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疤面人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作品相关 (4)
    板,于是暴喝一声,双袖疾外,身形
    倏然上升。
    哗啦一响,低头一看,房面翻板恰好翻过,心知发觉得早,否则,已坠入陷阱中。
    卫天麟身在空中,长袖微微一抖,直向横里飘去。
    就在这时,风声过处,黄影一闪,面前已挡住一人。
    卫天麟立住身形,定睛一看,竟是身穿淡黄道袍,狐媚撩人的三妙仙姑。
    三妙仙姑轻持拂尘,面含荡笑,一双醉人媚眼,一直盯在天麟的俊面上,闪着令人难以
    思议的光芒。
    卫天麟见追来的黄影竟是中年道姑,心情在失望中,夹着一丝忿怒,但他追人要紧,闪
    身掠过三妙仙姑,继续向前追去。
    但举目向前再看,哪里还有蓉姑娘的影子?
    一声荡笑,黄影电闪,三妙仙姑再度拦在天麟身前。
    卫天麟不见了蓉姑娘的影子,已经怒火高烧,再见三妙仙姑无端拦阻,不由勃然大怒。
    于是,剑眉一竖,眼射冷电,一声暴喝:“闪开!”
    喝声中,衣袖随着挥出一股刚猛无比的潜力,直向三妙仙姑卷去。
    三妙仙姑媚跟一瞟,荡声说:“哟,干嘛这么凶?”
    说着,身形一旋,横飘一丈,继而再一纵身,又挡在卫天麟的身前。
    卫天麟心神一凛,他确没想到这中年道姑,身形微微一旋,便脱出自己挥出的劲力范围。
    当然,卫天麟不会知道三妙仙姑三妙之中的第一妙,便是轻灵奇妙的身法,其次是一手
    百发百中的银梅花,和勾魂荡魄的媚人术。
    三妙仙姑,武林尤物,阅人不计其数,这时见卫天麟神色一愣,误认已被她的媚态所迷。
    于是,荡然一笑,荡声说:“小兄弟,什么事如此急,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
    说着,轻摆柳腰,翠袖掩口,一双勾魂眸子,惺忪地望着天麟,缓缓逼来。
    卫天麟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女人,不禁怒火更炽,暴喝一声,左掌闪电劈出。
    一股汹涌如波涛的掌风,直向三妙仙姑击去。
    三妙仙姑似乎早有准备,咯咯一笑,身形仍是那么一旋。
    岂知,天麟身法之快,较她尤高一筹,一声冷哼,手中折扇一招“横截江河”,幻起一
    道瑞光,直击三妙仙姑前身。
    三妙仙姑骤然一惊,她确没想到,身形未至,对方折扇已到身前。
    于是,一声娇叱,立顿身形,手中拂尘,疾向天麟折扇挥去。
    喳,一柄金丝拂尘,齐尾削断。
    顿时,一声尖叫,身影疾旋,漫天金丝,纷纷坠落屋面。
    卫天麟微微一愣,他自己也没想到这柄折扇,并未张开,仅暴射的光芒,轻轻一挥,竟
    然锋利如剑。
    于是,大喝一声,手中折扇再度劈向三妙仙姑的左肩。
    三妙仙姑羞怒交集,大叱一声,疾舞玉掌,直抓天麟的面门。
    天麟虽恨她无耻,但并无心杀她,只是想尽快脱开她的纠缠。
    于是,冷哼一声,手中折扇,闪电一绕。
    扇芒过处,哧的一声,三妙仙姑两只翠袖,应声飘上半空。
    就在这时,天麟大喝一声:“倒下……”
    喝声未毕,一道瑞光,已至三妙仙姑肩井穴,其势之快,宛如电掣。
    三妙仙姑魂飞胆裂,一声尖呼,身形自动倒向屋面,玉腕一扬。
    一蓬寒星,银光闪闪,夹着尖锐啸声,向着天麟迎面射来。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天麟大惊之下,暴喝一声,手中折扇,唰声张开,顺势一挥,飞
    来寒星,尽被击回。
    一声凄厉惨叫,叭叭连声中,银星四射,瓦屑横飞。
    天麟定晴一看,不禁呆了。
    只见三妙仙姑,身在屋面,一阵乱滚,血渍斑斑,头发蓬散,样子惨厉已极。
    三妙仙姑发出的银梅花,被天麟一挥击回,竟有数枚打在她自己身上。
    卫天麟一定神,收扇起身,看也不看,直向庄外驰去。
    三妙仙姑一声厉叫:“不留下命来想走吗?”
    说着,纵身跃起,飞起一腿,直踢屋脊上的龙头。
    哗啦一阵大响,寒光闪闪,嗖嗖连声,数百飞刀,挟着哧哧惊风,分由前面墙头漫天射
    来,声势骇人,触目惊心。
    卫天麟心头一震,立顿身形,一声暴喝,腾空而起。
    身至空中,疾挺腰身,一招“八方风雨”,扇影如山,瑞光如云。
    顿时,喳喳连声,寒电四射。
    火花闪烁,片瓦横飞。一时之间,飞刀漫空,疾射屋面,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天麟飘身落下,再看三妙仙姑,早已不见影子。
    于是,望着庄内,恨声说:“无耻道姑,这次饶你一死,下次遇到小爷,定要你的性
    命。”
    说毕,转身疾向庄外电掣飞去。
    卫天麟来至庄外,尽展轻功,疯狂疾追,他仍希望能追上蓉姑娘。
    刚刚穿越一座竹林。
    蓦地,前面现出两道娇小人影,身法轻灵,直向山区以外飞去。
    这时,雨过天晴,蓝蓝的夜空,闪烁着点点银星。
    夜风徐吹,凉爽如水。
    卫天麟细看前面两条人影,心头不禁一阵狂跳,一穿淡紫,一穿鹅黄,正是娟姑娘母女。
    他心中不禁一阵迷惑。
    她们母女,不在庄内料理东海神君的后事,这般时候往哪里去?
    去找秃头僧报仇?
    但为什么我回去时,厅上又不见了武林二杰?
    这时,他有些后悔当时离开得太快了。
    可是,如果不在娟姑娘扑向秃头僧,铁拐震北川三人扑向蓬头丐之际,以绝快的身法离
    开庄院,稍待一时,定难逃过两位怪杰的眼睛。
    他心中非常感激秃头僧一掌击毙了东海神君,否则,他誓必杀这恶魔以践诺言。
    如今虽非手刃东海神君,但却亲眼看到他死,将来告诉蒙头老前辈,也可安心了。
    倏然,一声惊呼,由前面响起。
    “妈,不要……”
    这声惊呼,充满了哀求、焦急、关切。
    卫天麟立由沉思中惊醒,定神一看,这时距前面娟姑娘母女已不足十丈了。
    只见紫装妇人,凤目中寒电闪闪,纤腕一扬。
    一道耀眼红光,挟着尖锐刺耳、慑人心神的啸声,闪电射来。
    卫天麟对这道红光,非常熟悉,前年持鞭大汉接珠时的一幕,又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时,飞来的红光物体已至面前,于是,伸臂抄在手里。
    卫天麟心头不禁一震,觉得劲道奇足,低头一看,果是一颗赤红发亮的九孔赤珊珠。
    当初他并不敢确定紫装妇人即是珊珠女侠,因为当蓬头丐呼紫装女侠时,他正在庄外松
    林内脱掉那件大黑衣,和人皮面具。
    这时,他想到妈妈飘风女侠曾说过,珊珠女侠也曾深爱过父亲,但她既然深爱父亲腾龙
    剑客,怎地又嫁给了东海神君?
