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面人》
作者:忆文
第 一 章 倚门歌者
朝阳初升,晨风微拂……
柔和艳丽的阳光,照射着万峰罗列,雄伟巍峨的衡山,照射着紫盖峰下的一角。
在古树参天的林后,其他苍松翠竹之间,晨雾弥漫中,隐约现出一座庄院。
红砖绿瓦,画栋雕粱,小阁三四,高楼数座……
在柔和的朝阳中,晨风微拂着,蒙蒙薄雾缭绕其间,几疑是神话中的仙狐幽居。
怪!任何人发现这座建筑堂皇,美仑美奂的庄院,都要伫足侧目,喊一声——“怪”。
是谁在这景色幽美,人迹少至的深山峰角下,建筑了这座神秘的庄院?
是厌倦俗世的巨豪富绅?
是退休宦海的达官显贵?
是息隐山野的世外高人?
樵夫们遥见这座庄院,终年朱门深锁,不少好奇的武林人物,深夜进入这座庄院,但俱
都杳如黄鹤,再没见他们出来。
偶尔,大雾迷途的樵夫猎人们,有时在夜半更深之际,便听到庄院中,传出铮锵悦耳的
音乐。
但有时在月暗星稀的夜里,又会突然飘出一两条黑影,像幽灵孤魂似的,一阵风般飘走
了。
自此,这座建筑堂皇的庄院,在人们的心目中,便成了一个谜,继之,传遍了整个武林。
这天,朝阳已升上了树梢,晨雾渐渐淡了。
蓦地,在远远的峰角下,荡起一阵歌声。
歌声凄凉悱恻,哀怨至极,令人听来,止不住心酸泪落。
歌声,飘荡晨空,久久不散,似是发自一个内力极充沛的人口里。
歌声,渐渐近了……
细听那歌词:
情缘了,
此恨绵,
往日恩爱尽云烟。
心巳碎,
泪亦干,
茫茫天涯啼杜鹃。
念伊人,
望眼穿,
悠悠岁月吾难遣。
芙蓉美,
娇花艳,
纤纤柳腰何人揽?
自叹命薄属红颜。
今生难见君,
再修来世缘,
除却三千烦恼丝,
终身伴佛青灯前。
蓦地,在前面一片松林间,蒙蒙的薄雾中,隐约现出一个矮小的影子。
那矮小的影子,缓缓而来,似走似飘,看来不疾,但顷刻间,已快到了那座庄院的高大
院墙前。
细看之下,竟是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男孩。
这男孩长得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眉宇间透着一丝英气。
但他却穿着一身极不相衬的破旧衣服。
看他相貌不俗,出身不像贫贱之家,但不知为何竟沦为丐儿?
这时,他眼闪泪光,面带戚色,正张着小嘴,唱着那首歌。
他一面唱歌,一面向前走着。
啊,这男孩真大胆,他竟敢向着那座庄院的高墙走去。
他那双小星星似的眼睛,望着那高约数丈的大红墙,精光一闪而逝。他竟倚在一株大树
上,不走了。
第一遍歌,唱完了,他又唱第二遍。
嘎然一声轻响,掠空飘来。
男孩仰着小脸一看,庄中一座高楼上的楼窗,竟然开了。
窗口,露出一个十三四岁的黄衣女孩。
黄衣女孩,轻倚楼窗,黛眉微蹙,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双晶莹大眼,隐约闪着泪光,白
皙红润的小脸上,竟笼罩着一丝幽怨。
她两眼向墙外寻视许久,终被她发现倚树唱歌的破衣男孩。
男孩看了,似乎发现了同情者,似乎找到了小听众,他唱得更起劲了。
他竭力模仿着往XXXX妈唱这首歌时的那种哀怨声调——悲恻、凄凉。
他一面唱,一面想……
他一直想不通,妈妈为何经常在夜阑人静的时候,唱这首哀歌?
好多次,他偷看到妈妈唱歌时,满脸泪痕,面向着这座庄院。
他不敢问,但他知道,妈是思念负心薄情的父亲——腾龙剑客卫振清。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在他小心灵的深处,他没有父亲的影子,他只听妈说过,他自己就
是父亲的第二化身。
他一直怀疑父亲,隐藏在这座庄院里,根据父亲的高绝武功,和震惊江湖的声誉,可能
就是这座庄院的主人。
以前,他不敢来,现在,妈妈走了,他决心要看看这座庄院的主人。今天,他唱首他妈
妈时常唱的哀歌,希望父亲听到歌声,能够出来。
现在,已有一个黄衣女孩在听了,他想,还会有人出来。
就在这时,嗖的—声,高大墙头上,飞落下一个面目狞恶,一身黑色劲装的虬髯大汉。
大汉手中拿着一根马鞭,蹬着一双环眼,凶光闪射,气势骇人,直向唱歌的破衣男孩奔
来。
破衣男孩,似乎早已看到狰狞大汉持鞭向他走来,可是,他看也不看,仍然兀自唱个不
停。
持鞭大汉来至破衣男孩身侧不远处,喝声问:“哪里来的小叫花,一大早就跑到这里,
唱这种令人听了掉泪的歌?”
破衣男孩停止歌唱,冷哼一声,满不服气地说道:“我唱我的歌,与你何干?”
大汉万没想到,这小家伙竟敢出言顶撞。
于是,用手中马鞭一指,大声说:“大爷不准你唱。”
破衣男孩以极轻蔑的目光,望了大汉一眼,问:“凭什么?”
大汉无话可答,只气得竖眉瞪眼,嘴唇发颤。
半晌,暴喝一声,说:“小子找死。”
话声未落,身形疾向男孩扑来。
呼的一声,一挥手中马鞭,直向男孩劈头抽下。
破衣男孩眼望鞭梢,嘴露冷笑,正待出手。
倏然,一道红光,挟着尖锐刺耳,慑人心神的啸声,由那座高楼上划空飞来,直射持鞭
大汉的右腕。
大汉身手竟然不凡,闻声抬头,立坠冲势,滑步闪身,伸臂将飞来的红光物体抄在手里。
叭,持鞭大汉一声闷哼,身形被飞来之物击得踉踉跄跄,向后一连退了几大步。
只见持鞭大汉,眼闪泪光,脸肉抽动,双手紧紧互握,痛得他龇牙咧嘴。
破衣男孩心头一凛,他确没想到那飞来的红光物体,劲道竟然如此惊人。
大汉左手虽然痛如刀割,但他仍强自忍耐,伸开手掌,低头一看。
顿时,大汉的面色骤然一变,冷汗倏然流了下来。
破衣男孩本能地向大汉手心一看,竟是一个色呈赤红,形如龙眼,上有九个小孔的小圆
球。
那颗小红球,闪闪发亮,好看极了。
持鞭大汉,面色苍白,吓得浑身只打哆嗦。
两只环眼呆滞地望着手中的小红球,不禁颤声自语说:“这这……这是夫人的……的九
孔赤珊珠啊……”
说着,神情异常紧张,并缓缓抬头向高楼上望去。
大汉不看犹可,一看之下,竟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冷战。
楼上立着的不是夫人,竟是庄主神君的唯一爱女高兰娟。
这时,大汉心里不停地暗暗叫苦,心想:神君视小姐如命根子,一切百依百顺,今日白
昼出庄,已犯大忌,再惹恼了小姐,哪里还有活命?
