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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国王在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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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
    力,雪板缓慢被拉平成后刃推坡的状态,停住。
    “这就是后刃落叶飘。”
    教练大哥的声音从背后冒了出来。
    “做得不错。”
    还有一句干巴巴的鼓励。
    “你下次放开我之前,好歹说一声。”卫枝说,“刚才速度这么快,吓死我了。”
    教练大哥慢吞吞从雪道上爬起来,站在雪板上弯腰拍掉膝盖上沾着的雪,头也不抬道:“好好的老奶奶过斑马线,你又觉得自己是闪电侠。”
    卫枝翻了个白眼。
    “我看见你翻白眼了。”单崇直起腰,望着她。
    卫枝震惊了:“不可能!你刚才都没抬头!”
    “是没有。只是感受到了气氛,所以诈你一下。”单崇说,“然后你就上当了。”
    “……”
    一边说着,他匀速溜到了卫枝身边,下巴一扬点了点一望无尽的雪道前方:“继续吧,这条中级道4KM,一趟下去应该够你把后刃落叶飘练出点味道来了。”
    “多长?”卫枝问。
    “4KM。”单崇答。
    “等我这么咯咯楞楞地飘回雪具大厅,天都黑了。”
    “别妄自菲薄,你的教练订单是四个小时,”单崇说,“四个小时,我保证够你把这雪道来来回回推个三遍。”
    “三……?大可不必,我们可以提前下课。”
    “不行,说好的四个小时,我不赚亏心钱。”
    “……教念,你是不是在记恨我翻白眼啊?”
    “是。”单崇坦然劝她向善,“下次记住尊重你的教练,至于这次——”
    卫枝甜滋滋地接话:“这次就算了。”
    “什么算了,这次累一点,你要记住教训。”
    “……”
    这个魔鬼。
    ……
    中午吃饭时间。
    到了雪具大厅门口,卫枝弯腰脱板,腿软得差点跪地上。
    教练大哥立在她身后,像雕像。
    等卫枝直起腰,听见身后飘来一句——
    “下午还来吗?”
    卫枝回过头,对视上对方的眼,他摘了头盔和雪镜,这会儿头发有点乱,头顶有一戳呆毛翘起来。
    ……
    黑色的护脸和冰冷的目光让卫枝又想到了《火影忍者》开篇拿着铃铛把鸣人当狗溜的卡卡西。
    卫枝诚实地说:“来不动,我腿软,现在只想躺下。”
    “哦,”他没多大反应,显然也没有多少同情心,“明天呢?”
    卫枝:“来。”
    单崇:“哦。”
    卫枝:“……”
    单崇:“……”
    在对方令人窒息的注视压迫中,卫枝终于还是乖乖地掏出了手机。
    卫枝:“教念,加个微信。”
    单崇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动,面前的人倒是怂得飞快。
    卫枝:“……行吗?”
    今天的阳光不错。
    单崇说:“行。”
    小乌龟护具(可以全村吃饭的时候我要...)
    教念大哥的微信头像是穿红色泳裤的蜡笔小新漂浮在泳池上。
    有一说一,挺可爱的。
    除了跟他本人气质完全不符之外。
    微信名字倒是很酷,就一个“崇”字。
    柏原崇的崇。
    巧了(Doge.JPG)。
    【少女叽:比心.JPG。】
    随手发了个表情包。
    对面显示输入中,过了一会儿,跳出来一行字。
    【崇:下午真不来?确定?】
    【少女叽:特别确定!】
    【崇:那下午我进公园了,别到时候又扒在滑雪学校窗口满世界找我,丢人。】
    【少女叽:好的,保证不找!!!】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
    【崇:……】
    【崇:行。】
    ……
    单崇回到教练休息室蹭火炉烤火,顺便等老烟、背刺等人一块儿吃午饭。
    教练休息室挺热闹,这会儿大家都围着一个人,那人屁股上戴着个护具在炫耀——
    就雪场萌新必备,走哪都能看见的小乌龟造型的屁股垫。
    还有同款护膝。
    “您别说嘿,这玩意是真暖和,往下一倒,一点都不疼!”那人大着嗓门,“难怪推坡选手都爱用!”
    单崇看了一眼,脑袋上趴了只刺猬似的发型,不好好穿雪服,穿着件后面写着“暴走”二字黑色卫衣的中二青年,可不就是他爱徒(备胎)背刺。
    他走过去,弯腰伸手摸了把小乌龟,软绵绵的,是挺厚实。
    “师父父,你回来啦!”背刺转过身。
    “小乌龟哪来的?”
    “带的徒弟毕业回家了,把这玩意留着给我当谢师礼。”
    “……”
    “您别说啊,这小乌龟护臀护膝真有用,往地上跪的时候一点都不凉,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教萌新推坡的时候得老寒腿了……”背刺爱怜地摸了摸乌龟,嘴巴上停不下来,“嗳,对了,你下午还要上课不?今儿咱到底还能不能进公园了?一大群人还巴巴等着你呢,你非要去教推坡,有病病!我这备胎可当不动了啊!”
    “下午有空。”
    单崇捏着小乌龟的尾巴,摇了摇,懒洋洋地垂下眼。
    “进呗。”
    ……
    卫枝放下手机,看了看四周,到了饭点儿,雪具大厅里非常热闹,人来人往。
    这里还有个非常有意思的细节——
    这会儿大家都脱了板准备去吃饭,此时无论是单板还是双板,所有人都是随手把雪板往雪具大厅外面的架子上面一搁,然后转身就走。
    除了来租雪场雪板试水的萌新,正式入坑的雪友一般都拥有自己的雪板,好的品牌雪板一般在三千至一万不等,双板价格则更贵一些……大家都随手那么一放,没有人会担心雪板遗失,就好像都有默契,在雪场,没人会乱拿、偷拿别人的雪板。
    让几千上万块的东西,在没有锁的情况下于公共场合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几个小时,这种事脱离了这个圈子的大环境,大概是想都不敢想的。
    ——这样人均素质几乎于另一位面的冰雪运动到底为什么要被算在小众圈里呢?
    属实不应当。
    卫枝坐在椅子上观察人类,观察得兴致勃勃,顺便把思考的过程随手发给了姜南风。
    姜南风的回复也很无情。
    【姜汁:吃饱了撑着替警察操空心?】
    【姜汁:您怕是有什么大病。】
    【少女叽:……】
    【少女叽:你这个女人怎么在山上努力还有力气骂我啊!】
    【姜汁:因为我在中场休息啊!山上风景独好,我和小奶狗教练一块儿坐着看风景不行吗!】
    卫枝笑了笑,正低头要继续打字,这时候有两个抱着单板的妹子从她面前飘过——
    “我刚才在高级A道抓到老烟了。”
    “哟,不是说今儿公园有背刺搁那传道受业解惑呢,他不在公园跟着埋头苦练,在高级一道干嘛?”
    “带着个萌新小姐姐,手拉手教推坡呢。”
    “呵呵。”其中一个妹子阴阳怪气地笑,“怪不得昨晚我让他来喝酒,他说这几天都有人包课,喝不了太晚……扫兴。”
    “嗯,连续包课?就今儿那个萌新富婆?”
    “应该是吧,看来老烟有新目标了……可怜的阿沁。”
    “可怜什么?说到阿沁,她那个真的好好笑,去年七夕还跟炫耀我们说和老烟官宣了,还发了个官宣朋友圈——结果呢,你看见了吗?”