    卫天麟越想越不解,他觉得珊珠女侠,可能会知道父亲现在何处。
    蓦地,前面怪石矮树中,暴起一阵哈哈狂笑。
    紧接着。
    闪身纵出六人,有胖有瘦,高矮不一,散乱地立在前面,挡住珊珠女侠和娟姑娘的去路。
    卫天麟闪身隐在石后,定睛细看。
    为首一人,是个须发皆白,年过半百的干瘦老者,生得獐头鼠眼,立眉塌鼻,一望而知
    不是个善良人。
    老者手持一柄护手钩,神态傲然,立在当前,想是几人中的首领。
    其次,是一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豹眉环眼,一脸煞气的带发头陀。
    恶头陀手横厚背大戒刀,寒光闪烁,一双环眼,直在珊珠女侠和娟姑娘的粉脸上闪来闪
    去。
    两人身后,散乱站着四个如半截黑塔似的大汉,俱是宽额大嘴,络腮胡。
    四个黑装大汉手中兵器各不相同,一持鞭,一持锤,一持板斧,一持亮银棍。
    卫天麟觉得这几人俱都面熟,似在哪里见过。
    蓦见为首老者倏敛大笑,怒声说:“贱婢,贱妇,我等正要回庄找你,算算七年来,东
    海神君加在我们身上的这笔恶帐……”
    珊珠女侠未待那人说完,冷冷一笑,沉声问:“鬼钩钟枚良,你昔年率领狂蜂恶头陀,
    和你的凶徒四勇士,夜入庄内为了何事?”
    隐身石后的卫天麟这才想起,这几人在一个时辰前,还立在大厅的前廊上。
    鬼钩钟枚良老脸一红,桀桀一声怪笑,干咳一声,说:“老夫入庄目的,当然是为了要
    替武林同道,揭开这座神秘庄院之谜……”
    立在一侧的狂蜂恶头陀未待鬼钩话落,暴喝一声,说:“你这贱妇明知故问,佛爷就再
    告诉你一次,大哥进庄,要取一些不义之财,佛爷进庄,要找几个娘儿们乐上一乐。今夜如
    非厅上有那两个老不死的蓬头丐、秃头僧在场,你母女两人这时,哈哈……”
    狂蜂恶头陀说至得意处,竟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挟着疾劲风声,宛如一道灰线,直射恶头陀张着的大嘴。
    恶头陀顿时惊觉,倏然闭口。
    叭,那颗小石,恰巧击在恶头陀的四个大门牙上。
    狂蜂恶头陀,身形一个踉跄,噗的一声,张嘴吐出四颗血牙。
    用手一摸,嘴唇竟涨大了一倍,只气得暴跳如雷,直向小石飞来的方向搜索。
    珊珠女侠和娟姑娘也转身回首,茫然望着身后。
    但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堆堆畸形怪石,和轻轻摇曳的松竹,哪里有半个人影?
    恶头陀一阵怪叫之后,一声暴喝:“贱妇纳命来!”
    喝声未毕,疾舞手中大戒刀,寒光闪闪,挟着一阵惊风,直奔珊珠女侠母女扑来。
    娟姑娘倏然转身,一声娇叱:“恶贼找死……”
    娇叱声中,翻腕掣剑,锵一声,光华大盛,一抖手中长剑,宛如一条白链,直点恶头陀
    的胸前。
    恶头陀一阵怪笑,刀势一变,舞起一片瑞雪寒光,直罩娟姑娘的全身,声势凌厉,勇猛
    至极。
    娟姑娘一声冷哼,收招旋身,剑化万点银星,漫空洒下。
    恶头陀,飞舞戒刀,勇猛如虎。
    娟姑娘,人比花娇,剑如惊虹。
    鬼钩钟枚良一阵桀桀怪笑,说:“贱妇,现在该我们俩捉对啦。”
    说着,掠身面前,一抖手中钢钩,舞起一片银花,直向女侠扑来。
    珊珠女侠冷冷一笑,恨声说:“钟枚良,你这无耻狂徒,当初如没有我在神君面前讲情,
    你今天哪里还有活命?”
    说话之间,身形飘动,一双玉掌,疾出如电,直扣钟枚良的右腕。
    鬼钩心头一凛,自知决非女侠敌手,但仍强自哈哈一笑说;“贱妇,死在眼前,还逞口
    舌之能。”
    说着,疾舞手中钢沟,尽展绝学,拚命施为。
    片刻过去了,恶头陀被娟姑娘杀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钟枚良被女侠逼得汗下如雨,胆战心惊。
    蓦闻钟枚良大声说:“呆什么,还不亮家伙上?”
    话声未落,他的四个恶徒立时一声暴喝,分两组扑来。
    持锤持鞭的,直扑珊珠女侠,持斧持棍者,径奔兰娟姑娘。
    四个彪形大汉加入战斗,情势立形改观,鬼钩和恶头陀身上压力骤减,各舞手中兵刃,
    尽挑要害下手。
    女侠和娟姑娘,各自一声娇叱,玉掌翻飞,青锋疾舞,奋勇力敌六人。
    顿时,剑气纵横,刀光如电。
    锤风鞭影,玉掌如云。
    八个人影,分做两组,飞腾纵跃,狂飙陡增。
    六个男人,怒喝暴叱,臭汗如雨。
    珊珠女侠、兰娟姑娘四手终于难敌六人,只打得娇喘吁吁,香汗淋漓。
    蓦地,一声焦雷似的暴喝:“住手!”
    紧接着,刀光倏敛,剑影顿消。
    鬼钩等六个人,闪身暴退,俱以茫然的目光,望着发声的方向,并举手拭着脸上的汗水。
    珊珠女侠、兰娟姑娘两人同时横飘一丈,慢举纤手,轻理着香汗淋漓的鬓间。
    这时,在数丈外的一座大石后,缓缓走出一人,剑眉微挑,嘴哂冷笑,一脸的煞气。
    娟姑娘的眼睛倏然一亮,见缓缓而来的人,正是她空白少女心扉中,印着的破衣男孩卫
    天麟。
    她凤目微睇,芳心狂跳,她要再仔细地看看。
    只见卫天麟,朗星为目,斜剑为眉,鼻如悬胆,口若涂丹,想不到两年不见,他竟蜕变
    成一个翩翩浊世的佳公子。
    心喜之余,又想到方才那位秀丽绝俗的林丽蓉,顿时,柔肠寸断,泪下如雨,头再也抬
    不起来了。
    鬼钩钟枚良确被那声焦雷似的大喝给震住了。
    这时,一定神,见迎面走来的竟是一个年方弱冠的俊美书生,胆子顿时又壮了起来。
    于是,两眼一瞪,沉声说:“哪里来的穷酸,胆敢干扰老夫的好事,是否活得不耐烦
    了?”
    卫天麟来至近前,根本不理鬼钩的喝问,一扫全场,他不觉有些呆了。
    他看到娟姑娘黛眉轻蹙,凤目含泪,泫然欲泣,垂首不语。
    再看珊珠女侠,粉面苍白,樱唇微抖,两眼一直盯着卫天麟手中的折扇,不知她是否又
    想起了过去的悲惨遭遇。
    卫天麟心中一动,暗忖:看珊珠女侠的神情,说不定在她身上,不但能探出父亲的下落,
    或者,也可能得到一丝魔扇儒侠的踪迹消息。
    鬼钩见天麟不理,不禁大喝一声说:“小子,老夫和你讲话,你听到了没有?”
