己有拒绝的资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点了点头。
她其实也想要与如今的怀安多相处,从而判断出,她究竟要不要坦白自己的身份。
瞿怀安的声音很轻快:“那走吧。”
他竟然自己牵住了甄兮的手臂,领着她往外走去。
甄兮脚步一顿。
她其实知道,怀安一直都不太乐意跟她这个害死他的兮表姐的仇人有什么身体接触,因此先前即便想办法告诉他她的真正身份时,也注意着不碰到他,省得惹怒了他,反而给自己的处境雪上加霜。
可今天……
甄兮跟上怀安的引领。
从前怀安在甄兮心里是个单纯青涩的小少年,她从不会将他往坏处想,然而如今,她却忍不住要想,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是不是打算对她做什么了?
☆、一碗燕窝
脑子里想归想, 甄兮面上并未显露丝毫异样。
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 她其实并不在意。
瞎了也有一段时间了, 甄兮逐渐习惯了用触觉和听觉来感知这个世界, 她发觉这样其实比健康时更能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
就比如现在, 明明怀安说话时声音很轻快,她却分明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恶意。
如今回想起她还是他的“兮表姐”时所认识的怀安, 再跟眼前这位对比, 甄兮也是不胜唏嘘。只是她也确实难以彻底将他的不同表现割裂开来。
甄兮如今的熟悉地点只有自己的屋子和沁香园的院子,如今一离开,她便完全失去了方向和安全感,只能紧紧抓着怀安的手臂, 脚下走得迟疑。
不知走到了哪里, 怀安停下了。
甄兮微微侧头,对着瞿怀安的方向。
至少没离开护国公府, 且她听到周围有旁人的动静。
瞿怀安粲然一笑道:“你猜,我带你出来是做什么的?”
甄兮自然没给半点反应,她又不能说话。
他自顾自地低声道:“从现在起, 你就是兮表姐,记住了吗?”
下一刻, 甄兮听到一个不甚熟悉的女声道:“怀安, 快过来。”
“舅母。”瞿怀安当即松开甄兮, 向俞桃走去。
骤然没了支撑,甄兮有一瞬间的慌神,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站着不动, 也就不用害怕了。
俞桃随意地看了眼“韩琇”,在瞿怀安走到自己面前时握住他的手臂道:“怀安,今日可要跟舅母一起用晚膳?”
瞿怀安在俞桃这个长辈面前就是个乖巧羞涩的少年,腼腆地笑道:“那我带兮表姐一起来,可以吗?”
俞桃又瞥了“韩琇”一眼,道:“当然可以了,一起来吧。”
她就像是在配合瞿怀安玩过家家,可是她并没有不耐烦的感觉,她当年嫁到国公府时瞿馨还小,她几乎是将自己的小姑子当成女儿养大,感情不可谓不深厚,怀安虽叫她舅母,可她跟他更有一份隔代亲,很愿意配合他的幼稚想法。
瞿家亏欠了怀安太多太多,她作为舅母,就愿意宠怀安,即便宠上天了,还有她儿子扛着,怕什么?
甄兮所记得的原书内容并不多,对于男主母亲的性格只有简单的印象,她真没想到,她竟然会配合怀安玩这种戏码。
男主母亲不会不知道她是谁,却偏偏配合怀安,没有揭穿。
瞿怀安愉快地应了一声,再回来带上甄兮,一起去了俞桃的院子。
甄兮又瞎又哑,全程只要吃东西就行了,至于怀安和他舅母在一旁提起她时是将她当做“兮表姐”的,她也没一点反应。
他们若跟她说话,她便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她能做到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再后来甄兮发觉,除了怀安的舅母之外,连他表哥都在配合他。
想想瞿琰的性格,再看他配合怀安的样子,甄兮便忍不住感叹,人与人是真的没法比,同是炮灰,她没一点背景,在侯府中的平静都是她想办法维持的,而怀安呢?却有这样强悍的表哥,还宠他。
甄兮发现,在她进入护国公府的近一个月后,怀安的报复升级了。
之前,她只是吃穿用度以及喜好都比对“兮表姐”,但平日里,他们口中的她依然是“韩姨娘”。
然而如今,连称呼都变了,“兮姨娘”是她新的称呼,所有人都开始将她看做“甄兮”,连几乎见不到面的瞿琰和俞桃都如此。
这样的待遇,对于甄兮来说没什么区别,但她知道,若处在这个位置的真是韩琇,只怕早疯了。
谁愿意被人当成是另一个人?自我被完全否定,久而久之说不定都要恍惚,以为自己真的是另一个人。
这日甄兮正在听书,便听到有人进来了,怀安的声音先响起:“兮表姐,我给你请了个大夫。”
念书的丫鬟被赶了出去,甄兮乖乖地任由大夫检查。
她想,她这样又瞎又哑的状态,显然不能让怀安满意,他大概希望她能好起来,全方位地感受绝望。
大夫诊疗过后开了药,在外头跟瞿怀安说了些话,然后便被送出了府。
瞿怀安走进来,笑眯眯地说:“兮表姐,大夫说,再过些日子,你的眼睛和喉咙都会好起来呢。”
甄兮想,不会的。
“你都好久没见过我写的字了,焦先生夸我的字颇有风骨,你看看我与从前相比是不是写得更好了些?”瞿怀安笑道,“我也好久没听到兮表姐的声音了,你会不会忘记怎么叫我的名字了呢?”
这种时候,甄兮一般都是用面无表情来应对的。
在报复全方位展开之后,怀安一直都是这样的粘人态度,除了依然不太爱与她身体接触,甚至比在侯府时还要亲近些。
“等你好了,我们出去玩玩吧?”瞿怀安期待地说,“我都没跟兮表姐你一起出游过呢,真的好期待呀。”
他说着停下话头。
他想起还在侯府时,他与兮表姐每日相伴,只是练字读书,也不觉得枯燥,每个清晨他都因期待而早早起床。但他也曾想过与她一道出游,只有他们两人,没有外人,也没有什么烦心事。
可是,如今他面前只有个令人生厌的韩琇罢了。
瞿怀安毫不掩饰自己看着韩琇时的厌恶目光,可嘴上却笑着道:“兮表姐要去哪里呢?哦,我想起来了,你曾说最喜欢江南的婉约,我们便去江南看看吧。”
甄兮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表情,她似乎越来越不愿意让怀安得知她的真正身份了。
她以为那天他跟她说的他对她不是男女之情是肺腑之言,然而他如今细数先前二人的相处时,连一点小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她都快忘了的,他还记得。这让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这一日,怀安正与甄兮说着话,她突然感觉到眼前多了丝朦胧感。不是先前那种虚无的感觉,而是雾茫茫的,好像被塑料布罩住了脑袋似的。
她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这是……又能看到了?