破衣男孩见大汉一脸颓丧,方才的凶劲傲气,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但他自己的小心眼里,也正不住地往上直冒凉气。
他真没想到,发射那颗小红球的,竟会是楼上的黄衣女孩。
他越想越战粟,越想越不安,这对他夜探庄院,偷看庄主究系何人的计划,无异是当头
浇了一盆冷水。
蓦地一声清脆娇叱,由远处传来。
破衣男孩立敛心神,转头一看。
只见远处蒙蒙的薄雾中,一道娇小的碧色人影,沿着高大的红墙,向着这边飞驰而来。
那碧色人影,来至近前,像只大蝴蝶似的,由墙头上飘身而下,一个纵身,已至大汉面
前。
男孩定睛一看,竟是一个身穿碧绿衣裳,年约十三四岁,头上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小侍女。
持鞭大汉一见小侍女,立即满面堆笑,谄声说:“小妹妹……”
小侍女小脸一沉,一蹬眼,竟然毫不客气:“呸!谁是你的小妹妹?”
破衣男孩看得一愣,心说:好凶。
大汉被小侍女一顿抢白,一丝也不生气,只是嘿嘿干笑,掩饰他的窘态。
小侍女满神气地一手叉腰,一手向大汉面前一伸,沉声说:“拿来,小姐的九孔赤珊
珠。”
破衣男孩的眼睛一眨,顿时想起了妈妈似乎曾谈过和她同辈的几位女侠中,有一位是以
珊珠为名的女侠,也曾深深爱过父亲。
因此,他更断定这座庄院的主人,就是父亲,也更坚定了他偷探这座庄院的决心。
这时,大汉已将赤珊珠放到小侍女的手里。
小侍女接过赤珊珠,立即在衣角上,极快地擦了几下,好像珠子已被大汉弄脏了似的。
继而,把闪闪发亮的珠子,拿在眼前看了看,认为满意了,才冷哼一声,指着破衣男孩,
对大汉说:“小姐警告你,以后再违犯庄规,再殴打这个唱歌的,定要报告庄主。”
持鞭大汉浑身一颤,立即躬身说:“请姑娘回禀小姐,小的下次不敢了。”
小侍女听大汉称她姑娘,小心眼里也极高兴。
于是,满神气地一摆手,说:“你知道错就好了,去罢。”
持鞭大汉,心里虽然不服,但怎敢得罪小姐身边的侍女?于是狠狠瞪了破衣男孩一眼,
纵身飞上高墙,身形一闪,不见了。
小侍女见大汉走了,又向破衣男孩走来。
破衣男孩看了小侍女方才对大汉的那副神气相,心眼里就有些不服。
小侍女来到男孩面前,仍绷着小脸,毫不客气地问:“喂,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唱歌?”
破衣男孩本来就有气,听了她这一连串的问话,火更大了,不由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要你来管?”
说着,转身向前走去,并又自语似地加了一句:“没礼貌,一点不懂规矩。”
一声娇叱,碧影—闪,小侍女已挡在破衣男孩的前面,怒声问道:“你往哪里去?”
破衣男孩一瞪眼也怒声道:“你管得着?”
说着,又转身急步走去。
偏偏小侍女也是一个倔强性子,又是一声娇叱,一闪身,又挡在男孩的身前。
这次,破衣男孩可真光火了,叭地一跺脚,两手把腰一叉,大喝一声说:“真不害臊,
你是个小姑娘,我是个小小子,你三番两次地拦着我,你是什么意思?”
小侍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喝,吓了一跳,她确没想到这个小叫花,竟然如此凶。
细想他说的话,不禁小脸通红,立即一晃小手,恨声说:“你不说出名字来,我就不让
你走。”
破衣男孩见小侍女的小手,在他面前直晃,不啻火上加油,不禁冷冷一笑,不屑地说:
“怎么,要打架吗?去喊你哥哥来,我从不跟小姑娘打架。”
小侍女眼圈一红,眼泪几乎掉下来,不知是气的,抑或是真的想起自己没有哥哥而伤心。
蓦地,一声清脆似乳燕的声音,由不远处响起。
“小翠,回来。”
破衣男孩心头一凛,转身望去,眼睛顿时一亮,不知什么时候,黄衣女孩,已立在不远
处的一株大树前。
碧影一闪,小翠疾呼一声“小姐”,掠过破衣男孩身侧,飘风般,向着黄衣女孩立身处
扑去。
就在小翠扑向黄衣女孩的同时,数声清脆的嘻笑声破空传来。
破衣男孩循声望去,在小翠来时的墙头上,又见扑来三个穿淡紫、浅蓝、粉红的小侍女。
三个小侍女看到黄衣女孩,显得高兴至极,同时欢呼一声“小姐”,飞身扑了下来。
四个小侍女围着黄衣女孩,十道目光,一直瞪在破衣男孩的脸上。
小翠在黄衣女孩的耳边,一阵叽叽咕咕,不知道她说些什么。
之后,四个碧绿、淡紫、浅蓝、粉红的小侍女,如众星捧月般,跟在黄衣女孩身后,向
着破衣男孩走来。
破衣男孩刚刚平息的怒火,又烧了起来,于是冷哼一声,心说:哪个还怕你们人多不成?
心念间,右手本能地摸了摸系在腰内的软金腾龙剑,两只朗朗有神的星眸,一直噔在黄
衣女孩的粉脸上。
苹果型的小脸……晶莹的眼睛……深深的酒窝……
破衣男孩看呆了,他见这女孩长得甜、长得美,显得温静、秀丽,没有一丝小翠那种凶
相、狠劲。
黄衣女孩带着四个侍女,来至男孩身前,微微一笑,柔声说:“你是不是迷了路?你的
家住在什么地方?告诉我,我会派人送你回去。”
破衣男孩一见女孩温文有礼,说话谦和,心里的火气早消了。
听她这样一问,小心眼里一动,暗说:我何不利用她碰碰运气,说不定,很轻易地便能
混进庄去。
心念间,立将眉头一皱,一脸忧伤神色,黯然说:“我不是迷路,我是出来找我爹爹和
妈,我的家就在前面峰角下一间木屋里。”
四个小侍女见这小叫花似的男孩,对她们的小姐,既不肃立,也不恭声,俱都心里不满。
于是,四人同时微哼—声,傲然沉声说:“喂,这是我家小姐,你知道吗?”
破衣男孩剑眉一轩,又忘了他要进庄的计划了。
于是,冷眼一扫四个小侍女,在他薄薄的小嘴上,不由掠上一丝轻蔑的冷笑,似乎在说:
小姐是你家的,也不是我的,与我何干?
黄衣女孩见四女多嘴,转身一声轻叱,嗔声说:“站远些,哪个要你们在此多嘴?”
四个小侍女立即垂首退了两步。
破衣男孩笑了,显得很得意。
四个小侍女看了更加生气,俱都狠狠地蹬着破衣男孩,似乎在说:哼,别神气,总有一
天,你会让我们姊妹四人饱打一顿。
黄衣女孩转身又问:“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何唱那首歌吗?”
破衣男孩剑眉一蹙,伤心地说:“那是我妈唱的,我一想起妈妈,就唱那首歌。”
女孩心头一震,急声问:“你妈妈呢?”
“去找我爹去了。”
“唉,恐怕你妈已削发为尼了。”
男孩听得全身一战,急问:“你说什么?”
女孩黯然说:“你没注意那首歌的后段是,‘……今生难见君,再修来世缘,除却三千
烦恼丝,终身伴佛青灯前。’那几句吗?”
“不会,不会,我妈不会做尼姑,她会找到爹爹的。”
女孩同情地轻轻一叹,说:“但愿那样才好。”
小翠似乎想起什么,于是含意极深地急声说,“小姐,快进去吧,太阳已经很高了。”
黄衣女孩缓缓抬头,看了看天色,一丝戚然掠上眉梢。
于是,又对男孩黯然问:“你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吗?”