    卫天麟冷冷一笑,说:“以多为胜,以众凌寡,你们眼里还有武林规矩吗?你们这些败
    类,今天遇到小爷,俱都休想活着离开此地。”
    说着,“唰”的一声,将手中折扇骤然合起,往肩头第一个扣上一挂,缓步向着鬼钩走
    去。
    持锤大汉一声暴喝:“好狂妄的小子……”
    喝声中,疾舞手中大锤,幻起一轮光幕,直向卫天麟当头砸来。
    卫天麟哈哈一笑,说:“既然你来了,你就先死吧。”
    话声未落,身形一闪,已至持锤大汉身后。
    右手腰间一按,咔噔一声,顺势一抖,嗡然一阵龙吟。
    顿时,光华大盛,寒气逼人。
    持锤大汉只觉眼前一花,少年书生不见了。
    蓦闻鬼钩厉声说:“注意身后……”
    持锤大汉骤然一惊,吓得嗥叫一声,翻身抡锤,横扫背后。
    就在大汉翻身抡锤之际,一道耀眼长虹,刺到胸前。
    一声凄厉惨叫,持锤大汉,翻身丢锤,仰面栽倒。
    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一阵兵刃破风声,由天麟脑后响起。
    卫天麟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滑步闪身,一招“神龙摆尾”剑化一道光弧,直向身后扫
    去。
    喳的一声,当啷一响,一根亮银棍已被削为两段。
    卫天麟翻身舞剑,迎身一挥,唰的一声,以软鞭手法,直向持棍者抽下。
    一声刺耳惨叫,鲜血四溅,五脏齐出,持棍大汉,已被天麟剑由肩而肋,劈为两片。
    就在这时,兵刃破风,人影闪动,一枝钢鞭,当头砸下,一柄大斧,拦腰扫至。
    卫天麟一声怒喝,身形腾空而起,就势一旋,软剑闪电下挥。
    一道耀眼银虹,挟着一阵慑人惊心的啸声,直向袭来的两个大汉击下。
    突然两声狂喝,鬼钩和恶头陀同时向天麟扑来。
    卫天麟狠狠地一笑,手中软剑原势不变,身形倒立微升。
    猛扑而来的鬼钩和恶头陀,刀钩俱皆走空。
    银虹过处,血射如注,芭斗大的两颗人头,已飞至半空。
    卫天麟疾拂衣袖,飘身已至两丈以以外。
    鬼钩、恶头陀,俱都愣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四个勇猛如虎的恶徒,在那个少年手下
    竟走不到三招,俱都溅血当地。
    珊珠女侠望着天麟,螓首微摇,轻声叹息。
    娟姑娘疾转娇躯,两手抚面,不忍再睹。
    愣在那儿的鬼钩、恶头陀,只惊得全身打颤,冷汗直流,两眼慌急地望着天麟手中的薄
    剑,不禁连连自语:“腾龙剑……腾龙剑……”
    卫天麟倔强任性,嫉恶如仇之心,尤较腾龙剑客为甚。
    手中软剑,颤颤巍巍,一双电目,直盯在面色苍白、冷汗直流的鬼钩脸上。
    于是,冷冷一笑说:“不错,我手中持的正是腾龙剑,不过,今天念你认出先父仗以成
    名的宝刃,我将格外开恩,留你一个全尸。”
    说着,真气贯注剑身,软剑笔直,光芒暴涨,立即发出一阵嗡嗡之声。
    恶头陀一声暴喝:“好狂妄的小子,让佛爷今天超渡了你。”
    喝声中,疾舞手中大戒刀,幻起无数银锋,向着天麟滚滚卷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暴喝:“老夫也跟你拚了……”
    鬼钩的喝声未毕,千百钩影,已罩至天麟胸前。
    卫天麟纵声一笑,说,“你们俩就一同魂归地府吧。”
    说着,软剑一抡,身形一闪,已进入刀光钩影之中。
    蓦地,一阵慑人心神的风雷声,由如幻的剑林中响起。
    这声音听来,令人胆战惊心,夺人心魂。
    恶头陀面现狰狞,咬牙切齿,一柄大戒刀挟着疾劲惊风,只舞得风雨不透。
    鬼钩钟枚良,冷汗直流,怪嗥连连,一柄护手钩尽展所学,宛如惊风骇浪。
    卫天麟一阵疾走,身形如电,一招七绝剑中的“怒龙逞威”,剑影如幻,剑气弥空,出
    手之快,一闪即至。
    “恶人纳命来!”
    卫天麟喝声未毕,如林剑影,已穿过鬼钩和恶头陀的两团光幕。
    但听惨叫声中,喳喳数响,刀断钩飞。
    势如喷泉的鲜血,飞溅四射,漫空满地,尽是一片血雨。
    卫天麟也被自己的这招“怒龙逞威”,惊得一愣。
    就在这一愣之际,沙沙沙沙,漫空血雨,竟洒了他一身。
    卫天麟忿怒交加,大喝一声,身形暴退两丈。
    低头看看隐隐发着亮光的长衫,他不禁脱口喊了一声“怪”。
    因为他的长衫上,依然如旧,一滴血迹也没有。
    再看倒在地上的鬼钩和恶头陀,已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了。
    卫天麟呆呆望着鬼钩残腿断臂的尸体,心中也有一丝歉然,怪没有实践自己的诺言,给
    他留个全尸。
    他只是随意演了一招“怒龙逞威”,竟想不到,如此凌厉惊人。
    蓦地,心头一震,倏然抬头。
    人呢?立在不远处的珊珠女侠和娟姑娘竟然不见了。
    卫天麟心中懊恼万分,为了让她们知道自己是腾龙剑客的儿子,才断然违背了蒙头老前
    辈的谕言,不带人皮面具,不准以剑迎敌。
    心中越想越恼,昂首发出一声高吭的长啸。
    啸声高吭,摇曳入云,响彻苍空,万峰回应,历久不绝。
    这声长啸,随着疾劲的山风,飘向山区以外,而卫天麟的身形,宛如夜空中的流星,闪
    着隐隐暗光,也向山区以外驰去。
    天,快亮了,东方已现出一丝曙光。
    卫天麟驰出山区,仍是目不斜视,一味向前狂驰。
    一个时辰过去了,官道上行人渐多,天麟只好大步前进。
    中午时分,已进入一座大镇。
    只见镇上,行人接踵,熙熙攘攘,商店林立,酒肆比邻,好不热闹。
    一阵锅铲响声,飘来阵阵酒香,顿觉饥肠辘辘。
    天麟转首一看,竟是一座客栈酒楼。
    于是,折身迈步,直上酒楼,游目四顾,几乎是个满堂。
    酒保一见上来一位手持折扇,身着长衫,丰神如玉,气度轩昂的少年,不用说,定是富
    家显官们的公子爷。
    为了争取一份小帐,蹬蹬蹬,一连跑过三个酒保来。
    其中一个酒保一躬身,笑嘻嘻地说:“爷,您请。那边有上等雅座,临窗靠河,远可眺
    望衡山五峰,近可看河中渔帆,观景漫饮,百斛不醉。”
    说着,做了一个肃客之势,转身前导。
    天麟跟在酒保之后,走至临窗一张桌前,果然,远望衡山,高耸入云,近看河景,点点
    白帆。
    -------------
    第 六 章 噱仙大憨
    蓦地,一声不屑的微哼,在酒客中飘起,声音不高,但极有力。
    卫天麟只顾就座,倒也没有注意,身形坐好,一抬眼,眼前顿时一亮。
    对面一张桌上,竟坐着一位身穿蓝缎长衫,头戴宝蓝文生巾,年约二十四五岁的少年。
    蓝衫少年身材不高,却甚潇洒,细看之下,堪称双眸似剪水,丹脸若桃花,看来虽极温
    文,但眉宇间却充满了英气。
    卫天麟看蓝衫少年,蓝衫少年也正看他。卫天麟虽对蓝衫少年颇有好感,唯一美中不足
    的是,略带一丝脂粉气。
    这时,三个酒保同时恭声问:“爷,您要点什么?”
    卫天麟毫无江湖阅历,顺口说:“捡可口的端来。”
    三个酒保齐喏一声,一躬身,走了。
    卫天麟眼望衡山,耳听座言,心头不禁一跳,满楼酒客,俱是纷纷谈论疤面人的事。
    疤面人半年前如何杀蓝凤帮的徒众,昨夜又如何揭破紫盖峰下神秘庄院之谜。有的人比
    手划脚,绘形绘色,只说得口沫四飞,有如亲见。
    卫天麟觉得很奇怪,昨夜山中之事,今午此地为何尽知?
    当然,蓬头丐将全庄高手吓跑了的一幕,他又没看到。
    蓦地,叭叭叭,一阵手掌拍桌子的响声。
    接着,是声震四座,沙哑似破锣的声音。
    “有活着的酒保,给你家宋大爷滚过一个来。”
    卫天麟转首循声一瞟,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是他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滑稽的
    人。
    只见拍桌之人,年约三十余岁,大头,环眼,海口,轮耳,
    但却无眉塌鼻,坐在桌上,仅露一颗大头,看来身材定也不高。
    但他的身边,却坐着一个娇美如花的青衣少女。
    卫天麟心头一震,看这青衣少女侧影,极似那天被黔道三恶击伤,后来突然不见的青衣
    女子。
    这时,全楼酒客,俱都停杯放箸,侧目看着丑汉。
    丑汉一见,大脑袋—摇三晃,益显神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连走过两个满面堆笑的酒保来。
    丑汉伸手一指两个酒保,放开破锣似的嗓子,大声说:“你们这些该死的,为何现在才
    来?”
