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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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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公然向疤面人挑战,两只小腿已忍不住有些直打哆
    嗦。
    他以为疤面人隐身暗中,仅是一句戏言,做梦也没想到,疤面人竟真的来了。
    一声暴喝:“疤面人,试试我的飞梭如何?”
    喝声未毕,子母梭李沛然,右腕一扬,抖手打出一梭。
    苓姑娘芳心大惊,疾呼一声:“不要……”
    呼声中,出手如电,疾扣子母梭的右腕。
    但是,迟了。
    只见出手飞梭,锐风呼啸,一道寒光,捷逾闪电,直向殿脊上的疤面人射去。
    子母飞梭,著名暗器,李沛然以此成名,百发百中,独步武林,今日一见,端的声势惊
    人。
    疤面人纵声一笑,出掌如电,斜向飞来的银梭劈去。
    李沛然一见,哈哈一笑,说:“疤面人,你是找死。”
    李沛然的话声未落,疤面人的手掌已将银梭劈中。
    砰的一响,银梭直向横里飞去。
    嗡然一声,一只小梭,直向疤面人的面门射来,其快如电,一闪即至。
    疤面人心头一凛,知是子梭已被震出,脚下一错,身形电闪,伸臂抄在手中。
    于是,一声暴喝:“还给你这些破铜烂铁……”
    喝声未毕,右手顺势一抖。
    一道耀眼银光,快如电掣,直向子母梭李沛然射去。
    李沛然骤然大惊,闪身横飘一丈。
    叭,火星四射,石屑飞扬。
    那只小型银梭,已深深没入地中。
    在这时,轰隆一声大响,被疤面人震飞的银梭,已击在侧殿瓦面上。
    顿时。
    瓦片横飞,烟尘飞扬,哗啦连声,火星四射。
    院中诸人俱都看得心头大震,想不到震飞的银梭,余力仍然如此惊人,子母梭威势之厉,
    所传果然不虚。
    就在众人心惊之际,疤面人已飘身落在院中,傲然立身三丈以外。
    悟非老和尚,立即宣了一声佛号,朗声说:“疤面人,阁下是与丽凤帮主同道而来,还
    是专为暗中保护这位施主而来?”
    说着,老和尚伸手指了指呆立一旁的宋大憨。
    疤面人毫不犹豫地朗声说:“我虽与丽凤帮主同道而来,但是暗中却在保护你说的那位
    施主。”
    众人听得一愣,所有目光又都集中在宋大憨身上,即是聪明的苓姑娘,也弄得糊里糊涂,
    不知哥哥何时与疤面人攀上了交情。
    宋大憨干咳一声,昂头挺胸,大鹅卵眼,一直望着夜空,看来神气极了。
    悟非老和尚又对疤面人,说:“阁下既来寒寺,就请与丽凤帮主一同入室待茶罢。”
    疤面人嘿嘿一阵冷笑,阴恻恻地说:“老禅师不必了,须知我疤面人,平素从不现身,
    现身则必杀人。”
    人影一闪,暴喝一声:“好狂妄的疤面人,我冀察无敌费庭法,倒要试试你有何惊人本
    领。”
    喝声中,黑衫持戟老者,飞身纵了出来。
    蓝天丽凤立即轻喝一声:“费堂主回来。
    冀察无敌费庭法,疾刹冲势,立顿身形,转身恭声问:“帮主可是喊的卑职?”
    蓝天丽凤微一颔首,并未回答。
    费庭法手横短戟,狠狠看了疤面人一眼,一声不吭,又走了回去。
    疤面人望着蓝天丽凤,面部毫无表情地冷冷说:“你不愧身为一帮之主,遇事果然精明,
    否则,这时你已失了一员得力助手。”
    蓝天丽凤面色一变,也冷冷地说:“疤面人,你与本帮过去那段粱子,今夜时地皆不适
    宜解决,过些时日,本帮主另觅场所,再行通知你。”
    疤面人嘿嘿一笑说:“很好,很好,我想你的总坛大荆山最适宜不过,不必再觅其他场
    地了,一两月内,我必亲自赶往大荆山,了此过节。”
    冀察无敌费庭法大声喝问:“疤面人,这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可不能反悔!”
    疤面人轻蔑地哈哈一笑,说:“你们自认总坛警卫森严,机关密布,不亚于龙潭虎穴,
    但在我疤面人看来,进出自如,像入无人之境。”
    此话一出,子母梭三人面色同时大变,彼此互望一眼,又直瞪在疤面人的丑脸上。
    -------------
    第 七 章 回眸一笑
    这时,悟色悟凡两个凶僧,正在交头接耳,暗暗计议,自知今晚要想逃命,势比登天还
    难。
    疤面人望着两人冷冷一笑,阴森森地说:“看你俩,眉宇发暗,不出半个时辰,便要撒
    手归西,有话不妨尽快说完。”
    悟凡勃然大怒,一声暴喝:“疤面人,不要狂妄无礼,目中无人,须知我铁木鱼可没把
    你放在心上。”
    喝声中,手舞百斤重的铁木鱼,幻起一团光影,直向疤面人滚来。
    疤面人纵声哈哈一笑,身形闪跃,快速如电,几个晃身,已进入如网光幕之中。
    一条宽大黑影,上纵下跃,左闪右挪,身形宛如附在光幕之上。
    疤面人一声暴喝:“撒手……”
    暴喝未毕,嗥叫一声,人影倏分,光幕骤失。
    场外众人,心头一震,定睛一看,百斤铁木鱼已握在疤面人的手里。
    凶憎悟凡面色如土,冷汗直流,颤抖着身躯,缓缓向后退去。
    疤面人嘴角下弯,剑眉竖立,两只朗星,寒芒闪射,手挽百斤木鱼,直向悟凡缓缓逼去。
    衣袂飘风,人影闪动,凶僧悟色,一声不吭,两臂前伸,十指如钩,横扑而来。
    疤面人哈哈一阵狂笑,身形腾空而起,手中木鱼,疾舞如电,挟着慑人狂风,直向凶僧
    悟色当头砸下,声势骇人,宛如泰山压顶。
    悟色大吃一惊,吓得魂飞胆裂,怪嗥一声,就地一式“懒驴打滚”,直向两丈以外滚去。
    疤面人身在空中,一声厉喝:“淫僧纳命来……”
    喝声中,右手木鱼闪电掷出。
    一阵狂风之后,轰隆一声大响。
    鲜血四溅,血肉横飞。
    惊叫暴叱,人影暴退。
    悟色一个庞大身躯,已被百斤重的大木鱼,砸成血浆肉粉,四肢离分。
    四周众人,纷纷暴退,五丈以内,竟无一人立身。
    悟凡一声嗥叫,神情如狂,宛如一头疯虎,直向疤面人奔来。
    疤面人微微颔首,嘿嘿冷笑,功贯双掌,蓄势以待。
    悟凡来至近前,倏顿身形,厉嗥一声:“疤面人,佛爷与你拚了。”
    了字尚未出口,一圈两臂,双掌运足十成功力,猛力推出。
    顿时一股惊涛骇浪,似如山崩,直向疤面人汹涌卷到。
    疤面人深知大敌环伺,不可留技隐实,必须尽力施为,震住蓝天丽凤的三个堂主,以收
    杀鸡儆猴之效。
    于是厉声一喝:“很好,很好,在下正要你如此。”
    喝声未毕,早已蓄满功力的双掌,已然迎出。
    砰然一声大响,沙石弥空,人影横飞。
    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悟凡横飞的人影,直向五丈以外飞去。
    哇——哇。
    悟凡身在空中,一连喷出两口血箭。
    喷血如雨,漫空洒下,地下顿时响起一阵沙沙之声。
    一声暴叱,红影闪动,悟非老和尚已向悟凡落身之处,飞身扑了过去。
