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甜又咸是什么东西啊?
“……”
手里皱巴巴的教练袖套被塞回了口袋里。
“闭上嘴,坐下。”
“不坐。”
“知道我是谁吗就乱拜师?”
“我不是有你微信吗?”
“菜市场卖菜大爷也可以让你加微信。”
“你是一个滑雪滑的还可以的人,”她用词保守且含蓄,“虽不知上限,但经过观察可以看出,水平在我之上。”
“?”
无视石化的背刺和老烟。
单崇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被人强行从身体剥离——虽然她说的是没错,但是好像听的哪里不太对,哪里不太得劲……
具体是哪,又说不上来。
然而卫枝没给他仔细思考的机会,她乘胜追击:“问完了?现在换我问了,你把话说清楚,我配吗?”
“……”
额角轻跳,单崇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
“配。”
“大点声。”
“别逼我开门把你扔下去,也别让我再重复第三遍,坐下。”
“教念。”
“嗯。”
“师父。”
“嗯。”
“好的,”卫枝双手合十,“等我学成,我会孝敬您的。”
“少气我就烧高香了。”
“那不会,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乖巧的人了。”
卫枝腰一直,脑袋一缩,放下神选都不会信得鬼话,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
……………………………………………………
老烟和背刺就这么目瞪口呆地全程目睹了他们的师父被推坡十米就要雪道上休息的菜狗选手征(道德)服(绑架)的过程。
整个过程就像一碗滚水泡开的拜师茶连同茶托一块儿被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虽然其实他也没怎么挣扎。
呵,男人。
不速之客(今年维密你开场背上五米...)
一缆车四个人。
除了卫枝在心情不错地哼着歌,一边继续擦她的雪镜,一边没怎么认真地抱怨:“眼镜怎么老起雾!”
她脱脱戴戴那雪镜,折腾了几波。
单崇一把拿过来,看了眼:“你上哪买的雪镜?”
“路边摊。”
“路边摊你还指望它防雾?”单崇随便扯了缆车里的纸又给她擦了擦,扔回去给她,“换个。”
“买不起。”
“放屁。”
短暂的关于讨论雪镜的对话结束,除了单崇偶尔搭理卫枝的废话,大家都在微信聊的热火朝天……
哦,没有。
也不算热火朝天。
只是来自背刺单方面的赖地打滚撒泼。
【CK、背刺:啊啊啊啊你就这么收她做徒弟了!说好的萌新不配呢!!@CK、崇】
【CK、崇:你没看她刚才看快骑我脸上来了吗?凑那么近,我不害怕?】
【CK、背刺:………………】
【CK、背刺:我当初抱着你大腿求你收我当徒弟的时候,我的脸与你的大腿肌肉紧紧贴合,那时候怎么没见你害怕?】
【CK、崇:没办法,那时候还年轻,现在老了——人老了胆子会变小的。】
【CK、背刺:……】
缆车里的暴走族盯着手机,几秒后抬头,对着对面坐着的人露出个“你就放屁吧”的表情。
可惜单崇根本不鸟他。
老烟把护脸往上一拉掩护住面部表情,只剩一对眼笑成月牙,乐得喘不上气。
【老烟:心疼背刺,何必非要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在你的小乌龟不明不白到了别的女人屁股上时,你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Sakura宴:心疼背刺,何必非要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在你的小乌龟不明不白到了别的女人屁股上时,你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阿歪:心疼背刺,何必非要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在你的小乌龟不明不白到了别的女人屁股上时,你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
【CK、小狮:心疼背刺,何必非要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在你的小乌龟不明不白到了别的女人屁股上时,你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人类的喜怒并不相同,幸灾乐祸后,大家无情扔下背刺这过气大师兄,群里热热闹闹讨论起了新后辈——
介于当年退役时,单崇是带着相关教练资格证退役的,所以这会儿他收个什么市级或者国级的运动员当徒弟大家可能都不太惊讶……
收个推坡选手?
不是他们看不起萌新,谁都是萌新过来的,只是这群里滑的最差的雪时也快积累了好几个月……
毕竟没人是来跟单崇学推坡的,大家都是看见公园道具就双眼泛绿的狼,而没点扎实基础就进公园属实找死。
于是理所当然的,这会儿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打破常规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催着单崇把人拉进群里。
可惜后者手机往兜里一塞,果断装瞎。
恰好此时,正好缆车到了山顶,下了缆车,老烟和背刺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新鲜热乎师徒二人。
……不是他们想走,主要是单崇的眼神告诉他们再不滚蛋一会儿可能就要靠雪地摩托(*雪地摩托:雪场救援专用设备)拉下去了。
“他们怎么走了?”