    说着,鹅卵眼一瞪,一扫全楼,又是一声不屑的冷哼,缓声说:“哼,我看你们的胆子,
    俱被疤面人吓掉了,须知你家宋大爷可没把疤面人放在心上。”
    卫天麟勃然大怒,但他立即惊觉到目前不是时候。
    两个酒保对着丑汉,连连陪礼,点头应是。
    全楼在座的酒客,也俱被丑汉这句豪语惊得一愣,摸不清丑汉是何来路。
    丑汉又傲然沉声,说:“快给宋大爷再送两壶好酒来。”
    两个酒保猛地转身,昂头高呼:“地排,二号,好酒两壶……”
    厨内立有数人高声回应:“马上到……”
    接着,是厨内叮叮当当,一阵有节奏的锅铲敲击声。
    寂静的酒楼,一阵哗笑之后,又恢复了故有的阔论高谈。
    卫天麟看了丑汉那副滑稽相,心中怒火平息了不少,但他仍对丑汉非常注意。
    对面蓝衫少年,对丑汉似也特别留神。
    卫天麟摒除杂念,凝神一听,那青衣少女正轻声埋怨说:“憨哥,你酒后乱发狂言,爹
    知道了,又要关你半年。”
    丑汉憨哥一听,一阵憨笑,也轻声说:“有牛不在这些地方吹,到什么地方吹?”
    “吹牛也分人、时、地,你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向疤面人挑战……”
    憨哥未等青衣少女说完,立即插嘴说:“芙苓妹,别怕。疤面人三次出现,俱在山中,
    谁知他住在哪个山峰,哪个洞,我不相信他是神,他会知道我在这里向他挑战?”
    “万一他要知道,突然来了呢?”
    “当然有我的芙苓妹去打呀。”
    被称为荚苓妹的青衣少女,粉脸一沉,琼鼻一哼。说:“哼,疤面人对我有救命之恩,
    我才不同他动手呢。”
    傻了,憨哥的两只大鹅卵眼,只眨个不停。
    卫天麟不禁心中笑了,听到丑汉的名字叫“憨哥”,便知道他是个大浑人。
    这时,五个酒保俱都手托碗盘,嘻笑颜开地向着卫天麟走来。
    五人在天麟桌上一阵忙碌,摆碗放盘,置杯斟酒,鸡鸭鱼肉,水陆杂陈,热气腾腾,香
    气四溢,摆满了一大桌。
    现在该是卫天麟傻了,看看面前摆满了一桌,有冷有热,无一不是可口之菜,谁能有此
    口福,吃完这些佳肴?
    酒保走后,卫天麟偷眼一看蓝衫少年,蓝衫少年正以欣赏他大饕的目光,望着他微笑。
    卫天麟低头举杯,一饮而尽,片刻之后,吃了个酒足饭饱。
    蓦地,当啷一声,由对面窗边传来。
    醉意已浓的卫天麟转首一看,竟是一个身穿灰布僧衣,相貌凶悍的胖大和尚,在离桌之
    时,顺手丢进酒碗一锭白银。
    胖大和尚昂首阔步目无余子,径自下楼而去。
    就在这时,对面蓝衫少年,倏然立起,双眉微挑,目射冷电,俯身望向窗外。
    卫天麟看了胖大和尚那种狂傲神色,心中不禁有气,也探身向窗外着去。
    这时,胖大和尚举步如飞,直奔河边,飞身纵上一只梭形小船,两只大袍袖向后一挥,
    梭船速度,快如离弦之箭。
    只见河中一道白色浪花,翻翻滚滚,船上和尚昂然而立,袍袖微挥。
    一阵波波的船击水响声,顺风飘来,接着,河上暴起一阵喊好喝彩声。
    卫天麟越看越气,如非时地不宜,定要穿窗面出,飞身赶去,饱打那恃技炫人的秃和尚
    一顿。
    这时,身侧蓝衫少年,似乎右袖轻轻一挥,鼻中并发出一声冷哼。
    天麟转首一看,心头不禁一跳,只见蓝衫少年,嘴含冷笑,两眼依然望着河心,但,俊
    面上已没有一丝温文儒雅之气,竟充满了杀机。
    一阵烈马惊嘶,遥遥传来。
    卫天麟心头一震,再回头,只见遥远的对岸林边,暴起数道土龙。
    十数匹健马,风驰电掣,直奔和尚小船追去。
    烟尘滚滚,黄土飞扬,马嘶连声,蹄急如雨。
    眨眼之间,胖和尚的小船已消失在河湾之中,十数匹健马,已被弥天飞尘掩没,只隐约
    传来阵阵马嘶蹄奔声。
    卫天麟转首一看,蓝衫少年早已入座,俊面含笑,毫无怒意,一双晶亮眼睛,正盯着自
    己。
    由于好奇心的驱使,天麟微一拱手,和声问:“兄台可识得那凶僧?”
    蓝衫少年立即还礼,笑声反问:“兄台敢莫是初来此地,不知这凶僧的可恶之处。”
    这声音好美,好清脆。
    卫天麟觉得蓝衫少年,看来虽已二十多岁,但说起话来,仍有好重的童音。
    于是,又一拱手,笑声道:“是的,小弟今日方抵此镇,人地生疏,尚望兄台多赐指
    点。”
    蓝衫少年美目一亮,玉面顿现光彩,微微一笑,说:“兄台虽是初到,小弟也是昨日才
    来,此处非谈话之所,兄台酒饭既足,请至小弟房内一谈,便知凶僧厉害。”
    说着,起身离座,似乎特别有意与卫天麟攀谈似的。
    卫天麟一心要知道胖和尚的恶迹,便也立即起身招呼酒保。
    蓝衫少年一怔,急问:“兄台尚未定有房间?”
    天麟俊面微微一红,说:“小弟进镇,即上楼来,还未定有房间。”
    这时,早已跑来两个酒保,恭身立在一侧。
    蓝衫少年一指天麟桌上酒菜,对酒保们说:“这位公子的酒菜,一切记在我的帐上。”
    说着,又对另一酒保,说:“转告你们帐房,我昨日订的另一房间,即让给这位公子住
    了。”
    两个酒保连连恭声应是。
    天麟心地憨厚,立即慌了。心说:自己吃饭,怎好让别人出钱?
    蓝衫少年似乎已看出天麟的心意,微微一笑,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我虽是初遇,
    今后即是知己,些许小事,兄台又何必放在心上。”
    说着,伸出春葱似的嫩手,做着肃客之势。
    天麟无奈,只得道谢,与蓝衫少年并肩下楼。
    下楼之际,天麟顺眼一瞟,那丑汉和青衣女子竟然不见了。
    蓝衫少年走在一侧,身上飘来丝丝幽香。
    憨直的天麟,仍是一味直向前走,对这飘来的丝丝幽香,似乎根本没有注意。
    卫天麟与蓝衫少年,两人越过数道圆门、排房,即是一院中植有花卉矮竹,假山小池,
    宁静异常。
    蓝衫少年领天麟径自走进正中一间,即说:“兄台就住这一间吧。”
    天麟一看,漆几亮桌,锦被罗帐,壁悬字画,几置盆花,看来雅致已极。
    蓝衫少年微微一笑说:“出外当然不如在家,就请兄台委屈一二日吧。”
    天麟急说:“很好,很好。”
    说着,心想:蓝衫少年必是出生豪富之家。
    两人分坐椅上,立有小僮送来香茗。
    蓝衫少年笑声说:“小弟李风,敢问兄台大名?”
