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说了,我心意已决。”瞿怀安冷下脸道。
若赵王妃真是兮表姐,他怎么可能因那个身份而起退却之心?只是要如何做才能不给表哥招惹麻烦,他还得再考虑考虑。
另一边,甄兮已躺到了床上,只是没什么睡意。
这两个月来她刻意不去想再碰到怀安会如何,哪知道今日会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与他相遇。
他看上去状态很不错,像是比之前还要开朗一些,莫非这两个月时间过去,他已完全走了出来?
那么刚才,他认出她来了吗?
从理智上来说,甄兮并不认为怀安可以隔着一个皮囊认出她来,但她总觉得不该小看他。
万一呢?万一他真的认出了她,他会做些什么?
这一晚,甄兮失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一下,这不是女主的最后一次穿越……文案上只有三次只是因为我懒而已……
PS:感谢glock26童鞋的手榴弹,感谢32143934童鞋,joey? 童鞋和太月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攻防
第二天, 甄兮起得有些晚,好在院中她最大,没人敢说什么。
因为精神不济,她吃过东西后去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下午才算恢复了精神。只是想到昨日与怀安的相遇, 她着实烦心。
随后这一天都没走出院子一步。
好在她宅习惯了, 待在屋子里看书练字都能过一天,并不会觉得无聊。而丹桂和百合最近也开始习惯了赵王妃突然转变的生活方式, 没事不敢来打扰她。
如此过了三天之后,见没什么动静, 甄兮稍稍放了心。
她其实想让丹桂出去打听一下怀安的动向,然而她此刻的身份不对, 美貌少妇打听一个少年像什么话?即便她能想出合理的借口,但这事怎么都怪怪的, 因此她只好作罢。
在院中宅居了三日后,甄兮试探性地离开了院子。
她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跟过去的散步路线没什么偏差,唯一显出些许不同的是,她将百合和丹桂都带上了, 而以往她通常只会带一个。
她其实有些庆幸这次穿的身份足够高, 虽然眼看着要成“弃妇”,但至少如今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怀安便是有所怀疑,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来, 这便给了她转圜余地。
只要她带着这两个丫鬟,怀安应当不会明目张胆地做什么。
甄兮走完以往路线的一半时,见到有人在僧人的引导下匆匆而来,她心道一声来了,便见来人看到百合时眼睛一亮,不过因为甄兮在场,来人还是先行了礼:“娘娘日安。”
甄兮道:“你是……”
“小人张连,是跟着黄管事做事的,娘娘应当并未见过小人。”张连谄媚地笑道,“小人此番是来找百合的!”
甄兮道:“哦?何事?”她也不知道黄管事是谁,想来就是王府的人吧,原身应当认识。
张连忙道:“百合家中出事了,她兄弟都找上门来了,小人来寻她回去见她兄弟!”
百合一怔,一时顾不上尊卑,慌忙问道:“张大哥,我家里出什么事了?”
张连看了甄兮一眼,见她并未显露不悦,这才回答百合道:“我也不知,反正是急事,你快些回去看看吧!”
“娘娘,请准许奴婢暂离。”百合心慌意乱,连忙对甄兮恳求道。
甄兮猜到怀安可能会想办法支开她身边的丫鬟,但她没想到他会把百合支那么远……
反正她不信这事会是巧合。
“去吧。”甄兮也不能不让人去照看家里,很可能是真的出了事,若她不肯放人,即便如今是假出事,以后怕也会变成真的。
她总不能因为自己而害了别人。
百合得了准许,连忙向甄兮谢恩,便回去随便收拾了一点东西,匆匆跟着张连走了。
而甄兮也趁机带着丹桂回到院子里。都已经被支走一个了,再支开另一个,她就得直面怀安了。
丹桂不无羡慕地看着百合离开,被困在这皇觉寺中,她都已经很久没下山了。可惜她家人都不在了,想找理由都找不到。
甄兮看出了丹桂那想跟着百合一道离开的心思,忽然问道:“这张连怎的如此好心?”
皇觉寺距离望京主城可不近,张连就为了一个小丫鬟的事专门跑过来,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丹桂看了甄兮一眼,支吾道:“张大哥……之前便对百合很好。”
甄兮点点头,原来算是“关系户”。
“那你可有对你很好的‘张大哥’?”甄兮多问了一句。
丹桂顿时羞红了脸,慌忙摇头道:“奴婢没有!”
看丹桂的模样不像是撒谎,甄兮稍稍放了心。
然而不安却是难免的,她感觉怀安应该另有办法各个击破。
甄兮不知怀安会做什么,便采取了完全的守势,在百合离开之后,便又一次闭门不出。
如此只过了一日,丹桂突然来找她说:“觉明大师请娘娘去听经。”
在甄兮表现出对佛法和佛经的兴趣之后,觉明大师偶尔确实会主动叫她去听经,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因为时间节点的问题,甄兮难免要多想。
“我今日不大舒服,便不去了。你替我跟觉明大师说声抱歉。”甄兮道。
丹桂自然没多想:“是,娘娘。”
这事便这么了了,觉明大师那边自然没再说什么。
甄兮决定了,她要宅到百合回来为止。
而在保持守势七日后,甄兮突然意识到,其实她这滴水不漏的防守,已经表达出了一些信息。
若她不是怀安认识的那位“兮表姐”,又何必要处处提防呢?用巧合解释也不是说不过去,但就像她之前说的,恰好在这个时间节点发生这样的“巧合”,自然会引人怀疑。
但她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暂时如此。
瞿怀安已经在皇觉寺住了七天,且看起来并不会在短时间内离去。正如甄兮所猜测的那样,在试了两次发觉这位赵王妃那异乎寻常的坚固防线之后,他的心情不但没有因为目标没达成而变糟糕,反而心情一天明媚过一天。
这一切或许是因为巧合,但他更相信是因为对方就是他的兮表姐,她在躲他。虽说她躲他这个事实让他很不高兴,可得知兮表姐果然还活着,且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这事所带来的欣喜,足够盖过所有的不悦。
瞿怀安此刻耐心十足,人已在皇觉寺,哪儿都去不了,他有的是时间。
于是,瞿怀安吩咐雷鸣,继续发动“攻势”。
防守的第八天,有人玩蹴鞠将球踢进了院内,甄兮原本在院中晒难得出现的太阳,见状愣了愣,在有人来敲门后,她一声不吭,转身就回了屋子,直到睡觉都没再出来。
防守的第九天,不知哪儿来的猫不知怎么回事跑了进来,猫主人连忙来抓,院子里闹腾了许久,而甄兮见机得早,回自己屋子锁上门窗,不管外头闹成什么模样,都没出去。