    衣袂生风,黑影如烟,疤面人已截在悟非身前,衣袖挥处,一股巨大无比的潜力,硬将
    悟非前扑的身形逼住,并厉声说:“该死的人,何必救他。”
    疤面人的话音未落。
    叭,悟凡的尸体已着实跌在石地上,脑骨碎裂,血流如注。
    人影一闪,一声娇叱:“好狠的疤面人……”
    娇叱未毕,银虹乍现,一道白练,直刺疤面人的前胸。
    疤面人定睛一看,竟是中年尼姑悟净。
    于是冷冷一笑,立演幻影迷踪连环步,身形一闪,已至悟净身后,再一闪,已到悟净右
    侧。
    继而,出手如电,已将悟净长剑护手扣住。
    悟净尼姑,顿时大惊,鬓角冷汗,倏然流了下来。
    疤面人立即和声说:“你师兄所做所为,天神难容,人人得而诛之,你与方丈已有失察
    之罪,还不快去佛前忏悔。”
    说罢,右手一柑,衣袖一抖,身形暴退五丈。
    再看蓝天丽凤,面色凝重,柳眉轻蹙,一双凤目,一直注视着疤面人。身后三位堂主,
    个个眉间深皱,面有忧色,方才狂傲神态,俱都不复存在。
    芙苓姑娘,面含微笑,亭亭静立,一双晶莹眸子,一直深注她的恩公疤面人的丑脸上。
    在这一瞬间,她觉得恩公疤面人,剑眉星目,两片诱人的薄唇,隐隐中显得英气勃勃,
    正气凛人。
    宋大憨一直呆呆立在苓姑娘身后,今晚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看到的大阵仗。
    他确没想到,他一句话便引出一个煞星来,疤面人出手几招,连毙两个有名高手,细想
    方才几幕,心中仍有余悸,不禁胆战心惊。
    宋大憨觉得非常侥幸,疤面人尚不知他曾公然向他挑战。否则,今夜他这颗大脑袋,定
    然难留肩上。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鸡啼。
    疤面人心头一震,电目—扫全场,视线落在蓝天丽凤的脸上,见她长衫儒服,身悬宝剑,
    神采依旧,或许是心理作用,任怎么看,她也不像一个温文儒雅的佳公子了。
    于是,微微一笑,说:“丽凤帮主,你与悟非老禅师可能还有未了之事,在下失陪先走
    了。”
    说着一顿,望着宋大憨,嘿嘿两声说:“这位老兄,听说你要与我大战三百回台,我已
    完全接受你的挑战,就请老兄,选日择地吧。”
    说着,身形腾空而起,双袖一拂,继而一抖,身形再升五丈,两臂一伸,左右平展,一
    挺腰身,宛如大鹏临空,直向寺外飞泻而去。
    蓦闻一声呼“天”声,宋大憨头重脚轻,立身不稳,仰身向地上倒去。
    苓姑娘一声娇呼,伸臂将憨哥扶住。
    蓝天丽凤似已看出疤面人在临去之时,眼射柔光,嘴含笑意,并无恶念对付宋大憨。
    于是,微上一步,提醒憨哥两句说:“俗语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到临头,也不
    必怕,既然疤面人要你选择时地,你何时选好,主权在你自己,心急又有何用?”
    宋大憨心情紊乱,两眼发直,只觉头昏脑涨,天旋地转,蓝天丽凤究竟说了些什么,他
    是一句也没听进耳里。
    这时,静安寺外,一道宽大黑影,身形如烟,尽展绝世轻功驭气凌云,直向前面大镇上
    电掣飞去。
    他频频回头,以防有人追踪,他要先李风——蓝天丽凤等人回到店中。
    这人,正是疤面人卫天麟。
    卫天麟一连杀了两个凶僧,又为地方除去两害,心中不禁一阵舒畅。
    天麟来至店中,伏身屋面一看,四下毫无动静,一翻身,仍由窗中进入房内。
    于是,换下衣衫面具,倒身床上,瞬即睡去。
    睡梦中,似觉有人走来,睁眼一看,满室阳光,天已大亮多时。
    天麟一跃下床,蓦闻室外传来李风的声音:“麟弟弟在内吗?”
    天麟急应一声,伸手将门拉开。
    只见蓝天丽凤,仍着蓝衫儒巾,只是佩剑已除,脸上容光焕发,毫无一丝倦意,足见她
    内功精湛深厚。
    天麟一拱手,笑声说:“风哥哥早。”
    蓝天丽凤也拱手微笑说:“麟弟弟早。”
    说着一顿,凤目向床上一瞟,不禁关切地问:“昨夜你和衣睡卧,并没脱衣就寝?”
    卫天麟头一震,顿时提高警觉,于是,淡淡一笑,说:“昨夜旅途劳累,倒下便睡着
    了。”
    蓝天丽凤仰面望着天麟,晶莹凤目中闪着柔和的光辉,轻声说:“麟弟弟,愈劳累愈应
    注意身体,万一着凉,谁来服侍你?”
    一只凝脂玉手,轻轻抚在天麟的前额上,意在试试他的温度。
    一丝暖流,直通天麟的小腹,他在蓝天丽凤的脸上,除了觉出万缕柔情外,再看不到昨
    夜手起剑落,铲断头飞的煞气,在她的眉宇间,再找不出对待子母梭等的棱棱威严。
    站在他面前的蓝天丽凤,虽着男装,但天麟内心却知她是女人,丝丝幽香,薰得他沉沉
    欲醉。
    天麟的脸红了,头也缓缓地低了下去,神志也觉有些飘浮。
    蓝天丽凤的手,轻轻移开了,她情不自禁地握住天麟的两手。
    她的心跳、脸红,在她二十四个干枯的春天里,她从没有过如此幸福的感觉。
    她一生有个欲念,她要领袖男人,她从不要向男人低头,她也不需要有个臭男人终生在
    她身边。
    但遇到了这个麟弟弟,使她的信心崩溃了,以前的观念瓦解了,自昨夜起,她已厌倦了
    现在的生活,同时,也发现了人生还有另一面。
    她觉得权势无用,她需要的是爱情。
    这时,她内心蕴藏的热情,像决堤的江河,汹涌,泛滥,再也无法控制了。
    她心里暗暗想着。
    把蓝凤帮这点基业交给他吧,即使他的武功平庸,但只要他永远在我身边。
    我要全心全意地协助,让他威震武林,让他与各大门派的掌门宗师,有同等祟高的地位。
    但,他会爱我吗?我比他大多少岁?看他最多二十一二,他会爱一个年岁比他大的女人?
    她心里焦急地安慰着自己,心说:“他会的!”
    卫天麟两手被一双柔荑轻轻握着,心神飘荡,不能自己,这时蓦被呼声惊醒,一定神,
    急声问:“风哥哥,你说什么?”
    蓝天丽凤的脸红了,立即现出了娇媚的女儿态,她再无法控制她的情感。
    于是,她有些激动地轻声问:“麟弟弟,你当真认为我是李风?”
    天麟沉默了,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蓝天丽凤缓缓坐在椅上,天麟也跟着坐在另一张椅上。
    一声轻叹,蓝天丽凤突然扯下头上方巾,一蓬秀发,倏然垂落两肩,令人看来倍增艳丽。
    天麟看得怦然心动,立即垂目低头,轻轻呼了一声“姊姊。”
    蓝天丽凤面含娇笑,眼射柔光,再也掩不住她内心的快慰。
    她艳丽的脸上,闪着焕发的光彩,有如初放的百合,这一瞬间,她自觉她是世间最幸福
    的女人。
    虽然,她并没有得到什么,但她却已无法控制她内心的喜悦。
    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因为这是不可思议的事。
    蓝天丽凤笑着问:“麟弟弟,你可听说江湖上有个蓝凤帮?”
    说着,举起纤纤玉手,又将其发束在那方儒巾内。
    卫天麟缓埋抬起头来,说:“听说过,是目前势力最大的一个帮会。”
    蓝天丽凤又笑着问:“你可知蓝凤帮的帮主是谁?”