她知道她的失明是撞到了脑袋导致的,很可能是脑中有淤血压迫了视觉神经,如今恢复视力,说明很可能是淤血自然被吸收了。
不过,又等了一会儿后没发觉视力再有什么变化,甄兮也不至于要应对突然能看到怀安的状况。
目前来说,看不到对她来说是种保护。
甄兮没让瞿怀安察觉到她的状况。
她的左手早已恢复,右手也逐渐好起来,做不了精细活,但拿个勺子吃饭已不是问题。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也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但她并未尝试过。
这日,瞿怀安正与甄兮说起过去的趣事时,甄兮这几日越来越明亮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他的脸。
怀安虽正与她说话,但并未看着她,他就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脸上带着怀念而甜美的笑,声音也温柔得不像话。
甄兮垂下视线,她真的能看到了。
装瞎对甄兮来说是个技术活,好在她毕竟有过真瞎的经历,旁人也没那么容易发现她在伪装。
在几次发觉怀安一直在缅怀她,与憎恨“韩琇”这两种情绪之间自在地交换之后,甄兮觉得自己不该继续这么下去了。
不如,就尽快让怀安满意吧。
甄兮本就没有任何求生欲,因记挂着怀安才花了那么多心思,如今她已经彻底放心他的处境,实在没什么再留下的必要了。
只是让她有所顾虑的一点是,她能不能死得掉?
她本以为上一回死掉应该是真死了,哪里能想到,她竟还能活过来?
这世界真是太操蛋了,想活的活不下去,不想活的却偏偏死不了。
可即便这回再死也死不了,至少可以摆脱目前的困境。
瞿怀安渐渐发觉,他想要的报复,似乎起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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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他在韩琇面前提及兮表姐,说起那些往事时,她并没有什么反应,他自然也不在意,没事便在她面前说上一些。
在这事进行了月余之后,他终于发觉,她开始长久地发呆,有时候会突然愤怒地摔东西,打断他的话,明明看不到,却跌跌撞撞地跑开,或者她会拼命捂住耳朵,不想听他说话。
而他每一次,都冷眼旁观,有时候甚至会愉悦地笑出声来。
她每一次失态,都会让他感觉自己为兮表姐报了一次仇,这种畅快,让他睡觉都能笑醒。
甄兮在最后的告别方式上犯起了难。
她确实并不想活了,可也下不了手终结自己的生命,那么最好的,便是让怀安动手,这是他这场复仇的了结。
只是,她看到他最近见她崩溃时很开心,或许一时半会儿还不想放过这个乐子。
她只好暂时搁置这个问题,走一步算一步。
瞿怀安心情好了后,沁香园众人的心情也好了,唯一心情不好的,只有甄兮伪装出来的模样。
当然,真正的她自己天天有吃有喝,没什么不高兴的。
瞿怀安几乎沉迷于这复仇计划中。
他通常并不多看韩琇,但看她时,似乎总能从她身上看到兮表姐的影子,于是他时常为此而愣神。
但当他亲手使得她崩溃时,他心中又会有扭曲的快感。
两相作用下,他越来越喜欢待在她那儿,无论是记起了兮表姐,还是只是纯粹的因复仇而愉快,都让他流连忘返。
在两边隐隐陷入僵持之时,瞿怀安做了个梦。
梦中,他回到了风和院中,一低头,他手中拿着正在看的书,再一侧头,兮表姐便坐在他身边,低头做着绣活,修长的脖颈曲线动人。
他一下子就看呆了,直到兮表姐扭头看过来,掩唇轻笑:“看什么呀?”
他呆呆地说:“兮表姐,你真好看。”
往常兮表姐只会一笑了之,可在梦中,她却站起身来,婷婷袅袅地走到他跟前,弯腰与他对视,轻笑道:“好看便让你再仔细看看。”
他不但看了,他还伸手去摸她的脸。
谁知她啪的一声将他的手打下,却见她眉头一挑道:“不是说对我没有男女之情么?动什么手!”
他急了,声音却好像发不出来,只喃喃道:“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的兮表姐没有为难他,单手往他唇上轻轻一触,他便闭了嘴,只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她笑眯眯地说:“那先不提……我那个替身是怎么回事?你可不要弄假成真哦。”
不要弄假成真哦……
瞿怀安猛地惊醒,那梦中的一切迅速褪色,但他却记得所有的话。
他额头都是细汗,梁木听到他的动静匆忙询问他,被他挥挥手打发了。
他稍稍侧头,对向的正是厢房的方向。
呆呆地坐在床上许久,瞿怀安的脸色逐渐变得比刚醒来时还难看。
瞿怀安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完成了至少大半,韩琇被他逼得精神濒临崩溃,而这正是他想要达成的目标。
然而,令他惊出一身冷汗的是,他自己似乎都有些陷进去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喜欢到她跟前去,诉说自己的一切烦恼。他当然明白他只不过是将韩琇当成了替身,他真正在意的人,还是兮表姐。
可在他面前的人,是韩琇。
正如梦中提醒她的一样,他害怕的是自己“弄假成真”了。万一哪一天,她真的学得跟兮表姐几乎一样,那他会如何?
他忍不住颤栗起来。
他不能对不起兮表姐。
他是困惑于自己对兮表姐的究竟是什么情感,而兮表姐早已不在,即使弄清楚了也没意义,但,没有人能取代兮表姐在他心中的地位。
恐慌逐渐被冷漠,乃至冷酷所取代。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瞿怀安如同往常一样,没去焦先生那边上课便来了甄兮这边。
他的态度比以往冷淡得多,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甄兮假装没看到,只默默地喝着茶水。
然后,她看到怀安的手向她伸了过来,她险些因本能而避开,生生忍住。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在她脸前寸许停住了,它的目标,似乎是她的脖子。
但他终究收回了手,然后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甄兮循着他离开的背影望去,心中一片平静。
这一天,终于又要来了么?
没一会儿,马嬷嬷进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盘中盛着一碗燕窝。
即便是一向不待见甄兮的马嬷嬷,此刻的神情都有些不忍。
甄兮没看到红豆。
马嬷嬷说:“兮姨娘,来喝燕窝吧。”
甄兮点点头,在这一小碗燕窝放在自己面前后,怔怔看了会儿。
“兮姨娘,可要奴婢伺候你喝它?”马嬷嬷问了一句。
甄兮摇摇头。
她没再装瞎,径直端起了燕窝,一口一口慢慢咽下去,直到喝到一点儿都不剩,她才起身,慢慢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兮姨娘……”马嬷嬷迟疑地叫了一声,明明她什么都没说,为何兮姨娘却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甄兮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起效呢?