防守的第十天,第十一天……前两个月的安静仿佛只是梦一场,这些突如其来的热闹让甄兮心里只剩叹息。
毫无疑问,不达目的,怀安是不会罢休的。
可是,若真让他接近了自己,甄兮不能保证她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于是,两边便这么僵持着,直到这一日,甄兮院中的小厮吃坏了肚子,拉得险些去了半条命。
甄兮看在眼里,却依然观望。
然后第二日,又一个小厮吃坏了肚子,症状比前一个还严重。
于是到了第三日,不想再连累他人的甄兮带上丹桂,又一次出了门。
等走出了一段距离,甄兮本想自己支开丹桂,给怀安接近她的机会,可又怕她这样太过明显了些,便将话咽了回去。
皇觉寺后院进出管理得相对严格,并不会出现身份不明人士,因此往常甄兮只会带着丹桂一人闲逛。
如今这个时间,在皇觉寺暂住的人实在很少,据甄兮所知,除了她这个已经住了半年的赵王妃之外,还有一位亲王的侧妃,听说丧子后便来了皇觉寺,再没有回去过,这一住便是十几年,比她还宅,她一次都没见过对方。除了她们之外,剩下就只一个怀安和他带来的人了。
甄兮正默默等待着,忽见前方来了个年轻的僧人,双手合十对甄兮道:“觉明大师让小僧来请娘娘。”
甄兮没见过他,看向丹桂,谁知丹桂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似乎有些害羞。
甄兮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僧人身上,只见他确实有几分英俊。
“小师父请在前带路。”甄兮客气地说。
这位英俊僧人带甄兮走的并非她熟悉的路,她故作困惑地提了出来,那僧人神情自若地说:“这是觉明大师的意思,今日讲经在别处。”
甄兮便不再问。
等到了地方,那英俊僧人客气地说:“娘娘请在此处稍候,大师很快便来。”
他说着看向丹桂,嘴角一勾,噙着笑道:“丹桂施主,请随小僧来这边为娘娘准备茶点。”
丹桂红着脸道:“谢谢小师父。”
她竟也忘了跟甄兮说一声,直接跟着人走了。
甄兮:“……”她是真没想到,还能用美男计,而且还特别成功。
甄兮收回思绪,端坐着,心里盘算着见到怀安后该怎么表现才能打消他的想法。
丹桂跟着英俊和尚走后没多久,门口便有人走了进来。
正是怀安。
瞿怀安进门的脚步走得有些急,但面上却显露出似乎毫不知情的惊讶来:“王妃姐姐,你怎么在此处?”
甄兮面上浮现惊愕,又很快将之压下来,皱眉道:“我在等觉明大师。”
“我也是来找觉明大师的,不曾想没见到觉明大师,倒先见着了王妃姐姐。”瞿怀安面上带着令人生不起丝毫防备的甜笑,慢悠悠地走近。
“你究竟是何人?”甄兮皱眉,“不要再过来了。你我共处一室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还请你先行离开。”
“我名怀安。”瞿怀安笑道,“没想到姐姐如此惧怕闲言碎语,倒是我没想周到,我这便离开。”
甄兮听到瞿怀安的话,有些诧异他怎么如此好说话,便见他虽口中说着离开,人却向着她走来。
甄兮蹙眉,摆着属于赵王妃的威严,端坐着丝毫不露怯,冷冷地说:“大胆!你再如此无礼,我便叫人了。”
瞿怀安脚步一顿,刚好停在半丈之外,他站着,甄兮坐着,他稍稍低头,视线落在甄兮身上时并不显得冒犯,似乎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只见他咬了咬下唇,委屈地说:“姐姐可是误会了什么?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在离开前,再好好看看姐姐。前些日子我与姐姐一见如故,也不知为何,我看到姐姐便想起了我那早逝的表姐,倍感亲切。”
甄兮沉默下来。
瞿怀安笑着道:“我那表姐,极为美丽心善,待我极好,只可惜天妒红颜,她英年早逝,将我一人抛下。”
他说着红了眼眶。
“她说好了不会离开我的,但她食言了。”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曾想过追随她而去,在地下团聚,也好质问她为何要食言。”
甄兮只觉如坐针毡。
她穿越而来已一年多,唯一能让她牵挂的人也就一个怀安,他说这些,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瞿怀安望着眼前那低垂眉眼,面色沉静的赵王妃,敛了敛情绪笑着问道:“姐姐,你说她为何要如此对我?是我还不够乖巧不够听话吗?还是我太过讨人厌,让她厌弃了我?”
甄兮望着地面,冷淡地回道:“我不知。”
“姐姐与表姐如此相像,想必对表姐的心思能猜出一二,不若帮帮我?”瞿怀安显然不会如此就放弃,笑着逼近了一步,“算我求求姐姐了,好么?”
甄兮抬眼望向瞿怀安,眉眼一沉:“我是赵王妃,你口中的表姐算什么东西,你怎么敢拿她与我相提并论?”
瞿怀安面色微变,望着甄兮的眼神冷了下来。
甄兮只当没看到,起身道:“今日我也没兴致再听觉明大师讲经了,这儿留给你。只一点,”她顿了顿,语气很冷,“莫再叫我什么‘姐姐’,我与你非亲非故,你如何高攀得起!”
她说完便绕过瞿怀安,快步向外走去,似乎带着难言的怒气。
瞿怀安并未拦她,他站了会儿,才慢悠悠地在她先前坐过的座位上坐下,思绪已有些放空了。
甄兮走出去没多远便看到了端着茶点过来的丹桂,见到丹桂诧异的眼神,她道:“我有些不适,今日不听经,先回了。”
丹桂身后跟着那英俊小僧,闻言不动声色地往甄兮身后看了看,只笑道:“小僧会替娘娘转告的,请娘娘好好歇息。”
甄兮道了谢,便先离去了。
丹桂不得不跟在她后头,只是一步三回头,忍不住回望那个模样英俊,又对自己很温柔的小和尚。
甄兮回去后便将自己关回了屋子里,连午饭都没吃,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吃不下。
她曾经可以面对怀安的表白,斩钉截铁地告诉他,这是他的误会。可如今,在见识了他的不同一面后,她只觉得无所适从。
她甚至在想,干脆死遁,让他找不到自己她就不用烦心了。
另一边,英俊小僧见到瞿怀安时放下了合十的手掌,低着头恭敬地说:“安少爷。”
瞿怀安随意地摆摆手道:“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英俊小僧悄然看了瞿怀安一眼。
他名叫程三,原是个在街面上招摇撞骗的,因长了一副好相貌,屡屡得手。后来他骗到了瞿怀安头上,被他戳穿后本以为自己这回要完蛋了,谁知却被瞿怀安看上想要收为手下,他在得知瞿怀安的身份后大喜,自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便认了主。
与雷鸣他们不同的是,程三并未被告知瞿怀安找人的内情,还以为瞿怀安是看上了赵王妃,想要撬人墙角,他暗中咋舌惊讶瞿怀安胆大包天的同时,也极为积极——撬赵王的墙角,这是多么刺激的事啊!