破衣男孩略一沉思,说:“我叫卫天麟,保卫国家的卫,天麟是表示‘天赐麟儿’的意
思。”
四个小侍女听了,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拍手躬腰,小蛮靴跺得叭叭直响。
破衣男孩卫天麟和黄衣女孩,两人俱被笑得有些莫明其妙。
忽听四个小侍女嘻嘻哈哈地说:“嘻嘻,天赐麟儿,哈哈,天赐麟儿。”
黄衣女孩听得粉脸绯红。
卫天麟听得火往上升。
正在这时,一声清脆如婴儿学语的声音,划空传来。
“卫天麟——卫天麟——”
卫天麟心头一震,心说,谁在喊我?
心念间,转头一看,背后一株高大翠竹上,正落着一只羽毛光亮,全身雪白的鹦鹉。
这时,那只白鹦鹉正偏着头,用它闪闪有光的金瞳,看着卫天麟和黄衣女孩儿。并且用
它朱红钢喙,剔着洁白的羽翎,看来可爱极了。
卫天麟茫然望着白鹦鹉,心说:方才喊我名字的,莫非是这只鹦鹉?
蓦地四个小侍女欢声嚷着说:“小姐,它又来了。”
接着,翠竹上的白鹦鹉,跷尾点头,一阵跳跃,在它嘴里,又发出那种如婴儿学语般的
清脆声音,学着说:“小姐,它又来了。”
黄衣女孩神色显得异常焦急地问:“小翠,怎么办,你们快想个办法捉住它呀。”
四个小侍女俱以无奈的目光,望着翠竹上的白鹦鹉,看来小丫头们也是毫无办法。
卫天麟对四个小侍女讥笑他的名字,仍耿耿于怀,这时,鼻中竟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冷哼。
四个小侍女一听,俱都光火了。
于是,四女一瞪眼,齐声问:“你哼什么?有本事你替小姐捉来。”
卫天麟生性倔强好胜,加之又在气头上,哪还想到鹦鹉是有翅膀的?
于是,冷冷一笑,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看我去捉来。”
说着,转身就要向白鹦鹉扑去。
蓦地,一个意念在他的心灵深处闪电掠过。
他想,他是不该让她们知道,他是会武功的,他怕因此会影响他入庄的计划。
于是,急忙俯身捡起一块小石,用一种拙笨的动作,举手向白鹦鹉投去。
白鹦鹉非常机敏,一鼓双翅,疾如一道白烟,一直射入远处苍郁的树林里
卫天麟望着白鹦鹉飞走的方向,一眨大眼,傻了,心说:糟,牛吹得太大了。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四个小侍女的哈哈讥笑声。
卫天麟勃然大怒,一声暴喝,身形腾空数丈,双袖向后一掠,疾向前面林中射去,只一
两个起落,便不见了。
四个小侍女呆了,尤其小翠,一想到她方才几乎与这小叫花动手,全身不由一颤。
半晌,四个小侍女才齐声尖呼:“小姐,这小要饭的会武功呀。”
黄衣女孩轻轻一叹,缓声说:“看来,他的武功比我强多了。”
卫天麟刚刚飞入林中,扑啦一声在头上响起。
抬头一看,正是那只白鹦鹉。
白鹦鹉飞得不高,它在林间穿梭似地游飞着,始终不离卫天麟的头顶。
卫天麟一看到白鹦鹉,一股无名怒火,再也忍耐不住,于是一声厉喝,右掌全力遥空劈
出。
一道强劲掌风,捷如电闪,破空直上。
白鹦鹉似未料到这个破衣男孩会突然出手,一声惊叫,身形晃了几晃,几片洁白的羽毛,
随着纷纷震落的树叶,飘了下来。
卫天麟虽然年幼,功力火候尚差,但在急怒之下,全力劈出一掌,劲道仍极骇人。
白鹦鹉虽极灵巧,但仍被卫天麟的掌力余劲扫中,看来飞行速度似乎减低了不少。
卫天麟心中一阵欣喜,更是穷追不舍。心说:我妈妈是以轻功独步武林的飘风女侠,我
的轻功虽然比不上妈妈,但我不信追不上你这扁毛畜牲。
心念间,一长身形,尽展旷古凌今的绝世轻功驭气凌云,疾向白鹦鹉追去。
白鹦鹉也真怪,飞行速度不疾不缓,看似慢,实则快。
卫天麟身形似箭,一直前掠,一直上升,蹬岩石,攀萝藤,仍然拼命直追。
虽然,他已觉得内力有些不继了,但他天性倔强,仍然不肯停下来。
片刻过去了,白鹦鹉仍然不疾不缓地飞着。
蓦地,一阵凉风迎面吹来。
卫天麟头脑一清,心胸大畅,定睛一看,顿时吓呆了。
他不知道现在已追到什么地方?
但见古树参天,怪石丛生,萝藤虬结,遍地野花……
俯视脚下,深涧绝壑,一片云海,哪里还有那座神秘庄院的影子。
眺望远处,群峰罗列,森林绵延……
仰看蓝天,丽日当空,万里无云,阵阵山风,传来隆隆的瀑布倾泻声。
卫天麟一看到这大自然的美景,顿时心旷神怡,但他却不知道他立身的地方,正是紫盖
峰的绝顶。
卫天麟展望过后,纵身飞入浓荫遮日的森林,一长身,登上一块高大的怪石。
他张着小嘴,不断地喘息,阵阵凉风,徐徐吹来,疲惫立即消失了不少。
白鹦鹉似乎也累了,它停在一株大树上,偏头望着卫天麟,并不断用金喙剔着它的洁白
羽毛。
蓦地,“琮”然一声乐音,随着徐吹的山风飘来。
卫天麟心头一阵狂跳,气血竟然有些浮动。
这琮然之声,来的怪异,突然使他心骇不止,他的两腿酸软,忍不住缓缓坐在石上。
叮咚……叮咚……
那声音竟连续不断地响了起来,悠扬悦耳,听来心胸间异常平静。
他侧耳细听,这“叮叮咚咚”的声音,似乎是发自不远处的石后。
他细心倾听那声音,精神不由大振,再不觉得疲惫。
因此,他盘膝闭目,凝神谛听,觉得声韵均匀,曲调动人,由微而显,由缓而急。
声韵突然变了,变得柔腻如丝,悲恻哀惋,凄凉凉,悲怆怆,令人回肠百折。
卫天麟坐在石上,似已失去知觉,他已完全被这哀怨的声音感应了。
树上的白鹦鹉,微闭金瞳,似乎也在凝神细听。
“琮琮”两声重音,卫天麟的身躯一连几晃,险些栽下石来。
他的面色苍白,两手发抖,额角已渗出了细细的汗水。
扑啦一声,树上的白鹦鹉,也几乎被这两声重音震下树来。
卫天麟虽然阅历极浅,但他却知道这琮琮两声中,暗含着仙家真力,非武功已臻化境的
人,不能借物发出。
他心骇之余,立即凝神运功,抑制心胸间浮动的气血。
他一面调息,一面想,这人是谁,竟有如此高绝的武功?
没听妈妈说过,目前武林中,有哪些人的功力,已达到“借音伤人”的境地?
继而一想,心说,别听了,还是赶快离开吧。
但是,好奇心的驱使,他竟飘下怪石,向着方才那叮咚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倏然,一声轻微的叹息,由前面石后飘来。
卫天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竟然循声向前闪电扑去。
但是,石后一无所有。他又继续向前跃去,越过一道一道的流泉,踏着奇异的野花,茸
茸绿草,又奔进一座巨大茂林中。
林中枝干横生,无处可循,腐枝败叶,愈显阴森。
卫天麟一阵犹豫,不知应该如何进去,心中不禁暗生闷气。
白鹦鹉在他头上,又发着清脆的声音:“卫天麟……卫天麟……”
卫天麟抬头看去,见那白鹦鹉已振翅向西南方飞去。
这时,他的一颗心,已完全被那“叮咚”的声音,和那声叹息吸住了,哪还有心去追鹦
鹉?