瞿怀安吩咐下去后,便一个人坐在了院子里。
过了会儿,马嬷嬷出来说:“安少爷,韩姨娘已经全都喝下去了。”
瞿怀安没有说话,随意地点了点头。
马嬷嬷犹豫了会儿才道:“韩姨娘害死了甄兮小姐,如今也是咎由自取。”
即便瞿怀安让她毒杀韩琇,她也依然不认为他狠毒,反而更心疼他了。毕竟韩琇害死甄兮小姐在前,她觉得就该一命抵一命。
瞿怀安摆摆手,示意马嬷嬷离开。
他想,他早该这么做了。
他不能对不起兮表姐。韩琇死有余辜,就像孟世坤一样,他们都该死。
这时,瞿怀安看到红豆喜滋滋地从下人房里跑出来,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只是她要去厢房时,却被马嬷嬷拦住了。
瞿怀安本来没当回事,但当他看到红豆手中的香囊时,他突然皱了皱眉,让她过来。
“你做什么去?”他问道。
红豆连忙说:“先前兮姨娘送了奴婢这个香囊,前些日子她忽然比划说想要回去,可奴婢找不到了,方才刚刚找到,便打算给兮姨娘送去。”
瞿怀安的目光落在红豆手上,那香囊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大多数都是美好的。
他随口问道:“她为何想要回去?”
红豆连忙道:“奴婢也不知。”因着瞿怀安平时对下人还挺温和,红豆又大着胆子补充了一句,“这是先前兮姨娘做好给安少爷的,安少爷没收下,她便赏给了奴婢……”
瞿怀安眼神微动,从红豆掌中拿过那个卖相并不好看的香囊。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了从兮表姐那儿讨来一个香囊而花的小心思,他故意将很久不用的香囊找出来,在地上摩擦得破烂,让兮表姐主动提出要送他一个。
想起过往,他嘴角噙着笑,目光怔怔落在这个香囊上。
然后,他的眼神渐渐有些变了。
瞿怀安突然走出院外,对守在外头的雷鸣道:“去把青儿带来!快!”
雷鸣愣了愣,见瞿怀安神色有异,不敢多说什么,连忙去带人。
青儿和香草被瞿怀安带入护国公府后,就一直安置在别的院内。他私心觉得,她们是兮表姐的丫鬟,即使他要复仇,也不想让她们去伺候韩琇。
见雷鸣迅速离开,瞿怀安手心冒汗,低头死死盯着掌中的香囊。
然后,他又望向厢房,站在院子里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他深吸了口气,双手用力交握,控制住自己的颤意。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是他多想了,没有那样的事。
但他偏在此时想起了韩琇从到他这儿时起的种种,他也想起了青儿跟他说的话,她说兮表姐是借尸还魂……
在瞿怀安感觉到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之时,青儿被雷鸣连拖带拉地带来了。
瞿怀安将香囊往青儿怀中一丢,只吐出一个字来:“看!”
青儿这两个月在护国公府过得挺舒服,人都胖了一圈,手忙脚乱地接过那香囊后,虽不知安少爷让她看什么,她依然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半晌后她疑惑道:“这是表小姐刚开始学女红时做的香囊吗?”
她刚说完这话,便见瞿怀安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正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时,她只觉得手上一痛,却是瞿怀安抢过那香囊冲向厢房,与此同时他惊慌地喊道:“立即叫大夫来!”
雷鸣和青儿都愣了愣,但雷鸣立即转身出了府。
瞿怀安以一种令马嬷嬷惊愕的姿态扑到厢房床前。
他看到“韩琇”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而痛苦,嘴角还有鲜血溢出,他脑子嗡的一声,腿一软便跪在了床边。
“安少爷!”马嬷嬷慌忙喊道。
“出去,都出去!”瞿怀安嘶声叫道。
马嬷嬷愣了愣,也不敢忤逆此刻看起来又脆弱又令人惧怕的安少爷,连忙出去了,但她并不放心,立即让人去找公爷。
瞿怀安的声音传入甄兮耳中,她没有睁眼。
“兮表姐……”她听到怀安颤颤巍巍的声音。
他又重复道:“兮表姐,你是兮表姐对不对?”
甄兮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并不想再说些什么。
瞿怀安颤声道:“你若是兮表姐,你就点头。”
他紧张地盯着她,可见她半天没反应,他又去摸她的脉搏,还在跳。
有什么想法钻入他的脑海,他大声道:“我看到红豆身上的香囊了!青儿说这是兮表姐刚学女红时做的……可这明明是你做的!所以……所以你就是兮表姐是不是!”
甄兮终于睁开了双眼,她有些难过地看向怀安。
在她不打算再告知怀安她的真正身份时,她便想着从红豆那儿将香囊拿回来,然而好不容易让红豆明白她的意思后,红豆却告诉她香囊找不到了。那么个小东西,随便一放就找不到了,想来也到不了怀安手中,她也就作罢。
可没想到,他最终还是知道了,却是在他给她下毒之后。
甄兮吃下有毒的燕窝已经有好一会儿了,药效早已开始发作,她腹中绞痛,浑身无力,神智已逐渐不清。
她眼前的怀安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瞿怀安眼泪瞬间便流下来了,他惊慌地说:“兮表姐,大夫马上就来了,你不要怕!”
见她还张着嘴,他连忙凑上去前去。
他听到了极其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道:“……我不怪你。”
☆、爱与恨
当瞿琰赶到时, 只见到那个名为韩琇的女子已气绝而亡, 而他的小表弟,头抵着她的肩膀, 一动不动。
他还记得,怀安曾对他说, 韩琇害死了他的兮表姐,他想报复她, 用最让她痛苦的方法逼迫她到崩溃为止。
瞿琰并不赞同怀安的想法,但他愿意纵容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怀安竟然会在决定杀了她之后情绪崩溃。
“怀安。”他的手按在瞿怀安肩上。
瞿怀安很久之后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眼睛通红, 满脸泪痕, 脸上却带着脆弱缥缈的笑:“表哥,这次是我亲手杀死了兮表姐呢。”
瞿琰面容沉静:“怀安,她不是你的兮表姐, 她是韩琇, 是害死你兮表姐的仇人。”
瞿怀安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两行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下:“不是的, 她就是兮表姐。”
瞿琰皱了皱眉,下一刻却见瞿怀安笑着说:“我恨她。”
瞿琰顺着他的话道:“她害死了你的兮表姐,你恨她是应该的。”
“不,”瞿怀安缓缓地摇着头,“我恨兮表姐。”
在说完不怪他之后,他那死而复生的兮表姐便又一次死去了。
那一刻他几乎疯了。
他想到她最初的那些异常, 想到她曾经那么努力想告诉他,她究竟是谁,却因为他不肯靠近她,不肯等她解释而失败。
他最最喜欢的兮表姐,在重新活过来之后,却被他如此虐待,最后还被他亲自吩咐杀死。
他明明几次三番觉得她与兮表姐是那么相像,却没有更近一步……他竟然没有认出她来!