程三并未立即退下,他见瞿怀安的神色便知他并未得手,眼珠子一转道:“安少爷,这嫁为人妇的女子与待字闺中的少女不同,手段太过和缓反而不得其门而入。依小人所见,您只需要夜探香闺,得手之后谅她也不敢宣扬,那之后岂不是长长久久了?”
瞿怀安抬眼望来,笑了笑道:“今后你若再说这种话,我便将你的舌头割下来。”
程三面色一变,只觉得自己的舌根处隐隐疼了起来,连忙道:“小人一时胡言乱语,安少爷莫放在心上!”
求饶完后见瞿怀安根本就没搭理自己的意思,程三松了口气,连忙退了出去,再不敢乱出主意。
待程三走了出去,瞿怀安撑着下巴,反倒考虑起程三的提议来,当然,只是考虑“夜探香闺”这一件事而已。
这位“赵王妃”的话,毫无疑问刺伤了他。
她好像真的对“兮表姐”一无所知似的,以她亲王妃的骄傲,贬斥着他所钟情的唯一对象。
可他还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没找错人。既然如此,不如试试。
当夜,甄兮依然没能顺利睡着,她睁着眼看着眼前的昏暗,脑中还在想着是不是要提前离开这身体的事。
这时,她听到窗外似乎有什么微小的声音传来。
她屏住呼吸,再听了会儿,终于确认,是有人在开她的屋门!
甄兮拥被坐起,刚想叫人,却猛地记起这地方是皇觉寺,外人想进来十分困难,这个打算撬她屋门的,大概率是内部的人。
她披上外衣来到门口,侧耳倾听,外头的声音很小,在她听的时候,突然停下了。
然后她听到外头有人轻声叫道:“姐姐,你睡了吗?”
甄兮一惊,怎么会是怀安?他想做什么!
她并没有出声,打定了主意不放他进来。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意妄为了!
甄兮突然想起怀安曾跟她说过,孟世坤是他杀的……他的胆子有多大,她从来都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
“姐姐,你开门让我进去吧。”门外,瞿怀安的声音很小,“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且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甄兮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在现代常看到的段子“我就蹭蹭不进去”,实在对怀安的话无法相信。倒不是说认为他会对她不轨,虽说这点其实毫无道理,但她就是相信他不会那样伤害她。
她担心的是,她的身份真正曝光。
瞿怀安还在门外苦苦哀求,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甄兮担心他会将其他人引来,连忙小声道:“我不会让你进来的,你快走吧,否则我叫人了!”
门外一静,随后是瞿怀安带着笑意的声音:“姐姐,想叫人你便叫吧,我不怕被人发现。”
相比较于门外瞿怀安的气定神闲,门内甄兮简直要气得失态。
“你究竟要如何!”她咬牙道。从前她怎么就没发现怀安如此的令人难以招架?她真是太想念最初那个安静乖巧的小表弟了。
“姐姐,我只是想进来罢了,有些话我想同你说。”瞿怀安低声道,“说完我便走。”
甄兮不语,门内外顿时一阵安静。
瞿怀安等了会儿没等到门内的人开门,可同时也没见她扬声喊人,嘴角一勾,心情已是一片控制不住的雀跃。
“姐姐,你若不肯开门……我便将人都叫来如何?”瞿怀安的声音随着他的话而变得稍微大了些,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有些瞩目,听得甄兮胆战心惊。
随便换个人,甄兮早就叫人过来将人抓走了,连话都不会与对方多说。
可偏偏外头的人是怀安,她怎么可能让他因要强闯已婚女子的房间而被人抓个现行?
甄兮在门内犹豫不决之时,门外的瞿怀安愈发镇定,他又轻轻敲了敲门,放缓了语气道:“姐姐,我就与你说几句话便好,真的不久留。”
“要说话,隔着门说便是。”甄兮回道。
瞿怀安委屈地说:“可是门外好冷啊,我的手都冻僵了。而且……我听到旁边有动静,是不是有人要起来了?”
瞿怀安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随后他手腕上一重,整个人便被拉扯了进去。
这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再也止不住。
甄兮将瞿怀安拉进来关上门后,便退后了好几步远,只远远地望着他。
屋内没有点灯,她其实不太看得清楚他此刻的神情,但她的心却滞后地沉了下去。
她很清楚,她不该将他放进来的,若是她的心肠能再硬一些便好了,就让他自作自受去吧。
可她偏偏做不到。
她来到这个书中世界之后,本就没有活着的热情,是怀安给了她牵挂,她对他自然不是什么男女之情,可那份感情,同样重要,她没可能随意割舍。她可以狠心远离他,让他在没有她的世界过他自己的日子,却做不到亲手伤害他。
“你有什么话快说吧,那之后便立即离开。”甄兮冷着声音道。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连她自己都能听出声音里的不稳和心虚。
黑暗中,瞿怀安低笑了一声。
“好,我说完便会走的,我答应过你,不会对你如何的,”他慢悠悠地笑道,“我过去总是那么听你的话,你可还记得……兮表姐?”
甄兮手蓦地捏成拳,只听她平平的声音道:“你叫错了。”
“我没叫错。”瞿怀安眼睛亮亮的,笑得如小狐狸似的狡黠,“从你放我进来,我便确定了,你就是我的兮表姐,只有她,才不肯让我受一点伤害。”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这章我突然回过神来,这充满禁忌感的剧情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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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私语
瞿怀安曾经是个胆子很小的人,但过去一年时间里, 只要他想, 就没有什么他不敢做的事。
比如今日,他冒着风险闯进来的目的, 自然不是说什么话, 而是从这位“赵王妃”的行为举止中判断,她究竟是不是他的兮表姐。
兮表姐曾经不肯认他,但过去一年的相处,令他毫不怀疑她一直都是疼他的。
若对方只是与他非亲非故的赵王妃,他来她门外, 她只会叫人来抓他,毕竟门是锁着的,她不用担心被人误解,不必顾虑太多。可若她是兮表姐, 那她绝不会让他被人抓个正着, 甚至她会比他还着急。
当然,为应对她真的只是赵王妃,或者她确实是兮表姐却很狠心这样的意外, 他已安排好了,一旦有大动静,雷鸣会将他接走。
只要不是抓个当场, 旁人的指证他完全可以不必理会。
而今,试探后的结果让他十分满意。
瞿怀安相信他的兮表姐没有就此死去,是这个信念在支持着他面对每一次的失望。他不知兮表姐为何可以借尸还魂, 他不想深究,他也不在意,她是人,是妖,是鬼,他都不在乎,他在意的是,她不会去到他触碰不到的地方。
此刻,他兴奋得快压不住胸腔中的剧烈心跳,只站在原地不敢靠近,害怕这不过是自己的一个美梦。
甄兮前两个月过得很平淡,她也享受这样的平淡,不愿改变。
“我放你进来,只是怕你闹出大动静,影响我回王府去。”甄兮面上未露端倪,只蹙眉道,“你年岁小我不与你计较,怎么来的便怎么回吧!”