他继续向林中观察,只见他腾空一跃两丈,双袖一展,直向一株横生的粗枝上落去。
白鹦鹉又在他的头上叫了:“卫天麟,卫天鳞……”
声音清脆中,显得无限焦急,意似阻止卫天麟不要走进茂密的林中。
卫天麟正在生闷气,经鹦鹉一叫,更加光火,于是伸手折了一段枯枝,扬手向着鹦鹉投
去。
白鹦鹉又振翅向南飞去,嘴里仍不断叫着“卫天麟”。
卫天麟这时的神志有些气迷糊了,他一心想去看看,是谁弄出这种叮叮咚咚的声音。
他狠狠地瞪着飞走的鹦鹉,大声说:“孽禽,小爷总有一天捉住你,把你身上的羽毛拔
光。”
说着,不顾白鹦鹉的焦急呼喊,径向巨林深处跃去。
不一会,来至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圆形竹林,竹叶泛绿,竹身呈紫。
他丝毫未假思索,纵身落在竹林的边缘。
蓦地,那声轻微的叹息,再度由竹林中传来,显得仍是那么凄恻、遥远。
卫天麟不知哪里来的那份胆量,他竟然迈步向竹林内走去。
“叮咚……叮咚……叮叮咚……”
竹林中,又响起那悲戚的“叮咚”声音。
这次,那“叮咚”的声音一入卫天麟的小耳,他顿时惊呆了。
他呆呆地立在那儿,凝神细听,那韵调,正是自己每天想念妈妈时唱的那首哀歌。
“啊,这竹林中的人,是离家寻找爹爹的妈妈吗?”
卫天麟在心里,不禁惊呼了。
泪,在他小星星似的大眼里,泉涌般流了下来。
他不觉中信步向竹林中循声走去,他在想,发出那声叹息的人,会是妈妈?
不,妈妈终日叹息的声音,我该是多么熟悉。
但这叮咚的韵调,却是妈妈经常流泪唱的那首哀歌。
卫天麟的身体突地一震,心说:会不会是武功高绝的异人,能知来人的心意,而凑出了
这种叮叮咚咚的声音?
心念间,不觉随着那叮咚的声音,唱起那首哀歌来。
心已碎,
泪亦干,
茫茫天涯啼杜鹃。
怪。
那叮叮咚咚的声韵,随了卫天麟的歌,顿时由暗而朗,由低而高,韵调中充满了颤抖,
显得格外凄伤。
卫天麟高声唱着哀歌,泪下如雨,循着叮咚的声音,向里走去。
他一遍唱完了,又唱第二遍。
那叮咚的声音,响了一次,又响第二次。
蓦地,卫天麟的眼睛一亮,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他两眼惊惧地望着前面,微张着小嘴,歌,再也唱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前面数丈处有一个大黑洞,洞前有一块光滑的青石,石上正放着一个尺许长
的小琴。
这时,那小琴的弦,闪着银光,正不断地颤动,这叮咚的声韵,就是发自那颤动的银弦
上。
但是,琴响,而无人拨动。
这真是令人心骇的事,那小琴竟然能自动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尤其竟能随着卫天麟的
歌唱,而发出那首哀歌的韵调。
卫天鳞看呆了,冷汗,再度由他的额角上流下来。
小琴上的弦,骤然不动了,那叮咚的余音,仍在林中空间飘荡。
卫天麟心中的惊惧,渐渐被好奇心驱走了。
他移动着有些发软的腿,缓缓地向那块青石走去。
来至石前,只见那具小琴,竟是用一块整玉雕成,琴身上,刻有九龙九凤,工精细腻,
栩栩如生。
琴面系有九条角弦,细如发丝,银光闪闪,眩人眼目。
正在这时,一块小石幻起一道灰影,挟着丝丝风声,由黑洞中,直向卫天麟身上的麻穴
疾射而来。
卫天麟对着小琴,正看的出神,待他惊觉,那块小石已至身前。
心中骤然一惊,脱口一声惊呼,立展神奥诡异的步法幻影迷踪,身形一闪,小石擦身飞
过。
一声轻微的惊咦飘来之后,紧接着,石上小琴的银弦骤然一跳,“琮”然一声重音,卫
天麟内腑如遭锤击,头脑一阵晕眩,立时仰身栽倒。
卫天麟虽然昏厥了,但他的心智尚有些清楚。
他觉得就在他身躯刚刚栽倒之际,一股绝大无伦的吸力,把他吸进大黑洞里。
他想喊,但嘴张不开,只觉得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直向洞的深处飞去。
蓦地,十个如钢钩似的东西,紧紧将他抓住,心中一阵惊急,竭力想挣扎,但他的四肢
已用不上一丝力气。
他觉得出,十个如钢钩的东西,缓缓在他身上移动着,似乎是十个蓄有长指甲的手指,
正在按摸他身上的骨骼。
他想睁眼看看,但他的眼皮异常沉重,竟无力睁开。
当那双如钩的手,摸到他腰间的软金腾龙剑时,他觉得出,那双手竟然颤抖得厉害。
十指在他周身不痛不痒地按摸了一阵之后,突然响起一声震人心弦的哈哈狂笑。
狂笑在卫天麟的耳边响着,他渐渐完全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卫天麟觉得全身有如火焚,像有两团火在他的周身缓缓移动着。
他想动,但全身骨散血滞,他想喊,但口内干燥如焚。
一阵彻心的剧痛,他又晕了过去。
他一连串晕厥了三次,但每次都觉得喉间有一股清凉津液缓缓流下,清醒后,口内仍留
着浓郁的异香。
这次,他又由昏迷中醒来,睁眼一看,洞内漆黑,他的眼力,已能隐约看清洞中的形势。
洞很大,方形,洞壁光滑,洞壁上似乎画了不少曲线。
向里看,洞底放着一块大方石,石上铺着一些柔细干草,除此,洞中再没有什么了。
卫天麟缓缓坐起来,发觉自己躺身在地上,回想方才情形,不觉一阵战粟。
一阵微风,一道黑影,掠身而过,回头一看,不禁惊得全身一颤。
那铺着干草的方石上,竟坐着一个头罩乌纱的怪人。
乌纱很厚,长度已将怪人双臂双膝全部盖住了,露在外面的,仅有一双冷电闪射的眼睛。
一阵恐惧之后,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他看到蒙头怪人端坐石上,两眼冷冷地望着自己,加之想到方才所受的阵阵痛苦,不禁
顿时怒火高涨。
他倏然立起身来,但他愣了,他觉得体重轻多了。
蓦地,蒙头怪人一声焦急厉喝:“不要动,快坐下来运功。”
卫天麟被怪人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顿时吓了一跳,他正在气头上,岂肯听蒙头怪人的
吆喝?
于是,冷冷一笑,竟缓步向着怪人走去。
蒙头怪人微一摇头,轻轻一叹,说:“顽子无福,实乃天意。”
卫天麟神智一清,顿时想起自己体重减轻得有些奇怪。
心说:这蒙头怪人,莫非真是传说中息隐山野的异人?
他又想,看这情形,他并无伤我之心,我又何必恶意对他?
如果他是好人,为何又用乌纱蒙头,不敢以真面目见人?
卫天麟想着,心中微哼一声:那座神秘庄院就在峰下,可能他就是那座神秘庄院的主人。
不然,他方才为何不在洞中?