他恨自己恨得想要陪她一起去。
然后,他想到了更多。
她将香囊送给红豆,是为了让红豆多在他面前出现,好让他发现,是么?可后来她又想将它要回去,是不想再告诉他,她究竟是谁了吧?
刚才他注意到了,她可以看到了,她看得到他。
最后她对他说,她不怪他……她什么时候开始可以说话的呢?明明可以出声,为什么偏不肯告诉他真相?即便起初他不会信她,可他们之间的共同回忆那么多,她随便说些什么,他迟早会信她的啊。
可她没有。
兮表姐真是个说话不算数的狠心人。
他记起,还在侯府时,她死前答应了他,若还有来生,她会试着像爱一个男人一样来爱他。
骗子。
她明明可以告诉他真相,却偏偏不说,是她让他亲手害死了她。她怎么可能因为他将她当成她自己就崩溃呢?全都是假的,她就是想死,想离开他而已。
她根本不在乎他,她就只想离开他,不惜让他背负亲手杀死她的罪责。
他恨她。
听到怀安的话,瞿琰面露惊讶。
怎么会是……恨?
瞿怀安缓缓起身,他一点点将衣服上的褶皱弄整齐,看着瞿琰,面带微笑地恳求道:“表哥,你会帮我吗?”
瞿琰觉得怀安此刻的情况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只是点头道:“你想做什么?”
“谢谢表哥。”瞿怀安先是甜甜地笑了下,然后才弯着眉眼道,“我想找到兮表姐。”
兮表姐能借尸还魂一次,就能借尸还魂两次。
她想离开他,他偏不许。
他要找到她,当着她的面问问她,她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怎么能弃他而去?
从前是他没能力,可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会找到她,再也不让她离开。
瞿琰蹙眉道:“怀安,甄兮姑娘已经死了。”
“我知道,”瞿怀安点点头,“可她又复活了。她能复活一次,便能复活第二次。”
“怀安……人死不能复生。”瞿琰再劝。他知道甄兮对于怀安很重要,但没想到,她都死两个多月了,他还没缓过神来,竟以为她还活着。
早知当初他便不配合他了,未曾想到,怀安竟会假戏真做,真以为甄兮姑娘还活着。
“别人不可以,但兮表姐可以。”瞿怀安清澈如水洗过的双眸定定看着瞿琰,“表哥,我尽量不给你惹麻烦,你可不可以借些人给我差遣?”
“怀安……”怀安的眼神令人无法拒绝,可瞿琰心中不安。
“表哥,娘亲去后,兮表姐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不能没有她……”瞿怀安耷拉着眉眼,格外可怜。
听他提起娘亲,瞿琰顿时失去了阻拦的意志。
罢了,小姑姑和表弟受了太多的苦,便由着他去闹吧,闹过一场后,总能从悲痛中走出来。
瞿琰对瞿怀安有着对旁人难以想象的纵容,在无法劝服他之后,便派了些给他,同时私底下叮嘱雷鸣和彭力,由得怀安折腾,但见他伤害自己,定要阻止。
瞿怀安根本不管瞿琰私下跟派给他的人说了些什么,他满脑子只有“找到兮表姐”这一件事。
他先将青儿叫到跟前,让她把甄兮借尸还魂一事,极为详细地再说了一遍。
之前他其实并不完全相信青儿的话,她所说的事实,对当时的他来说更像是一种慰藉,他知道兮表姐其实不是真的死了,心里也能好受一点。
但如今,他已知晓借尸还魂确有其事,那么就要弄清楚其中的每个细节。
与此同时,他也让人去通知韩家,韩琇已死的事,同时询问她当时自尽的细节。
青儿不清楚瞿怀安为什么一问再问,她只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再细细说了一遍:“来侯府的路上,小姐病了,卧床不起,奴婢那日去看她,却发现她没了呼吸,浑身都凉了,奴婢刚要去找人时小姐却活了过来。活过来的表小姐先是在床上哭了两日,奴婢叫她也不理,后来才问奴婢一些问题。那时候奴婢便知道了,她不是我家小姐。”
瞿怀安静静听着,偶尔再问两句,然后便让青儿下去了。
去韩家报信询问的是梁木,韩家显然不敢得罪瞿家,得知女儿“病逝”也不敢说什么,梁木询问韩琇被送走之前自尽的事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详细地说了。
按照韩家的说法,他们发现韩琇时,她正躺在地上,应当是床单打成的结并不牢靠,在她吊上去之后便松开了,让她保住了一命。
瞿怀安听完梁木的汇报后多问了一句:“发现她之前,她一人在屋子待了多久?”
韩家恰好无意间提起过时间问题,梁木想过后回道:“至少一个时辰。”
瞿怀安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韩琇的尸身早让人带出去埋葬了,他坐在前两个月甄兮时常倚靠的美人榻上,蹙眉思索着。
显然,韩琇上吊之后便死了,那之后的,一直都是兮表姐。结合两次情况来看,兮表姐都是在人刚凉之后没多久借尸还的魂。
兮表姐原先究竟是什么人呢?她这回,又会到谁的身上去?
前一次他不知道,但之后兮表姐从死去到附身到韩琇身上,时间没超过一整天,他只要立即去寻找今日到明日有谁是死而复生……不,重病、重伤者都要查探。
瞿怀安知道这事无异于大海捞针,可即便花上几个月、几年他都不会放弃寻找。
兮表姐真是天真,以为这就能抛下他么?
不可能的,这辈子他不找到她不会放弃的,等见到了她,他还有很多话想跟她想,想问问她,她究竟为何对他如此狠心。
瞿怀安闭了眼,躺在那张美人榻上,纤细苍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他掌下。
兮表姐……我真的好想你。
皇觉寺。
一处幽静的寮房中的某一间,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甄兮睁开了双眼,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她许久没有出声。
果然,还是没死成。
她抬起手放在眼前,这只手细嫩白皙,有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之色,跟韩琇那充满朝气的细皮嫩肉没法比。
甄兮有些厌倦地翻了个身,连探寻她此刻处境的念头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甄兮听到外头有人在说话。
屋内很安静,外头的声音便全部传入了甄兮耳中。
说话的是两个女人,岁数都不大的样子。
“都一个时辰了,你进去看看王妃是不是还活着……”
“凭什么我去?我才不去,要去你去。”
“丹桂,往常王妃对你最好,她最记挂的人便是你,怎么都应该是你进去吧!”
“光嘴上最好有什么用?咱们被困在这儿,好吃好喝的都跟咱们沾不了边,待我再好还不是天天吃素!往常总念叨着王妃死了就可以回王府的人可是你啊百合,这怎么都是该你进去看吧!”