    “没有啊。”
    “我也没有。”
    “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分组仅她可见的官宣啊。”
    “……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枝目送那两个大笑中的妹子离去。
    嗯。
    单板,萌新。
    高级道手拉手推坡。
    【少女叽:无恶意一问,现在与你共一同欣赏雪景的小奶狗教练叫什么名字啊?】
    【姜汁:老烟。】
    【姜汁:怎么了?】
    【少女叽:……】
    【少女叽:萌新富婆,你好。】
    【姜汁:?】
    【少女叽:我随便往这一坐,就听见了你教练的八卦。】
    【少女叽:很有那种“老娘下楼买包烟都能遇见三个睡过你的女人”那个气氛,你细品。】
    【姜汁:说他什么啦?】
    【少女叽:有点多,总体概括俩字:渣男。】
    【姜汁:挺好的。】
    【少女叽:?】
    【姜汁:我是渣女。】
    【姜汁:渣男和渣女,不正好天生一对吗?】
    【少女叽:……】
    fe,您这样我就无话可说了。
    ……
    大概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卫枝终于等来了渣女姜南风。
    一起来的还有姜南风的渣男教练。
    这是卫枝第一次见到老烟本人,进雪具大厅他就摘了雪具和护脸,白白嫩嫩的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有酒窝,清纯大学生的模样。
    确实小奶狗。
    他冲着姜南风摆摆手,笑着说明天见。
    他冲着卫枝挥挥手,笑着喊姐姐。
    姜南风也顶着前所未有和善的笑容,笑着同他说拜拜。
    那和谐又熟络的气氛,不愧是一起看过雪景的关系,也许是卫枝和教念大哥这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姜南风挽着卫枝去还头盔和雪板,走的时候,卫枝还在一步三回头地看,前者拽拽她:“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渣男长什么样……妈妈说的对,这世界上的坏男人从来不把坏写在脸上。”
    姜南风翻了个白眼,拽着卫枝上楼吃饭。
    在餐厅选好饭菜放桌上坐下来,问题就来了——
    站着的时候还行,坐下来没五分钟,全身上下哪哪都疼。
    最神奇的是滑雪明明是腿部运动,卫枝的脖子却很疼,稍微低个头或者往一侧偏转,就能要了她的狗命似的酸疼。
    卫枝捏着勺子,一脸严肃:“姜南风同志,我问你个问题。”
    姜南风:“别问,问就是疼,我也是人类,我怎么可能不疼?”
    卫枝:“可是我连脖子都疼。”
    姜南风:“你滚下山的?拧着脖子了?”
    卫枝:“滚下山什么的,暂时还没有,要不下次有机会我给你表演个?”
    姜南风:“可以,全村吃饭的时候我要坐头桌。”
    卫枝:“……”
    两人正热烈讨论。
    卫枝手边手机震动。
    她把手机扒拉过来一看——
    【崇:脖子疼是因为视线引导时太过紧张,视线给多,脖子拧的角度拧大了,让你放松你还跟我杠你放松不了。】
    卫枝瞬间弹射坐起来。
    把姜南风吓得筷子都掉了,一抬头,就看见卫枝抱着手机像只刚出窝的狐獴似的支棱着东张西望。
    姜南风:“怎么啦?遭贼啦?”
    卫枝点点头,又摇摇头——
    满餐厅的人,大家吃饭没戴口罩当然也不戴护脸,脱了滑雪外套,她压根不知道哪个才是她的教练。
    【少女叽:??????你在餐厅???】
    【崇:不在。】
    【少女叽:那你怎么可能听到我在说什么!!】
    【崇:魔法。】
    【少女叽:……】
    ……
    餐厅角落。
    单崇把餐盘放桌子上。
    餐桌另一边,老烟筷子默默伸过来,自觉地从他餐盘里拖走一串烤串。
    这张位于角落的桌子上挺热闹,挤满了整个雪场所有叫的出名字的大佬,背刺坐在老烟旁边,背靠着后者的肩,叼着烟、半眯着眼吞云吐雾。
    单崇在桌子 背刺懒懒散散地抬头,在奶白色的雾后望他,问:“怎么啦,师父父?”
    对他的恶心人语气,男人无动于衷:“明天把你小乌龟给我用用。”
    背刺“嗯”了声,挺困惑:“你用啊?”
    单崇没说话,光用“你是不是有毛病”的眼神望着他。
    背刺愣了愣,几秒后笑了,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老烟:“行呀,老烟!我师父父这么个冷血滑雪机器带你个渣男跳了几天台子都学会疼人了……”
    捏着串的老烟:“啊?”
    背刺:“管我要小乌龟给推坡萌新呢!”
    老烟:“哟?”
    背刺:“我看是他得反过来给你交学费才对。”
    老烟:“嗨呀!”
    单崇:“……你俩搁这讲相声?”
    所有人放下筷子,毫不犹豫地跟着一块儿乐。
    ……
    餐桌旁又双叒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鲁迅@孔乙己)
    遇见了(电视里的那个人(神)...)
    雪场的老板很有情怀,可能还是个有点浪漫细胞的直男,雪场餐厅的顶部被设计成玻璃穹顶,午后太阳照下来,温暖又慵懒。
    解开雪鞋的绑带换上自己的舒适日常鞋,吃饱喝足,整个放松了下来,人就会像是被抽了骨头的懒猫,趴着餐桌上面,头发丝都不想动弹。
    卫枝呵欠连天,指尖揉了揉眼角挤出来的泪珠。
    姜南风也跟着呵欠。
    对面的闻声,撩起眼皮子扫了她一样:“下午你还去?”
    “去啊,”姜南风说,“前刃有点难,老烟说可能是上午练习的那条雪道坡度还有雪质的问题,下午换个雪道试试……”
    前刃推坡,是学会后刃落叶飘后的必学“基础动作之一。其实就是后刃推坡的同款,只是人从面朝山下改为背对着山下,用滑板前刃往下滑。
    卫枝还没接触到这个项目,她连后刃落叶飘都没玩明白呢。
    她扶了扶酸疼的脖子,开嘲:“这么刻苦,赶着参加明年冬奥会?”
    “倒也不是,”姜南风完全不受嘲,抿着饮料的吸管,在上面认认真真留下几个牙印,“推前刃很好玩的,你学了就知道了。”
    “背对着山下,身后什么都看不到,很恐怖啊,”卫枝天真地以为她们真的在探讨滑雪技术,“好玩什么?”
    “好玩在你觉得恐怖,教练也会觉得你觉得很恐怖。”
    “?什么东西,搁这绕口令呢?”
    “教练觉得你觉得很恐怖,他就会给你安全感。”
    “什么?”
    ”他会手拉着手教你推坡,一刻也不松开。而且和推后刃不一样,前刃一摔那就是往前扑倒,正好摔他怀里。”姜南风强调,“老烟身上有香皂味,可能是今天早上起来刚洗了澡。”
    “啊?”
    “香皂味,”姜南风一脸严肃,“就很纯情。”
    “……”
    卫枝沉默了三秒,脑子里不幸有了画面感:渣女娇柔做作地倒入渣男的怀里,渣男张开怀抱接住她,雪道上两人滚成一团,像尼玛迪士尼动画片一样欢快又美好……
    “流氓。”
    她公正地评价。
    “你就酸吧。”
    “我酸什么!”
    “你教练没手拉手教你推坡是吧?”
    “你放屁他拉了!……不是!谁要跟他手拉手推坡!”