心念间,两眼一直望着蒙头怪人。
忽听蒙头怪人和声说:“孩子,快坐下来调息运功,否则,我三日来所耗的心血、真元
和灵芝果,俱将付之东流了。”
卫天麟心下一惊,暗说:我在这洞里已睡了三天?
怪人见卫天麟仍无打坐运功的意思,显得异常焦急地说:“孩子,时间无多,现在运功
尚还不迟,但一场无比的痛苦,恐已难免。”
卫天麟心里一动,再不倔强了,他缓缓坐了下来,盘膝、闭目、吐纳。
一股滚滚热流,起自丹田,真力充沛,源源而发。
卫天鳞心里一阵狂喜,知道自己的功力较前增高了不知多少倍。
突然,全身一阵痉挛,血液顿时迟滞不前,心叶间,宛如尖刀在刺,疼痛欲绝。
卫天鳞心神一乱,剧痛尤烈,四肢一阵颤抖,手心也渗出了汗水。
剧痛愈来愈烈了,周身骨骼宛如脱节,他痛得几乎忍不住叫了。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那怪人的焦急声音:“孩子,快凝气敛神,让我来助你。”
话声未落,一股柔和热流,透过卫天麟的眉心,经天灵,入椎骨,通过左右命门,直达
丹田。
卫天麟周身痛苦,顿时全消。
又过了一段时间,卫天鳞的两眼睁开了,他看看蒙头怪人,蒙头怪人也正望着他。
卫天麟知道蒙头怪人是一位世外高人,根据他眼内闪着的柔和光辉,知道他还是一位善
良的人。
虽然,他并不知道蒙头怪人的年龄究竟有多少,但能有如此高绝武功的人,当然是一位
慈祥的白胡子老头。
卫天麟对蒙头怪人不惜损耗本身真元,为自己增长功力,心中很受感动,立时急上两步,
伏跪在地,并恭声说:“弟子卫天麟给老前辈叩头,谢谢您老人家为弟子增长功力。”
蒙头怪人在厚厚的乌纱内,发出一声凄然苦笑,继而深深一叹。
卫天麟心中一惊,立时抬头,见蒙头怪人的眼里,竟隐约闪着泪光。
于是跪行两步,急声问:“老前辈,您仍在生我的气吗?”
蒙头怪人微一摇头,黯然说:“孩子,起来,我有话问你。”
卫天麟立起身来,恭身而立,两眼望着蒙头怪人。
蒙头怪人问:“孩子,你为何跑到这绝峰巨林里来?”
卫天麟恭声说:“我就是追赶一只白鹦鹉,后来听到叮咚的琴声,才跑了进来。”
蒙头怪人一听到白鹦鹉,全身不禁一颤,电般的眼神一闪而逝,看来,他对白鹦鹉也极
关心,但他却又不愿谈这件事。
只见他缓缓点了点头,又问:“你唱的那首歌,是谁教给你的?”
卫天麟心中一阵难过,眼圈一红,说:“没人教我,因为我妈妈常常在深夜流泪唱着那
首歌,因此,日子久了,我也就学会了。”
“孩子,你可知道那首歌的意思?”
“仅懂得其中的片段。”
“你可以再唱一遍给我听吗?”
这时,卫天麟也正伤心想起了妈妈,于是,他又张开小嘴,高唱起来。
蓦地,洞外又传来那具小琴叮咚的配合声。
卫天麟低头一看,他几乎又惊得唱不出声来。
因为,他看到蒙头怪人,在长长的乌纱内,伸出两只枯瘦如柴,十指宛如钢钩的手来。
那十个蓄着尺许长指甲的手指,正忽疾忽缓地移动着,恰似抚琴。
卫天麟顿时大悟,怪人是以内家真方,遥空弹抚洞外青石上的小琴。
歌,唱完了,琴声也停止了。
怪人的眼中,竟蕴满了泪水,他那一双干枯的手,颤抖着,缓缓缩进乌纱里。
卫天麟觉得很奇怪,急声问:“老前辈,您哭了?”
蒙头怪人微微一叹,黯然说:“孩子,你唱得很好,我听了这首歌,极受感动。”
说着一顿,他似乎有意叉开话题,继续说:“孩子,现在你的武功,已具基础,普通高
手,已非你的敌手,但……”
卫天麟颇觉奇怪,未待怪人说完,急声问:“老前辈,您并未传我掌剑武功,怎么我目
前已能敌过普通高手?”
蒙头怪人似乎未料到卫天麟有此一问,顿时一愣,眼神一闪,于是发出一声爽朗的哈哈
大笑:“孩子,你的家传武学已足惊人,不必我再传授了。”
说着一顿,看了看卫天麟的神色,不无骄满之意,于是又说:“你小小年纪,即能登上
紫盖峰顶,足见你的轻功造诣已具相当火候;你能在无意中,躲过我的弹指小石,你必习过
一种诡异步法;你腰系软金腾龙剑,证明你习过震惊武林的腾龙剑法……”
卫天麟心里一动,觉得这怪人确实有些怪,他对我的家传武学及宝剑,竟然俱都了如指
掌。于是,未待怪人说完,立时插嘴问:“老前辈,您怎知我腰间系的是软金腾龙剑?”
蒙头怪人被问得又是一愣,略一沉思说:“昔年我与腾龙剑客卫振清兄相交极厚,故对
这柄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的宝刃知之甚详。方才我按摸你全身骨骼时,发现你是练武的难得
奇才,继而又发现了软金宝剑,才知你是好友的后人,因此,忍不住一阵狂笑,特为你增长
功力。”
说着一顿,立即改变了话题,又说:“虽然你的武功,足可击败一般高手,但想战胜洞
壁上所绘的这些人,仍需再下两年的苦工夫。”
说着,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两边的洞壁。
卫天麟转身细看,才看清洞壁上的一些曲线,竟是用大力金刚指的功夫,刻绘的一些人
像。
细看壁上人像,有僧有道,有老有少,有的虬髯环眼,有的长须及胸……
卫天麟看后,不解地问:“老前辈,这是一些什么人?”
蒙头怪人顿时两眼冷电暴射,浑身不停地直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卫天麟看了这情形,知道洞壁上的人像,必是怪人的切齿仇人。
果然,蒙头怪人颤抖着身躯,恨声说:“这些人俱是当今武林中的顶尖高手,且都是有
头有脸的人物,但也俱是些奸滑诡诈,心地险恶,人人得而诛之的人。”
怪人说着一顿,突然厉声问:“孩子,你可愿杀这些人?”
卫天麟被问得豪气大发,剑眉一竖,紧紧捏着小拳头,说:“奸诈邪恶之徒,岂可留世
害人,这些人一旦遇在我的手下,定要他们血溅五步,命丧剑下。”
说着,眼神闪闪,小脸上充满了杀机。
蒙头怪人倏然仰首,发出一声震撼山洞的狂笑。
卫天麟虽觉心胸气血有些翻腾,但已没有昏厥的现象。
蒙头怪人倏敛狂笑,狠狠地说:“苍天有眼,不负我洞中十五年煎熬之苦。”
说着,疾出左掌,向着自己右手五指,闪电劈下。
卫天麟看得大惊失色,不知怪人何意,闪身上步,疾扣怪人的左腕。
就在卫天麟的右手,接触到怪人的左腕之际。
喳,怪人右手五指上的长长指甲,齐指削断。
卫天麟看得一愣,立顿冲势,倏然停身,茫然望着怪人。
蒙头怪人看着自己的右手,哈哈一笑,说:“孩子,把腾龙剑给我,让我教你七招二十
一式剑法。”
说着,伸出干枯的右手,望着卫天麟。
卫天麟一听怪人要传他剑法,心中不禁大喜,小手向腰间一按,咔噔一声,右手一抖,
嗡然一声龙吟,全洞顿时大亮。
这时,卫天麟手中已多了一柄银芒刺目,光华耀眼,宽约八分的软金薄剑。
蒙头怪人一见卫天麟手中颤巍巍的薄剑,眼中泪水,倏然流了下来。
卫天麟将剑交给怪人,茫然不解地问:“老前辈,您为何又哭了?”