    卫天麟看了蓝天丽凤一眼,微微一笑,说:“帮主蓝天丽凤水如心,是个艳若桃李,冷
    若冰霜,哀乐无定,喜怒无常的女人……”
    蓝天丽凤粉脸一沉,嗔声说:“弟弟,这些话是谁说的?”
    卫天麟毫不犹疑地说:“外间都这样说。”
    蓝天丽凤琼鼻微哼一声,又问:“你看姊姊是一个哀乐无定、喜怒无常的女人吗?”
    卫天麟故意一怔神,急说:“姊姊就是蓝天丽凤,小弟高兴极了。”说着,立即起身,
    深深一揖到地。
    蓝天丽凤愉快地笑了,方才脸上的不悦,顿时消失,凤目一亮,柔声问:“麟弟弟,今
    天因事必须急返大荆山总坛,你可愿随姊姊去总坛盘桓些时日?”
    卫天麟略一沉思说:“姊姊,小弟还有一些琐事未完,过后定去大荆山拜访姊姊。”
    蓝天丽凤又追问了一句,说:“你一定去?”
    天麟正色说:“我怎好骗姊姊?”
    蓝天丽凤满意地点点头,立在洁白似雪的项下取出一条项链,中间悬着一块玉佩,交给
    天麟说:“弟弟,大荆山警卫森严,桩卡密布,去时,可将此玉佩挂在胸前,帮众看了,自
    会飞报我知,我当列队欢迎你这位贵宾。”
    卫天麟两手接过玉佩,立即说:“姊姊身为一帮之主,日理万机,小弟去时,只烦一个
    头目带路足矣,怎好劳动姊姊出外相迎。”
    说着,细看手中玉佩,方形,纯白,点瑕皆无,当中精工雕出一只彩凤,玲珑剔透,栩
    栩如生,可爱极了。
    拿在手中,丝丝幽香,薰人欲醉,方玉之上,香温犹存。
    再看蓝天丽凤,双手托腮,一双凤目,清澈似水,正瞪在自己的脸上。
    卫天麟持着玉佩,神情有些激动地说:“姊姊,这是帮中贵重信物,小弟怎敢带在身
    上?”
    蓝天丽凤一定神,笑着说:“这有什么不敢,就是总坛议事厅上的虎皮大椅,弟弟要想
    坐,姊姊照样可以给你。”
    正在这时,门外走进一个小僮,向着蓝天丽凤一躬身,说:“小姐,酒菜俱已摆好,请
    小姐过去入座。”
    蓝天丽凤立即起身,对天麟说;“弟弟,到我房中畅饮几杯,饭后,你我即要分手,何
    日再见,尚不可知。”
    天麟慨然应允,立将玉佩放进怀里,两人并肩向隔壁房门走去。
    一进门,天麟的眼睛不禁一亮,室内一侧,正坐着丑汉宋大憨,和他娇美如花的妹妹宋
    芙苓。
    宋氏兄妹一见蓝天丽凤,立即离座,站了起来。
    蓝天丽凤急上一步,说:“让我来为你们引见。”
    说着,一指天麟,说:“这是我弟弟卫天麟。”
    苓姑娘微一裣衽,轻声喊了声“卫公子”。
    宋大憨想是见天麟文质彬彬,不像一介武夫,于是,鹅卵眼一眯,大脑袋一晃,立即酸
    酸地朗声说:“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公子,乃我宋憨
    哥毕生之大幸也。”
    卫天麟听了,哭笑不得,只好双手抱拳,连声说:“不敢,不敢,过奖了。”
    苓姑娘见哥哥又学爹往日会客时的神情,不禁气得柳眉微扬,杏眼圆睁。
    宋大憨明明看到,仍是神气十足,理也不理。
    蓝天丽凤强忍笑意,一指宋氏兄妹,又对天麟说:“这两位,是鼎鼎大名洞庭君宋老前
    辈的男女公子。”
    卫天麟盛赞了宋老英雄几句,随即与三人入席。
    宋大憨酒到必干,佳肴必尝,兴高采烈,大谈他自己过去的英雄事迹。
    由于大家都知他是个浑人,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餐饭吃得极端愉快。
    饭后换上香茗,气氛仍极轻松,宋大憨把在父亲洞庭君处听来的江湖异事,一一和盘端
    出,倒给天麟增了不少见识。
    卫天麟两杯下肚,有意打趣憨哥。
    于是,唰的一声,将手中折扇一合,笑声说:“宋大侠家学渊博,武功定然惊人,何时
    有暇得让小弟瞻仰一番,以增见识?”
    宋大憨一阵快意地哈哈大笑,说:“爹因我憨哥生性鲁笨,特命我习练外家横练功夫,
    不怕掌击,不惧刀剑。”
    说着,大脑袋一晃,凑近天麟,低声问:“公子老弟,你可知横练功夫的脆弱处?”
    天麟故意轻轻摇头说:“小弟不知,尚请见告。”
    宋大憨嘿嘿一笑,咧着大嘴,一摆手,说:“不知道最好。”
    天麟星目一转,微竖拇指,说:“宋大侠刀剑不入,拳掌难伤,这身功夫实在难得,怪
    不得昨日酒搂之上,豪兴大发,公然向疤面人挑战……”
    宋大憨未待天麟说完,全身一凉,顿时傻了,脸上兴奋之色,瞬即消失,显得颓丧异常。
    天麟故意不解地去看苓姑娘。
    苓姑娘黛眉轻锁,螓首微垂。
    再转首去看蓝天丽凤。
    蓝天丽凤眼望门外,面有忧色。
    天麟一句疤面人,室内欢笑顿时消失了。
    蓝天丽凤喟然说:“弟弟,你可听说,近半年江湖上出来一个疤面人?”
    卫天麟点点头说:“听说过,据说这家伙是个脸上有疤,极为丑恶的人。”
    苓姑娘倏然抬头,粉面含威,显然不高兴地说:“丑人并不见得恶,许多相貌英俊,慈
    眉善目的人,暗中所作所为,却都是些伤天害理之事。”
    天鳞心中暗暗佩服苓姑娘的见解,于是,歉然说:“姑娘说得极是,人丑并不见得心
    恶……”
    蓝天丽凤轻轻一叹说:“憨哥向疤面人挑战,只是一句戏言,岂知疤面人竟真的知道了,
    并令憨哥自选场地,较量武功。”
    卫天鳞佯装震惊,转首对宋大憨,问:“宋大侠,这话可真?”
    宋大憨一眨鹅卵眼,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蓝天丽凤望着苓姑娘说:“最令苓姑娘为难的是,疤面人又是她的救命恩人。”
    卫天麟心中一动,他正为这件事关心,于是一笑,说:“疤面人怎会是苓姑娘的救命恩
    人?”
    苓姑娘满面忧色,略一沉思说:“半年前,我随爹进入衡山采药,走近天柱峰下,看到
    巨瀑穿云泻下,水声隆隆,震耳欲聋,飞珠四溅,壮观至极。
    我一时兴起,即向瀑布奔去,只见水气弥漫,寒气袭人,暑意全消。
    不知过了多久,蓦闻身后传来数声冷笑,转首一看,竟是一僧、一俗、一道。我见三人
    眼神不正,面现狞恶,知非善类,立即转身就走。
    岂知,三人见我势孤力单,竟轻言薄语,出言无状,因此与他们打了起来,没想到三人
    不守武林规矩,竟联手围攻我一人。
    打了许久,仍不见爹回来,我心下一慌,被那老者掌力扫中,只得向爹爹走去方向,盲
    目奔去。
    奔驰有数箭之地,一声暴喝,疤面人掠空飞来,顿时将三人阻住。
    当时我四肢无力,再也跑不动了……”
    卫天麟心中唯一不解的是,当时苓姑娘为何突然不见了,于是关切地问:“后来是否洞
    庭君宋老前辈将你救走了?”