    “可以拉一下的,目测你教练很帅的,而且听老烟说他还是公园大佬。”
    “什么大佬,你见过被人拎着脖子强塞微信的么……现在你见到了,就是我!他肯定是生意很不好所以才逼着人家要他微信,为什么生意很不好呢,因为嘴巴很坏!”
    “哦。”
    “我才不跟他手拉手推坡!”
    “……”
    对面的小姑娘因为激动而面色红润,她那扑腾着翅膀就快跳上桌子的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声中,姜南风暼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那神情轻描淡写得让人很想把桌子掀她脸上。
    ……
    午休时间在塑料姐妹的争吵中结束。
    把手边没吃完的蛋糕推给扑腾掉一地绒毛的卫枝,“补补身子,”姜南风自顾自抓起手机,“别太用力。”
    渣女和纯情渣男教练约见面地点去了。
    卫枝据理力争完,一只手扶着桌子喘,也没敢耽搁姜南风备战明年冬奥会,三两口吃完蛋糕,站起来口齿不清地说:“我去个洗手间,然后和你一起下雪具大厅……”
    “下午干嘛?找嘴巴很坏的教练?”
    “屁!回酒店睡觉!”
    短暂地笑了一声,玩手机的人懒洋洋地应了声,掌心朝内扫扫手,示意她快滚。
    卫枝气势汹汹地瞪了渣女冷漠的颅顶一眼,转身就往洗手间走——
    这不动弹不知道,一走就发现大腿肌肉紧绷得,腿酸痛得不像是自己的。
    好在洗手间干净得很,还有让人安心的消毒水味,卫枝扶着门慢吞吞蹲下,又扶着门慢吞吞起来,动作僵硬的像机器人。
    还是坏掉的机器人。
    一瘸一拐地走出厕所的时候,她还在暗自庆幸还没没人看见,不然人家指定在心里疯狂嘲笑菜鸟萌新……
    一抬头,就看见厕所旁边吸烟区坐了个人。
    卫枝:“……”
    不远处的人背靠着桌子,以放松的姿势坐在长椅上。
    他身上穿着件黑色的毛衣,低着头,神情寡淡地盯着吸烟区一角发呆……指尖夹着根忽明忽暗的烟草白烟袅袅,眼看着就要燃到尽头。
    似乎是听见了动静,他抬起头看过来——
    正巧与卫枝看了个照面。
    于是卫枝看清楚了他的脸。
    单眼皮。
    眸色因为背着光显得很深,五官轮廓锋利而清晰,他半眯着眼,显得有点儿居高临下的生人莫近。
    薄唇唇角自然上翘。
    鼻梁高挺……
    鼻梁上面有一颗淡色的痣。
    淡色的痣。
    扶着墙的卫枝当场就震惊成了JPG格式——
    事情是这样的。
    她想过一万种和陈伟霆在雪场相遇的正确打开方式……
    但却从来没想过,她最后在雪场遇见的不是陈伟霆,而是柏原崇。
    的2.0中文版。
    ——是那个人。
    ——是她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那个人嗳。
    那个长得英俊的能凭实力混娱乐圈,却偏偏要踩着雪板飞上天的,前国家运动员。
    大哥。
    大佬。
    大神。
    大神正吸烟区躲懒。
    抬头就遇见个为了学推坡推到扶着墙腿打颤的萌新。
    你说这事儿有多尴尬?
    “……”
    卫枝眨眨眼,有点儿不知所措,条件反射似的冲沉默盯着自己的男人僵硬地笑了笑——
    唇角抽搐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她抬手摸了摸脸上戴的挺好的口罩……
    悄悄松了口气。
    接着迅速调整好情绪,仗着戴着口罩谁也不认识谁,她让自己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男人神态淡然的眉心,友好又优雅地冲他点点头示意。
    对方眨眨眼。
    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卫枝扶着洗手台,假装淡定地伸手拧开水龙头。
    ……大概是上帝都要跟她作对吧。
    水龙头被拧开的一瞬间,“哗”地冲出来的强劲水流呲出来,以极其富有攻击性的力道喷在卫枝的脸上——
    于是她整个懵了。
    站在水池边,看着从水龙头与水管接口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往四周呲射的水花,她满脑子都是问号和感叹号,一时间甚至忘记伸手去关水。
    她双手高高举起,像是四川熊猫基地里等着饲养员投喂盆盆奶的熊猫幼仔。
    冰冷的水从她的发梢滴落,她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不远处淡淡的烟草味靠近。
    “这个水龙头坏了。”
    水呲声的兵荒马乱掩盖了男人的低磁声线,一只大手从身后伸出来,飞快地拧上了水龙头。
    飞溅在口罩上、鼻梁上、眼睛里的水珠瞬间停止,卫枝茫然之中甚至没听清楚身后人在说什么,她抬起手揉揉眼,转身就看见比她高很多的男人立在她身后……
    近距离的短暂四目相对,他比她想象中更加耐看,卫枝用力眨眨眼试图从那张偏白皙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个肉眼可见的毛孔——
    于是。
    站在她近在咫尺的人,清晰地看见一滴摇摇欲坠的水珠从面前小姑娘卷翘的睫毛上滴落下来。
    “……”
    悬在半空的食指指尖不可抑制地动了动,微勾。
    几秒后恢复放松,手自然垂落。
    关上水龙头,他站直了身,收回目光,摸了摸裤口袋,只从一包烟。
    他把眼镜布递给满脸是水的卫枝。
    “……谢谢。”
    不经意触碰的瞬间,卫枝不小心感受到了对方指尖传递来的丝丝温度。
    她捏紧了眼镜布,胡乱擦了下脸上的水。
    等脸上水完全没了,她稍微恢复了一丢丢的思考能力,恍然地低头看着手里皱成咸菜、被水渍沾得深一块、浅一块的眼镜布……
    怎么着都不好意思直接还给人家。
    “真的谢谢,”她虔诚而礼貌地说,“眼镜布……”
    一块眼镜布而已。
    对方没说话,似乎是挺没所谓地摆摆手。
    以为他嫌弃,卫枝就慌了。
    “我……谢谢你,我我没想到那个水龙头坏了,你又刚好在,眼镜布我肯定给你洗干净的!不会就这么还给你你别嫌弃!烟没灭吧哦已经抽完了,谢谢啊谢谢啊,不好意思——”
    卫枝磕磕巴巴地狂咽口水,说到后面,逻辑混乱的她自己都想哭了。
    对方也没搭话,就这么平静地垂眼看着她。
    那淡然的目光却让她的窘迫更像猴子上树。
    湿漉漉的口罩后面,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面颊在迅速升温。
    捏紧了手中的那块小小布料,指腹用力在柔软的布料上搓了搓,她闭了闭眼,又飞快睁开,撇了眼站在面前垂视自己的男人。
    “那,还眼镜布,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是视死如归的勇敢提问。
    ……………………………………
    然而良久却没得到回应。
    ……完了。
    对方肯定以为她是来搭讪的。
    以把水喷自己一脸这种拙劣手段,来搭讪的。
    搭讪的搭讪的搭讪的。
    心中的小宇宙史前大爆炸,某颗粉色星球上的生物完成了一次进化,又完成了一次顷刻间化为尘埃的灭绝。
    抬起沉重的头颅,卫枝动了动唇角,自认为还能抢救一下下,正想解释自己并不是想要用这种不入流的、自损一万亿的手段骗人联系方式——
    突然发现对方的神态有点古怪。
    面前的男人那双漆黑的眸直视看着她。
    一边眉毛轻轻挑,薄唇亦轻勾成一个足够刻薄的弧度。
    看上去好像有点兴味,又有点荒唐。
    卫枝:“?”