蒙头怪人两眼望剑,微微一叹,说:“我与卫大侠性情相投,堪称莫逆,目睹此剑,心
怀故人,怎不伤心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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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麟角初露
卫天麟眼圈一红,颤声问:“老前辈尊姓大名,可否见告,既与家父相交笃厚,可知家
父现在的踪迹?”
蒙头怪人轻轻摇头,黯然说:“我已十五年未历江湖,外间情形,一概不知。至于我的
姓名,我也久已不用,目前我也不便对你直说,待你杀尽壁上所有恶人,那时你自会知道我
是谁了。”
说着,右手一抖腾龙剑,光芒暴涨,剑身笔直,冷气森森,刺人肌肤。
卫天麟看得一震,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蒙头怪人眼望剑身,问:“孩子,这柄剑的功用你可尽知?”
卫天麟微微一笑,说:“腾龙剑乃是家父仗以成名的兵刃,晚辈岂能不知?”
蒙头柽人微一点头,笑道:“讲给我听听。”
卫天麟立即朗声说:“软金腾龙剑,为九金合铸,可坚可柔,锋利无比,吹毛立断,削
铁如泥,可用之为刀、为索、为鞭。
施展时,真气贯注剑身,视使用人之功力深浅,光芒暴涨之长短,而伤人于心念之间。
挥舞时,上跃下击,削刺点劈,剑身幻化,宛如银龙腾空,故名腾龙宝剑。”
卫天麟朗声说完,两眼一直望着怪人。
蒙头怪人见卫天麟不说了,又问:“还有吗?”
卫天麟心中一动,躬身说:“腾龙剑乃宝刃仙兵,功用当不止此,只是晚辈年事尚小,
记忆不全,现在已想不起来了。”
蒙头怪人哈哈一笑,赞声说:“聪明之处,尤胜于我。”
说着,轻轻一抖手中腾龙剑,又说:“腾龙剑除你说的功用外,剑身上尚有九个小孔。
这九个小孔的功用,不单是给使用人系在腰间的卡簧孔,其主要功用,则是施展时,这九个
小孔能发出三种不同的慑人声音。”
说着,将剑身一竖,左手指着剑柄上的一个蓝色宝石说:“这颗蓝色宝石,上推,剑身
发出的是清越的龙吟声。下拉,即是震人心弦的风雷声。中按,则是慑人神志的剑啸声。”
卫天麟觉得怪人对腾龙剑的功用,比妈妈知道的还多,不禁有些怀疑怪人会不会真的是
神秘庄院的主人?神秘庄院的主人,会不会真的是自己的父亲?
卫天麟越想问题越多,他想,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问距揭开。
于是,望着怪人,不解地问:“老前辈怎对家父的腾龙剑,知道得如此详尽?”
蒙头怪人发出一声轻微的低笑,说:“腾龙剑为武林至宝,人人梦寐想得,这些功用,
我岂能不知。”
蒙头怪人似不愿再谈这件事,说着,一指壁上的人像,说:“这些人,个个武功高绝,
功力深厚,今后遇到时,必须智勇兼施,如对方有两人以上,即应避开,须知他们俱是外貌
和善,内心险恶的欺世盗名之辈,毫无磊落胸怀,遇到不敌之人,必围攻群殴,不置对方于
死,誓不甘休。”
卫天麟听得怒火高烧,冷哼一声,忿然说:“请老前辈说出这些人的姓名住处,将来我
定要除去这些武林败类。”
蒙头怪人微微摇头,说:“目前对你说了,定会影响你的武功进境,待你的武功剑术,
足以击败这些人时,我自会让你前去。”
说着一顿,又说:“现在随我到洞外去,让我授你七招精绝剑法。”
怪人说着,身形微动,就坐着的原势,直向洞外飞去,身法之快,宛如飘风。
卫天麟随后紧跟。一个纵身,已至洞口。
这时,蒙头怪人右手持剑,已坐在洞外地上。
卫天麟看了,颇觉奇怪,怪人为何不横剑伫立?正待发问,蒙头怪人说了:“孩子,你
要仔细看好,这七招剑法,共分二十一式,是我在这洞中十五年,呕尽心血参悟出来的精绝
剑招。你以前学的是腾龙剑法,我这七招也就以龙字为招名吧。”
说着一顿,腾龙剑向天一指,说:“第一招‘飞龙回天’。”
天字尚未出口,怪人身形已然腾空,看来恰似一朵上升的乌云。
蓦地,怪人腰身一挺,一片耀眼光华,闪着漫天寒星,分射前后左右。
继而,怪人双臂一抖,身形夹在点点寒星中,闪电般绕空飞了一个小圈。
怪人一声暴喝,光华骤失,飘身落在原处,仍然盘膝而坐。
卫天麟看呆了。自认震惊江湖的腾龙剑法中,任何一招,也较这招飞龙回天练来容易。
第一招即如此困难,以后六招,可想而知。
心念间,又听怪人说:“孩子,第二招是‘金龙舒爪’。”
这次爪字刚刚出口,怪人身形已在空中,闪闪银光,幻出如林剑影。
嗡然一声,一阵清越的龙吟,划空响起。
一声暴喝:“滚龙翻云。”
喝声中,光华大盛,刺目银芒,在空中连连翻滚。
接着,在滚滚剑光中,传出震撼人心的隐约雷声。
倏然,空中怪人一声嗥叫:“银龙入海。”
滚滚剑光,骤然一变,万朵梨花,闪电下降,宛如一道泻地银虹,恰似一堵经天光墙,
带起一阵慑人神志的剑啸,直向地面击下。
万朵梨花幻成的银虹,看看触及地面之际。
一声厉叱:“怒龙逞威。”
厉叱声中,剑势倏变,银光疾绕,幻成一片光海,刺眼眩目,令人不敢直视。
继而,“龙腾苍穹。”
地面一片光海,骤然集成一道银柱,夹着闪闪银花,直向空中升去。
怪人升至近十丈处,身形一顿,一声大叫:“孩子,注意第七招‘天降寒龙’。”
寒龙两字的余音仍在空中飘荡,一道宽约八尺的刺目电光,经天而降,直向十数丈外一
簇翠竹间射去。
喳,电光过处,响起一阵悠长的喳声,随之,近百翠竹,拦腰削断,竹枝横飞,纷纷四
射。
一声狂笑,怪人手持腾龙宝剑,随声飘落原处,依旧盘膝坐在地上。
卫天麟一定神,纵身飞了过去,闪电掀开怪人的长长乌纱。
果然不出卫天麟所料,怪人的两腿,由膝被人斩断。
卫天麟神情一阵激动,扑通一声,跪在怪人面前,颤声问:“老前辈,您您……您的
腿……”
蒙头怪人仰首发出一阵凄厉惊心的长笑,声震山野,直上苍穹,群峰回应,历久不绝。
卫天麟伸出两手,连连摇着怪人,大声狂喊:“老前辈,是谁?是谁斩断您的两腿?”
蒙头怪人一敛厉笑,痛心厉声说:“就是洞壁上的那些恶人。”
卫天麟高声急问:“老前辈,您有如此高绝的武功,为何不找他们报仇?”