卫枝抱着自己的雪板问。
话刚落,双手抱着的雪板就被人接走,单崇夹着两块雪板敷衍地“嗯”了声,随意扫了眼两个徒弟离去的背影:“公园在半山腰,要从高级B道下去。”
老听他们说公园公园的……
“公园好玩吗?”卫枝就这么来了点兴趣。
“……“单崇警惕地看了小姑娘一眼,含蓄回答,“还行。”
“你是不是也会一点儿公园?”卫枝又问,“如果以后我也想学公园,你能教我吗?”
……什么叫“也会一点儿”?
这问题属实挑战男性尊严底线。
“会,“单崇瞥了她一眼说,“闭着眼都能教你。”
卫枝露出个欢呼雀跃的表情,抬脚就要往刚才老烟他们离开的方向走。
单崇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根本来不及喊人,把手里的雪板往地上一扔拖着走出去一米开外的小姑娘的领子拖回自己面前,“往哪走?”
卫枝胳膊空中扑腾了下:“公园呀!我也要学公园!跳台子!呲杆子!飞桶子!”
“锤飞你的脑壳子。”男人声音四平八稳,十分冷酷,“这几天你能学会换刃就烧高香了,还进公园……屁股都给你摔裂开。”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把屁股摔裂开!”
“有啊,”单崇说,“我。”
卫枝立刻低头去看他的屁股。
刚看一眼就被男人一只手勾着下巴强行抬起头,对视上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眼,他放开她,问:“眼睛往哪看?“
“……”
这幅对LSP说话的语气就让人很委屈……
明明是他先提屁股的!
而且穿着裤子能看到什么啊!
呸。
小气鬼。
“我稀罕啊,你屁股也不是很翘的。”
“……什么?”
“没有。”
“够胆再说一遍。”
“今年维密走秀你开场,背上五米大翅膀!行了吧行了吧!”
“贫嘴。”
……
今天他们还是在高级c道滚来滚去。
只是经过上午的摧残,卫枝已经不会再看着那个陡陡的坡吱哇乱叫了——不需要单崇叫她,她自己就能乖乖伸出双手拽着他的袖子,让他拉她到稍微平缓一点的地方再开始正常练习。
今天还练的后刃落叶飘,忽略了身后那个人不停的“啧”和叹气,卫枝觉得自己其实是有进步的——刚学会的时候她大概飘一两米就要摔,现在她能横切整个雪道才摔。
就是一直保持半深蹲姿势有点累人。
在左右横切雪道两趟后,卫枝停在最右边,扶着边道的网坐下,回头望身后的男人:“累啦!”
背着双手跟在她后面的人根本不为所动:“这才往下推了几米?下午你准备一趟就回?“
“是啊。”
“……别找骂。”
“那两趟。”她伸出两根手指,“两趟总不过分了吧!”
“这都三点多了。”
“然后呢?”
“说了两趟就两趟,你就磨叽好了,一会儿四点缆车关了,我陪你用两条腿爬上来。”
“别开玩笑。”
“你看我有一点想笑的意思吗?”
卫枝立刻支棱着想要爬起来,结果双手在雪地上撑了撑,象征性地做了个鲤鱼打挺的姿势,然后屁股像是坠了千斤顶似的落了回去。
她尴尬地看着单崇,后者此时又很有人道主义,并没有嘲笑她,保持淡定地滑到她面前,轻松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抓稳,改学前刃。”
话语刚落,卫枝整个人就被抓着转了个圈,单崇变成面朝山下拽着她,她背对着山下,两条腿的发力突然从往后靠变成往前倾,卫枝快要抽筋的大腿得到了解脱。
“上半身挺直,别撅屁股别哈腰,膝盖自然往下跪,小腿胫骨靠着你的鞋舌,感受鞋舌回馈给你的支撑力……”
“靠不住,鞋舌有点软。”
“雪场的鞋穿旧了,支撑性和包裹性都没那么好,要是以后想好好滑就自己去买双鞋……”
前刃学习的方式和后刃一样,就是前刃推坡到前刃落叶飘。
但是如果前刃卡刃,很容易以前刃的姿势卡后刃,那么整个人就会往后仰倒摔下去,很危险……对于卫枝这么爱摔的人,单崇也没敢随便松手让她自己试。
两人拉着手往下推,伴随着单崇单调的语调——
“别垫脚,膝盖微微弯曲,放松。”
“抬头。”
“腰挺直……也不用那么直,放松放松,你硬的像雕像。”
“抬头。”
“让你抬头,别看脚下……又低头!”