瞿怀安已认定了眼前人就是他的兮表姐,自然不管她说什么,反而拖过来一张凳子坐下,耍赖似的说:“我偏不走。”
他有着一副好样貌,瞿家的优秀基因在他身上有着最恰当的表达,他眉目间只有属于少年人的狡黠,而非成年人的狡诈,虽在耍赖,不但没让人厌烦,反倒显出几分可爱来。
甄兮不想让怀安认出自己,但她自然不是讨厌他,即便她如今明了他的真性情绝非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她也不后悔最初救下他,并费心照料他。
她只是承受不起他的情感,想要各走各路罢了。
对于他来说,她本就该是个过客。在原书中,她与他这两个炮灰,连交集都没有。
“你不是说想同我说几句话,说完便走么?你怎能说话不算数?”甄兮不肯认下“兮表姐”这个身份,只当自己是赵王妃,冷着脸道。
瞿怀安弯眉一笑道:“你承认你是兮表姐,我便走。”
果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她若不承认,今晚还不知要如何收场,她若是承认,今后更是无法收场了。
甄兮道:“便是我骗你,也无妨?”
瞿怀安摇头道:“你若承认了,那又如何算得上骗?”
甄兮心里一叹。
今晚的局面,确实是她自找的。但凡她心肠再硬一些,坚持不放怀安进来,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进退维谷的局面。
“我不是你口中的人,我若承认,那自然是骗。”甄兮道,“你该去别处寻她,何必在我身上花时间?”
瞿怀安望着甄兮道:“兮表姐,你且安心,我不会将你当成妖邪来看待,我在乎的只是你还能陪在我身边,无论你是什么,我都不在意。”
甄兮微怔,在旁人看来,借尸还魂确实很可怕。即便是青儿,在二人相处了近一年,且她不但没苛待青儿,还对青儿不错的情况下,青儿也始终对她很防备。
怀安以为她是因此而不肯认他么?
甄兮一时间没有说话,她几乎已经想到了她继续否认后二人僵持的画面。
若换个普通点的身份,真被戳穿后,她承认下来还没这么多的顾虑,可如今她实在不敢认。
她现在是赵王妃,虽然她对赵王没什么想法,打的主意是在皇觉寺一直待着,可这身份毕竟摆在那儿,她怎么能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她承认之后,怀安可能会就此不与她见面么?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到时候被人发现了,她还可以死遁——万一死了之后是真死了就最好——可怀安不行啊,他好不容易才认回了他的表哥舅母,这未来还长远着呢,怎么能被这种破事给耽误了?
“你要如何才肯信我不是你要找的人?”甄兮道。
瞿怀安固执地说:“怎么都不信。”
甄兮道:“好,既然怎么说都说不通,请你立即离开。”
“我不想走。”瞿怀安摇摇头道,“我找了你这么久,差点以为真的找不到你了,我不能走。”
甄兮冷下脸道:“坏我名声,于你有什么好处?你今日若真不肯走,为一个清白,我只好与你拼个你死我活了!”
瞿怀安安静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柄小巧的匕首,递了过去:“反正我不走,你若想杀我,便来吧。”
甄兮看着那匕首,目光沉了下去。
她不想接,反正她也不可能下得去手,他还是会明白她在装样子的。
僵持片刻后,甄兮突然伸手去拿瞿怀安掌中匕首,将它握在手里后只一犹豫便拔了出来。
“我下不了手杀别人,但为了清白,我可以以死明志。”她说着,慢慢将匕首往自己脖子上挪。
她的手腕被瞿怀安死死扣住。
一抬眼,瞿怀安近在咫尺的脸上几乎面无表情,他直勾勾地看着甄兮,突然笑了一下:“兮表姐,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即使是死也要逃开?”
甄兮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怀安的神情让她心疼。
然后,她看到瞿怀安突然包住了她握匕首的那只手,原本将要对准她自己的匕首,慢慢转向。
“你想做什么?”甄兮有些惊慌地问道。
瞿怀安淡淡地笑了笑:“既然兮表姐不想见到我,那我就去死好了,如此倒也一了百了,我不用再每日辛辛苦苦寻找兮表姐,不用再为兮表姐不肯认我而难受。”
甄兮跟瞿怀安角力,但他虽然岁数比她小,力气却比她大多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边笑着一边将匕首往他自己脖子上戳去。
她手中也握着匕首,自然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而此刻她离他太近了,足以窥见他平静神情下的认真,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甄兮在力气上比不过瞿怀安,眼看着匕首的尖端已碰到了他的脖子,割出一小道伤痕,她蓦地开了口:“我是甄兮。”
手上的力气蓦地一松,瞿怀安将甄兮手中的匕首取下,重新收好。
等慢悠悠地做完这一切,他突然张开双臂将甄兮狠狠抱入怀中。
甄兮僵着身子没动,她听到耳旁是怀安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
“兮表姐,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之前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这辈子都不会来找我?
“兮表姐……我真的好想你……”
甄兮心里发酸。
她如今也不好说,怀安对她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她要他好好活着,他却在她死后要与她一起死,若不是他的表哥来得及时,他已经不在了。他为了给她报仇,将“韩琇”囚禁“折磨”,可实际上更痛苦的人还是他,她见到他因她而起的思念与痛苦,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只是,她注定无法回应他。
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瞿怀安抱着甄兮好一会儿才松开她,眼眶已有些红了。他望着她,委屈地说:“兮表姐,你为何不肯认我?可是在气我先前毒杀了你?”
没等甄兮回答,他便道:“可那时候我不知那是你……”
“我没气你。”甄兮道。
“可我在气你。”瞿怀安定定看着甄兮的双眼,慢条斯理地说,“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你是谁的,你却不肯说。若非我从青儿口中得知了你的不同来历,不知你还能借尸还魂,我早已追随你去了。”
对此甄兮无话可说。
面对甄兮的沉默,瞿怀安那时候的痛苦好像在此刻都翻涌了上来。
“兮表姐,为什么你要那样对我?”他好像要哭了,但却没真的哭出来,“是我哪儿没做好,惹你厌烦了吗?你跟我说,我都可以改。”
甄兮叹道:“与你无关,是我的问题。”
她能怎么说呢?这个书中世界对她来说并不是现实,虽说她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可她依然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想死死不了,想活又觉茫然,不知为了什么活。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问题,我愿意与你共同承担。”瞿怀安忙追问道。
他曾经想过再次见到兮表姐,一定要好好质问她,让她为她对他的狠心而付出代价,可如今真见着面了,那些并非出自本心的想法早被他抛到了脑后。
能再见到兮表姐,已是他最大的幸事,他怎么敢奢求更多?