    天麟和声说:“小弟卫天麟。”
    蓝衫少年俊面微微一红说:“你我今后已是知己,不必再存客套,我自信添长你几岁,
    我就称你麟弟弟吧。”
    天麟星目一亮,显得非常高兴地说:“我初入江湖,正感孤单,有你这位哥哥,再好没
    有了。”
    说着起身,躬身一揖,又说:‘风哥在上,受小弟卫天麟一拜。”
    李风立即起身还礼,说:“麟弟不必多礼。”
    说着,两人重新入座,天麟问:“风哥,方才那胖大凶僧是何来路?”
    李风双眉微挑,略现愠色说:“这凶僧,在吉安、宜春、茶陵各地,做案极多。”
    天麟不解地问:“风哥,凶僧做了些什么案?”
    李风俊面微红,但瞬即消失,忿然说:“各地略具姿色的妇女,毁在凶僧手下者,已不
    下数十……”
    蓦地,李风两眼一望院中,倏然住口,停止不说了。
    天麟一看,院中立着一个劲装老者,白发短须,剑眉虎目,精光有神,一望而知是个内
    家高手。
    李风转首对天麟,说:“麟弟,愚兄现在失陪了,我住隔壁房间,有事可令小僮唤我。”
    说着,起身向房外走去。
    天麟立即相送,并笑声说:“风哥有事请忙,事毕我们再谈。”
    文静俊美的李风走后,一丝倦意立向天麟袭来。
    一夜来,狂风吹,暴雨打,几番惊险,半日奔波,使他一头倒在床上。
    但万千思潮,又—齐涌上心头,他的睡意顿时全消。
    他想到妈妈、父亲,和突然不再回洞的蒙头怪人,及暗赠衣扇的异人。妈妈不知到何处
    去找父亲?父亲是否仍活在人间呢?
    蒙头老前辈是自己走了,抑或是遇害了?那具小玉琴呢?
    银钗圣女和雪梅姑娘是遇害了?抑或是另迁他处了?
    蓉姊姊回没回峰?又见到那位慈眉善目的师太了没有?不知她这时怎样了?
    那天,黔道三恶为何追击那青衣少女,那青衣少女为何又在前面酒楼上出现?
    他又想到洞壁上那些恶人的脸谱,由于蒙头老前辈意外地突然离开,竟不知那些脸谱,
    究竟是些什么人物?
    茫茫人海,芸芸众生,到哪里去找这些嘴脸的人?
    卫天麟这时为难极了,越想越乱,越想越多。最后,他决定走遍天涯海角,寻找妈妈飘
    风女侠和父亲腾龙剑客的生死下落,这其间,遇有恶人就杀,并乘机打听有关魔扇儒侠的消
    息。
    既经决定,心情顿时平静下来,立即阖目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轻微的嘤嘤女子泣声,飘进睡梦中天麟的耳里。
    天麟骤然一惊,倏然睁开两眼,室内灰暗,并未燃灯。
    看看窗外,墨蓝天空,银星闪闪,已不知是什么时候?
    细听哭声,竟是隔室发出。
    天麟想:隔室不是李风兄的住室吗?怎会有女子的泣声?
    继而一想,李风只说住隔室,但却没说是左,是右?
    “妈……不知他到底怎样了?”
    卫天麟倏然由床上坐起来,他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隔室哭泣的女人,竟是兰娟姑娘。
    “怕什么?他一身兼具两个震惊武林人物的绝学,还怕两个一二流角色人物的合力出手
    吗?”
    不错,这正是珊珠女侠的声音。
    “妈,他具有哪两个人的绝学?”
    “一个是魔扇儒侠,另一个就是他的父亲腾龙剑客卫振清。”
    卫天麟听得出,珊珠女侠说到魔扇儒侠时,声调中充满了哀怨、忿恨。
    “妈,什么魔扇儒侠和腾龙剑客,我怎得从没听您以前说过,武林中有这么两个赫赫有
    名的人物?”
    “哼,这两人都不是好人。”
    卫天麟光火了,倏然由床上立起来,又听珊珠女侠轻轻一叹,说:“不,他们都是好人,
    只是太寡情,太负心了。”
    “妈,您为什么哭了?”
    这时,已传来隔室珊珠女侠的啜泣声。
    “妈,不要哭了,我以后遇见这两个人,一定杀了他们为妈消恨。”
    “不,不,”珊珠女侠似乎哭得更痛心了,“娟儿,魔扇儒侠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什么?”是娟姑娘的惊问:“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天麟也听呆了,他屏息凝神,他要细心听听父亲与这位魔扇儒侠叔叔的一段纠缠不清
    的恋爱故事。
    又听珊珠女侠轻轻一叹说:“娟儿,睡吧,以后我会告诉你,但你必须记住,东海神君
    那恶魔不是你的父亲。”
    隔室沉静了,卫天麟很觉失望。
    他想,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前辈几个女侠的缠绵史,弄得清清楚楚。
    心念间,缓缓坐在床上。
    蓦地,一丝衣袂带风声,由窗外飘来。
    卫天麟心头一震,根据这丝风声,这人轻功造诣极深,莫非是那凶僧有意珊珠女侠母女,
    前来做那坏事?
    于是,立即戴上面具,脱下公子衫,穿上那件既宽且肥的黑衣,飘身来至窗前。
    探头一看,院内静悄悄的,两侧厢房,俱已闭门熄灯。脚下轻轻一点,飘身掠出室外。
    夜空高悬,寒星罗布,爽风徐徐,清凉似水。
    天麟微一长身,已登上屋面,四面一看,哪有凶僧的影子?
    他蓦然纵上一座小楼,立即发现前面一道黑影,身法矫捷,快如离弦之箭,直向镇外河
    岸驰去。
    卫天麟一想,正是凶僧所去的方向,莫非是凶僧的同路人?
    于是,右袖一拂,疾向那道黑影追去。
    为了免被那人发现,不敢尽展轻功,始终保持相当距离。
    不错,前面黑影,果是向着白日凶僧消失的河湾处飞去。
    追至河湾,前面忽现出一片黑黝黝的丛林,占地极广,一望无垠。
    前面黑影,脚下骤然加快,疾如电闪,直奔丛林。
    卫天麟冷冷一笑,身形如烟,恰似一阵清风,紧紧追了过去。
    穿进树林,林内漆黑,黑影顿时不见。
    天麟心下一急,腾身飞上树梢,定睛一看,远处枝叶中,隐隐现出三道殿脊,殿后有一
    高阁,阁上仍有烛光。
    天麟立展绝世轻功驭气凌云脚踏树枝,直向寺院飞去。
    眨眼之间,已至寺前,红墙高大,寺殿巍峨,一片寂然,只有殿后高阁上,似有人声。
    天麟正待扑向寺后高阁,蓦觉身后风声飒然,回头一看。
    但见适才那条黑影,正由身后林中飞驰而来。
    天麟隐身树上,细看那条黑影,心头不禁一震,几乎叫出声来,他确没想到,飞来黑影
    竟是蓝衫少年李风。
    这时的李风,依然蓝衫儒巾,衣袂飘飘,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由李风这身装束来看,他不但是个武功深绝的高手,也是一个素性高傲的人物。
    卫天麟虽不解李风为何只身前来,但也不敢出声相问,只有见机相助,为他把风。
    李风来至寺前,上身微动,已纵上墙头,身形一闪,已飞上大殿,再一纵身,已至二殿
    屋脊上。
    卫天麟立时紧跟,待跃至后殿殿脊上,李风已飞上那座巍峨的崇阁,心中不禁暗赞李风
    轻功精湛,并不逊自己多少。
    李风飞上祟阁,轻如狸猫,快如巧燕,这时,他已侧身窗前,正向阁内窥视。
    蓦地,一声轻微冷哼,破空传来。
    同时,阁中灯光,骤然全熄。
    卫天麟心中一惊,暗叫“不好”,再看李风,已隐身暗影中。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什么人?”