    苓姑娘摇摇头说;“后来我抬头一看,见三人纷纷向我扑来,我怕疤面人阻止不住,心
    下更慌了,立即游目四顾,发现我倒身的大石下,野草中有一个隙洞,于是我身形一翻,立
    即滚了进去,直到天暮,我才敢爬出洞来。”
    卫天麟轻轻吁了一口气,俊面上不禁掠过一丝苦笑,回想那时紧张情形,为什么没有看
    看那具大石下面?
    宋大憨一眨眼,说:“因为疤面人救了妹妹一命,所以妹妹也不帮助我打疤面人了。”
    蓝天丽凤不禁笑了,转首对天麟说:“因此,宋氏兄妹要到我总坛暂住些时日。”
    卫天麟微微一笑说:“假如疤面人知道宋大侠在总坛,找上大荆山,姊姊又该如何?”
    蓝天丽凤冷冷一笑,说:“我正要他找上大荆山。”
    卫天麟佯装愕然,不解地问:“姊姊帮中与疤面人有什么过节吗?”
    蓝天丽凤柳眉一竖,忿然说:“半年前,疤面人击伤本帮黑旗坛主铁掌震江南张道天,
    尽杀黑旗属下四位香主,造成蓝凤帮有始以来最大耻辱。”
    卫天麟心中一动,急问:“姊姊帮中黑旗坛张坛主怎会遇上疤面人?”
    蓝天丽凤略一沉思说:“据张坛主事后说,他已探听到昔年西天魔琴得主银钗圣女隐居
    紫盖峰顶……”
    卫天麟非常关心小玉琴的下落,于是,未待蓝天丽凤说完如何遇上疤面人,便立即插言
    问:“姊姊可得到那座西天魔琴?”
    蓝天丽凤仍忿忿地说:“待我再派四大坛主和内三堂堂主去时,银钗圣女师徒已不知去
    向,隐居竹舍已成一堆残灰,而疤面人也不见影子了。”
    卫天麟心中一沉,听蓝天丽凤口气,蓝凤帮并没掳走银钗圣女师徒。
    但银钗圣女和雪梅姑娘又去了哪里?
    蒙头老前辈又去了哪里?
    正在这时,门外灰影一闪,急步走进一人。
    天麟定睛一看,正是短发银须老者阴阳子母梭李沛然。
    子母梭急上两步,向着蓝天丽凤一躬身,说:“马匹俱已齐备,只等帮主动身了。”
    蓝天丽凤面含微笑,一指天麟,说:“李堂主,这是我弟弟卫天麟,你可向前见过。”
    子母梭何等人物,江湖阅历非但丰富,遇事也极机警。
    一见天麟身上长衫,和手中折扇,老脸顿时一变。
    再看天麟,剑眉星目,玉面薄唇,温文儒雅中,蕴藏着无限英气,分明内功已臻巅峰。
    只是,不知帮主何时认了这么一位弟弟?全帮基业兴衰安危,全系帮主一身,万一遇人
    不淑,影响全局至大,岂是儿戏?
    但他仍毫不动声色,望着天麟抱拳堆笑,说:“在下李沛然与卫小侠见礼。”
    说着,就要一揖到地。
    卫天麟见这个昨夜抖手给了自己一梭的李沛然,满面红光,气定神足,一双老眼,精光
    灼灼,一望而知,是个内功极为深厚的高手。
    这时见他要施长揖,立即伸手相扶,并谦和地说:“李堂主何必多礼,天麟年幼,初入
    江湖,今后尚请李堂主多多关照。”
    子母梭哈哈一笑,说:“卫小侠过谦了,想尊师魔扇儒侠,誉冠武林,神扇独步,名师
    高徒,定为武林放一异彩,今后小侠有需李某之处,尽管吩咐就是。”
    说着,又是哈哈一笑,两眼又望了望蓝天丽凤。
    卫天麟被说愣了,无话可答,只是谦虚地微微含笑。
    因为,他也不清楚魔扇儒侠的以往身世。
    蓝天丽凤早为麟弟弟俊挺秀拔的英姿迷住了,冰雪聪明的心,已不能精细地用在思维上。
    她一直认为麟弟弟是个略通武功的文弱公子。
    这时,经子母梭李沛然提醒,顿时想起了昔年与腾龙剑客同时威震武林的魔扇儒侠孙浪
    萍。
    细看麟弟弟身上绣满扇形的长衫和手中的折扇,芳心虽然一震,但却快慰至极,更坚定
    了将蓝凤帮交给麟弟弟的决心。
    于是,向着子母梭微一摆手,说:“李堂主,你们可在店外等我,我随后就来。”
    子母梭李沛然恭声应是,转身走了。
    蓝天丽凤立即起身,对天麟说:“弟弟办完琐事,望你即来大荆山,姊姊会朝夕盼你前
    来,不要令姊姊失望。”
    说着,神色依依,眼闪泪光。
    卫天麟深受感动,觉得蓝天丽凤对自己太好了。
    于是,立即诚然说:“姊姊放心,小弟多则一月,少则十天,定去看望姊姊。”
    蓝天丽凤见麟弟弟说了限期,甚为欣慰,安心不少。
    于是,由床头取下佩剑,悬在腰间,转身对苓姑娘说:“你兄妹马匹俱已备好,现在我
    们可以走了。”
    说着,又深情幽怨地望了天麟一眼,径向室外走去。
    宋大憨听说马上去大荆山,立即兴高采烈,精神抖擞,对疤面人挑战的事,早已抛在脑
    后。
    苓姑娘心事重重,黛眉轻蹙,默默跟在蓝天丽凤身后。
    天麟送至店门,即见子母梭与另两名劲装大汉,各控两匹健马,候在店外。
    蓝天丽凤一见子母梭等人,容颜顿现光彩,英姿勃勃,已失方才女儿之态。
    卫天麟看得心头一凛,暗忖:看她一日之一夜之间,神态数变,时而柳眉带煞,挥剑杀
    人,时而威风凛凛,令人不敢仰视,时而柔情似水,又显得娇美动人。
    他心里问着自己,难道她真的是一个哀乐无定,喜怒无常的女人?
    这时,蓝天丽凤登鞍上马,转首一望呆立店前的麟弟弟,威风凛凛的巾帼英气,顿时又
    变成了一丝幽怨。
    但想到不久即可与麟弟弟再见,也或许是永远厮守在一处,芳心又不禁一畅。
    于是,身坐马上,朗声中含蕴着柔情,说:“弟弟保重,万事小心,姊姊走了。”
    说着,目光似乎不敢再看天麟,手中马鞭,迎空一挥,唰的一声,击在马股上。
    一声烈马怒嘶,蹄声如雨,直向镇外驰去。
    宋大憨怪嗥一声,抖缰直追,苓姑娘轻叱一声,放马疾驰。
    子母梭一双电目,在天麟俊面上一闪,朗声说:“卫小侠保重,暇时请来大荆山一游。”
    说着,鞭声响处,健马如飞,率领两名劲装大汉,三马电掣般,直向前面蓝天丽凤追去。
    天麟见子母梭目光凌厉,神色有异,知他对自己颇多猜疑,内心有些不服。因此,更坚
    定了去大荆山的决心。
    卫天麟望着子母梭的背影,爽然一笑,也朗声说:“望李堂主一路平顺,恕在下不远送
    了,月内在下赴大荆山时,再与李堂主畅谈吧。”
    子母梭马上转首,强自哈哈一笑,说:“李某谨代表三堂五坛弟兄,竭诚欢迎卫小侠登
    山……”
    子母梭的话声未落,三匹健马,已在镇口消失,只留下滚滚上升的烟尘。
    卫天麟望着镇口,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心说:莫说三堂五坛,就是三十堂五百坛,岂能
    吓得住我卫天麟?