甄兮没有出声。
怎么说呢?告诉他,她也曾经有个美好的家庭,但后来家庭遭遇巨变,她被她父亲亲手砍死,她见证了母亲为替她挡刀而惨死,从此她再不信爱情,更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感情,甚至连活下去的信念都没了?
怀安前半生已过得够苦的了,没必要再承受来自她的负能量。她也没有将自己的伤口扒开给人看的习惯。
有些事,她自己知道就好,实在没必要告诉别人。
“我先前不肯告诉你,是不希望打扰了你的生活。”甄兮避开了瞿怀安的问题,“你已经找到了你的表哥,你的人生开始走上正规,没必要再跟我纠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吗?我该陪你走的路,已经走完了,接下来会有别人陪着你走。”
瞿怀安没注意到甄兮将他的问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此刻听到她又一次提起她不会陪他走剩下的路,他心中的焦躁便压不下去了。
“没有打扰。”他有些生气,“我不想一个人走,没有你,我连路都不想走。”
甄兮知道,他们的谈话迟早还是会陷入死循环。
先前还在侯府时,怀安就是个没有人疼的小可怜,她说的话,他即使不愿意听,也不得不听着,后来证实,他也确实为了不让她生气而骗了她。可如今情况变了,他已成了护国公府最受宠的小辈,二人地位又一次不对等,但这回她是弱势的一方。
幸好,她现在是赵王妃。
甄兮退开一步,拉大与瞿怀安的距离,缓声道:“怀安,我也有些话同你说。”
瞿怀安静静地看着她。
甄兮道:“我这次不肯认你的还有一点就是,我如今是赵王妃。这不是我能选择的,我醒来时便成了她。今夜我迫不得已认了你,可今夜之后,我希望你与我各走各道。”
“我不愿!”瞿怀安说得很肯定。
甄兮耐心地说:“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我已为人妇,再同你来往并不妥当。”
瞿怀安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闻言便道:“赵王妃已被赵王赶到皇觉寺半年,你与他和离便好。”
“没那么容易。”甄兮叹道,“赵王妃与赵王至少有个儿子,怎么可能和离?”
这又不是现代,夫妻感情不好,那就离婚,为下一任爱人腾出位置来。这个时代,纳妾并不罕见,赵王若看上了别的女子,完全可以将对方纳入府中,为什么要跟她和离?二人最初结合,更多的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再加上有儿子稳固地位,即便她提出和离,只怕赵王也不会同意。
况且,她就没想过和离一事。如今在皇觉寺待着挺好,能拖着她就想要一直拖下去,免得不是面对王府的一大家子人,就是面对赵王妃的娘家人。
瞿怀安沉下脸道:“为什么不可以?你与那赵王又不认识。”
甄兮道:“因为这世上不是只有我们两人,我们做任何决定,都要面对外界的压力。”
所以,若没有逆天的金手指,就连穿越而来的现代人都要继续装作原主的样子,大多数穿越的主角都承担不起被人戳穿的代价。
瞿怀安沉默了片刻,垂眸道:“不是不可以,是兮表姐你连尝试都不愿。”
他的眼神中含着不满与委屈:“你不愿看到我,便拿此事当借口。”
甄兮无奈道:“我没有不愿看到你,你不要胡思乱想。”
“那你便与赵王和离。”瞿怀安道。
甄兮:“……”
果真是难以说通。
甄兮垂眸有些烦恼,却见瞿怀安突然小心翼翼地牵了牵她的衣角,轻声道:“兮表姐……对不起。”
甄兮抬眸看他。
他道:“是我太过鲁莽了,我方才太任性,没考虑到兮表姐的为难。”
甄兮有些诧异和欣慰,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认错了,她还以为自己为了打消他的念头,还不知要费多少唇舌呢。
“没关系,你如今明白就好。”甄兮一向都不太会生怀安的气,他一道歉,她就立即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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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怀安见甄兮还对自己笑了一下,心情顿时变得明媚起来。
能找到兮表姐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如今的情况确实令人不喜,可总有办法解决的。
瞿怀安其实一直都希望自己留给甄兮的是最好的一面,如今见二人已相认,他最初的愿望算是达成了一半,该满足了,剩下的事,合该徐徐图之。
“兮表姐,我帮你一起想办法。”瞿怀安道,“可是,在那之前,你不能不见我。”
甄兮皱了皱眉:“但这赵王妃的身份……”
“我会偷偷来的,”瞿怀安眨了眨眼,“就像今日一样。”
甄兮:“……”
好嘛,要是以后怀安真的都像今日一样偷偷来看她,哪天被人发现了,他们就是板上钉钉的奸夫淫.妇,连洗都没得洗。
“这不妥。”甄兮一口回绝了,“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瞿怀安不语,就这么期盼地看着甄兮,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只有甄兮一人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对不同人的优势在哪儿,也擅长使用,比如这回,他知道该怎么利用兮表姐的善良,怎么利用她的心软来达成他的目的。
甄兮被瞿怀安看得没办法,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见他欺上前来,捂住了她的嘴。
甄兮先是心头一紧,随即意识到他并不会对她做什么,便安静地随他一道听着外头的动静。
不知是谁起了夜,打着呵欠从外头经过,脚步声逐渐远去。
“兮表姐,我真的做不到明知你在这儿还不来见你。”瞿怀安就着抱住甄兮的姿势,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就答应我,让我天天都能见你一面,好不好嘛?”
甄兮身子微僵。
怕被人听到,瞿怀安几乎只用了气音,那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嗓音压低了之后蓦地多了几分性感,更要命的是,他还撒娇,再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他这样的恳求,都会心软,更何况是原本就在乎他的甄兮了。
甄兮抬手抓下瞿怀安的手,又轻轻推了推他,他便也顺势松开了她。
她侧耳倾听着外头的动静,半晌听到起夜的人脚步声又回来了,进入不远的房间,最终沉寂,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声对瞿怀安道:“我们可以选在外头见面,只要支开丹桂就好。你不要再晚上过来。”
瞿怀安见甄兮松口,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真能做到,满口答应下来:“好,我都听兮表姐的。”
甄兮又道:“你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瞿怀安没动:“可我还有好多话想跟兮表姐说。”
“下回吧。”甄兮哄道。
瞿怀安这时候还挺喜欢听到“下回”这个词,这意味着他还能再见到她。
他如同过去一般乖巧地应下来:“好吧,兮表姐。”
他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甄兮,此刻他的心情是雀跃的,这让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快走吧。”甄兮催促道。
瞿怀安在甄兮的不断催促下只得转身,可在碰到屋门之前,他回头望向甄兮,轻声道:“兮表姐,这回你不会突然不见了吧?”