    怎么了?
    这是什么表情?
    她脸上被水灌溉后开出迎春花啦?
    啊?
    ……几个意思来着?
    会是愉快相处的一天吗(不会 ))
    夜晚,酒店。
    卫枝躺在床上,双手高举,手间拽着块浅灰色的布。
    盯。
    盯。
    盯——
    姜南风的声音伴随着“哗哗”流水声幽幽飘来:“哪来的抹布?”
    卫枝将抹……眼镜布如同接过来时同样虔诚地叠好,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你不要出言不逊,这不是抹布,这是大神递给我的、开过光的眼镜布。”
    “怎么开光?把它挂在胸前,明天你就能上公园飞八米台?”
    卫枝丝毫不受影响:“您知道什么是大神吗?”
    流水声戛然而止。
    “嗯,”姜南风的手从水龙头上挪开,撕开包装,慢吞吞往脸上贴上补水面膜,语气漫不经心,“教你那个?”
    “什么跟什么,你不要听你教练胡说八道,他那是为好友造势、挽尊。”卫枝接的飞快,语气轻描淡写,“我今天遇见的大神,才是真的大神——大神到什么程度呢?我上一次看见他是在电视上。”
    “谁?”
    “一个衣柜里挂着的某几件雪服上,有资格绣着五星红旗的人。”
    “……那确实是有点酷了。”
    “是吧?”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把眼镜布给你?”
    “因为我长得好看。”
    “张家口天黑的早不代表你就能在新闻联播刚响片尾曲的时候就开始说梦话。”
    “水龙头坏了,水呲我脸上,他看见了,他善良,”卫枝说,“厉害的人都很善良。”
    那副一厢情愿的语气让姜南风停止整理脸上的面膜,身子一歪从镜子后面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正好看见后者撅着屁股趴在床沿边,一脸神圣地将眼镜布叠好,放进雪服口袋里,又充满了敬意与爱怜地抚平雪服口袋,拉上口袋拉链。
    就差烧个香拜三拜。
    姜南风:“……”
    姜南风:“如果你妈知道我骗你来滑雪把脑袋滑得不太正常了,她会不会找我赔钱?”
    “会的,”卫枝头也不抬,“我家的律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行行好吧,如果不是我,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国家滑雪队队员的眼镜布。”
    “说的是啊,索赔额度上给你打个八折怎么样?”
    床上的小姑娘美滋滋地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美滋滋地准备去搜国家单板滑雪队往届队员的相关资料——
    等等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知道。
    艹。
    ……
    次日清晨,天刚亮就下起了冻雨。
    七点多,卫枝被冻雨打在窗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弄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外面,嘟囔了句“我的妈”,裹紧了被子翻身继续睡。
    刚闭上眼没多一会儿,她和姜南风的手机突然同时响起微信提示——
    她们的教念大哥正在雪具大厅门口等她们。
    卫枝抓着手机挣扎着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
    八点。
    卫枝:“……”
    打鸣鸡都不带起那么早的。
    【少女叽:那么早!】
    【崇:我小树林都钻完两趟了。】
    【少女叽:……可是外面在下雨啊大哥QAQ起码等雨停吧!】
    【崇:起床。】
    【崇:别撒娇。】
    卫枝:“……”
    今天教念大哥心情不是很好,鉴定完毕。
    以及。
    她才没有撒娇。
    放下手机,卫枝踢醒旁边的姜南风,打着呵欠支棱起来被迫营业。
    到雪具大厅的时候九点半,教念大哥和渣男纯情教练已经在那等了,看上去等了一会儿……
    因为他们站的地方正积着一小摊融化的雪水。
    雨还没停,雪具大厅蹲满了躲雨(躲雪)的人。
    小姑娘挫着一路走来路上被冻红的手凑上去,凑近了她的教念,胳膊不轻不重很有分寸地撞了他一下,讲俏皮话:“这下终于有赶着参加明年冬奥会的意思了。”
    “……”
    被她撞了下的人没接话茬。
    就是睫毛轻颤了下,低头瞅着她。
    盯了几秒。
    “怎么了,”卫枝被他盯得发毛,一头问号,“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
    慢吞吞地,男人终于开口了,收回目光,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
    “……”
    好的,今天的教念大哥心情真得不是很好。卫枝心想。
    “山上是下雪的,鹅毛大雪呢!下着雪滑雪才是最舒服的状态。你们这是运气好赶上了,别不知道珍惜呀小姐姐!”旁边的老烟一边把姜南风的雪板递给她,笑眯眯地主动凑过来搭话,“下雪拍滑雪视频可漂亮了。”
    “拍什么视频,有人说滑的像粑粑似的拍照都不配,还拍视频。”卫枝指着一雪具大厅坐着休息的人,“难道他们都不知道珍惜?”
    不等老烟回答。
    单崇暼了她指尖一眼,直接忽略前半句,面不改色地应了声:“嗯。”
    卫枝:“……”
    卫枝认命地张开双手要去抱放在旁边早就给她借好的雪板。
    指尖还没碰到,旁边伸出来的手先从她雪板后面掏出来三个绿油油的玩意——正是单崇昨天从爱徒背刺那强行“借”来的护具。
    三只绿油油的绿毛龟玩偶。
    卫枝知道这是什么,因为不管是魔毯区还是山上,到处都有滑的歪歪栽栽的新手小白背着它们,随时随地随意那么一摔,嗳,就看上去很有安全感的样子……
    昨天屁股摔得特别疼的那几下,她还真考虑过要不要去雪具店买来用。
    结果转头忘记了。
    反而是教念大哥给她惦记上了。
    卫枝很感动。
    她张开双手去接:“我今天可以忍住少抬杠,至少三次。”
    手刚碰到小乌龟尾巴,乌龟”呼”地一下往上抬了几厘米。
    “?”
    卫枝抬头看着胜利女神姿势高举小乌龟的男人。
    单崇:“突然不是很想给你。”
    卫枝:“?”
    老烟:“……”
    姜南风:“……”
    单崇:“白眼狼。”
    卫枝一头雾水:“你怎么突然骂人!”
    单崇面无表情:“我高兴。”
    ……你高兴我不高兴啊!
    而且您这是“高兴”的语气吗!
    哄猪呢!
    卫枝伸出去半拉的手无助地抓了抓空气,很委屈:“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心情不好要拿无辜的小姑娘撒气吗?”
    单崇没搭理“无辜的小姑娘”,还是那副风吹不走雷打不动波澜不惊的死人模样,垂眼又是盯着面前的人看半天。
    这次卫枝挺了挺胸,回瞪。
    两人互瞪。
    “……”
    目光微沉。
    几秒后,他“啧”了声,把乌龟扔进她怀里。
    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收起委屈巴巴,埋头,麻利把小乌龟往身上套——
    生怕下一秒白嫖来的护具又被抢回去的样子。
    姜南风见状,若有所思地摸摸自己的屁股:“我是不是也该整一套?”
    没等老烟开口。
    “不摔就用不着。”单崇暼了眼卫枝,丝毫不给人留面子地说,“老摔的人才用。”
    卫枝“咔嚓”扣上腰上的固定扣,闻言,抬头飞快瞪了他一下。
    “再瞪个试试?”