前刃是小腿酸疼,而且酸疼的特别快,这会儿卫枝本就腿酸,被面前人猛然拔高的声调吓了一跳,腿一软“啪”地就跪下了。
单崇松开她,垂眼,看她无比自在地跪在自己面前,伸手揉自己的小腿。
过了一会儿,她抓着他的裤腿,小爪子一路往上攀爬,爬过他的腰,拽着他的手腕,蹦跶着重新站起来……
站直了,见单崇没反应,她还拉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别发呆,可以继续了。
单崇带着她往下推了三米,突然又停下来。
“……“单崇说,“小孩,商量件事。”
“嗯?”
这拜了师就是不一样啊,称呼都变得有爱了许多。
赞。
“推前刃时候别低头,看我的眼睛。”
卫枝莫名其妙地抬头,猛地看入那双毫无波澜的双眼,她藏在手套里的指尖僵了僵,立刻低下头,矫揉造作:“我害羞。”
然而男人完全不为所动:“看我的眼睛害羞,盯着我的□□就不害羞了?”
卫枝:“……”
单崇:“你不害羞我害羞,抬头。”
卫枝:“……”
卫枝正想说什么,这时候,她突然像是察觉了什么似的,身子一歪,从单崇身体一侧探出半个脑袋——
然后看见了让她头发都竖起来的一幕。
从远处山顶,一个浅色的身影在快速逼近!
来人大概是个年轻男人,身材修长,在滑行过程中身体几乎完全贴在雪面上,高速滑行使得雪板在他的滑行轨道上留下一条深深的痕迹……
刻滑!
这人大约是个刻滑好手。
每次眼瞧着他好像是要直接摔了,他脚下一抬整个人便立起来完成了换刃,并且在某次换刃后,他直接跳了起来,在雪面上转了几圈后稳稳落地,再倒伏滑行——
刻滑加平花。
此人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这边靠近,并且再见距离他们大概五十米的位置突然放了直板俯冲下来!
就像是一枚在白色海洋里瞄准目标的炸弹!
伴随着瞳孔里的身影越来越靠近,深棕色瞳孔微微缩聚,卫枝猛地拽紧了单崇的手!
“人!人!□□!□□!高级□□(*□□:雪道上不会滑雪横冲直撞造成安全隐患的新手小白)!”
伴随着雪板锋利的边刃切雪声音越来越刺耳与逼近,眼看要撞上了!
此时不用卫枝再恐惧尖叫,单崇也已经听见雪板切雪的声音,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卫枝突然发现自己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悬空了——
巨大的力量袭来,背被有力的手臂拦住,天旋地转中,她的鼻尖撞入男人硬邦邦的胸膛,她“哎呀”闷哼一声,入鼻好闻的冷香。
没等她抬头,伴随着一声雪板“唰”的闷响,顷刻间,雪板卷起目测三米高雪墙铺天盖地从她视线范围内犹如巨浪扑打而来!
飞起的雪花全部拍打在将她拦在怀里的男人头上、肩膀上、背上。
雪尘扬起,为数不多的雪花落在卫枝鼻尖,冰冰凉。
又一些冰冷的雪尘钻入鼻腔,她重重打两个喷嚏,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甚至忘记从单崇怀里钻出来,她就着还被他揽着的姿势回过头——只来得及看到刚才那个会刻平(*刻滑+平花)的莽撞人头也不回远去的背影。
伴随着他的离开,雪道上恢复了开始的宁静。
“……”
卫枝窒息三秒。
然后爆炸。
“喂!对不起都不说就走了吗!什么素质啊!”
小姑娘骂骂咧咧,哼哼唧唧,冲着那不速之客离开的方向扑腾,挥拳。
气愤之余,她压根没注意到,单手揽着她让她不至于扑腾得滚了山的男人一眼不发,只是目光同样沉默地望着方才那人离去的方向。
原本波澜不惊的深色瞳眸微闪,逐渐变得如深湖幽潭,除冰冷刺骨,不可见其眼底情绪。
戴铎(今天也是师父父脾气不好的...)