甄兮一怔,随即点头道:“不会。明日你就可以见到我。我保证。”
瞿怀安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离开,只望着她道:“兮表姐,你答应我的,我明日还能见到你。”
甄兮明白他的意思,他大概是怕她会突然死亡消失,若真如此,他又不知能上那儿找到她。她还没问他是怎么找到她的,但想来并不容易。
“嗯,我答应你了。”甄兮郑重地回了一句。
瞿怀安这才放松地笑了笑,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闪身出去。
在瞿怀安走后,甄兮将门锁好,一时半会儿无法入睡。
她本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瞿怀安认出她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妥协了。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拿他自己的命逼她,她也只能如此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认下他之后,她的心情似乎莫名地放松了些。不知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还是她潜意识里也愿意跟他相认?
连甄兮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真正想法。
而且,更糟糕的是,她都不知在赵王妃这个身份下跟怀安继续来往,会闹出多大的事来。从没有什么“神不知鬼不觉”,她与他来往得越久,越密切,他们之间关系暴露的可能性就越高。
或许,她现在死遁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一想到怀安离去前小心翼翼向她确认的话,她又无法狠下心来自杀死遁,若她真这么做了,明日得知消息后,他又会有多伤心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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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诗
这一夜甄兮没有睡好, 早起时精神自然不大好, 然而想到前一晚与怀安的约定, 她只能打起精神, 带上丹桂出了门。
总要给怀安见到她的机会。
在外面晃了一圈后,甄兮便远远见到了怀安,他并没有过来, 只是遥遥对她挥了挥手, 没让丹桂注意到。
甄兮看到怀安身边跟了一个人,应该是他表哥给他安排的,想来昨夜他能翻墙进来, 也少不了这些人的帮助。
怀安在外时如此注意分寸,倒让甄兮放了心,她就怕怀安会不分场合乱来。
在外晃了一圈完成今日让怀安看到自己的任务后, 甄兮便回去了。
吃过午饭,甄兮睡了个午觉, 下午起来后总算觉得精神好了些。
百合敲门进来道:“娘娘, 外头有个姑娘来找您,说是曾经照顾过您的奶娘的女儿, 如今家里遭了灾,走投无路了来投奔您的。”
奶娘?
甄兮并不是原装货,自然不知所谓的奶娘是什么情况, 不过从百合话中信息里来看,对方怕是都没怎么见过她吧,她不用担心会露馅。
说起来, 赵王妃的这两个丫鬟实在比不上同样是丫鬟的青儿,连自己的主子内里换了个人都没发觉。
百合还在等着甄兮的回话,在她看来,王妃连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奶娘女儿?
却听甄兮道:“我去看看。”
百合一怔,见甄兮已向外走去,只好跟了上去。
来人被王府的小厮挡在院门外,甄兮出屋子后没走过去,只道:“让她进来。”
那小厮便让开了,让来人走进来。
那人一露面,甄兮便是一怔。
怎么是……青儿?
青儿身上穿着粗布衣裳,看着像是风尘仆仆赶来,她看向甄兮的眼神有些怪异,但一闪而逝,没让旁人察觉不妥,只见她缓步走来,福身道:“娘娘,奴婢是陈奶娘的女儿,不知娘娘是否还记得?”
甄兮当然不记得,她要是每次穿越都有原身的记忆,青儿怕是也无法分辨她的小姐芯子已换。
“你家里遭了灾?”甄兮当没听到青儿的问题,直接问道。
“是的,娘娘。奴婢家里人都因灾而死了,只有奴婢一人侥幸活了下来。奴婢记得奴婢的娘曾经说过先前当过娘娘的奶娘,这才寻到了这儿,只求娘娘收留。”青儿道。
甄兮叹道:“也是可怜人,你便留下吧。”
她又对百合道:“百合,你带她去收拾一下,待会儿让她过来。”
百合愣了会儿,见甄兮说完转头便走了,只好不怎么情愿地领着青儿去换衣裳。
甄兮知道青儿一定是怀安安排的,不往她身边塞个“内应”,他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而青儿知道内情,这皇觉寺怕是没人认识青儿这么个小人物,算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所以,刚才她就是走个过场,把人接收下来。
过了没一会儿,青儿便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裳过来了。
甄兮让领着人过来的百合先下去,说要单独跟青儿说几句话。
等百合一走,甄兮和青儿之间的气氛便有些诡异了。
甄兮先笑了笑打破僵局:“怀安将事情都说给你听了?”
青儿低着头道:“是的。”
甄兮失笑:“别这么拘谨,我们也算是熟人了吧。”
青儿道:“奴婢不敢。”
甄兮见她不肯放松,也就作罢。青儿一直将她当做不同于人类的存在,惧怕她也是正常。
“那便算了。”甄兮不甚在意地说,“怀安有让你传什么话么?”
青儿道:“安少爷说,有奴婢在,您与安少爷有什么话想说,便好通传了。”
甄兮点点头,她倒是不反感霍安的这个决定。有了青儿居间传话,至少他突然又大半夜过来找她的可能性便降低了不少。
二人间其实也没什么可多说的,甄兮便让青儿先去歇着了。
而她自己,则托着下巴默默地发着呆。
她如今无法拒绝怀安,便只好先这么下去了,可将来会如何呢?她毕竟是赵王妃,怎么都不可能有跟怀安光明正大来往的那一天。赵王也不可能永远将她丢在皇觉寺,迟早要将她接回去的,那之后又待如何?
怀安岁数还小,或许考虑不了那么多,这些事她却要想明白。
她不可能接受怀安对她的感情,但有些话早就说过了,她也没必要再跟怀安谈惹怒他。她昨夜的暂时妥协,不过是一时的缓兵之计,她确实不知该如何应对怀安不加掩饰的热情。
她上大学之前乖得很,没早恋过,上大学之后家里的事让她没有任何谈恋爱的心情,与男性保持着极为冷淡的距离,即便有追求者,被她的冷漠态度拒绝过几次后,便也淡了,因此在应对怀安的感情一事上,她没有经验。
况且,怀安对她来说到底是不一样的,怎么把握好这个度,又是个难题。
或许,像这样相认了也好,她可以在来往中慢慢让他明白,她永远也不会回应他的感情,时间久了,他总该放弃了吧?
甄兮烦恼地长叹了口气,她总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不管做什么决定都是错的,今后都要后悔。可情势逼人,她看似有选择,实际上能走的路都已经被限定死了。
青儿到来后的当日,晚饭是她去取的,丹桂和百合似乎很乐意多个打杂跑腿的。
甄兮这几个月吃饭时没让丹桂几人在旁边伺候,如今青儿也是。青儿在走之前看了眼某个菜,甄兮微不可查地点头,待所有人都出去了,她才将盘子端起,在下方看到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这一刻,甄兮突然有种回到中学的错觉,与此同时,也莫名生出怕被人抓个现行的紧张感。
纸条上的字迹甄兮一眼便知是怀安的,确实比还在侯府时多了些风骨,看来这段时间他并没有荒废学业,对此她自然是欣慰的。
小纸条上并没有写什么要紧的东西,就一首诗经上的诗,中学语文课文都背过的: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甄兮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叹着叹着又有点想笑。
她倒了碗水,将这张小纸条丢到水中去,浸湿后细细地撕揉成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纸浆,然后才丢入纸篓。
许是相认后便放心了,怀安没再做出像那晚强闯的事,接下来的日子,只要甄兮出门跟他见上一见,他似乎就满足了。
就是一天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一两句情诗这事,让甄兮有点受不了。
送了几天后,这日青儿放下饭后没走,小声道:“安少爷问,娘娘为何从不回信?”