    心念间,游目左右一望,心头不禁一震,就在这一刻工夫,周围竟站了不少行人。
    卫天麟冷冷一扫人众,转身向店中走去。
    他低头默默地走着,心中顿时涌起一丝空虚怅然之感,在这一刹那,他觉得似乎丢掉了
    什么,又似乎缺少了什么,他只觉得寂寞、孤单。
    想想今后,心事如潮,显得事多如麻,无从着手,他想,他该静静地休息一下了。
    于是,急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走至房门,轻轻一推。
    一丝淡淡幽香,轻轻飘入他的鼻孔。
    接着,是一声幽怨轻微的柔唤声:“天麟。”
    卫天麟心头一震,抬头一看,惊得几乎叫出声来。
    温柔恬静的高兰娟,眼含泪水,面带忧色,静静地坐在椅上,两眼正望着自己。
    卫天麟将门掩好,坐在椅上,轻声问:“高姑娘,你……”
    娟姑娘未待天麟说完,泪珠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滚下来。
    于是,伸出纤纤玉手一摆,阻止说:“我不姓高,我姓孙,我的生父,就是你的师父魔
    扇儒侠孙浪萍。”
    说着,微抬泪眼,望着天麟,又说:“天麟,你是我父亲的徒弟,也就是我的师哥,我
    要你带我去见父亲,但妈妈坚决反对我来见你。”
    卫天麟听了,不解地问:“为什么?”
    兰娟流着泪说:“妈恨透了父亲,她说父亲是最薄幸的人,她这一生不愿再见父亲,也
    不准我去见父亲。”
    说着一顿,抬头望着天麟,又问:“麟师哥,你是腾龙剑客卫伯伯的儿子?”
    卫天麟黯然点点头。
    兰娟轻轻一叹,说:“妈也恨卫伯伯。”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急问:“这又是为什么?”
    兰娟摇摇头,说:“我问过妈妈,她只是呆呆地流泪,一句话不说。”
    卫天麟沉默了。
    兰娟也不说了。
    室内立即静寂下来,两人都有一份沉重的心事。
    卫天麟觉得对老一辈间的关系和爱情,知道得愈多,愈觉复杂,愈觉糊涂。
    他知道珊珠女侠深爱过父亲,但珊珠女侠却在东海神君的庄院中出现,兰娟姑娘却又是
    魔扇儒侠孙叔叔的爱女。
    孙叔叔与父亲腾龙剑客,交称莫逆,武林尽知,他虽不是我的师父,但我却具备了他的
    一身武功。
    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手中拿的,无一不是孙叔叔昔年之物。
    一个观念,闪电似的在天麟心头掠过——赠我白绫绸包的异人,莫非就是魔扇儒侠孙叔
    叔?
    但想到洞中地上的字迹和留言的口气,以及最后的署名,他又否定了他的想法。
    抬头看看兰娟,心中不禁一阵酸楚,觉得两人有着同一命运,一对可怜人,一对没有见
    过父亲的人。
    因此,觉得两人之间,近多了,也亲密多了。
    他星目含泪,移步走至兰娟面前,轻轻唤了声“娟妹”。
    兰娟哇的一声,伏在天麟的身上哭了。
    “麟师哥,我需要看看父亲,我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但我又不愿违背妈妈的意思离开
    她,妈实在太可怜了。”
    说着一顿,仰起泪痕斑斑的粉脸望着天麟,问:“麟师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呀?”
    卫天麟轻轻抚着兰娟的秀发,戚然颤声说:“娟妹,你自幼没见过父亲,我也从没见过
    父亲,但你仍在妈妈的身边,而我,连妈妈也没有了。”
    说着,星目中不禁落下两行泪水。
    兰娟骤然一惊,急声问:“麟师哥,自我们在庄外分别后,你一直没找到妈妈和卫伯
    伯?”
    天麟摇摇头,黯然说:“这两个年头,我一直在紫盖峰上苦学武功……”
    兰娟的眼睛一亮,未待天麟说完,倏然由椅上立了起来,两手握着天麟的手臂,兴奋地
    问:“我父亲就在紫盖峰上?你一直与我父亲住在一起?”
    天麟的心被感动了,他深知一个没有见过父亲的孩子,是多么渴望看到他的父亲,这滋
    味他曾亲身体会过,一直到现在。
    他看了兰娟兴奋的神色,他实在不忍令她失望、伤心。
    他决心编个故事,他要让她高兴,他要让她有一个美丽幸福的远景。
    他要使这个温柔恬静的少女,不受一丝伤害,他要她的一切是完美的、快乐的。只要她
    需要,他都要奉献给她。
    因为,她是父亲好友的女儿,她与自己有同样悲戚可怜的命运,他们要彼此慰藉,彼此
    相爱。
    他要寻找父亲腾龙剑客,也要同时寻找魔扇儒侠孙叔叔。
    于是,他也兴奋地对兰娟说:“是的,我一直跟孙叔叔学艺,住在一起……”
    兰娟姑娘忽然神色忧戚地缓声问:“我父亲是否与银钗圣女住在一起?”
    卫天麟听得全身一颤,大声问:“你说什么?”
    兰娟被这突来的大声反问,吓了一跳,颤声说:“麟师哥,你怎么了,生气了?”
    天麟忽觉失态,内心很是不安,但兰娟如此一问,确使他非常震惊,在这一瞬间,他想
    到蒙头老前辈可能就是魔扇懦侠孙浪萍。
    细想之下,他觉得一点也不错。蒙头老前辈自称是父亲腾龙剑客的好友,他对自己的家
    事和武功也了解得很清楚。
    蒙头老前辈经常深夜跑进松林,偷偷去探望那个雍容脱俗,脾气古怪的中年妇人——银
    钗圣女。
    那夜,铁掌震江南前来夺取西天魔琴时,银钗圣女曾对雪梅姑娘说:“魔琴在一个薄幸
    负心人的身边。”卫天麟愈想愈觉得蒙头老前辈就是魔扇儒侠。
    但继而一想,蒙头老前辈怎会能用琴弹出妈妈唱的那首哀歌呢?
    并且,当他弹琴时,神态激动,眼含泪水,这又是为什么?
    如此一想,他断定蒙头老前辈就是魔扇儒侠的信心,又动摇了。
    他心中显得烦乱、焦急,毫无头绪,但他却不知,自己已将兰娟姑娘的娇躯,紧紧地搂
    在怀里。
    兰娟温柔地偎依着,虽然她被天麟强有力的两臂,箍得几乎窒息,但她并汉有挣扎。
    她觉得天麟这样做,就表示了他没有生气,他像她一样地热爱着。她是孤单的,除了妈
    妈,就是她自己,如今,她又找到了一个亲人,父亲的爱徒——卫天麟。
    卫天麟一直就是她喜欢的,在过去两年中,她一直想念着他。
    现在终于依偎在他的怀里,她想,他还会给她更幸福、更甜蜜的。卫天麟渐渐由思维中
    清醒过来,他发觉怀中正抱着温柔娴静的娟妹妹。
    他慌了,心跳得很厉害,他也听到娟妹妹的胸腔中传出的噗噗声。
    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愉悦感,充满了他的心田,他的两臂并没有松开,相反的,正
    逐渐地加劲。
    他看到娟妹妹的粉脸通红,黛眉轻蹙,一双晶莹大眼,轻轻合上了,长长的睫毛中,似
    乎含有一丝泪水。
    两片樱唇,微微张开,鲜红欲滴,丝丝如兰的气息,随着急促的呼吸,扑进天麟的鼻孔
    里。
    卫天麟觉得有一种冲动,使他忍不住去吻娟妹妹那张宛如熟透樱桃的小嘴。
    他缓缓俯下头,轻轻吻了一下那两片红得可爱的樱唇,他觉得出娟妹妹的娇躯一颤,身
    体逐渐下坠。
    他又俯首去吻,一次,两次……并逐渐有力。
    这种说不出的快慰感觉,是他从没领受过的,心情紧张,昏昏欲醉。
    他用力搂着兰娟,兰娟也用力抱着他。
    卫天麟一直吻着那两片樱唇不放,这一刹那,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令他值得留恋
    的了,他愿永远如此拥抱,相互热吻,由朝至暮,由黑夜到天明。蓦然,呀然一声,隔室的
    房门响了。
    兰娟倏然睁开两眼,显得很慌急地轻声说:“妈回来了。”
    卫天麟心情立显紧张,凝神细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又出去了。
    兰娟焦急地说:“麟师哥,妈见我不在,又出去找我了,我得赶快回去。”
    说着,一双大眼,望着天麟,缓缓挣脱了他的两臂。
    天麟若有所失地问:“娟妹,你什么时候再来?”