两人正小声争执着,冷不防屋子门突然打开,她们口中议论的人,正站在门口。
“娘、娘娘!”听声音名叫丹桂的女子惊呼了一声,连忙福身道。
另一个女子慢了半拍,也连忙低头唤道:“娘娘!”
名叫丹桂的女子五官明艳,一双桃花眼十分灵动,看着就不是安分的性子。
另一个叫百合的女子容貌上就普通了许多,人看着老实本分,然而从刚才听到的话来看,真是人不可貌相。
甄兮听明白了自己如今是个王妃,却不知是谁的王妃。她开了门后也没有理会这两个女子,径直往前走去。
百合和丹桂对视一眼,二人的眼神满是诧异:前一刻还病得奄奄一息的王妃,怎么突然能下床走动了?
可此刻她们也来不及多想,连忙跟了上去。
甄兮也没什么目的,就随便走走看看。
等绕了一圈,她明白了。她这个王妃,不是住在王府,而是住在一座寺庙中。只不过她住的这个小院子,只有她带着两个丫头,一个嬷嬷,还有几个小厮在院外守着罢了。
看明白了,甄兮便掉头回了屋子,关上门没让那两个丫头跟进来。
百合和丹桂面面相觑,丹桂道:“怎么回事?王妃方才是回光返照么?”
“我也不知道啊……”百合失望地说,“咱们怕是又回不去了……”
“唉……”丹桂也叹息了一声,她突然想到什么,“那去王府报信的怎么办?”
百合啊了一声,蹙眉道:“是不是要让人去将他叫回来?”
丹桂眼珠子一转道:“不用了,万一王爷得知王妃病重,过来看王妃时起了怜惜之意,想要将她接回去,那咱们的苦日子不就到头了吗?”
丹桂说完,与百合对视一眼,二人都同时耷拉着脸。
“哪有这么容易。”百合叹息了一声。
甄兮穿来时还是晌午,没过多久,丹桂送了午膳进来,三道清淡小菜加一小碗米饭。
甄兮不是个挑食的人,拿起筷子便默默地吃起了午饭。
她之前猜测最糟糕的情况真的发生了,她的每一次死亡,都不是真正的死亡。所以,这回她一点儿也没想过死的事,反正依然是换个地方继续活,不如就这里了。
至少看着清净。
丹桂见甄兮半天没说一句话,忍不住开口道:“娘娘,先前您病得有些迷糊了,奴婢们便做主给王府去了封信……若王爷来了,您可要把握住这机会,让王爷接您回去啊!”
甄兮慢条斯理地继续吃着饭,等吃饱了,丹桂也等得心焦时,她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我是因为什么被送来的?”
丹桂一愣,她还以为甄兮这话是反问,连忙劝道:“娘娘,您也不是有意的,跟王爷服个软,他总会念及与您的夫妻之情。”
“若我说我就是有意的呢?”甄兮头也不抬地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就是瞎说。
“娘娘!这话可使不得!”丹桂吓了一跳,“杀害皇族子嗣的罪名可不轻啊!”
甄兮哦了一声,这内宅的龌龊事,可真是丧尽天良。无论这位王妃是不是有意的,看来她都是个失败者,不然怎么可能被送到这儿?
甄兮没再搭理丹桂,吃完后让丹桂收拾好东西出去,她又躺回了床上。
不记得哪个医生说过,吃完饭可以坐着可以站着,就是不要躺着。可这又不是她的身体,也没必要在意。
甄兮在睡觉时,丹桂和百合又悄悄地说开了。
“王妃吃了好大一碗饭。”丹桂皱眉道,“早上不是还病得起不来了么?如今又能吃又能走的,这不是回光返照是什么?”
百合也想不明白:“可这回光返照是不是也太厉害了些?王妃看着病都好了似的!”
丹桂道:“反正咱们也只能指望王爷能念及旧情来一趟了……唉,我真不想在这破地方过完下半辈子。”
百合反过来安慰道:“不会的……”
两人对望后,俱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甄兮一觉睡到了晚饭时。
这身体很不好,甚至连她穿来后的第一个身体都不如,她很容易感觉饿,似乎是急需能量修复身体似的。
于是,当日晚上,甄兮又令丹桂和百合大跌眼镜地吃了两碗米饭,饭后甚至还出来散步消食。
这下,丹桂和百合再也不觉得王妃是回光返照了,这明摆着王妃的病逐渐痊愈了嘛!
天气已经凉了下来,甄兮站在院子中也觉得有些冷,但她并没有立即回屋,在院中看了会儿星座,没想到竟与她刚穿来时看到的差不多。
她问:“今天什么日子了?”
丹桂回道:“九月二十七了。”
甄兮点点头,她这次是九月二十六死的,也就不到二十四小时。
而她穿到这个书中世界,也已整一年了。
“娘娘,外头凉,您病才好,回屋子去歇着吧。”丹桂面露担忧。
甄兮笑了笑道:“不用。”
二人劝不了她,只得站在外头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甄兮听到吱呀一声,是院子木门开启的声音。
随后,便是小厮激动的声音:“娘娘,王爷来了!”
甄兮抬眼望去,院门口,有一男子长身玉立,小厮手中提着的灯笼发出暖光,将他那英俊的外表镀上一层金光,在这萧瑟的寒夜里,格外温暖。
男子大概三十岁上下,五官精致,此刻见甄兮站在院中,他眉头一蹙,大踏步走至她跟前,抬手指着她冷笑道:“病得卧床不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骗本王!”
甄兮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打不定主意是说“你老婆已经死了”还是“您好我这只是回光返照”,便听丹桂噗通一声跪下道:“王爷,是奴婢擅做主张!这几日娘娘是真的病得起不了身,今早都迷糊了,奴婢才往王府传了信。许是菩萨保佑,刚传完信不久,娘娘便能起来了。奴婢所言全都是真的,不敢欺瞒王爷!”
男人脸色阴沉地打量地上跪着的丹桂,又挪开目光看向甄兮:“果真如此?”
甄兮其实很想坦白说自己并不是他们口中的王妃,然而想起昨日死前的事,她又犹豫了。
她这次死后换了个跟怀安完全没关系的身体,她觉得挺好,不想再跟他那边有牵扯了。可既然他在她死前发现了真相,很可能知道她依然会借尸还魂一事,那么他会不会来找她呢?
还是忍一忍,别弄出任何大动静了。
甄兮点头道:“确实如此。”
男人打量甄兮的脸色,见苍白之色依然在,只是面上多了分红晕。
想到家中的幼儿,男人的神色软下来一分:“翎儿很想你。”他顿了顿道,“你可知错了?”