那位不速之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卫枝忿忿地收回目光,“呸呸”两声像是要赶走什么晦气的东西,又摸了摸鼻尖,抬起头正想要继续抱怨几句,看见眼前的人她整个惊呆了——
一身黑、总是穿得像乌鸦似的男人这会儿成了雪人。
刚才卷起的雪墙铺天盖地,而将她压在怀里的人成为了最后的屏障,此时此刻,雪块落满了他的宽阔的肩、背、还有头盔上,黑色底上落满凌乱的白……
强烈的对比色显得触目惊心。
睫毛上都是雪花,他却像是全然不在意。
好像也不生气。
此时,雪道上已经有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小骚乱的人看过来,隔着老远能感觉到他们的好奇——毕竟呲雪墙这种事,如果不是朋友间的玩闹嬉戏或者是摆拍照相,无缘无故呲人家一身雪,怕不是得了什么大病,或者两人有什么血海深仇。
……而那人别说道歉,连停下来给一个眼神都没给。
而且从单崇的一言不发和低气压分析,卫枝看过他和真的朋友相处是什么样的——
话很少。
很有威严。
但无论如何并不会浑身冰冷得像是刚从冰湖里爬出来的night‘s Kg。
所以用脚指头猜都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根本不在“朋友嬉戏”范围内。
没人说话,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
“雪要落进你领子里了。”
一改平日里说话像只小鸟崽似的上蹿下跳欢快语气,小姑娘拉起了自己的雪镜,微微蹙眉,一脸难得的严肃正经。
她一边说着,一边摘了自己的手套,用暖轰轰的手,轻轻扫掉了单崇领子边缘的那一团摇摇欲坠的雪块。
柔软无茧的指尖轻轻扫过他紧绷的颈脖。
温度还在,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单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别动。”
卫枝嘟囔着,拉拉着他的衣袖示意他站稳,又踮起脚,脚下的雪板翘起来前刃深深地卡在积雪中……她伸长了胳膊,用手仔仔细细地替他将头盔、肩膀还有头发上的雪扫掉。
没一会儿,那白皙的手就被冻得有些发红,指尖因接触冰渣发麻微痒。
她倒是不太在意这个,扫的正认真,正小心翼翼半环绕着男人的肩膀,努力将他后颈护脸下摆的落雪也拍掉……
突然手腕便被不着痕迹的抓住。
“……”
微微湿润的薄手套,扣住她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愣,与此同时,扣在她手上的力道无声收紧。
“告诉过你,山上风大,”男人声音低沉微哑,听不出多大的情绪,“别随便摘手套。”
明明是教训人的话。
但意外地让人感觉不到凶。
明明这么凶巴巴又刻薄的一个人……
但意外地让人觉得此时的他情绪变得不太一样。
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阴沉突然烟消云散。
站在小小气场范围内的人又可以自由呼吸了。
卫枝举着手,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大概是不太明白一个人的气场怎么能变得那么快,还是她自己的雷达出现了问题。
在她愣怔中,男人却像是习惯了她这种间接性掉线,叹了口气将她挂在手肘上的手套捞过来,替她戴好。
指尖套回还带着余温的手套里,冰冷发麻的不适感如潮水褪去,温度回到她的体内。
“继续?”
她听见他在耳边问。
卫枝“哦”了声,抓着他的手腕,恢复成前刃推坡的姿态,想了想,盯着他雪服上的拉链,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那个,”卫枝问,“刚才那个,是你认识的人吗?”
“嗯。”
想象中的抗拒并没有出现,也没有怪她多管闲事,他答得十分平静。
“有仇?”
“没有。”
单崇的声音确实像是在讨论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就是过去认识的一个人。”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插曲谈资,卫枝拽着他的手开始她磕磕巴巴的前刃推坡,嘴巴也没闲着,“你上哪认识这么没礼貌的一个人?”
“嗯,抱歉。”
“?你道什么歉?”
“子不教,父之过。”
“……”
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嘴上功夫利索到这么离谱的人?