    单崇作势伸手要抢回剩下的护膝,卫枝眼疾手快拎着护膝蹦跶到姜南风身后:“你怎么回事,你今天很有情绪,还很有攻击性。”
    “……”
    单崇懒得跟疑似盲人计较。
    手顺势一转,转身拎起桌边那块属于卫枝的雪板,一只手抱着一块雪板,往外走了两步,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望了老烟一眼:“你们今天上哪?”
    “我们今天继续学前刃,上高级C道,”老烟答,“你们呢?”
    “我这个懒还学得慢,后刃落叶飘,高级A道。”单崇不怎么遗憾地说,“拜。”
    说完转身就走。
    刚穿好小乌龟护膝直起咬,卫枝茫然地看看他的背影,又无助地瞅瞅姜南风,乌黑的眸子仿佛在无声抱怨:你看,我的教练脾气真的好坏啊!
    后者笑眯眯地弯腰拍拍她放“开光物”的雪服口袋,一脸慈爱:“去吧,大神保佑你一上午就学会后刃落叶飘加前刃推坡,下午咱们就能一起滑了。”
    卫枝拍掉她作恶的爪子。
    做个鬼脸恶狠狠把雪镜往下一拉,一回头看教念大哥都走几十米开外了,“哎呀”一声,冲着小伙伴和她的教练挥挥手,转身追了上去。
    ……
    姜南风目送卫枝跌跌撞撞像只小企鹅似的扑腾着翅膀追赶单崇。
    后面飘来声音:“什么大神?”
    姜南风回头,见老烟一脸好奇,就把卫枝昨天偶遇一个好心肠善良大神施舍眼镜布的故事告诉他了……后者听罢,沉默三秒,说:“这个雪场虽然大,但是一般有名的滑手都不爱往这凑哦!玩公园的在山下的那个雪场,然后不管现役还是退役的职业选手又都扎堆在隔壁奥运会馆雪场。”
    他掰着手指,半晌伸出食指竖在姜南风鼻梁前不到三毫米的位置,悬停:“如果这个雪场有大神,那么应该就只有一个。”
    清新的香皂味顺势钻入鼻腔。
    姜南风挑眉。
    老烟仿佛并未察觉这个动作的突破距离感,自然收回手,仰了仰头,顺势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抱着两块雪板往缆车方向走的男人的背影。
    姜南风暼了一眼,平静顺着话题道:“你是跟我说过他很厉害,但是叽叽说她在电视上看过那个大神比赛录像的,那人应该是个职业运动员选手。”
    老烟眨眨眼:“不冲突啊,崇哥代表国家参赛的时候,我们都还在玩泥巴嗳……所以,电视上播他比赛录像有什么错?”
    姜南风:“……”
    老烟感慨:“今儿早上,背刺问他今天怎么换了块眼镜布,这人还骗咱们是昨天下课后回家路上掉了,哎呀!我就说,他都自己开车回家的,掉什么掉!”
    前者啧啧叹息声中,姜南风大概知道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你意思是有个人有眼不识泰山。”
    老烟:“可能是崇哥没机会在她面前摘护脸,某一秒偶遇摘了护脸,惊喜来的太突然,就……没认出来。”
    姜南风:“……”
    老烟一脸天真无恶意望着姜南风:“所以,要告诉她吗?”
    姜南风沉默几秒。
    “不了吧,”她慎重地做出了选择,并真诚地说,“我想看戏。”
    ……
    十分钟后的缆车上。
    半山腰果然开始飘鹅毛雪。
    单崇望着缆车外,发呆。
    卫枝望着单崇,发呆。
    盯住隔着护脸都能品出晚娘脸气氛的教念大哥,她正费尽心思揣摩这人今儿吃了什么耗子药了心情那么差,这时候,手机震动。
    【姜汁: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哪怕平时梁山好汉、洪兴烂仔、翻江猛龙,只要是滑雪新手小白,上了山,命都是教练给的。】
    【少女叽:?】
    【姜汁:[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双手合十] [双手合十] [双手合十]】
    卫枝不明所以且头皮发麻,“啪”地扣下手机,坐直了身体,游神的人闻声,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扫了她一眼。
    小姑娘笑得露出白牙:“教念,今天会是愉悦又轻松的一天,对吗!”
    男人没说话,沉默着。
    目光充满了凉意。
    …………………………………………
    看来答案是“不对”。
    卫枝:“……”
    今天也是在半山腰就迫切想跳缆车的一天呢。
    就很nice :)
    学不会QAQ(没人愿意上我课只有你...)
    “教念,无意冒犯,也许是我的错觉,但你今天闻上去是心情不太好的气味。”
    “怎么,冲鼻?”
    “嗯?”
    “让你有想在雪道上挖个洞把头埋进去的冲动吗?”
    “……倒是没有。”
    卫枝双手放在膝盖上,小学生端坐。
    想要乖巧的时候,卫枝就可以很乖巧——不是她吹牛批,幼儿园毕业典礼上,她是唯一一个坐在老师膝盖上照完毕业照的小朋友。
    这会儿小朋友歪歪脑袋,搓搓手,把雪镜拉起来,露出镜片后闪烁着真诚关爱的小动物圆眼。
    “滑雪应该是开心的,如果你心情不太好,我在想怎么才能让你开心一点。”
    怎么样,够乖巧了吗?
    夸我。
    就现在。
    卫枝满眼放光,谁知坐在对面的男人没立刻搭腔。
    但他也不是就这么哑巴了,雪镜后,眼皮掀了嫌,懒洋洋扫了她一眼。
    “想要我开心?”
    没等卫枝回答。
    他也直接伸手拉起了雪镜,沉默直视着小姑娘。
    深褐色瞳眸不见任何情绪。
    ……有点杀伤力。
    于是卫枝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屁股。
    男人眼里有平静的等待。
    是的,等待。
    这是卫枝接受到的信息——不一定准确——因为她压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如果他确实是在等待她的话。
    “能不能申请给点提示,”卫枝背完全贴合着缆车椅,“您这么阴森森地看着我怪吓人的。”
    “好,”他大方地答应了,“提示是,看我的眼睛。”
    “?”
    卫枝唇瓣微张,呆滞,不是很懂看他的眼睛为什么就会让他开心起来……
    她望着他,满眼茫然。
    他回望她,满目平静。
    “哦,你眼睛挺好看的。”
    “?”
    “?”
    缆车里一下安静下来。
    僵持。
    直到一分钟后。
    护脸后,男人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一口气。
    “算了。”
    “啊?”
    没等卫枝反应过来,前者已经毫不犹豫地重新戴上雪镜,原本坐直的身体放松地往后面一靠,双手抱胸,坐稳。
    头也很有情绪地拧向了一旁——
    就好像缆车脚下的蘑菇道上,那些摔得七荤八素的可怜滑人们突然变得十分有趣似的。
    很明显,这是一个拒绝继续沟通的姿态。
    他拧开脸,扔下了一脸懵逼的卫枝,可可怜怜。
    卫枝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弹动了下,对于这位大佬突如其来的傲娇(*不识好歹难以沟通阴晴不定使人头秃)内心也是不怎么意外:今天的缆车也是意料之中的格外漫长……与煎熬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实现定格在男人被护脸遮住的鼻尖。
    “冒昧一问,您这是心情更差了的意思吗?”