甄兮将垂下的发丝别到脑后,淡淡一笑:“我何错之有?”
男人一怔,随即面上浮现怒气,指着她气道:“好,好,你很好!那你便继续在这儿待着吧!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再回王府!”
丹桂和百合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丹桂连忙小声道:“娘娘,您先前不是说知道错了吗?您就别跟王爷倔了……”
她边说边打眼色,真是恨不得替甄兮认错。
甄兮好像没听到丹桂的话似的,转头便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这位王爷终究还是来晚了,他想要接的人就死在了早上,一个安静无人知晓的时刻。
至于她……当然是不想回那什么王府去,还得面对各种关系,听这位王爷的意思,还有个孩子?
还是寺里清净。
谁也没想到甄兮一声不吭掉头就走了,男人愣了愣才恼怒地叫道:“双儿,你给本王回来!”
回应他的,是甄兮关上门时那不大不小的关门声。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丹桂当即道:“王爷,您别生娘娘的气,这几个月来,娘娘日日以泪洗面,只求王爷能接她回去,娘娘一定是太高兴了,才会不慎说错了话。”
百合也帮腔道:“是啊王爷,娘娘天天都跟我们说她后悔了,她真的很想回王府去的……”
男人冷哼一声,随便选了个空房间进去。此时望京城门已关,他不得不在这儿住一晚。
甄兮才刚坐下,便听到了敲门声。
她扬声道:“我睡了,有事明日再说。”
门外安静了片刻,便听丹桂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之前您不是一直都在说,想早些回王府去的吗?如今王爷来接咱们了,您就说几句软话吧。”
甄兮道:“我睡了,晚安。”
门外两人愣住,见屋内果然再没有声音,想生气都不知道朝谁发去。
二人回了自己的屋子,丹桂气得红了眼眶:“王妃今日究竟怎么了!”
百合日有所思地说:“许是王妃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真对王爷不再指望了吧。心若死了,便什么都不在意了。”
“可是王妃还有小世子呢,她不回王府去,小世子怎么办?”丹桂想不通。
“唉,我也不知道。”百合道,“好在王爷今夜留下了,明日咱们再去劝劝王妃吧。”
丹桂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甄兮睡了一个好觉,起来后独自吃过早饭,丹桂又开口道:“娘娘,王爷还没走呢,您要不现在去说几句好话?有什么事,都等回王府了之后再说吧,小世子想必想您了。”
甄兮漱过口,慢悠悠地说:“不去。”
丹桂没想到自家王妃竟然如此倔强,怕王爷真的这么走了,下次再有回王府的机会不知要等到何时,便一咬牙跪了下去,磕着头道:“娘娘,您就说几句软话吧,奴婢求求您了……”
她看到自家王妃向自己走来,心中顿时涌起希望,往日里王妃可是很疼她的,一定是心疼她拍她磕坏了额头,想来扶她吧?扶不扶的她倒不在意,只要王妃肯去跟王爷服软,带着他们一起回王府去便成了!
然后,丹桂眼睁睁地看着甄兮慢悠悠地向她走来,慢悠悠地经过她,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门。
丹桂:“……”她继续磕也不是,不磕也不是,别提多难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酒煎蛋童鞋,汉罗斋童鞋,下大雨了童鞋,解冻童鞋,痛饮月光者童鞋,32143934童鞋,花里胡哨的泽莱童鞋,遗妄天时童鞋,joey?童鞋,簪纓の豆腐愛讀書童鞋和鸡翅爸爸跳跳逍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雪
善解人意的甄兮将屋子留给了丹桂。
一出来她便看到了刚巧从隔壁的隔壁屋子出来的王爷。她至今不知这位王爷姓甚名谁, 想想昨夜他的表现,她只当没看到他, 转头便往另一个方向走。
唐靖本以为自己的王妃睡一觉后终于清醒,来跟他服软了, 哪知她竟视他如无物!
他尚记得他将她送来此处时她那哭闹的模样, 她隔几日便让人寄来的信还放在他的书房,里头字字句句都在恳求他让她回去。
他都亲自来了,她竟是这副态度!
“双儿, 你站住!”唐靖沉声道。
甄兮知道他是在叫自己,脚步一顿。
唐靖嗤笑道:“怎么, 从谁那儿学来的欲擒故纵?你以为,你摆出这副模样, 本王便会让你回去?”
甄兮头也不回道:“不敢。”
“不敢?你瞧瞧你如今是什么模样!”唐靖怒声道, “本王念旧情才没将你交出去, 否则就凭你对待本王子嗣的狠毒, 就该砍头!”
若能死得了,甄兮并不介意被拉去砍头, 反正她每次穿来时,原身早死了, 她带着原身的身体死, 原身自然不算被她害死的。
“哦。”甄兮随意地应了一声。
甄兮这敷衍至极的态度彻底惹怒了唐靖, 他大踏步走过来,一把扯住甄兮的手臂,让她面对自己。
“双儿, 你当真以为本王不会对你如何?”唐靖冒火的双眼盯着甄兮。
甄兮毕竟不知原身是个什么性格,想要伪装也无从装起,便随着自己心意道:“怎么会呢?你不是把我丢到这儿了么?”
这话充满了挑衅之意,唐靖眼中的怒火更甚,他没打女人的习惯,气急下松开甄兮冷笑道:“好,很好!那你便继续在这儿待着吧,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本王再考虑让你回来!”
甄兮轻轻揉着被捏得有些痛的手臂,见他说完便拂袖而去,心里回了一句:认错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唐靖走后,丹桂这才满脸失望地走出来,见甄兮一脸的平静,她不解地说:“娘娘,您之前不是天天盼着王爷来的吗?怎么王爷来了,您反而要将他气走?”
甄兮道:“我自有打算。”
丹桂见甄兮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顿时心里胡乱想开了。
先前都是王妃求王爷原谅,只是寄回王府的信都如同石沉大海,王爷一封信都没回过。王妃日日以泪洗面,可王爷看不到又有什么用?如今王爷亲自来了,王妃却不认错,王爷的态度好像反而有些松动了,莫非真像王爷走之前说的,这是欲擒故纵?
从前王妃对王爷确实是掏心掏肺地好,也没见王爷多在意啊,而今日王妃一不搭理王爷,他便上火了,可见王妃这法子,确实有用!
丹桂的愁眉苦脸立即变成了一张大大的笑脸:“娘娘英明!”
甄兮随意地应了一声,也没再搭理丹桂。
若是她知道丹桂心里在想什么,只会慈祥地夸她一句傻girl。什么欲擒故纵,按照昨日情形来看,她只要诚恳认错,今日一早便可以跟着那位王爷回王府了,哪还用得着继续在这庙里“苦修”?