蒙头怪人一声长叹,痛心地说:“这些人散居各地,远在千里,大江南北,塞外边陲,
像我这样蒙头断腿的人,如何去找他们?”
卫天麟跪在地上,仰面望天,双手抱在胸前,向天厉声说:“苍天在上,弟子卫天麟,
如不诛尽壁上所有恶人,定遭天谴。”
说罢,双目射电,剑眉竖立,脸上罩满了煞气。
倏然,蒙头怪人伸臂将卫天麟抱在怀里,神情异常激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蓦地,那白鹦鹉的清脆声音,又由林外远处掠空飘来。
“卫天麟,卫天麟。”
蒙头怪人全身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沉声说:“孩子,永远不要越过南面那道松
林,知道吗?”
卫天麟听了,茫然不解地问:“为什么?老前辈。”
蒙头怪人略一沉思,说:“因为那边住着一个脾气古怪的女人,任何男人走进她的住处,
必杀不赦,即是你们未成年的孩子,也不例外。”
卫天麟更不懂了,急声问:“那又是为什么?”
蒙头怪人微微一叹,黯然说:“这些事你还不懂,不必去问它,你只记住不要前去就好
了。”
卫天麟生性倔强,好奇好胜,听了怪人的话,心中不禁微哼一声,暗说:哼,我非去看
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蒙头怪人似乎已看透卫天麟的心意,立即警告说:“你不要心存不服,如你不听我言,
那时后悔已经迟了。”
卫天麟仍有些不满地问:“老前辈近在咫尺,为何不将她除掉?”
蒙头怪人显得无可奈何地说:“我也不一定能胜过她。”
卫天麟听得心里一凛,急说:“这女人既有如此高绝的武功,她一定是个老婆婆了?”
蒙头怪人轻轻一叹,似自语,又似对天麟说:“岁月飞逝,心灵悲伤,谁敢保她的娇靥
不生皱纹,秀发不变斑白……”
正在这时,空际又飘来那鹦鹉的叫声:“卫天麟,卫天麟。”
卫天麟不解地问:“老前辈,这只白鹦鹉,可是那脾气古怪的女人饲养的?”
蒙头怪人略一沉思,说:“十五年前我来紫盖峰的第一天,便发现了这只白鹦鹉,是否
是那女人饲养,就不得而知了。”
说着一顿,左手一拍天麟的肩头,说:“孩子,不要去想这些,专心苦修你的武功,有
了高绝惊人的本领,龙潭虎穴,岂能阻你。”
怪人这几句话,顿时引起卫天麟的雄心,于是大声说:“老前辈放心,晚辈自会痛下苦
功,决不辜负您老人家的栽培。”
蒙头怪人欣慰地连声应好,并将软金腾龙剑交给卫天麟。
卫天麟接剑在手,无意拇指触到剑柄上的蓝宝石,于是心中一动,功贯剑身,拇指一按
宝石,转身顺势一挥。
顿时,光芒暴涨,剑啸惊心,银芒射处,枝叶横飞。
卫天麟楞了,他确没想到他的功力已进步到如此惊人,定睛一看,七尺以外的一棵矮树,
已被暴涨的剑芒削断了。
怪人看后,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说:“孩子,不要知足,要想尽诛所有恶人,非具有
如此数倍以上的功力,休想成功。”
卫天麟听得一凛,恭声应是,知道怪人所说不虚,于是,掀起破衣,咔噔一声,将软剑
收进腰里。
怪人仰面一看天色,说:“今日天色已晚,明天我再传你‘腾龙七绝剑’的心诀,现在
进洞休息去吧。”
说着,双肩微动,身形如烟,首先向洞中飞去。
蒙头怪人进洞之后,卫天麟也仰首看了看天色。但见插天巨木,枝茂叶浓,天上彩霞透
过枝叶之间,银点闪闪,宛如夜空中的寒星。
他竭力去想这三天来所发生的事情,但是,在他的记忆里,只得早晨是在峰下神秘庄院
的花园里,如今,天已入暮,他又立身在紫盖峰的绝顶上。
他想了很久,无法证实他来此是否已经三天,或许他三次昏迷,便是每次睡了一整天?
他缓步向洞中走着,那具精致的小玉琴,仍在青石上发着一片银光。
但是,小玉琴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致。
因为,他的脑海里,正浮现着那恬静优美的黄衣女孩的影子。
晶莹的大眼,苹果形的圆脸,双眉微蹙的幽怨神色。
他的耳鼓里,却响着小翠蛮横有趣的叱声。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时,实不该对那个小待女那样无礼,小翠,确是一个惹人喜爱的
女孩子。
他不知道何时才可以再看到黄衣女孩和小翠?
他回头看看身后,俱是数人合抱的插天大树。
远处,已没入黑暗中。
他想,这时峰下那座庄院里,该是到处烛火高燃了。
卫天麟一想到那座庄院,便想到妈妈深夜望着那座庄院流泪唱歌的神情,便想到那座庄
院的主人,更联想到洞中的怪人。
尤其,怪人迷离的身世,悲惨的遭遇。
还有,会说话的白鹦鹉。
松林南面的怪癖女人。
卫天麟呆呆地立在那儿,脑海里的问题越想越多。
最后,他决心留在这个洞里,他要学成绝世武功,他要偷探那座神秘庄院,他要揭开其
中的谜,他要杀尽所有的恶人,他要……
正在他做着一连串决定的时候,蓦地,耳边响起了蒙头怪人的亲切声音:“孩子,进来
吧,我已为你找好休息的地方。”
卫天麟一定神,大步走进洞里。
自此,破衣男孩卫天麟,便伴着身世难测的蒙头怪人,在这个山洞里住了下来。
一个月后,衡山区内的樵夫猎人们,又常常听到紫盖峰上,响起阵阵凄厉刺耳的悠长怪
啸。
山区的人们,除了对神秘庄院怀有一份惧意,对紫盖峰上常常响起的怪啸,又增加了一
份骇心。
但他们却不知道神秘庄院里的人们,也正为着那声声怪啸,而感到不安。
寳_ 書_ 蛧_ω_ w _w_._β_Α _ǒ_S _Η _ǔ _⑥_. ℃_o_Μ
时光,不停地飞逝着,一个月,两个月……一年过去了。
这天,紫盖峰上,凉风徐吹,月华如水,松涛阵阵,竹叶瑟瑟。
一阵幽怨的“叮咚”琴声,由插天巨木林中,随着夜风飘了出来。
片刻之后,雾声倏然停止了,那哀伤的琴音,仍在绝峰上空飘荡不绝。
蓦地,一个宽大的人影,由巨木林中,悄悄掠出,直向南面一道松林驰去。
宽大人影距那道松林尚有十数丈,即隐身在一块大石之后。
他悄悄伸出头来,两眼像一对寒星,向着前面松林内,闪闪扫望着。
隐在石后的宽大人影,不是别人,他就是伴随怪人习艺一年的卫天麟。
卫天麟吃了三颗灵芝果,又加上一年的苦练,功力较前倍增,身体也较去年长高了不少。
最令人可笑的是,他穿着一袭又宽肥又长大的黑衫,两手双足尽被遮住,一看便知不是
他的衣服。
这时,他又悄悄跑来,偷看蒙头怪人的秘密了,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最初,蒙头怪人每至二更时分,必飞身出洞,向林外掠去。他颇怀疑怪人是否飞下峰去,
回到那座神秘庄院里。
后来,他发现蒙头怪人,竟是独自一人,坐在松树间一座大石上,两眼静静地望着前面,
不知怪人在看什么?