    几秒停顿。
    “是。”
    眼珠子都没动一下,男人言简意赅地回答,“你哄人技术和谁学的,回头记得让它赔钱。”
    “……那什么,也没特地跟谁学。”
    明知山有虎……
    她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放肆的嘴。
    “自学成才。”
    “哦。”
    “……”
    “建议自杀。”
    “……”
    ……
    山顶看缆车的大叔今天又迎接了一趟内部乘客差点互相扯着头发扭打在一起的缆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缆车上的不愉快沟通,下了缆车的教念大哥也仿佛魔怔,原本抱着两块板正常走向高级A道,突然也不知道哪门子灵光一闪,脚尖一转,毫无征兆地转向高级C道。
    然后,他回头看了卫枝一眼。
    当闷头鹅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卫枝:“?”
    ………………………………该怎么形容高级C道呢?
    就是站在山顶低头一看,不太看得到第一个陡坡的坡底长什么样的那种,真·高级道。
    在卫枝一头问号地望着她的教练时,旁边已经有几个大佬用各种飘逸好看的姿态从C道滑下……卫枝余光看见一个潇洒离开的双板大哥的雪服上刺着耀眼的五星红旗。
    身边人来人往。
    在写着高级C道的木牌牌旁边立着个音响,音响零下十几度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重复播放一段某短视频网站上流传广阔的语音广播——
    【这是高级道,这是高级道。能不能滑有点儿逼数,撞了别仁(人)赔不起,摔了自己伤不起。】
    卫枝:“怎么了?”
    单崇:“你朋友都准备学换刃了。”
    学会换刃,就算是勉强学会滑雪了——这是雪圈一句比较有名的哄人入坑标语。
    就像有人告诉你“日语是黏着语,拼来拼去很简单的,快来入坑”一个道理。
    都是骗人的。
    所以卫枝根本不为所动:“然后呢?”
    单崇:“你连后刃落叶飘都没走明白。”
    卫枝:“那,你别内疚,我这个人就这点好呀,不太有攀比心也不太有自尊心……”
    单崇:“我有。”
    卫枝:“?”
    你有关我屁事?
    在她沉默的抗拒中,男人已经把雪板扔到了高级C道出发点那,然后自然自然地跪下来,拍拍身边空地,示意卫枝少废话,赶紧过去穿板。
    他跪在那姿势那么自然又坚定。
    卫枝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坐下——自从学会穿板后,单崇也没怎么让她自己动手,都是到地方往那一跪,然后让她坐下,替她飞快把板穿上,自己爬起来,再把她拽起来。
    卫枝从刚开始的惶恐,到现在都习惯了。
    这会儿她手撑着身后的地,懒散散用脚把固定器的绑带踢开,脚塞进固定器里,一边看着单崇替她穿固定器:“我刚才看见个疑似国家队的大佬从这个雪道下去了。”
    “那又怎么?”
    他飞快给她穿好左边固定器,声音听上去漫不经心的。
    “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有本事和国家级运动员滑一个雪道?”
    单崇闻言,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
    卫枝硬着脖子,问。
    “这道真不陡。”他语气坦然。
    此时的卫枝还不知道,雪圈有三大著名谎言——第二名和第三名分别是“山顶见(一起滑)”和“我等你”。
    而“真不陡”,排在第一位。
    卫枝将信将疑底盯着他的头顶那戳呆毛。
    两人对话间,巧遇熟人,姜南风带着她的小奶狗渣男教练也上山来了,在C道出发点这遇见,大家热情互相打了个招呼。
    “哥,不是去A道吗?”老烟问。
    “这人不上进,”单崇下巴敷衍地点点小姑娘的方向,声音毫无波澜,“让她看看自己的朋友怎么滑的,内卷一下。”
    “没用的,我没自尊,我不要脸。”
    “闭上嘴,”脚丫子被拍了一巴掌,“话多。”
    在卫枝隔着雪镜冲她的内卷狂魔教念大哥大翻白眼时,姜南风咯咯笑着,把自己的雪板往地上一扔,弯腰穿鞋。
    穿着穿着发现不对,转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好友双手撑着身子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穿板子,望得如痴如醉。
    ……
    而好友本人的教练。
    在一边和她吵架,一边任劳任怨地帮她穿板。
    “你怎么不自己穿板?”姜南风问。
    “你怎么自己穿板?”卫枝反问。
    “这是来卷你还是来卷我的?”姜南风转向老烟,“你看看人家的教练!”
    老烟笑得很开心,护脸卡在下巴上,露出一口大白牙:“严师出高徒。”
    单崇头也不抬倒是接梗接的飞快:“慈母多败儿。”
    说完这句,“卡擦”一下给卫枝穿好了板,自己站起来,然后朝她伸出双手——
    卫枝刚想习以为常似的抓着他的双手起来;
    而在她身边,姜南风正好也穿好了固定器,轻松手臂一撑,站起来了;
    卫枝余光瞥见,也没怎么放心上,指尖刚碰到单崇的指尖……
    这时。
    男人又不知受了何等刺激,再次灵光一闪——
    把手缩了回去。
    “自己起。”
    他的声音四平八稳,从护脸后传来。
    “?”
    卫枝穿着板坐在雪上,双手撑着身后——抬起头看去,面前的男人背对着阳光,阳光在他周身描绘出一圈光晕,如神。
    如神同款无情。
    “自己起,”单崇残忍地重复,“以后你自己滑雪,摔倒了怎么办?总有人在旁边拉你吗?”
    在过去几天的学习里,卫枝摔倒了,总是单崇不急不慢地卡住刃或者干脆跪下,把她从雪地上拉起来。
    这会儿突然就叫她自己起来了,且态度强硬,完完全全就是小学老师对吊车尾说“你不学习以后只能去捡破烂”的语气。
    …………………………虽然很离谱。
    此时此刻,卫枝还是有一种教练不要她了的委屈。
    这怎么可以呢,踏马的,她给钱的(不)。
    “你心情不好拿我撒气?”
    “跟这没关系,”他无动于衷,“哪有滑了三天还要人拉着起来的?”
    护脸后,小姑娘腮帮子鼓了鼓,也有点怄气。
    也不稀罕他拉了。
    想了想姜南风起来的也很轻松,于是有样学样,自己也试着撑手爬起来,但是原本立起来卡住后刃的雪板伴随着她腰发力,脚掌自然下踩,没等她爬起来呢,雪板就放平了往前呲溜……
    根本起不来。
    一瞬间有点受伤,往雪地上一坐,她有点茫然又有点无措:“好像起不来。”
    “再试试。”
    单崇蹲下来,又给她讲了一遍发力原理,什么卡住后刃,别挺肚子,腿部发力,屁股往上送……
    卫枝试了几次,就是不懂怎么发力,最后单崇拎着她背带交叉的地方,把她往上拎,一边拎一边强调屁股往前向上,胯别往前……
    折腾了起码几十分钟。
    两人都是一头汗。
    最后卫枝也没学会。
    姜南风已经推着前刃下去了,她的前刃学得挺快的,已经在开始学前刃落叶飘了,就是板头以前刃、人背对山下的姿态,向左或者右滑行。
    卫枝还像个毛毛虫似的在雪面上拱来拱去。
    她不急吗?
    怎么可能不急。
    其实原本确实是挺不上心的,但是一样的东西,人家轻轻松松就做到了啊,她怎么学都学不会……
    再厚脸皮。
    也是会着急的。
    一次次落回雪面,哪怕带着小乌龟,屁股也摔疼了,看似最简单的基础动作就是铁了心的学不会。
    她呼吸逐渐变得有点儿急促和粗重,再第二十几次眼看着就要爬起来,雪板再次打平不听话第往前呲溜,她整个人仰面,重重躺倒摔在雪面上!
    眼冒金星中,她恼火地拍了下雪面!