    兰娟幽幽地说:“如果今天不走,我会再来看你,我还有许多话要问你。”
    说着,轻移莲步,向着房门走去。
    天麟伸手握住兰娟的玉手,惶急地问:“你们要到哪里去?”
    兰娟柔情地望着天麟,说:“妈说,要到终南山师祖铁面佛心南诏老尼处隐居起来,这
    一生她不愿再见任何人了。妈说,去时如师祖责备妈妈时,就叫我跪在地上大哭大闹,师祖
    必会开恩,饶恕妈妈以往的过错。”
    天麟不解地问:“你妈妈犯了什么过错?”
    兰娟轻轻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妈只警告我,不可在师祖面前谈起银钗圣女的事。”
    说着,轻轻将房门拉开。
    天麟兰娟同时一声惊啊,脸色骤然大变,身不由主地缓缓向后退去。
    两人做梦也没想到,珊珠女侠柳眉微扬,杏眼含威,粉面铁青地站在门口。
    珊珠女侠银牙紧咬,气得浑身直抖。兰娟姑娘泪如泉涌,颤声说:“妈,不要生气,娟
    儿只是问问父亲的近况,并没要求麟师哥带我去见父亲……”
    珊珠女侠厉声说:“闭嘴,哪个要你来问。”
    说着,两眼望着天麟,神色顿显黯然,泪水立即涌满了眼眶。
    天麟茫然望着这个不幸的前辈女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珊珠女侠对着兰娟,毅然说:“娟儿,我们走。”
    说着,转身走去。
    兰娟望着天麟,泪流满面,樱唇颤抖,悲痛得已说不出话来,好似两人从此再不能见面
    了。
    天麟轻抚兰娟的香肩,黯然说:“娟妹,放心去吧,我会去终南看你,只要你愿意见
    我。”
    兰娟含泪点点头,说:“麟师哥,我会等你的,我等待你来看我。”
    说着,两手抚面,急步走出房去。
    兰娟走后,天麟缓缓坐在椅上,他的脑海里,立即浮上几个人的影子。
    妈妈飘风女侠,父亲腾龙剑客,还有想象中的魔扇儒侠和蒙头老前辈、银钗圣女、雪梅
    姑娘、珊珠女侠和娟妹妹。这些影子,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旋转不停,他觉得这些人都有密
    切的关连。
    但这些人的命运和遭遇,却几乎是相同的,悲惨、辛酸。
    他想,他该如何为这几位前辈人物效力,让他们的命运转变为幸福、美满。
    他相信父亲没死,也相信魔扇儒侠仍在人间,他要去找他们,即使是走遍天涯海角,踏
    遍每个角落。
    但他并没忘记对蒙头老前辈的诺言,那是誓言,那是他亲口向苍天发的誓言。
    他觉得急待他办的事太多了,他不能在这个店里再多消磨一刻时间。
    走,他决定立即走。
    卫天麟由椅上立起来,他想再去看看娟妹妹。
    走至院中,偷窥隔室,室门大开,室内静悄悄的。
    他飞身掠至门口,室内哪里还有人影。
    天麟心中一阵慌乱,招来小僮一向,才知珊珠女侠与娟姑娘走了。
    一切费用,蓝天丽凤俱已付过,天麟不想再说什么,迈步走出店门,直向镇外大步走去。
    官道上,行人正多,只得耐性前进,但他的举步速度,仍较常人快了一倍。
    直到暮色四合,在官道上,仍没发现珊珠女侠母女的影子。
    他想,去终南必经安化城,我何不至前途等她们?
    心念间,径奔西北一片连绵峰岭走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四野已被夜幕笼罩了。
    天麟展开轻功,径向山区群峰间驰去。
    他希望天明前,能越过这座山区,明天正午时分便可到达安化城。
    山中群峰拱围,雄伟挺拔,层峦叠嶂,险峻已极,遍是嶙峋怪石,虬结野藤,几无路径
    可循。
    天麟尽展轻功,飞掠斜飘,身轻似燕,一个更次之后,已登上一座高峰巅顶。
    山风疾劲,松涛带啸,削壁千仞,深不见底。
    天上夜空墨蓝,繁星闪闪,愈显得深遂高远。
    天麟游目四望,仅有三座峰顶透出云端,心想,这是什么地方?
    蓦地,峰下传来一阵疾速的衣袂飘风声。
    天麟心头一震,觉得来人不止一个,听这声音,而且俱是轻功造诣极佳的高手。
    心想必须找个隐身之处,仰头一看,数棵参天古树,高耸霄汉。
    于是,立展驭气凌云,身形腾空而起,两袖一抖,双脚互垫,身形继续上升,一连三个
    跃纵,已登上树的顶端。
    天麟一个折身,隐在一枝树叶最密的横干上。
    盘膝坐好,俯身下看,全峰一览无余,尽在目下。
    就在这时,衣袂风响,人影闪动,峰下一连飞上三人,继而,陆陆续续上来三四十人之
    多。
    天麟细看为首三人,俱是七旬以上老人,皓发鹤颜,一蓬银髯,飘散胸前。
    中间老人,身着黄袍,背插一柄金背大砍刀。
    左边老人,身穿蓝衫,手持一根龙头铁杖。
    右边老人,一身麻布短衫,腰插双锤,重逾百斤,显得威猛至极。
    蓝衫老人,手举龙头铁杖,向着身后数十劲装大汉,微微一挥。
    一阵轻微的沙沙脚步声,数十大汉,鸦雀无声,分成三组,各立四行,井然有序,丝毫
    不紊。
    天麟看了,心想:这是一群有规律、有组织的帮众。
    只是不知这些人,深夜登峰何事?自知窥人私密,于理不该,但现在要想再走,已是不
    可能了。
    蓝衫老人转身对中间黄袍老人,说:“大哥,稍时上清观观主——玄清真人来时,对方
    如能知错,痛惩门人,大哥也就适可让步,免得双方流血,造成无辜伤亡。”
    黄袍老人轻捋银髯,目光如电,望了蓝衫老人一眼,沉声说:“二弟,你看玄清这牛鼻
    子气焰万丈之势,何曾把我们三义庄看在眼里,你我兄弟,即使愿意彼此释嫌修好,恐怕那
    牛鼻子也不会甘心就此罢手。”
    麻衣短衫老人忿然说:“二哥,想我们湘江三义闯荡江湖,成名立万以来,行侠仗义,
    助弱扶强,何曾无辜欺人或受人欺,人家欺到我们头上来了,二哥还瞻前顾后,婆婆妈妈的,
    今夜那牛鼻子如蛮不讲理,我风雷双锤少不得要大放杀手了。”
    蓝衫老人微微一笑,说:“三弟,二哥我一向怕过谁来,只是我们三义庄平素自耕自给,
    与世无争,与人无逆,这次上清观老道至庄无端寻事,互有殴伤,可能玄清真人听了门人一
    面之词,因此才约我们三义庄在此决斗。今夜双方如能解释清楚,可能免却一场流血之争,
    如他们坚持要动手,难道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天麟隐身树上,听了这番谈话,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蓦闻黄袍老人慨然一叹,说:“想我金刀镇三湘常春青,不问世事将近十年,想不到今
    天又要挥刀与人动手了……”
    蓝衫老人未待黄袍老人金刀镇三湘常春青说完,立即插言,说:“届时非至势不得已,
    大哥尽可不必出手……”
    蓝衫老人的话尚未说完,一声深厚雄浑的“无量寿佛”划空传来。
    湘江三义俱都银眉一竖,虎目射电,向着远处一座竹林望去。
    卫天麟居高临下,望得远,看得清,早见一群峨冠高髻的道人,穿过前面竹林,浩浩荡
    荡,直向湘江三义这边奔来,气势汹汹,恰似冲锋陷阵。
    当先一人,头戴金顶道冠,身穿血红道袍,三角眼,扫帚眉,五绺长须,随风飘拂,手
    持一柄玉如意,毫光闪闪,晶莹发亮。
    老道身后紧跟三个黄袍道人,俱都面瘦腮削,胡须稀疏,背后各插一柄长剑,金黄剑穗,
    随风飘舞,显得神气十足。
    三个黄袍道人之后,是一群灰衣老道,高矮不等,胖瘦不一,个个手持长棍,面带煞气,
    看来也有三四十人之多。
    这一群老道,队形紊乱,参差不齐,就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天麟看了这乱哄哄的一群老道,心眼里就不舒服,一个静参玄理的道观中,竟住了一群
    乌合之众。
    红袍老道身形飘飘,率领背剑三道,首先到达当场,距离三义庄人众十多丈处,便已立
    定身形。
    天麟想,这金冠红袍老道,想必就是上清观观主玄清真人了。
    只见玄清真人傲然一扫当场,两手轻托玉如意,缓缓高举过顶,身后涌来的数十灰衣老
    道,纷纷散开,站了一个半圆形。
    黄袍老人金刀镇三湘,衣袖轻挥,身形一纵,飘落场中。
    然后,目光如电一闪,双手抱拳,面堆微笑,朗声说:“玄清道兄请了,常某接得柬帖,
    遵约到达峰顶,贵观与敝庄,一在峰顶,一在峰下,多年来素无纷争,日前贵观道友,与敝
    庄弟兄,相互殴斗,各有损伤,些微嫌怨,理应各责门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道兄柬约
    本庄绝峰较技,如此做法,不是有失你我双方多年的和气吗?”