因为她不想回,也没什么好回的,真让她回,她可能会回:谢谢,请不要再写了。
甄兮想了想,将今日份的纸条打开看了,果然又是一句情诗。
她无奈起身,去书桌旁拿起笔,背着青儿在那张纸条上写了几个字,吹干后按照它原先的纹路折叠好,交给青儿:“拿去给他吧。”
青儿面上显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等甄兮吃完饭,她把餐具拿出去时,便趁机将纸条交给了瞿怀安身边的雷鸣。
雷鸣亦是一脸郑重,将纸条交到瞿怀安手中。
瞿怀安没想到真能从甄兮那边得到回信,顿时忐忑得不敢打开这张小纸条。
他猜测着兮表姐会写些什么,脸色一会儿是喜悦,一会儿变作烦忧。
如此猜测许久之后,他才定下心来,小心地将纸条打开。
小纸张前面是他自己写的情诗,他目光下滑,然后定住了。
兮表姐只写了两个字。
已阅。
瞿怀安呆在那儿很久,忽然笑出了声。
兮表姐真是个妙人。
甄兮在回了教师批改学生作业时才会留的评语之后,心情稍微有点忐忑,第二天青儿再来时她多问了一句:“怀安对昨日的回信,可有说什么?”
青儿道:“安少爷说,您以后想回便回,不想回便不用回。”
甄兮沉吟片刻,猜不到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没说什么,只打开今日的纸条看。
上面依然是一句情诗,不过似乎是他自己写的,句子里藏着她的“兮”字和他的“安”字。
她想了想,在这句小诗下方留下一个字,照旧折好给青儿。
当瞿怀安再次收到回信时,他满怀期待地打开,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娟秀的“优”字。
优。
这是夸他这情诗写得好吗?
瞿怀安没忍住又笑出声来,他来皇觉寺后虽没办法再跟着焦先生读书,但功课他却没落下,那一年里日日跟着兮表姐读书习字,已成了他的习惯,即便那时他以为她已经不在了,也不曾懈怠。
因为兮表姐说过,读书使人明理,读书使人强大。他不能只当个拖后腿的废物,他迟早有一天要不再依赖他的表哥。
得了正反馈的瞿怀安便更认真地钻研该如何写出好诗,每天一首不重样地给甄兮送去。
而甄兮自从开始写“评语”之后,再得到怀安送来的情诗也不觉得坐立不安了。
就……就当是批改作业吧……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其中一个丫鬟叫百合,是因为我最近刚买了百合来陶冶情操,就随手取了这个名字。百合花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花长得那么好看,开花时的气味快熏死我了,也太难闻了吧!它还是花苞的时候我放在餐桌上,现在开花了,我给丢到阳台了,味道太刺激了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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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冬至
在甄兮批改了几日的作业后, 便到了冬至。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冬至很热闹,先是她在冬至宴上被人当刀使, 她以“什么都不问”为对策化解了,其次便是汤嬷嬷意外死亡, 她帮着怀安一道掩藏毁灭他在场的证据。
没想到一晃已经一年了。
皇觉寺在冬至日准备了水陆法会, 十分热闹, 甄兮对此没什么兴趣, 只让丹桂他们去玩,青儿不想去, 便留下陪着她。
水陆法会早上便开始了, 甄兮吃过早饭后便留在屋子里看书,外头的热闹动静只当是背景音。今日出了太阳, 前段时间的雪早不见了踪迹, 实在是天公作美。
才刚看了两页书, 房门突然被打开,有人闪身走了进来。
青儿看向进来的人, 又连忙低下头, 不用对方多说便主动退了出去, 在外头守着。
甄兮看向来人,不是怀安又是谁?
他面上带着灿烂的笑,走过来在甄兮身边坐下,看了眼她手中的书讨好地笑:“兮表姐,你在看什么书?”
甄兮心里一叹,却不回答他的问题:“你这个时间过来, 被人发现怎么办?”
瞿怀安扬眉一笑:“不会的,我的人看着呢。”
顿了顿,他不怎么高兴地说:“我都好几天没跟兮表姐好好说过话了。”
甄兮这几日都只是外出晃一圈,远远跟怀安见上一面,每天交流都是通过小纸条上的情诗,而她回复的不是“已阅”就是“优”,确实没什么更多的交流。
甄兮觉得这样挺好,但显然怀安并不这么想。
甄兮的书桌就在窗边,开了一扇窗后阳光便洒了进来,明亮而温柔。怀安拖着张凳子坐下后,一手虚虚地围在她的椅背上,像是将她半搂在怀里似的,让她不太自在。
她起身关上一半的窗,免得有人意外从窗外看到了他,坐回来时挪动了下椅子,离他远了些。
瞿怀安脚下一蹬,拖着凳子又靠近了几分。
甄兮:“……”
她无奈道:“你过去些,别让人看到了。”
瞿怀安偏又靠近了几分道:“兮表姐你莫担心,雷鸣会好好看着的,不会让人发现我就在这儿……”
想想看自己此刻的身份,再加上二人这偷偷摸摸的来往,甄兮便忍不住觉得心虚。
若被赵王发现,她可能会被悄无声息地弄死。
甄兮没再纠结怀安的亲近,他在她面前暴露了太多,已经不会再遮掩什么了,毫不掩饰地表达着他对她的眷恋与亲昵。
瞿怀安探头看过来,目光落在甄兮面前的书上:“兮表姐,你在看什么呢?”