所以狗屁的“被呲一身雪也不生气”……
压根就是要被气死了吧。
……
雪场,高级C道的隔壁山头。
高级B道的中央,今天公园里的人不是很多,个把人散落在各个道具旁边,时不时有板刃刮过铁杆、蹭过铁桶的那种刺耳声音响起……
但是在这里的都习以为常了,这对他们来说,就是《蓝色多瑙河》前奏曲,优雅且动听。
背刺和老烟肩并肩,蹲在旁边躲懒。
叼着一根烟,身着暴走服的青年眯着眼看自己的小徒弟飞跳台,小徒弟摇摇晃晃上了台子,然后一个紧张,“啪叽”屁股着地。
背刺打了个呵欠,拖着腔调,指点江山:“你到刚才我告诉你的点时候,就别走刃了,放直板好吗?不然速度不够你上去又慌,一慌必摔……”
“都给你画了条放直板的线了,你过了线怎么还走刃……还好你师祖不在这。”老烟笑着接过话茬,“不然你必挨叼飞。”
小徒弟苦笑着,揉着屁股从雪堆后面爬起来。
背刺眼珠子动了动,原本还想再刻薄几句,这时候,腰包里的电话响了。
顺手把烟屁股熄灭在脚边的雪堆里,他拿手机出来看了眼,来电的是个同门师兄弟,平时偶尔闲聊两句,也不太熟。
不知道打给他干什么。
于是背刺也不太在意地按下了接听键:“喂,干嘛,有屁放啊,山上带徒弟呢。”
此时旁边的老烟也休息够了,站起来,弯腰穿板。
刚穿好一边固定器,就听见旁边的背刺嗓子稍微吊起来问了句“谁”,然后就没了声音。
他愣了下,转头去看背刺,后者此时逐渐收起了原本脸上的懒散与不上心,捏着电话的手背青筋微突。
“?”
背刺这人,平时没个正经,比哪个小姐姐都爱撒娇,微信表情打开,卖萌小猫咪表情包一大堆——
但是其实他这人,和单崇一样,傲慢得很。
哪怕跟谁都笑眯眯,也不见得把几个人放心上。
眼下他这样,就有点儿不寻常。老烟另一边脚固定器都没顾上穿,跟着肩并肩蹲下来,正想凑过去一块儿听听电话里说什么,还没等他靠近,就被背刺推了一把。
他摇晃了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挑眉“嘶”了声,刚想骂人,就听见背刺跟电话那边问:“你确定没看错?他不是在长白山?”
长白山?
那可是个有故事的地方。
老烟闻言,愣住了。
从背刺身边,保持着蹲着的姿态拖着雪板挪到他面前,和他正面对视。
感觉到他的灼灼目光,背刺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两人在一秒对视之中完成了一问一答——
其实也不用费这个劲……
因为他们很快得到了答案。
公园入口一阵骚动。
背刺眼皮子一跳,伸脖子看过去——
然后眼皮子就跳的更厉害了。
公园门口以极快的速度滑进来一抹浅色身影,他进来后不像平常人那样会走“停下来、脱板、找想练活的道具、穿板、上道具”这套流程,而是直接瞅准了这个公园里最高、此时空无一人的台子——
肆无忌惮的放直板。
起速。
高速上台。
外转1080°接空翻落地,“咚”的一声,雪板稳稳落在雪地上发出的闷响,一个漂亮的甩板尾,卡前刃刹住。
一系列的亮眼动作,此时公园里干什么的都停了下来,所有人转过头,整个大环境内前所未有的安静。
投来目光友善不友善压根不重要,因为来人根本不把这些人看在眼里,他抬手,摘了安全盔与雪镜,露出自己的脸。
雪镜与护脸之下,年轻人单眼皮,眼角微上挑,眼皮很薄……
是那种天生让人觉得不好相处的面相。
“戴铎。”
开口喊出来人名字的背刺,用的是前所未有警惕绷紧的语调。
“你不在长白山呆着,跑崇礼做什么?”
开口的问候就如此不客气。
空气中都漂浮着不欢迎的气氛。
众目之下,被直呼大名的人弯腰松了固定器,脱了板,直起腰脚尖一勾雪板便翘起来落入他手中。
“雪场正常营业,我怎么不知道我被崇礼拉进黑名单了?”
仿佛对凝重气氛浑然不知,他先低头扫了扫雪板上的雪,突然又笑了,“长白山跳台子跳腻了,我来崇礼看看也不行吗?”
……………………
跳台子跳腻了这边建议试试上吊玩呢亲。
背刺显然懒得跟这人废话——
他来干什么?
为什么突然来?