    金刀镇三湘说完这番话,岸然立在场中,静待玄清回答。
    上清观主玄清真人,手横玉如意,轻捋五绺长髯,仰面发出一声震谷撼峰的狂笑,笑声
    震耳,历久不绝。
    玄清这声狂笑,意在卖弄内功,明眼人一看便知。
    天麟见三义庄中,有不少弟兄,双眉紧皱,神色痛苦。
    再看上清观那面,也有不少老道,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天麟看后,不觉暗暗好笑,心说:这又是何苦?
    -------------
    第 八 章 粉面人魔
    蓦闻麻衫老人风雷双锤大喝一声,说:“玄清老道,转身看着你的身后,再狂笑下去,
    你的徒子徒孙,就要倒下来了,有话就请你快说,何必故作惊人炫露。”
    玄清真人倏敛狂笑,也不转身后看,傲然朗声说:“金刀镇三湘,果然不愧一庄之主,
    能言善辩,贫道望尘莫及,现在废话少说,休逞口舌之能,大家既然来了,不要辜负这难得
    的机会,我们主随客便,就请你们立刻划出道来,艺业上见真章吧。”
    金刀镇三湘手捋银髯,纵声哈哈一笑,声如巨雷灌耳,只震得谷峰回声。
    一声笑罢,脸现肃容,令人望之生畏,只听他沉声说:“道兄决意如此,你我多说无益,
    就请道兄派人出场吧。”
    说着,大袖一拂,身形倒退斜升,就在空中一式云里翻,身形一转,轻如棉絮般,飘然
    落回原地。
    双方一阵忙乱,人影晃动,各自调配出场高手。
    就在这时,一声悠扬的长啸,骤然响起,划空传来。
    啸声仍在夜空飘荡之际,两道青烟似的人影,越过一片嶙峋怪石,向着这边,电掣飞来。
    天麟看得一惊,觉得这两人身法快得出奇,根据这一身精绝轻功,看来两人武功定也不
    凡。
    看看湘江三义,俱是一脸愕然神色。
    再看玄清真人,眼射凶光,面现诡诈,双目精光一扫身后背剑三道,不禁发出一丝狞笑。
    卫天麟心头一震,暗说:来人莫非是这恶道派来的助拳人?
    心念未毕,风声飒然,两道如烟青影,竟远在众人十丈以外,闪电飞过,直向另一座高
    峰飞去。
    倏然,一声惊咦,由那两道青影中传出。
    紧接着,四道冷电,闪闪向着这边望来。
    两道青影,蓦地腾空而起,就在空中一挺腰身,宛如两道青电,直向众人之前射来。
    人影闪处,场中已多了一男一女。
    男人,儒士打扮,年约四十,身穿一袭月白长衫,面如敷粉,唇若涂丹,一双俏眼,精
    光闪射,身立场中,兀自左顾右盼。
    女子,是一年约二十六七岁的红装艳妇,柳眉杏眼,朱唇皓齿,两腮红润,直似熟桃,
    双睛一闪,宛如夏荷滚露,晶莹亮澈。
    红装艳妇,俏立场中,眉梢轻挑,荡眼四飞,腰系一方宽大丝绫,随风飘舞,媚态撩人,
    看得数十老道,眼神闪烁,暗念无量寿佛。
    天麟看罢两人,心头杀机陡起。这两张脸谱一入他眼,即已看出是洞壁上的恶人。
    心中一阵冷笑,暗说:我倒要看你两人搞些什么鬼。
    中年儒士一扫全场,面露不屑,冷冷地问:“你等夜半三更,在此结群纠众,意欲何
    为?”
    说着,双目如电,直在双方人众脸上,闪来闪去。
    玄清真人飘身而出,上身微躬,单掌胸前一立,高声宣了一声佛号,说:“贫道是上清
    观主玄清,因与三义庄积有一些嫌怨,约好今夜在此绝峰较技,以了却这段过节。”
    中年儒士微哦一声,说:“有这等事?今夜愚夫妇路经此峰,适逢其会,少不得要停留
    片刻,看看热闹了。”
    湘江三义俱都面色凝重,冷冷地望着场中的中年儒士和红装艳妇。
    风雷双锤,见中年儒士神态狂傲,出言随便,不禁发出一声冷哼。
    中年儒士冷眼一瞟湘江三义,又望了玄清真人一眼,傲然说:“愚夫妇人称粉面人魔、
    倩女修罗,如诸位不健忘的话,当还记得愚夫妇这两个万儿吧。”
    中年儒士此话一出,湘扛三义面色同时骤变,惊得各自退了半步。
    三个老人相互望了一眼,似乎在说,这两个魔头怎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玄清真人,脸上掠过一丝诡笑,一双三角眼,一直冷冷地望着对面三个老人,不知这个
    恶道在打什么主意。
    中年儒士粉面人魔,一望左右,又朗声说:“今夜适逢你们两方比武较技,愚夫妇本亦
    无事,不揣浅陋,特毛遂自荐,充任一次判决胜负的公证人吧。”
    说着,双目如电,冷冷看了全场一眼,又沉声问:“你们双方意下如何?看愚夫妇可否
    胜任斯职?”