    喝声未落,人影一闪,已由阁楼窜内纵出一人,一举手,数点寒星,宛如电掣,直奔侧
    殿殿脊暗影处射去。
    卫天麟见那发射暗器之人,竟是一个骨瘦嶙峋,身材细长的僧人,两眼精光湛湛地注视
    着侧殿殿脊暗影处。
    蓦地,寒星落处,寂静无声,由暗影中立起一人,放开破锣似的嗓子,竟然哈哈大笑起
    来。
    卫天麟不禁一愣,想不到那暗影中真有人,而且是白日酒楼上面看到的那位大头圆眼的
    丑汉。
    这时,天麟才看清丑汉身高不足五尺,其腹圆胖如鼓。
    但那青衣少女呢?
    笑声中,人影一闪,丑汉竟然落在院中。
    瘦长僧人一看丑汉,鼻中冷哼一声,但心里却极有数,就凭刚才无声无息,接去自己的
    数粒亮银珠,足见丑汉倒也不可轻视。
    于是,冷冷一笑,飘身飞下阁楼。
    瘦长僧人微哼一声,沉声问:“你这丑鬼……”
    丑汉憨哥大喝一声。说:“闭嘴!我是丑鬼,难道我比疤面人还丑吗?”
    瘦长僧人全身微微一震,立即怒声问:“你就是疤面人?”
    丑汉极神气地一晃大脑袋,说:“我不是疤面人,我叫宋大憨,但我告诉你,疤面人已
    经来了,他正在暗中保护我。”
    卫天麟听得心头一震,觉得这丑汉宋大憨,武功果然不凡,天麟自信藏身之处,极为隐
    秘,但仍没有脱过憨哥一双大眼。继而一想,莫非他在吓人?
    再看瘦长僧人,仰首向着每个黑暗处,正盲目搜寻着,眼神闪烁,暗含惶惧。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问:“法清师弟,你在同谁谈话?”
    话声未落,后殿拐角处,已走出一个中等肥胖身材的和尚,手中持着一柄短铲,直向瘦
    长和尚法清走来。
    宋大憨俨如来寺香客,嘿嘿一笑,说;“是在同我谈话,你如愿意,也不妨过来参加聊
    聊。”
    法清对持短铲的僧人说:“静清师兄,现在轮我值夜,不想竟突然来了这丑汉,并言疤
    面人也已来寺,正隐身暗处。”
    静清微噢一声,浓眉—竖,两眼微睁,手横短铲,也向暗中找寻。
    宋大憨冷冷一笑,说:“你们不会找到疤面人,只要你们动我一根汗毛,他便会出来要
    你们的命。”
    法清遇事谨慎,似乎不敢贸然下手,一想,半夜突来这一丑汉,绝对事出有因。
    静清性情暴戾,哪管这许多,加之自己又是师兄,更是无所顾忌,一看四下并无疤面人
    的影子,立即怒喝一声,说:“我就先劈了你,看疤面人又待怎的?”
    说着,铲交左手,右臂一圈,呼地一掌,闪电劈出。
    一股刚猛掌风,直奔宋大憨的鼓鼓肚皮。
    憨哥哈哈一笑,漫不经心地右掌已然迎出。
    轰然一响,蹬蹬连声,静清身形摇晃,竟被震退两步。
    憨哥又是哈哈一笑,鹅卵眼一瞪,一咧大嘴,说:“你不是我的敌手,你伤不了我。”
    法清一声暴喝:“再接我一掌试试。”
    喝声中,掠身而出,急上两步,两臂一圈,双掌同时推出。
    一阵惊涛骇浪般的狂飙,向着宋大憨滚滚击至。
    宋大憨看来浑傻,实际可能较常人尤要聪明,这时,大眼一翻,神色凝重,一声暴喝:
    “我就试试你的。”
    的字尚未出口,一股排山劲力,已由两掌推出。
    轰隆一声大响,法清一声闷哼,身形踉跄,一连退后数个大步,面色微变,冷汗倏流,
    想是受伤不轻。
    宋大憨肩头连晃,又是一声破锣似的大笑,说:“哈哈,你比你师兄更稀松。”
    倏然,一团如伞黑影,挟着呼呼惊风,突由侧殿殿角处,临空飞来,直向宋大憨当头砸
    下,势如泰山压顶,触目惊心。
    丑汉憨哥似乎也极识货,两只短脚一蹦,横跃丈二。
    就在他刚刚双脚落地之际,一声暴喝:“有种别跑……”
    暴喝声中,人影闪动,静法一挥短铲,幻起一轮铲影,直向宋大憨连肩带背扫来。
    天麟一看大惊,正待飞身抢救。
    一声娇叱:“秃贼找死……”
    一道娇小人影,挟着耀眼白虹,由后殿檐下,声起人至,当的一声,火星四射,静法的
    短铲,已被青衣少女的长剑封开。
    同时,地上轰隆一声震天大响,沙石四射,地动树摇,殿瓦震动,积尘纷落。
    天麟细看地上,那挟着惊风由空中落下来的黑影,竟是一个近百斤重的铁木鱼,这时,
    已深深嵌入地中。
    丑汉宋大憨侧目一看,也不觉吓得面色一变。
    一阵哈哈狂笑,由侧殿石阶上响起,声震殿瓦,历久嗡然。
    天麟早已看到一个矮胖和尚,浓眉大眼,四方口,一脸的横肉,一双铜铃眼,凶光闪射,
    直盯在青衣少女芙苓姑娘的粉脸上。
    和尚身后,尚跟着三个手持一式短铲的恶僧,直向院中走来。
    静清、法清立即行礼,同声道:“给悟凡师叔请安。”
    铁木鱼悟凡,神态傲然,微一颔首,伸臂将嵌入地中的铁木鱼拉了出来,微一触地,铮
    然有声,铁木鱼上的尘土尽落。
    于是,两眼望着丑汉憨哥和芙苓姑娘,嘿一嘿阵冷笑,说:“你这两个娃儿,竟敢夜入
    静安寺佛家清修之地,想是活得不耐烦了。”
    芙苓姑娘也冷哼一声道:“佛家清修之地,却住了些人面禽兽。”
    悟凡勃然大怒,转首身后,大喝一声,说:“还不与我拿下。”
    喝声未毕,人影闪动,静清当先手舞短铲,直奔苓姑娘扑来。
    其余三个持铲恶僧,抡起如幻铲影,分扑丑汉宋大憨和苓姑娘。
    宋大憨哈哈一笑,也不答话,右手腰间一抖,哗啦一声,一只尖头亮银索子鞭,应手而
    起,迎空一挥,呼的一声,直向静法当头砸下。
    芙苓姑娘一声娇叱,振腕吐剑,一招“分柳摘花”,长剑分袭扑来二僧。
    四僧四铲,飞舞生风,招势凌厉,奇诡惊人。
    芙苓姑娘剑招精绝,寒光万道,人同掠燕,剑似银蛇。
    丑汉憨哥,嘻嘻哈哈,边打边骂,一根亮银索子鞭,舞得出神入化,乘虚蹈隙,步步紧
    逼。
    悟凡立在场外,两眼看得清楚,四个劣徒决不是对方两人敌手。
    于是,暴喝一声:“还不与我退下……”
    暴喝声中,右腕微一用力,近百斤的铁木鱼,已挽在胸前。
    四僧各将手中短铲一紧,舞起一团光幕,大喝一声,同时暴退。
    就在这时,悟凡将铁木鱼抡起一片弧光,挟着一阵惊风,直向宋大憨临空砸下。
    铁木鱼重约百斤,这一临空下劈,何止千钧,周围数丈,全在木鱼笼罩之内,声势之厉,
    触目惊心。
    宋大憨上身一旋,避开木鱼,右手亮银鞭,顺势抖出,直点悟凡玄机穴。
    悟凡哈哈一笑,大声说:“让佛爷先超渡了你。”
    说着,右腕一斜,下劈木鱼,变砸为劈,快如电闪,已至宋大憨的后脑。
    卫天麟心中一急,暗呼不好。
    就在这时,一声清叱,一声娇呼,两条人影,两道剑光,快如电光石火,一齐攻向悟凡
    空中的木鱼。
    天麟定睛一看,清叱之人,正是李风。
    李风身法之快,宛如一缕蓝烟,手中长剑,抖起万点银花,直点木鱼。
    芙苓姑娘出击为辅,救人第一,剑仅虚点,伸手将憨哥带出圈外。
    一阵铿锵之声,剑光乱颤,火星四射,百斤木鱼,竟被李风的长剑封开了。
    悟凡大吃一惊,嗥叫一声,闪身暴退,定睛一看,竟是一个蓝衫少年,手横长剑,气度
    不凡。
    于是,哈哈一笑说:“好小子们,今晚前来送死的倒真不少。”
    李风剑眉微扬,嘴含冷笑,缓声道:“在下是前来杀一人,不是前来送死。”
    悟凡凶眼一瞪,怒声喝问:“你前来杀谁?”