在她名义上的丈夫离开后,甄兮终于又成了最大的那个,带上两个丫鬟,随意地走走。
原身虽被送到了寺庙中,然而并没有被关起来,只是不能离开寺庙下山回王府罢了,去听听大师讲佛法不受阻碍。相比较于前两次穿越,这次虽然有丈夫有孩子,但等闲看不到,她的处境,实际上更好些。
甄兮花了一个时辰将这个寺庙走了一圈,得知这儿叫皇觉寺,算是皇家寺庙,占地极大,也十分气派。皇觉寺分前殿和后院两个部分,前殿各个不同的殿堂里供奉了不同的菩萨佛祖,后院则又可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甄兮目前住的,共长短期留宿的香客使用——当然,因为皇觉寺的性质,普通的香客无法留宿,非皇亲国戚达官勋贵不可借住。另一部分则是皇觉寺僧人的生活区。
弄清楚自己住的地方后,甄兮便安心地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她先熟悉了自己住的院子里的所有人,这些人都是从王府带过来的,但其实并非原先用惯的下人。从丹桂和百合闪烁的言辞间可以看得出来,那位王爷是觉得她身边的老人助纣为虐,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因此,她醒来之时才会听到丹桂和百合在背后议论她,她们跟原身也就相处了没多久,自然没什么感情。
她的那位丈夫叫赵王,是当今皇上的皇叔,跟年轻的皇上关系不错,至于名讳,她那两位丫鬟自然没胆子说出来。听到赵王这个称号,她隐约有些印象,他不知算是本书的男二还是反派,对孟昭曦很有些想法,想娶孟昭曦为继室——她若是没穿过来,赵王妃已经死去多时,就等下葬了。
原身在这儿已待了快三个月,想回王府而不得,于郁郁寡欢中病逝,被她占了便宜,或者说,背了锅。
而赵王妃先前在皇觉寺的一些情况,甄兮也慢慢从丹桂和百合口中套了出来,赵王妃平日里并不出去,与皇觉寺里的出家人少有交集。每日里赵王妃唯一能提起精神来做的事,便是等待赵王来将她接回去。
等一切都摸熟后,时间已过了半个月,然后甄兮便收起了各种心思,过起了“睡觉”“吃饭”“看书”“听经”的单调日子。
她觉得有些可惜的是,这皇觉寺不属于禅宗,网上流传那些机锋段子,她没法亲自体验了,不然可以凑一个“甄兮问禅师”系列。
因从前看的里,总有得道高僧看出主角是穿越的,甄兮便用语言试探过几次跟她相熟的觉明大师,可他显然看不出她的来历。
因此,她没法寻求他人帮助来结束她这死不了的循环。
那便先过着吧。
当甄兮这边日日悠闲时,瞿怀安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阴沉。
要查探死而复生之人并不容易,这种事毕竟很少,即便有也可能隐瞒下来。他几乎可以肯定,他的兮表姐一定会千方百计瞒下来,她并不想被他找到。
而重伤重病之人,实在太多了,突然间性情变化的也十分难以寻到。他的表哥确实给了他一些人手,甚至其中还有斥候出身的,可相对于望京那庞大的人口,实在是不值一提。
进展缓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瞿怀安起初几日将精力都放在了这事上,然而长时间的一无所获,让他心情极度糟糕,在砸过一次东西后,他终于得以淡定下来。
然后,他将之当做了一项长期任务,平日里他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是查探之事一天都未搁置,每晚他都要雷鸣回报当日的查探结果,若有可疑的,他便亲自去暗中观察。
他知道兮表姐的滴水不漏,若她知道他在观察她,很可能会被她骗过去,唯有私底下观察,才可能看出端倪来。
天气逐渐变得寒冷。皇觉寺条件很不错,甚至还有地暖,不至于让甄兮这个贵客冻着。
她一到冬日就有些犯懒,只待在屋子里不肯出门,丹桂和百合想要留着伺候她,也被她赶走了。
安静时她会忍不住想起去年冬日的事,那时候她跟怀安已经熟识,他们一起练字读书,一起嬉戏玩闹,虽寄人篱下,却拥有苦中作乐的心态和能力。
而每次想到怀安,甄兮也总会忍不住悄然叹息,她其实还是没弄清楚怀安是本性如此,一直隐瞒着她,还是受她死亡的刺激打击而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这一切对如今的她来说并不重要,她不在意了。
只要那个少年过得好,那便行了。
而被甄兮一句“自有打算”忽悠过去的丹桂时间一久也回过味来。所谓的欲擒故纵,那还是要“擒”的啊,可看看王妃,好像恨不得在皇觉寺住一辈子了,根本就是“纵”得不想“擒”了吧!
可即便丹桂心里有想法,跟甄兮说过之后不过只能得到个“哦”“时候未到,你莫心急”等回复,具体内容依照甄兮当日的心情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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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急太监急也没用,最后丹桂和百合也只能时不时跟甄兮提一提,好歹往王府寄的信不该断了。
甄兮还真就没继续写,笔迹不像是一回事,主要她根本就不想给赵王来接她回去的理由。
时间缓缓流逝。
赵王那日看来是真的被甄兮气得够呛,反正那之后再没有来过,甄兮乐得轻松。
这日气温陡降,天空中飘落白绒绒的雪花。
甄兮这身体依然怕冷,但今日她却很有些兴致,带上百合出了院子——丹桂因她的“不思进取”,伺候得相当消极,甄兮也不太乐意带她,而百合好歹面相老实,不管私底下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过得去,她所希望的也不过如此。
地上雪还未积多少,只仰天时才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甄兮撑着伞在雪中独行,忽然想起了久远的小时候。
那时候她的爸妈还很恩爱,生活中依然有情趣,那一年难得下雪,他们一家三口便在单元楼下玩起了那薄薄的一层雪。
她记得自己肆无忌惮的笑声,记得戴着手套依然冻得通红的双手,记得雪球砸到脸上又滑落衣服内的冰凉……
真想回到小时候。
她既然能穿越,为什么就不能让她穿回小时候呢?哪怕是穿到别人身上,只能作为旁观者看着那幸福的一家三口,也是好的啊。
雪天的皇觉寺愈发庄严雄伟,甄兮不知不觉来到了前殿。雪天的皇觉寺里人少了许多,只偶尔看到僧人撑着伞匆匆而过,离得近的会与她宣一声佛号,她一一回应,然后各自走自己的路。
百合小声道:“娘娘,咱们出来有一会儿了,回去吧。”
甄兮道:“再过会儿。”
她微微将伞抬起,仰头看着天上的雪花一片片翻滚着落下,每一片雪花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混杂在一起,令人无法分辨。
“这位姐姐,你也喜欢看雪吗?”