    此言一出,隐身树上的卫天麟只气得浑身发抖,心说:真不要脸,竟然自己老着面皮要
    当公证人,哼,我倒要看你这个公证人是否真的公正。
    心念间,蓦见玄清一打稽首,笑声说:“贤伉俪德高望重,威震武林,备受人敬,今夜
    能得两位主持公道,正是贫道求之不得,贫道先在此谢过了。”
    说着,单掌胸前一立,深深一个躬身。
    湘江三义个个面色铁青,神情凝重,俱都不发一言。
    粉面人魔望着湘江三义,冷哼一声,说:“既然双方都无异议,就请各选高手出场罢。”
    说着,右袖向着场中一块青石,倏然挥出。
    轰隆一声大响,坚石横飞,砾沙四射,滚滚石烟,腾空上升。
    粉面人魔、倩女修罗,未见两人如何作势,电倒飞五丈以外。
    再看场中,地上光滑如洗,那块青石,已被震飞不见。
    湘江三义俱都看得面色大变,知这魔头有意炫露精湛内功。
    玄清真人眼射冷光,面含阴笑,显得神气十足。
    天麟心中一动,觉得玄清恶道定有阴谋,粉面人魔、倩女修罗可能是恶道的同路人。
    心念未毕,嗖的一声,场中已多了一个灰衣道人。
    灰衣道人,转身向粉面人魔夫妇一稽首,然后卓立场中,傲然朗声说:“贫道一尘,请
    三位出来赐教几招掌法。”
    湘江三义知道今夜这场恶斗不可避免,并已看出粉面人魔有意参与这场纠纷,其居心如
    何,尚难断定,但对三义庄不利,已是显然的事。
    这三位老英雄,俱是天生傲骨,宁折不屈,事临头上,倒也毫无惧意。
    于是,转首向队中一望,闪身纵出一个少年,一身青缎劲装,背插长剑,面白如玉,朗
    目长眉,英姿勃勃,气度不凡。
    少年来至金刀镇三湘面前,一躬身,说:“爹,让孩儿出去会会这位道长。”
    金刀镇三湘见自己的爱子常小青出场,于是一捋银髯,肃容说:“青儿出场务要小心,
    不可张狂作势,点到为止。”
    常小青恭身应是,转身健步走向场中。
    只见红装艳妇,面含娇笑,媚眼横飘,两道醉人眼神,一直瞪在常小青的脸上。
    常小青来至场中,并未向人魔夫妇行礼,径对一尘老道一抱拳,正待说话。
    蓦地,立身五丈以外的粉面人魔发出一阵慑人心神的嘿嘿冷笑,一只右掌,已缓缓提向
    腰际。
    红装艳妇倩女修罗粉面一沉,立即罩上一层霜气。
    人魔骤然惊觉,缓缓提向腰际的右掌,又轻轻放了下来。
    于是,低声冷冷地问:“你要怎样?”
    倩女修罗也低声玲冷地答道:“知道何必再问。”
    场中一声暴喝,常小青双掌倏分,一招“开天辟地”上劈对方面门,下削对方腰间,直
    向一尘击去,招式迅捷,力道雄浑。一尘老道似乎是那群灰衣老道中的高手。
    这时,见常小青年纪轻轻,身手竟然不凡,一声冷笑,左手扭腕上托,右臂反掌斜劈,
    一招两式,有攻有守,干净利落,毫不逊于常小青。
    两人一经交手,各展所长,尽出绝学,纵跳盘旋,掌风带啸,两条人影,愈斗愈疾,使
    场外人众,只看得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这是第一场,两人俱都各抱必胜决心。蓦闻一尘大喝一声,一招“野战八荒”,劲风如
    潮,双掌似云,直向常小青全身罩来。
    常小青一声冷哼,双拳合击,挟着两道惊风,竟然直向一尘前胸捣去。
    一声娇呼,数声惊喝。
    倩女修罗由于特别关心常小青,不禁惊得脱口娇呼出来。
    双方几个功力较深的高手,看了两人这种拼命打法,也于不觉中发出几声惊喝。
    但听场中砰然一声,沙石纷飞,劲风激荡,人影闪动中,蹬蹬连声。
    小青、一尘俱都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身形踉跄,一直向后退去。
    一声暴喝,黄影闪动,挟着一道白练,直向身形踉跄的常小青扑去。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湘江三义,任何人要想出手相救,已是不及。
    就在这时,一声娇叱:“杂毛找死……”
    叱声未毕,红影电闪,一声刺耳凄厉惨叫,飞身扑向常小青的黄影,直向五丈以外横飞
    而去。
    哇。
    一股鲜血,由黄影中喷出。
    叭,那道横飞的黄影,已跌在五丈以外的地上,再没动一动。
    愣了,玄清真人愣了,回头看看身后,三个爱徒,还剩两个。
    倩女修罗柳眉倒立,粉面带煞,冷冷地说:“再有不按规矩,暗施杀手的人,就要他立
    时溅血当地。”
    说着,两眼望着已被扶回去的常小青,心神荡然,看来关心已极。
    湘江三义对倩女修罗这一正义措施,钦佩得五体投地,暗赞女魔头大公无私。
    玄清真人一脸颓丧,望着满面铁青的粉面人魔直发愣。
    湘江三义心中疑云尽释,觉得有这两个魔头主持公道,今夜定然大获全胜。
    只有隐身树上的卫天麟,看出人魔与玄清两人狼狈为奸,各扮丑角。
    倩女修罗出手击毙黄衣老道,只是怕对方杀了常小青。
    这时,人影闪处,风雷双锤已纵至场中。
    只听双锤一碰,铮然有声,望着玄清恶道,大声道:“玄清老道,老夫久闻你一柄玉如
    意,使得出神入化,鲜逢敌手,今夜机会难得,希望你不要吝啬赐教才好。”
    玄清真人冷冷一笑,神色轻蔑,似乎不屑与风雷双锤动手。
    黄影一闪,一声暴喝:“老匹夫不要卖狂,让道爷了尘来教训你……”
    喝声中,锵一声,长剑出鞘,振腕一挥,寒光闪闪,冷气森森,直向风雷双锤奔来。
    风雷双锤银眉轩动,哈哈纵声一笑,说:“好,好,好,老夫就让你教训教训吧。”
    话声未落,双锤飞舞,幻起如山锤影,径向了尘滚去。
    了尘一声怒喝:“来得好。”
    剑化一片冷焰,寒星点点,直向双锤迎来。
    铮铮数响,金铁交鸣,火星四射,暴喝连声。
    顿时,双锤如怒龙翻江,势同奔雷骤雨,风声呼呼,雷声隆隆。
    长剑似银虹电闪,仿似漫天寒星,疾声带啸,凌厉无比。
    眨眼之间,两人又斗了二十余合。
    风雷双锤须发俱张,暴怒如狂,一对铁锤,舞得惊天动地,竟击不败玄清手下一个徒弟,
    还有何颜面在江湖再混。
    了尘手中长剑,舞得风雨不透,仿似一蓬剑雨,只是碰不到对方一点皮毛,不由怒火中
    烧,目眦欲裂。
    因此,心中焦躁,气血浮动,手中长剑,不觉一慢。
    风雷双锤何等人物,岂肯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虎目一亮,一声暴喝:“杂毛纳命来……”
    喝声未毕,锤势倏变,一招风卷残云,双锤宛如疾转车轮,挟着震耳的风雷声,向着了
    尘当头砸下,拦腰扫至,快速绝伦,猛不可当。
    了尘大惊失色,立敛心神,一声厉喝,剑演“雪花盖顶”,幻起漫天花雨,向着迎头下
    击的铁锤击去。
    风雷双锤功力浑厚,阅历博深,一声冷笑,下砸铁锤,劲力突加,势如泰山压顶。
    红影闪处,玄清真人飞身扑出,一声不响,手中玉如意,宛如划空银虹,直点风雷双锤
    的面门。
    一声暴喝,“玄清杂毛,老夫天罡杖柳啸云来会会你。”
    暴喝声中,蓝影如电,舞杖如风,蓝衫老人手中的龙头铁杖已将偷偷出手的玄清真人抵
    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蓦地,立身五丈以外的粉面人魔,双目冷电一闪,右掌悄悄一翻。
    接着一声闷哼,风雷双锤身形一个踉跄,双锤骤失准头。
    了尘也够机警,手中长剑,宛如电闪,向着风雷双锤前胸顺势点下。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挟着尖锐刺耳慑人心神的啸声,经由高空插天古树的顶端,闪电
    击下,直射了尘的剑身。
    同时,风雷双锤一声厉喝,右手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