    李风冷冷一笑说:“这个寺院的僧人,我都要杀。”
    暗处的卫天麟听得全身一战,心说:这大一座寺院,上下僧人怕不近百,难道无一好人,
    况且如此多人,你一人如何杀法?
    这时,悟凡气得两眼圆睁,浑身直抖,嘴唇颤动,已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数声暴喝,人影闪动,静法四僧,各舞短铲,直向李风飞扑过来。
    四僧铲势,迅若急风骤雨,力道雄浑,招式沉实,有快有缓,配合无间,勇猛异常。
    李风纵声一笑,闪身进入如山铲影之中。
    卫天麟看得一凛,暗赞李风武功高绝,只是想不起武林中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后起的俊彦。
    尤其这人,轻功、步法、剑术、身手,俱皆不凡,不知是何门派,师父是谁?
    心念间,蓦闻李风在铲影中说:“铁木鱼看清,现在我就开始杀给你看。”
    看字方落,银虹如电一闪。
    一声凄厉惨叫,铲飞人倒,一个恶僧,滚身一丈以外,鲜血狂吐,两腿乱蹬,眨眼不动
    了。
    紧接着,光华大盛,耀眼生辉,当的一声,一柄短铲,直飞半空。
    哧的一声,鲜血四溅,五脏横飞。
    一个恶僧,又被李风剑劈两截。
    李风大喝一声:“铁木鱼,你还不出手吗?”
    说话之间,剑势一变,千万银锋,幻成一轮光影。
    喳喳两响,惊叫连声,剑光过处,血如喷泉,人头射空。
    接着,蓝影一闪,光华骤敛,李风飘身丈外,傲然横剑而立。
    扑通两声,手舞断铲的两个无头恶僧,始仰身栽倒地上。
    立在一旁的丑汉宋大憨,傻了,他做梦也没想到,白日酒楼上的俊美少年,竟然手起剑
    落,三招不到,连杀四个恶僧。
    隐身暗处的卫天麟,虽也看得心头一凛,但他深信,李风嫉恶如仇之心,毫不逊于自己,
    李风敢如此放手大杀,事先必已摸清这些恶僧的底细。
    悟凡厉喝一声,暴怒如狂,手中百斤木鱼,疾舞如飞,绕起数道光幕,直向李风滚去。
    李风一声冷笑说:“悟凡,你可知你也是这寺中之人?”
    说着,身形一旋,已闪开悟凡这凌厉的一击。
    悟凡厉声说:“废话少说,谁强谁存,谁弱谁死。”
    李风朗声应好,手中长剑,一阵疾舞,寒光飞绕,剑气纵横,宛似一条游龙。
    悟凡心存拚命,暴叱不断,怒喝连声,将手中百斤铁木鱼,舞得风雨不透。
    卫天麟已清楚看出,李风、悟凡,已在各出绝学求胜,悟凡看来武功造诣虽也十分精深,
    但逢到李风这等身手之人,时间一长,必被击败无疑。
    果然,李风一声娇叱,剑势倏变,万千银花,急若骤雨,身形忽前忽后,飘忽难测。
    悟凡勉强接了几招,已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倏然,一声如若洪钟的佛号,由最后殿内传来,声震夜空,入耳嗡然。
    悟凡全力急攻两招,借机跃出圈外。
    李风衣袂飘处,横跃两丈,冷冷一笑,说:“把你那颗秃头,在你肩上,就暂寄片刻
    吧。”
    说着,一双俊眸,神威凌凌,转首望去。
    只见后殿阶上,立着两僧一尼。
    中立者,身穿大红袈裟,体材修长,寿眉慈目,满面红光,看来倒是一个得道高僧。
    左侧,正是日间所见的胖大凶僧,一双色眼,早盯在芙苓姑娘的粉脸上,对倒在地下血
    泊中的四僧,看来似乎无动于衷。
    右侧立着的,竟是一个花信年华,僧袍绶带,白袜履鞋,背插宝剑,状甚端静的中年尼
    姑。
    李风看罢三人,知中立者,即是本寺方丈悟非,老和尚为人正直,心地善良,故对他的
    两个师弟在外胡为,一直不知。
    凶僧悟色,师弟悟凡,俱好女色,贪恋酒肉,两人一直蒙蔽这位方丈师兄。
    中年尼姑,即是三僧的师妹悟净,终日在寺念佛,甚少过问寺外之事。
    隐身暗处的卫天麟,虽不识得几人,但看情势,这三人必是寺中地位极高之人。
    悟非老和尚与悟色、悟净,缓步来至院中,看了地下血泊中的四个尸体一眼,老和尚立
    即低声宣了一声佛号。
    于是,望着李风与宋大憨兄妹,冷冷地问:“三位施主,何故深夜驾临寒寺,剑劈本寺
    弟子,又是为着何事?”
    说话之间,两道闪闪冷电,在李风三人脸上闪来闪去。
    宋大憨还未待李风答话,他先说了。
    只见他大脑袋一晃,一指方丈悟非,扯开破锣嗓子说:“老和尚,看你满面红光,慈眉
    善目,一定不是一个喜欢女人的和尚……”
    芙苓姑娘,粉脸一红,立即轻呸一声,说:“站远些,哪个要你在此多讲。”
    老和尚听了宋大憨的话,立即低声宜了声佛号,连说:“罪过,罪过。”
    中年尼姑,也低垂双目,嘴唇颤动,不知说些什么?
    但暗影中的天麟,却忍不住笑了。
    凶僧悟色,厉喝一声,说:“哪来的丑小子,来此清静佛地,竟敢口出秽言……”
    宋大憨未待凶僧说完,急上一步,大眼一翻,也厉声说:“你这凶僧,倒会装腔作势,
    今天宋大爷前来,就是要取你的狗命,为失节的无数妇女报仇、雪恨。”
    凶僧悟色一声暴喝:“小子找死,竟敢血口喷人。”
    说着,骤然一掌,闪电劈出。
    宋大憨未料凶僧如此火急,要想出手,已是不及,但仍大喝一声,双掌连忙迎出。
    砰然一声大响,宋大憨的身形宛如滚球,骨碌碌直向一丈以外滚去。
    李风大惊,飘身过去相救,悟非也大喝一声,斥责悟色莽撞。
    宋大憨一龇牙,一摇头,倏然一纵,立身而起。
    李风不觉一愣,心说:这人莫非有横练功夫?
    转眼去看苓姑娘,并没有来救憨哥,仍立原地,但一双晶莹美目,默默含情,却一直深
    注自己。
    李风心中一凛,暗说:糟,这位小妹妹千万可别对我动情,果真对我如此,我也只能心
    领了。
    宋大憨一摇三晃,早又走到原处,一指凶僧,厉声说:“凶僧,这些天来,你在各地,
    一共奸污了多少妇女,当着你们方丈老和尚的面,不妨实说出来。”
    凶僧悟色暴怒如狂,虽知大憨身怀横练功夫,但仍厉喝一声,双掌猛力推出。
    李风怒喝一声说:“凶僧死在眼前,尚敢如此卖狂。”
    说话之间,急上两步,越过大憨,右掌闪电劈出。
    两道狂飙,骤然相接,砰然一声大响,衣袂飘动,劲风激荡,两人俱都双肩微晃,脚下
    却纹风未动。
    旁观人看得清楚,实际功力,悟色要比李风技差一筹。
    老和尚悟非,满面怒容,寿眉带煞,立即沉声说:“施主三人,深夜入寺,仗剑杀人,
    欺老衲等太甚……”
    李风未待老和尚说完,厉喝一声说:“悟非大师,你只知念经参佛,却不知约束自己的
    两个师弟,你可知道,悟色、悟凡终日酒肉,夜寻妇女,你已有失察之罪,怎可再斥我等杀
    人?”