    ……眼眶都有点儿发酸。
    躺在那冷静了三秒,双手抓着雪一点点收拢,把到了眼眶的眼泪生吞回去,小姑娘正准备一点点蛄蛹着先坐起来。
    这时候,上方伸出一双大手,伸过来,轻而易举地拨开她的雪镜。
    卫枝被阳光刺得猛地眯起眼,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对方的阴影笼罩。
    她得以睁开眼,透过悬在上方男人的雪镜,对视上他。
    两人对视数秒。
    透过浅黄色雪镜镜片,她看见他微微眯起眼。
    下一秒,男人收力,将她利落地从地上捞起来。
    半个小时了,卫枝终于以灵长类动物的姿态,好好地站在雪面上。
    卫枝:“?”
    单崇声音四平八稳,如无事发生:“C道第一个坡陡一点,我牵你下去,放松别怕,手给我。”
    卫枝:“?”
    单崇:“手。”
    卫枝:“手什么手,不学爬起来了?”
    “……”男人稍微抬头,大概是暼了她一眼,“嗯”了声,“算了。”
    卫枝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很想听到这个回答,在他催促的目光下,反而抗拒地缩了缩手:“什么意思?嫌我笨?弃疗?”
    “不,是没关系。”
    “啊?”
    “我说,”他慢吞吞吐字清晰地重复,“爬不起来就算了,没关系。”
    “有关系,以后我自己滑雪,摔倒了怎么办?总有人在旁边拉我吗?”
    “……”
    “……”
    “拿我话堵我是吧?”
    男人轻描淡写地啧了声。
    与此同时,弯腰,强行拽过小姑娘背在身后不配合的爪子,捏在掌心,稍稍收紧力道。
    “摔倒就摔倒,我拉你起来。”
    他嗓音低沉,在她耳边响起。
    卫枝眨眨眼,不知道出于什么奇妙原有,烦闷散去,面颊有些升温的预兆。
    下意识动了动手腕,却没能从他掌心得到自由,于是有点儿慌了神。
    遂抬杠。
    “你又不是总在。”
    “哦。”
    “啊?”
    “我不在,能上哪去?”
    “谁知道,天涯海角,五湖四海教别人,学生千千万,桃李满香园……”
    “脾气坏。”
    他打断她,嗓音懒散,又透着一点奇怪的正经——
    “没人愿意上我课,只有你。”
    ……
    中午休息。
    这是双双雪地打滚,大家都没出新活的一天。
    身心俱疲的少女二人组凑在储物箱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什么“我教练好凶”“你教练给你拿板还给你穿板男朋友都没这么体贴凶个屁凶”“话不能这么说”“那你想怎么说”……
    碎碎叨叨中。
    卫枝刚刚摘下安全盔,放在柜子上的手机“滋滋”震动,拿起来一看,男朋友都没这么体贴的水着型蜡笔小新出现在屏幕上方。
    说的却是鬼都不想看的鬼话。
    【崇:一会哪等?】
    【少女叽:……一会=明天早上?】
    【崇:摔倒了爬都爬不起来,还明天?】
    【少女叽:????鬼附身?健忘症?帕金森?刚才是谁说爬不起来也没关系?】
    【崇: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关系的,我会失眠。】
    【少女叽:?】
    【崇:不收钱。】
    【少女叽:??????】
    【崇:你今天必须学会自己爬起来才能下课,我今天必须看你学会自己爬起来才睡得着。】
    【少女叽:学不会QAQ】
    【崇:……】
    【崇:不会也得会QAQ】
    师父(与爱徒)
    老烟放下餐盘,看见tali崇哥,一只手拿手机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按来按去,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往自己嘴里塞饭。
    动作迅速而准确,好看的人心不在焉地吃饭都那么好看。
    背刺从后面走上来,越过老烟的肩膀从后面探头看了眼,做了个鬼脸,从后面提膝撞了老烟一下:“搞什么呢?”
    “一边吃饭一边和不知道谁的人发微信,”老烟说,“还能搞什么?”
    “你不懂,我师父父那些年在国家队可能顺便参加了什么礼仪队,以前我吃饭玩手机还被他骂过,那时候我们还喊他崇爸爸,毕竟我亲爸爸都没管那么宽……呃。”
    单崇掀起眼皮子扫了眼这边,背刺闭上了自己的狗嘴。
    嘴碎二人双双放下自己的餐盘,在单崇对面齐刷刷地坐下。
    背刺:“师父父,下午公园……”
    单崇:“不去。”
    背刺怪叫:“为什么呀!”
    单崇:“没空。”
    背刺和老烟飞快对视一眼。
    老烟开麦了,语气很故意:“崇哥,你在和谁发信息啊?”
    单崇:“我家下个月水表要不要抄给你一份,毕竟你管得那么的宽,爸爸换你当。”
    老烟“哦”了声,转向背刺飞快地说:“是在和小姑娘发信息,介于崇哥女徒弟就那一两个且每个见了他都跟兔子见了狼似的更别提午餐时间闲聊,我简单推测一下——是他这两天在教的那个萌新。”
    背刺:“谁?”
    老烟面无表情:“你那个小乌龟屁股垫现任持有人。”
    背刺:“噢!”
    餐桌对面,单崇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们了,从容放下手机,放下勺子,拿起筷子,认真挑自己面前那盘剁椒鱼头的鱼肉。
    他对面两人可能就是不怎么饿,总之就是饭也不想吃了,就想讲相声——
    背刺:“师父父当年也没送过哪个女徒弟屁垫,那是他买不起吗?肯定不是。”
    老烟:“可能人至中年就多了一点慈悲为怀的心,其实又岂止是屁垫,我今儿在雪道上遇见他和乌龟屁垫持有人了,你猜怎么着?”
    背刺:“怎么着?”
    老烟不说话了,拿起手机,进入微信,然后往某个群里发了某张照片。
    单崇手机正面朝上放在手边,余光看见老烟往他徒弟群里发了张图片——
    然后。
    午餐时间本来还算安静的群突然就炸了。
    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餐厅里各个角落里,时不时还有几个正吃着饭的,扔了筷子站起来,伸长脖子,一脸震惊地往这边看。
    ……单崇是不记得自己在哪条雪道上裸奔过且被老烟撞见(。)的。
    桌对面,背刺看了图也是震惊得合不拢嘴。
    单崇总算是放弃了好好吃饭这事儿,手伸过去,划开手机——
    哦。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他跪在高级C道,一只手扶着小姑娘的雪板,另外一只手捏着固定器在给她穿板的照片。
    单崇“咔嚓”锁上手机,声音四平八稳表示对这些人大惊小怪的不解:“怎么了?”
    背刺双手碰住自己的脸,使劲往下拉扯:“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单崇:“我说怎么了?”
    背刺:“我长这么大你都没给我穿过板!!”
    单崇:“…………这两天山上风大,她一个新手,戴着手套笨手笨脚,穿板就要脱手套,会冻伤。”
    背刺:“我不听!我不管!你这苍白无力的解释!我要闹了!”
    单崇把面前的没吃完的鱼往俩徒弟面前一推,自己抽过张餐巾纸擦擦嘴,面对对面那位的撒泼打滚,眉毛都懒得抬:“我没在跟你解释啊。”
    “你天天给她这么穿吗!”
    “这几天都很冷,今天下冻雨。”
    “……”
    背刺捂着胸口一脸悲伤地倒入老烟怀里,后者怜爱地摸摸他的脑壳。
    一边爱怜抚摸,一边还不忘记火上浇油:“告诉你个更可怕的,你滑雪几天学会的自己站起来?”