蓦地,卫天麟的身躯一战,两眼一亮,倏然把头低了下来。
紧接着,一团乌云,由前面那道松林间,电掣飘风般,向着这边飞来。
卫天麟心情万分紧张,立即伏身在地,屏息而卧。
嗖的一声,那团乌云,在身侧五丈处,闪电掠过,直向巨木林中驰去。
卫天麟看得清楚,那正是传授自己腾龙七绝剑,为自己增长功力,让自己仿学他凄厉怪
啸的蒙头怪人。
卫天麟心说:怪,往日他都是四更将近才回去,今天还不到三更,为何便回洞了?
他与怪人相处一年,知道怪人是个心地善良,义肠侠骨,嫉恶如仇的人。
怪人从不谈他的身世,也不让卫天麟呼他师父,但怪人对待卫天麟却是爱护备至,宛如
慈父待他的儿子。
愈是如此,愈惹起卫天麟的好奇心,愈想知道怪人心中的秘密。
卫天麟心中尽管怀疑蒙头怪人的迷离身世,和怪人经常坐在松林大石上,呆呆南望的事
有些神秘,但他却深信蒙头怪人是一个正派好人。
蒙头怪人回去了,但卫天麟并不心急,因为,蒙头怪人一年来,从未到过他休息的小洞
里。
正在他想回洞之际,蓦见西南方的远处,一闪一闪,幻起一片银光,在皎洁的月光下,
显得异常遥远。
今日的卫天麟,较之一年前,阅历大增,对当今武林中的奇人异士,各派武功,黑白两
道,江湖禁忌,俱都由蒙头怪人讲述一清。
他看到那片银光,忽隐忽现,倏降倏升,时而银芒骤敛,时而光华大盛。
卫天麟看得心里明白,这正是宝刃幻出的瑞光剑气,那面,定也隐居着一位武功颇高的
异人。
他的好奇心又动了,不觉间,已由石后援缓走了出来。
一个意念掠上他的心头——窥人练武,是大忌。
他想到了,但他的两腿,却仍向前移动着。
他自己宽容着自己,心说:只站在远处看看,不太近前,应该是不妨事的。
心念已定,纵身疾驰,直向银光隐现处奔去。
不一会儿,来到一道断崖,崖下白云弥漫,深不可测。
举目向前看去,崖宽约十数丈,深处隐约响着隆隆的水声。
崖的对面,斜斜伸出一段凸岩,岩面平滑,方圆半亩,在一簇修竹前,伫立着一个白衣
少女。
白衣少女左手扣着一柄光芒四射,耀人眼目的宝剑,凤目凝神望着碧空的月亮,黛眉微
蹙,似有满怀心事,又似苦解剑招。
看她年龄,大约十六七岁,雪肤玉貌,瑶鼻樱口,秀发长披肩后,显得格外清丽出尘。
卫天麟看呆了,他觉得黄衣女孩与白衣少女两人的美,迥然不同,前者恬静幽怨,后者
圣洁脱俗。
蓦地,对崖白衣少女绽唇一笑,凤目闪光,一领剑诀,银虹乍吐,腾空一跃,幻出朵朵
莲花,直升上空。
继而一展腰身,剑势倏变,朵朵莲花一变而为漫天银雨,经天洒下,方圆数丈内,尽在
光雨笼罩中。
白衣少女一收剑势,光华骤敛,白裙飘飘,翩然落下。
卫天麟看得心里一震,觉得白衣少女这两招剑式,威势凌厉,精奥无比,实不亚于自己
的腾龙七绝剑法。
卫天麟正看得出神,蓦见修竹内,缓缓飘出一个年约八旬的老尼姑来。
老尼姑慈眉善目,红光满面,身穿一袭灰僧衣,神光内蕴,看来竟像一个毫无武功的人。
但看了老尼姑飘来的身法,又令卫天麟心骇不止。
只见老尼姑,衣袂飘拂,垂手垂足,远远看来,恰似行云流水,以这份轻功看来,老尼
姑又是一个武功修为已达化境的高人。
白衣少女一声欢呼,转身扑进老尼姑的怀里,愉快地说:“师父,蓉儿已悟出那招‘青
云百莲’和那招‘瑞雪银雨’了。”
老尼姑一脸慈祥,伸臂揽着自称蓉儿的白衣少女,微笑着说:“蓉儿,你只知傻练剑法,
可知人家在一旁看你?”
卫天麟听得大惊失色,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颤,心说:糟,这老尼姑的武功,果然已达
超凡入圣的境界。
正在心念间,白衣少女已走至崖边,手扣暗器,两眼望着这面搜寻着。
卫天麟心头一震,本能地向石后退半步。
只听老尼姑慈祥地说;“蓉儿,我已过崖看过了,那人同你一样,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孩
子,为师念他年幼无知,饶他这次,下次再来,定然废去他的一身武功。”
卫天麟听得胆战心惊,冷汗直流。
抬头看看对崖,老尼挽着白衣少女,已走进竹林里。
卫天麟呆呆伏在石上,他在想:这个老尼姑是谁?
是百年前已隐侠踪的悟因神尼?
是武林尽知嫉恶如仇的净凡师太?
还是铁面佛心武功高绝的南诏老尼?
可惜,这些人,蒙头老前辈俱都没说出她们的形貌衣着来。
卫天鳞苦苦想着,他实在无法确定对崖老尼是以上三人之一,抑或是另外一人。
正在这时,空际飘来蒙头怪人的惶急声音:“天麟……天麟……”
卫天麟立由沉思中惊醒,倏然起身,疾向巨林方向驰去。
他偷偷外出的行为,被蒙头怪人发现了,心中焦急万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蒙头老前辈
解释。
刚刚越过一片嶙峋怪石,便看到蒙头怪人的身形,宛如穿梭,在前面风驰电掣般寻找着。
卫天麟脚下加劲,全力前扑,并高声急呼:“老前辈,我在这里。”
呼声未落,蒙头怪人的身形已电射而来。
两人来至近前,同时急刹冲势。
卫天麟急声问:“老前辈有事吗?”
蒙头怪人神情紧张,两眼闪着焦急地光辉,看来他已无暇责问天麟为何不在洞中。
只见蒙头怪人,盘坐地下,迅快地一招手,激动地急声说:“天麟,蹲下来,快。”
卫天麟从没见怪人如此激动过,他立即蹲在地上,心情也随之紧张起来。
怪人伸手将一张薄如蚕丝,形如手帕的东西,迅即覆在天麟的脸上。
接着,又在耳后、颈间一阵按摩,然后急声说:“快,到南半峰去。”
说着,一拉天麟的手,直向南面那道松林,闪电飞去。
卫天麟想问,但没有机会给他问,只得尽展轻功,向前飞驰。
这时,怒叱、狂笑,由南半峰上隐约传来。
眨眼工夫,已到松林边缘。
蒙头怪人一带天麟,飞身纵上一座高大岩石。
卫天麟的身形还未立稳,前面情形还未看清,便听怪人忿怒焦急的沉声说:“快,将所
有来犯之人,悉数杀绝。”
怪人口中的话音未落,卫天麟的身形,宛如临空大鹏,直向南峰闪电扑去。
由于时间是如此的急迫,卫天麟在蒙头怪人一拍一推之际,疾如流星赶月,宛似凌空大
鹏,闪电扑向南峰。
他借着飞扑之际,举目向前看去。
他看到前面一箭之地,矮松疏竹之间,在一圈修筑整齐的竹篱中,有一座三间长形木屋。
竹篱前面,有一片十数丈方圆的草坪,绿草茸茸,花树分植。
这时,草坪上正有数条人影,上纵下跃,兔起鹘落,看来打斗甚为激烈。
银光闪烁,兵刃带风,暴喝怒叱,不绝于耳。
蓦地,卫天麟耳边响起蒙头怪人的忿怒疾喝:“先发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