甄兮将书合上,给他看封面上的书名。
“骊山旅记……”他念了出来,笑道,“兮表姐,你还是喜欢看游记。”
他倾身过来,翻动着书的内页,离得近了,呼吸与甄兮的缠绕在了一起。
“确实令人向往,”瞿怀安边看边轻笑,“以后我与兮表姐可以一起亲自去看看。”
甄兮却道:“这作者文笔好,描绘得令人神往,然而真去看了,说不定不过如此。”
瞿怀安抬眼看过来,眼睛黑而亮:“若是跟兮表姐一起去,再没趣的地方,都会生出几分乐趣来。”
甄兮有点吃不消这个,推开书站起来走到一旁。
瞿怀安神色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她。
甄兮看着他,脑中却是那个被她夸一句都会脸红的羞涩少年,而眼前之人,模样是一样的,她却好像再也无法将他与过去的他对等着看了。
“你今年十六了吧?”她忽然问。
瞿怀安一怔,点头道:“是,再过一个多月便十七了。”
甄兮道:“我算起来已经二十四了。”
瞿怀安嘴角的弧度僵在那儿,一点点收了回来。
他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
看着瞿怀安逐渐淡下来的脸色,甄兮一时间没再继续往下说。
她很喜欢当初还在侯府时与怀安的相处方式,她是照顾他的表姐,他是乖巧的表弟,她将她觉得有用的东西倾囊相授,他学得如痴如醉。
在护国公府时,她顶着韩琇的壳子,他对她充满敌意,她也说不出话来,那样的相处模式难免压抑。
而如今呢?他们两人都经历了许多,他不再是那个让她心疼的少年,他成长了,长成了她觉得有些陌生的模样。
他的言行举止,不乏暧昧,而这样的相处方式,让她很别扭,甚至心生抵触。
但见到怀安此刻的脸色,甄兮便没再继续沿着先前的思路说,什么“我只把你当弟弟”之类的话,说出来必然会惹怒他。
她想了想道:“最要紧的是,我如今的身份……你知道我是谁,可旁人不知道,还当你不顾伦理,与别人的妻子偷情。”
听甄兮这么说,瞿怀安脸上的表情阴转晴,他起身走到甄兮跟前,清澈的双眸中满是笃定:“兮表姐,这你无需担心,我已不是从前那个寄人篱下,对任何事都无能为力的我了。你给我些时间,我会安排好一切。”
甄兮道:“你想怎么做?”不问清楚她自然无法安心。
瞿怀安道:“寻个合适的时机,让你假死离开。”
甄兮皱了皱眉,这个方法,风险太大,毕竟是赵王妃,哪是说假死就能假死的?
她试探着说道:“这身体身份特殊,假死难,不如……我真死吧,反正我还能活过来。”
因为她目前已弄清楚了她穿的都是已死之人,所以换个身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
“不行!”瞿怀安却面色一变,反应很大地拒绝道。
甄兮望着他,他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恐惧,怔怔看着她道:“那样我不知何时才能再找到兮表姐了……”
甄兮本应该说“我会来找你的”,但她说不出口。若这回意外死了又穿到另一人身上,她根本不会来寻他。
她适合当朋友,却不适合当恋人,她坚信怀安没了她只会过得更好。或许起初会难过一点,但没什么是时间治愈不了的。
即便是她,在经历了被父亲砍死这样的事后一年多,也比刚穿那两天的情况好了太多,如今再回忆起来,虽然一样难受,但已不至于崩溃。
“那就先不提此事……”甄兮道,“不知水陆法会何时结束,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可我刚来。”瞿怀安委屈地说,“兮表姐,不要这么快便赶我走,好不好?”
他再不提假死的事,恳求道:“雷鸣是表哥给我的人,很可靠,若水陆法会结束了,他会及时示警的。”
甄兮一时犹豫。
瞿怀安拖长了音调道:“兮表姐……”
“……行吧,你再坐会儿吧。”甄兮无奈地应下来,她实在招架不了怀安的撒娇功夫。
听到甄兮首肯,瞿怀安面上立即绽开欣喜的笑容,这真挚美好的笑容,看得甄兮也心情大好。
她细细打量着他,发觉数月过去,他比在侯府时又长开了些,模样变化了,气质变得更多。曾经的小可怜早已不存在了,现在的他虽然依然会对着她撒娇卖痴,可身上已多了分护国公府给予的矜贵。
她其实并不讨厌这样的改变,任何人都要学着长大,谁都避不过的。
说了让怀安再坐会儿,甄兮便也不再有赶人的意思,她与怀安一同在书桌前坐下,只不过她稍稍跟他保持了些许距离。
然而二人一起没看多久的书,便听门上传来略显急促的敲门声,一个男声在外道:“安少爷,该走了。”
瞿怀安脸上一瞬间冒出戾气,又立即被他压了回去,他依依不舍地看着甄兮,小声道:“兮表姐,我舍不得你……”
“我们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吗?”甄兮道,“快跟人走吧,别让人来个瓮中捉鳖。”
瞿怀安脸上明晃晃地显露着难过,摇头道:“那不一样的……”他顿了顿,倾身过来,望着甄兮的双眸期待又恳求道,“明日……你就只带着青儿出来听经好不好?”
甄兮瞬间想起了那天被怀安骗去的事,所谓的听经,自然是假的,不过就是个私下见面的借口。
她觉得,不管怎样,都比不答应他而使得他又三更半夜偷溜进来得好吧。
“好,我会去的。”甄兮听到外头人又敲门催促了一次,便也有些着急了,“你快走吧,晚了被人抓住可不是闹着玩的。”
瞿怀安脚步未动,他觉得,被抓住未尝不是件好事,到时候直接杀人灭口,他就可以带着兮表姐远走高飞了。
可惜他如今还在表哥的羽翼之下,这事只能想想罢了。
最后,瞿怀安在甄兮的不断催促下,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离开前他简短地对守在外头的青儿吩咐了几句,他要保证兮表姐明日真的会出门。
甄兮没出门送他,却站在窗口望向外头,见怀安跟着人安全地离开了院子,过了会儿有下人陆续回来,她才松了口气。
等关了窗户,在书桌前坐下,甄兮回想刚才自己的举动,忍不住好笑。
真的是跟偷情的已婚妇女没什么两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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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饰
第二日, 甄兮应约只带着青儿去“听经”。听经是这段时间她的固定节目,丹桂和百合等人并未怀疑,只是对于她带青儿这个新来的丫鬟去颇有微词而已。
但青儿明面上是曾经照顾过赵王妃的陈奶娘的女儿,甄兮这个赵王妃跟青儿更亲密些多正常?丹桂和百合二人本来也不是赵王妃身边照顾的老人, 也就心里不满一下,自然不会当着甄兮的面说些什么。
甄兮刚走出院子没多远, 就看到了那一日骗她去见了怀安的年轻和尚。
那和尚迎上前来, 笑盈盈地说道:“娘娘可是要去听经?请随小僧来。”
他在前引路, 看不出一丝异样来。
甄兮不知这和尚是被怀安收买了, 还是他本就是怀安的人, 假扮成了和尚。若是后者, 可见这人本事不小,装和尚还挺像。
甄兮一声不吭地跟着对方, 直到来到上回被骗来的地方, 见到了早已等在这里的怀安。
程三和青儿守在外头,程三闲不住,偷偷打量了青儿几眼。他见过青儿, 知道青儿是安少爷安插到赵王妃身边的, 他想起前几日赵王妃还对安少爷不假辞色,没想到如今不但收了安少爷安插过去的人, 还来赴约与安少爷幽会……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安少爷看着就是个没经过事的雏儿,竟能将赵王妃拿下?人不可貌相啊!
“安少爷本事可真大啊。”程三十分刻意地对青儿笑道, 他知道自己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