    背刺:“顺利穿上板的一个小时后。”
    老烟:“乌龟屁垫持有人三天了都不会,是她没学吗,不,收你师父父压根没怎么教,随便教了下——起不来,他就说着‘算了‘然后伸手拉——今儿在高级道,小姑娘磕磕巴巴摔了一路,他勤勤恳恳拉了一路。”
    背刺:“……”
    背刺看向单崇。
    单崇垂着眼:“这事不着急,她腿部力量差,再加上新手卡不住刃,强教也学不会,费那个劲干嘛……等以后对板控制力强了,不用教就能站起来。”
    背刺:“当初我初学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站都站不起来基本上就是废了!”
    单崇:“那不然?你不自己站起来,俩大男人天天在雪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背刺:“……”
    背刺:“啊!别说了别说了!除了站起来这件事!当年我跳八米台子那个你怎么解释!当年我不敢跳不会跳,你就站在旁边让我背了十遍动作要领然后闭着眼跳!说摔死丧葬费算你的!!!!”
    老烟:“啧啧,太惨了!”
    背刺:“呜呜,太惨了!”
    微信群外,有背刺在鬼哭狼嚎。
    微信群里,有单崇的徒弟们(无论男女)也纷纷扣着齐刷刷的问号。
    为数不多的女徒弟之一尤其悲伤——
    【Sakura、宴:我一直告诉自己师父对我这么凶是因为他有性别识别障碍。】
    【Sakura、宴:所以不会怜香惜玉。】
    【Sakura、宴:……………………原本小丑竟是我自己。】
    背刺躺在老烟怀里,先忙着抠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发群里。
    然后放下手机,持续一脸悲伤,挣扎着问对面坐着一脸冷漠的男人:“你把人拉群里,我倒是要看看能让我师父父跪着给她穿板一跪跪三天的小妖精长什么样!”
    单崇奇怪看了他一眼:“拉她进群干什么?”
    背刺:“是留着当野花才够香?”
    单崇:“群里都是徒弟。”
    背刺:“她不是吗?”
    老烟插嘴:“可能是师娘预备役。”
    单崇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做了个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
    单崇目光挪回背刺脸上,难得出现一点犹豫的神态:“不算吧?”
    背刺:“……从穿板到推坡都是你手把手教的,人生第一套护具也是你给的,不是徒弟是什么?”
    老烟再次插嘴:“爱徒。”
    背刺:“必须爱。”
    “算了吧。”单崇说,“别说跳台子,离了我站都站不起来,落叶飘一米就要尖叫……学会换刃再说,我没哪个徒弟滑十米就喊要在雪道旁坐一坐的。”
    老烟:“……”
    背刺:“……”
    单崇:“当我徒弟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老烟:“……”
    背刺:“……”
    咋的,怎么个不简单?是要过个十八铜人阵?
    严厉还是严厉的。
    无情依然无情。
    画风也是那么令人安心的直男味。
    ……行吧。
    看来也不算完全走火入魔。
    ……
    下午的雪具大厅比往日热闹许多。
    吃完饭,优等生姜南风回去睡觉了,蹲在雪具大厅门口转圈圈等教练的人成了卫枝。
    午后时段人有点多,正常可容纳六个人的缆车上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卫枝在擦自己手里的雪镜。
    单崇低着头玩手上皱巴巴的教练袖套。
    剩下的两人分别是背刺和老烟,双双挂着无辜的表情,仿佛他们硬挤上来和单崇一趟缆车,纯属就是不小心。
    两人一个瞅着卫枝,一个瞅着单崇。
    想要说话不敢说。
    崇哥不说话的时候气场还是足的,黑色护脸一戴,像什么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煞神。
    他也不爱说话。
    也很不好说话。
    ………………哎。
    他们有点怕,甚至觉得缆车里空气都好凝重。
    “我觉得我很像因为作业不及格被留堂的吊车尾。”
    可惜就是有读不懂空气的小可爱。
    “可可怜怜。”
    还敢卖个恶恶心心的萌。
    缆车里一片死寂,没人搭腔。
    碎嘴子放弃了抠雪板上的积雪,抬头,抬起短腿踢了一脚坐在对面一身乌漆嘛黑的人:“你说话。”
    缆车一阵窒息气氛。
    男人懒洋洋抬起头:“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前刃推坡赶上南风?今天下午?”
    “你问我?”
    “不问你问谁?”
    “……”
    卫枝放弃和他沟通,转向老烟,奶狗脸的大男生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意思是:你在看我吗?你看我干嘛?
    没想到卫枝语出惊人:“以前我和南风一起学游泳,我比她先学会,没道理到了滑雪就反过来……你说,是不是你的业务能力比较强?”
    老烟:“?”
    感觉到对面投来凉凉的目光。
    老烟:“……”
    他就有点想尿尿。
    求生欲使得老烟开始胡扯:“话不能这么说,你要知道专业教练针对不同的学生有不同的教学方案和计划。所以每个阶段你学的快不快不重要,崇哥可能对你的基本功要求比较高,这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我滑了三天连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卫枝还是很在意早上的失败,问,“这样正常吗?”
    当然……
    不正常啊。
    老烟有点熄火,硬着头皮讲不出那句“正常”。
    卫枝见他沉默:“通常一个动作,我扑腾了几下做不出来,他就伸手来帮我了,比如靠自己在雪道上站起来只是其中一项。”
    背刺突然插嘴:“怎么了?不是很好吗?然后呐?”
    卫枝看向这个陌生的人,也不怎么认生,眨眨眼搭话:“怎么好了?”
    背刺:“好就好在我学滑雪的时候,教我的人(重音)(暼了一眼单崇)告诉我,要么自己爬起来,要么在原地坐到天黑。”
    被指控的人毫无反应,拉了下护脸,抱臂,换了个坐姿。
    卫枝没听懂背刺的酸民发言,转而踢了踢刚换好新的舒适坐姿的单崇:“你看,大家都是严师出高徒!所以,你是不是企图以有爱心的温情教学画风掩饰不耐烦教我的事实?”
    男人撇开脸。
    “想象力丰富。”
    “我没有!早上老烟也说了严师出高徒!你不严师!”
    中午刚讨过得话题,一不小心就提上日程。
    男人睫毛垂落,显得淡定又有些冷漠。
    “谁是你师?”
    他这话一出,按照普通圈里人,这会儿可能已经以他为圆心自动弹飞三米远——
    但卫枝不会。
    因为她是卫枝。
    她只是愣了愣。
    然后成功地被男人的反问点燃了。
    “你不是吗?那你觉得你是什么?”雪镜还拎在手里,小姑娘微微睁圆了眼,“从你一次次手把手含辛茹苦把我从雪地上拽起来,在我心中你已经是父爱如山的师父了啊?”
    单崇一下子有点走神,没等他反应过来,原本好好坐在他对面的人“唰”得站了起来,微微弯腰凑近他:“怎么了,你不承认?”
    小姑娘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洗发水,甜兮兮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的碎发就在他的鼻尖。
    太近了。
    男人睫毛不着痕迹地一颤,又不动声色缓缓抬起。
    “?承认什么?”
    “所以是我误会了?咱们还是冰冷的交易关系?游客与教练!我不配叫你师父,对吗?所以你没有好好教我,我稍微沮丧有点想要放弃你就替我放弃因为你害怕我对滑雪绝望然后你就会失去又甜又闲的回头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