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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过青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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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真正的大结局
    沈寒山来到冰湖时,已经是七日后。
    药王谷老妪陪他来的。
    老铁匠看起来更老了,背也更弯。可他一步一步走到冰棺前时,没有人扶。
    他看着楚明霜的尸骨,看了很久。
    沈照夜站在远处,没有打扰。
    顾乘风被裹成半个粽子,躺在雪橇上,还不忘小声道:“你爹年轻时眼光不错。”
    沈照夜看他。
    顾乘风闭嘴。
    沈寒山最终蹲下,把那柄断裂女刀抱进怀里。
    “我来迟了。”
    和沈照夜说过的一样。
    原来父子二人,在最不会说话的地方,也很像。
    药王谷老妪叹了口气。
    “活人总是来迟。”
    沈寒山没有反驳。
    他们在冰湖边立了坟。
    楚明霜的坟,与顾远舟的旧墓遥遥相对。
    沈寒山把自己那只旧烟袋埋在坟前。
    “以后不抽了。”
    药王谷老妪冷笑:“你早该戒。”
    沈寒山哼了一声,却没回嘴。
    沈照夜跪下,给母亲磕了三个头。
    他没有见过她的笑,也没有听过她的声音。
    可他知道,她曾在风雪里出刀。
    也知道自己为何不能绕过倒在门前的人。
    因为有些光,会隔着生死,落在后来人的刀上。
    回到照夜酒肆时,已是初春。
    胡不归看见雪橇上半死不活的顾乘风,吓得差点把账本扔进锅里。
    “怎么又伤成这样?”
    顾乘风虚弱道:“免酒钱。”
    胡不归一愣。
    沈照夜道:“他救了我。”
    胡不归立刻拍桌:“免!一辈子免!”
    顾乘风满意地闭上眼。
    唐小满冲过来给他把脉,脸色一变。
    “伤得很重!”
    顾乘风睁眼:“废话。”
    唐小满眼泪汪汪:“但能治。”
    顾乘风立刻又闭眼:“那你哭什么?”
    “我激动。”
    云疏雨在后面扶着沈照夜进门。
    沈照夜身上伤也不少,只是他站得稳,便让人差点忘了他也会疼。
    胡不归看着他们,忽然转身去后厨。
    不多时,他端来五碗热汤。
    “先喝汤。酒等伤好了再喝。”
    顾乘风睁眼:“胡掌柜,你变抠了。”
    胡不归道:“我是掌柜,得会过日子。”
    阿梨跑出来,把破布兔递给沈照夜。
    “找到了吗?”
    沈照夜接过,又还给她。
    “找到了。”
    阿梨问:“你娘会喜欢它吗?”
    沈照夜想了想。
    “会。”
    阿梨笑了。
    照夜酒肆重新热闹起来。
    厉玄都死后,玄衣司内乱更甚,再无力大举清江湖。十二连坞分崩离析,白沧海父子从此不知所踪。有人说白浪生带着残部去了海上,有人说他剃了头在某个破庙里敲木鱼,也有人说他成了独臂刀客,专杀人牙子。
    江湖传言总是很多。
    真假无人能辨。
    沈照夜没有去追。
    他有时仍会出门。
    若江边有水匪,便去打水匪。
    若路上有恶霸,便去打恶霸。
    若有人倒在酒铺门前,便先救人,再问来路。
    顾乘风养了半年伤。
    半年后,他轻功恢复了七八成。虽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不知疲倦地飞一夜,却更懂得何时该飞,何时该停。
    胡不归的酒铺越开越稳。
    他真的给没钱的人留热汤,也真的会认真记账。赖账的人若太过分,唐小满负责招待。唐小满的暗器越来越准,至少不再经常误伤自己人。
    云疏雨在酒铺后院开了一个小药室。
    看病收钱,看穷人不收,看恶人加倍。
    沈寒山偶尔来。
    每次来都嫌酒不好、汤太淡、顾乘风太吵、胡不归太笨、唐小满药味太冲。
    可每次走前,他都会在柜台上留下几枚碎银。
    药王谷老妪也来过一次。
    她喝了一口酒,说:“难喝。”
    胡不归很受打击。
    顾乘风却说:“她没打你,说明还能入口。”
    胡不归觉得很有道理。
    有一年秋天,照夜酒肆门口的桂树开了。
    沈照夜和云疏雨坐在江边。
    顾乘风在屋顶晒太阳。
    胡不归在柜台算账。
    唐小满带阿梨练暗器,阿梨比她准。
    江风吹过酒旗。
    云疏雨忽然问沈照夜:“你还想去关外吗?”
    沈照夜道:“想。”
    “什么时候?”
    “等顾乘风能跑远,等胡不归账算清,等唐小满少炸几次厨房。”
    云疏雨笑了。
    “那大概要很久。”
    沈照夜也笑。
    “不急。”
    顾乘风在屋顶听见,懒洋洋道:“我已经能跑远了。胡不归账永远算不清,唐小满厨房也迟早会炸。你们别拿他们当借口。”
    胡不归抬头:“谁账算不清?”
    唐小满在后院喊:“谁炸厨房?”
    下一刻,后院砰的一声。
    一股黑烟升起。
    顾乘风大笑。
    胡不归抱头冲向后院:“我的厨房!”
    云疏雨无奈起身。
    沈照夜也站起来。
    江湖很远。
    也很近。
    有时在雪岭冰湖,有时在芦花荡火船,有时就在照夜酒肆后院一声药炉炸响里。
    沈照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酒旗在风中招展。
    顾乘风从屋顶跃下,落在他身边。
    “走,救厨房。”
    沈照夜点头。
    “走。”
    他们并肩往后院去。
    像很多年前并肩冲进雨里。
    只是这一次,门里有酒,锅里有汤,身边有人,归处也在。
    而门外若仍有人倒下,他们依旧不会绕过去。
    因为少年时出过的那一刀,早已成了一生的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