    悟非面色苍白,寿眉轩动,全身已有些颤抖,老和尚看了悟色、悟凡两人一眼,但仍对
    李风沉声说:“施主须知出家人最重清誉,你等贸然前来,只持一面之词,令老衲实难相
    信。”
    数声暴喝,人影闪动,悟色、悟凡双双来至李风面前,两僧俱都浓眉竖立,一双凶睛,
    绿光闪闪,恨不得一口将李风吃进肚里,方消心头之恨。
    悟色咬牙切齿,面带狰狞,恨声说:“小子,今夜佛爷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悟凡挽着铁木鱼,手横长剑,功贯右臂,气透剑身,傲然而立,根本没把两个凶僧放进
    眼里。
    正在这时,一阵嘿嘿冷笑,破空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浑沉而富威力的低喝:“你这两个秃贼,快快退回原处,否则,我阴阳
    子母梭,立即要你血溅当地。”
    “阴阳子母梭”五字,一入在场四僧一尼之耳,俱都惊得全身一战。
    隐身暗处的卫天麟,这时心头也是一震,他全神贯注场中,阴阳子母梭何时立在后殿殿
    脊上,他竟不知。
    只见阴阳子母梭静静立在殿上,白发苍苍,短须如银,双手各控一只银光闪闪的梭形之
    物,两眼冷冷地注视院中。
    卫天麟细看之下,不禁一愣,心说,这阴阳子母梭,不正是日间在院中等侯李风的那个
    老者吗?
    心念未毕,只听老和尚悟非哈哈一笑,说:“失迎,失迎,想不到名满江湖的子母梭,
    赫赫有名的蓝凤帮的内三堂李堂主,今夜也竟肯驾临寒寺。”
    又听悟色怒声喝问:“子母梭,我们静安寺与你们蓝凤帮,一向相安无事,今夜你李堂
    主手控银梭,满面杀气,突然越墙入寺,用意何在?”
    子母梭嘿嘿一阵冷笑,仍缓声道:“这要问你与悟凡两人了。”
    悟色、悟凡两人心头一震,同时全身微微一战。
    一直立在那里的中年尼姑,两眼静静望了老和尚悟非一眼,似乎在说,外间所传两位师
    兄的恶迹,可能不虚了。
    老和尚悟非,轻轻一叹,高声宜了一声佛号,朗声说:“李堂主既是有为而来,就请下
    来一谈吧。”
    悟非老和尚的话刚落,李堂主正待飘身飞落之际。
    倏然,一声倏扬长啸,划空传来。
    立在一角,战战兢兢的法清,立即走至悟非面前,一躬身,轻声说:“启禀方丈师伯,
    可能是疤面人来了。”
    悟非两眼冷电一闪,面上立即掠过一丝惶急神色。
    啸声未落,衣袂生风,只见两条人影,快速绝伦,并肩驰来。
    卫天麟听了双方对话,已断定李风也是蓝凤帮的人,如今来了两道人影,想必也是蓝凤
    帮的高手。
    果然不错,只见飞来两人,尚在十数丈外,即举手呼问:“前面可是李堂主。”
    阴阳子母梭呵呵一笑,立即一抱拳,说:“正是小弟,费兄王兄,来得正巧。”
    李沛然的话声未落,飞来两人已停身面前。
    卫天麟定睛细看,来人俱都身穿长衫,满面英气。
    一穿黄衫,头戴儒巾,年约三十余岁,丰神潇洒,面如冠玉,一双长眉,斜飞入鬓,一
    双朗星,闪闪有神,手中一柄乌光发亮的折扇,不断开合,沙沙有声。
    一穿黑衫,年约五旬,花白胡须,飘散胸前,手持一双短戟,精神抖擞,气势不凡,望
    之生威。
    卫天麟看得心中一惊,难怪蓝凤帮能够崛起江湖,仅李风几人已可窥见一斑,蓝凤帮内,
    必然能人辈出,藏龙卧虎,帮主蓝天丽凤,当然更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回忆半年前与蓝凤帮结下的那段过节,对今后自己行事,多少是一阻碍,虽有李风相识,
    但自己却是两重身份。
    只见中年黄衫人,略显焦急地对子母梭问:“沛然兄,帮主可有意外?”
    子母棱望着手持折扇的黄衫人,神秘一笑,说:“帮主一身绝世武功,何须老弟担心,
    试想眼下几个秃头,即使联手围攻,也未必是帮主的敌手。”
    持扇中年人被子母梭说得不禁满面通红,只笑不语。
    暗中的天麟,听得肚皮直鼓,暗暗不服,心说:你们帮主究竟有何惊人本领,遇到我的,
    定要她当场落败出丑。
    蓦闻院中暴起一阵哈哈大笑。
    天麟放眼一看,正是方丈悟非。
    老和尚悟非倏然大笑,仰面朗声说:“今夜贵帮内三堂三大堂主,同时驾到寒寺,老衲
    倍觉荣幸,就请三位,还有何人,一并请出,入寺待茶,任何事端,老衲俱都担起。”
    这时三僧一尼,俱都全神对付蓝凤帮的三大堂主,早巳不把李风、憨哥和苓姑娘放在心
    上。
    蓦见李风微一仰面,对着殿脊上三人,微微一笑,说:“既是老禅师有请,你们三人就
    下来吧。”
    子母梭三人立即恭声应是,飘身落在院中,急行数步,走至李风面前,同时一躬身,说:
    “卑职来迟,恭请帮主治罪。”
    卫天麟心头一阵狂跳,想不到他的风哥哥,就是威震武林,敢与九大门派分庭抗礼的蓝
    凤帮的帮主——蓝天丽凤。
    再看悟非,面色凝重,悟色、悟凡已是紧闭双嘴,冷汗直流了。
    只见蓝天丽凤化身的李风,衣袖微拂,说:“三位堂主不必多礼,今夜之事,必须秉公
    处置,为无数被害妇女伸冤。”
    子母梭三人恭声应是,同时抬头,六道凌厉眼神,直盯悟色、悟凡。
    老和尚悟非,面色凝重,朗声说:“蓝凤帮主驾临,未曾迎迓,尚请恕罪。”
    说着一顿,两眼冷电,精光闪射,直扫各处暗影,又沉声说:“老衲已请蓝凤帮主和三
    位堂主入客室待茶,如尚有贵帮弟兄,隐身暗处,就烦蓝凤帮主,一并请出吧。”
    蓝天丽凤一望子母梭三人,不解地问:“还有帮中弟兄暗伏寺中吗?”
    子母梭立即躬身说:“启禀帮主,没有了。”
    一阵急促步声,法清越众而出,一指宋大憨,说:“这位施主说,疤面人已经来寺,现
    在隐身暗中。”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顿时寂静下来,所有目光俱都集中在憨哥脸上。
    宋大憨傻了,一张大嘴,紧紧下弯,一双鹅卵眼,连翻几翻。
    苓姑娘深知自己哥哥的毛病,急上一步,正待说什么。
    倏然,—声震撼夜空的哈哈狂笑,骤然响起。
    笑声凄厉刺耳,令人胆战心惊。
    院中众人,循声望去,俱都惊得面色大变,同时一声惊啊。
    一个宽大黑影,高立殿脊之上,两手撑天,仰面狂笑。
    疤面人真的来了。
    院中所有之人,俱都瞪目张口,望着殿脊上的宽大黑影发愣。
    半晌,疤面人倏敛狂笑,两眼如电,一直注视着院中诸人。
    一声尖叫,数声惊啊。
    即使是武功高绝的蓝天丽凤,修为深厚的老和尚悟非,看了疤面人星辉照耀下的那张丑
    脸,也不禁惊得身不由主地退了半步。
    苓姑娘虽觉疤面人那张丑脸可怕,但她仍愿意看,因为,疤面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宋大憨可真傻了,想到白日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