一道清朗中略带轻快的声音在左近响起,甄兮微微一惊,便见百合已挡在她的面前,呵斥道:“快退下。”
甄兮缓缓转过视线,不远处站着个笑意盈盈的少年。
竟真的是怀安。
瞿怀安并未因百合的态度而有任何不悦,但他也没理会百合,只望着甄兮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这位姐姐,你也喜欢看雪吗?”
甄兮看了百合一眼,后者道:“这位是赵王的王妃,还不快离开?”
瞿怀安面色未变,只歪了歪头甜笑道:“原来是王妃姐姐,你还未回答我呢!”
百合没料到自己都自报家门了,这个少年竟还会纠缠不休,也没了主意,正不知所措时,便听她身后的王妃道:“喜欢。”
瞿怀安得了答案,满意地笑了笑:“我也是。姐姐可是来上香祈福的?”
甄兮道:“我在此地暂住。”
她说完,便对百合道:“百合,回去了。”
“是,娘娘。”百合应了一声,又有些警惕地看了瞿怀安一眼,见他并未做什么,这才放了心。
瞿怀安目送甄兮离去,直到连背影都看不见。
他将手中的伞稍稍倾斜,望向天上。雪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想来到晚间便能覆满地面。
“安少爷……这位也要查么?”雷鸣走上前来低声道。
瞿怀安依然望着天上的雪落下的轨迹,漫不经心地说:“查吧。”
这是瞿怀安寻找兮表姐的第六十四日。
之前的两个月,雷鸣领着人按照瞿怀安的要求,进行地毯式地调查,而这显然需要不短的时间。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总共查到十几个有可疑的,那时候他便会跟焦先生请假,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暗暗观察对方,确定对方不是后便再寻下一个。
每一次的希望之后,跟着的都是失望。
若说起初几次他还是抱着激动之情的,那么之后他的心情便淡然了许多。他知道兮表姐没那么容易找,但他已做好了寻找很多年的准备。
今日他是突然听他的舅母说,皇觉寺的住持少时便有神异之处,传闻他是罗汉下凡,他可以来找住持问问。他其实不怎么相信,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来向住持询问兮表姐的神魂下落。
然而,那住持却告诉他,他的兮表姐已转世到了富贵人家,将会一生顺遂,让他不必忧心。
瞿怀安当时便笑了,不用多想,他就知道这一定是他的舅母做的,只是为了让他放弃在她看来不切实际的做法。
包括舅母和表哥在内,他们都觉得他是受了刺激,以至于入了魔,执着于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他知道自己不是。
兮表姐才没有转世,她一定是又一次借尸还魂到了某个人身上,在等着他去找到她。
瞿怀安没有当着住持的面发作,他甚至彬彬有礼地道了谢。
就在离开偏殿后,他无意间看到了一旁撑伞赏雪的女子。
那女子二十出头,绾着已婚女子惯常用的发髻,侧颜看着端庄美丽,周身气质婉约而沉静。
她正仰头看着雪,好像入了迷似的,面上无甚表情,似在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瞿怀安这一眼之后便未曾转开视线,她看了多久的雪,他便也看了多久的她。
以往都是雷鸣先将查到的人上报,他再去确认,可这回,他却在看到这个女子的举止后,多了丝熟悉感。
他与兮表姐相处了整整一年,他熟悉她,可当她换了个皮囊时,有些感觉是会变的。当她还是韩琇时,他也只是觉得熟悉,还以为是韩琇学兮表姐学得好。
这个女子,给他的熟悉感让他上了心,他便主动上前攀谈,得知了她的身份后,便可以让雷鸣去调查。
熟悉感给了他希望,但他没有让自己抱太大希望,他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瞿怀安本是打算这便离开的,然而有了这样一个插曲,他便让雷鸣去找知客僧,安排他们这一行人住下。
得知那位是赵王妃后,雷鸣直接让人去套寺中僧人的话,又让人接近那方院子的小厮,没想到对方嘴很松,他想要得知的信息,全部问了出来。
雷鸣知道瞿怀安在做什么,晚间在向他汇报自己得到的全部信息时,他的心情亦有些激动。他跟瞿琰一样认为瞿怀安在胡来,但瞿琰要求他听瞿怀安的,他自然会听令,只是他的想法也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可这次得到的信息,真是前所未有的契合。
“安少爷,我们的人已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赵王妃是在半年前被送来皇觉寺的,对外只说是赵王妃想入寺祈福,但跟她来的小厮喝醉酒后说,赵王妃似乎是惹怒了赵王才会被丢来此地。两个月前,赵王妃病重,跟着来的人还以为她撑不住了,便去信赵王府。然而赵王妃不但没死,还下了床出了门,之后赵王赶来,听说接赵王妃回去的车驾就停在寺外,最后却不知为何吵了一架,并未接赵王妃回府。那之后赵王妃一直留在寺中,赵王也再没来过。”
瞿怀安双手用力交握,让自己不至于因为过于激动而颤抖。
“赵王哪一日来的?”他问道。
雷鸣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九月二十七晚。二十七早上赵王妃出了屋子。”
瞿怀安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兮表姐是九月二十六去的,而赵王妃是九月二十七恢复了生机。
他回想起赵王妃仰头看雪时的神情,愈发觉得坐不住了。他心跳得好快,连他自己都觉得此刻跟做梦一样。
他以为自己可能要找个数年,甚至这辈子也不一定能找到,可没想到才两个月,他便找到她了!
瞿怀安突然站了起来。
雷鸣从激动中回过神来,急忙叫了一声:“安少爷,不可冲动。那是赵王妃!”
瞿怀安视线转向雷鸣,许久之后才缓缓坐了回去。
可雷鸣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惊得脊背冷汗直冒。安少爷的眼神,冷漠得令人胆战心惊,似乎在告诉他,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赵王妃”的身份。
雷鸣只好硬着头皮劝道:“安少爷,赵王乃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赵王妃动不得。”
瞿怀安笑了起来,方才的眼神仿佛只是雷鸣的错觉。
“还不知道她是不是兮表姐呢。”他轻松地说。
雷鸣偷偷看了瞿怀安的神情一眼,只觉得他说的话并非表面上的意思。
“若她是的话……”雷鸣大着胆子问道。
瞿怀安单手托着下巴,微笑道:“赵王不是对她不闻不问吗?他不稀罕,我稀罕。”
雷鸣心中的不安顿时达到了顶峰:“安少爷,她的身份毕竟是赵王妃,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瞿怀安抿了抿唇,不悦地看向雷鸣道:“那你要我如何?不管兮表姐吗?”
雷鸣不敢回答。
瞿怀安道:“兮表姐一直在等我找到她,她等了我两个月,我怎么能不管她!”
雷鸣深深地低下了头。他不敢反驳安少爷,只是就他白日看到的来看,赵王妃的日子似乎很悠闲,她享受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