他甚至不想问。
从见到这人出现的第一秒开始,就想让他快滚。
在背刺不耐烦的注视中,后者慢吞吞把自己的话补充完:“顺便来看看单崇龟缩在什么鸟地方。”
他这一句话,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
“日子真好过啊,宽敞的雪道,鸟不拉屎的公园,小猫两三只,随便来个能横呲过杆的也有人鼓掌的平均水平……”
名叫戴铎的年轻人,语调缓慢——
“我听说崇礼玩儿公园和平花的人都不爱来这雪场,都扎堆在山脚下那个……哎,背刺,你说单崇带着你们在这关门造车是在造什么大招啊?外转2160?外转2160?还是全国第一个2340?哦,那够呛了,这里连八米台都没有。”
“……”
背刺沉默着摘了安全盔。
老烟伸手压了压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然而戴铎扫了眼背刺,甚至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样子——
“羡慕!真的,羡慕!等哪年我退役了,我也想过这样的日子,收一群不知道什么来历的阿猫阿狗当徒弟,放一个微信群里,天天捧着哄着说好听的,前呼后拥,一呼百应,听他们喊我永远的神……闲了找个小姑娘,手拉手教教推坡——”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顿了顿,然后“嗤”地笑出声。
这声嗤笑直接弹崩了在场所有人脑子里的理智线。
老烟忍无可忍地放开了背刺的肩膀。
背刺直接弯腰松雪鞋准备干架。
两人都像是一条松开绳的野狗,蹶起了蹄子——
“你见解还挺多,有什么不能直接微信跟我说,还专程买张机票飞过来?”
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背后响起。
略微沙哑,却又锐利得像是在磨刀石上开了光。
众人错愕。
抬头寻声看去,只见一身黑色雪服的男人拖着雪板,从公园入口走进来。
他已经摘了雪镜和护脸,此时此刻那张英俊的脸上挂着淡漠的神情。
鼻梁上,淡色的痣几乎笼罩在高挺鼻梁的侧影里。
走到白色雪服的人面前,他扔了手里的雪板,站定。
”微信又没拉黑你。”
单崇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止戴铎,正巧能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你一副弃妇的模样在这长篇大论地撒什么泼?”
崇爷爷恋爱啦(并没有 )...)
山下,酒店房间里。
抱着膝盖靠坐在暖气片旁的卫枝叹了口气,好想吃烤馒头片啊,沾炼乳那种。
她打了个喷嚏。
“知道你那么早回来就搁这叹气,我说什么也不给你开门。”
姜南风坐在床上,脚下踩着一块垫布,正给脚上指甲油。
“缆车关了呀,没办法。”卫枝说,“滑不了第二趟。”
姜南风闻言,暂时放下手上的活儿,往窗外看了一眼——她的床靠窗,所谓山景房,一眼就可以看到外面的雪场,缆车悠悠地缓缓运作着,雪道上滑下来的人也依然很多。
“缆车还开着。”
姜南风余光瞥见到旁边原本瘫软在地的人立刻爬起来“噔噔噔”冲到窗户边,踮起脚,鼻尖顶着窗户玻璃往外看……
“你这么好骗让我很难放心放置你和男人单独相处,”她低下头,继续涂指甲油,头也不抬地说,“不过算了,下午的课不是没收钱吗?”
卫枝把自己的脸从窗户上拿下来,瞪圆眼显然不是很懂这个逻辑:“没收钱他就可以骗我了吗?”
姜南风:“那你骂他。”
卫枝“哦”了声,爬回自己的床上,摸过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蜡笔小新头像——
【少女叽:缆车明明还开着!!!!!!】
【少女叽:我要闹了!!!!你怎么骗人!!!!】
【少女叽:不想教我你就说,做什么把人强行骗过去又把人轰走!!!!】
……
山上,高级B道中段公园里。
人们的目光在戴铎与单崇之间疯狂来回,最终落在戴铎身上,脑子里噼里啪啦电光火石——
戴铎不是什么路边随便的小猫小狗,称他为国内现任雪圈单板公园第一人并不为过。
1999年出生于中国,同年全家移民至加拿大,戴铎在那个小孩都是还没学会走路先学会滑雪的冰雪王国长大。
2014年之前,作为中学生的戴铎也曾经参加当地各种青年组相关赛事,但这对于以滑雪作为运动强项的国家来说,稀松平常。
2015年,16岁的他只身回国。
此时的他不过是千千万冰雪人中最普通的那一个。
……
没有人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直到2018年雪季末,戴铎成为国内首位完成单板大跳台LINE 2160°(*LINE:单板大跳台动作之一,前手抓双脚之间板刃,称为MELION,在MELION动作基础上加入正转FRONTSIDE,,称为LINE)的选手,于国内雪圈崭露头角。
人们突然知道了“戴铎”这个名字。
直至今年,他正忙于国内国外地参加各种比赛,因为冬奥会比赛与夏季运动会略有区别,冬奥会实行积分制度,想要参与冬奥会,运动员本人必须要在比赛前积累够足够的积分才可获得参赛资格。
而国内雪圈的人毫不怀疑,在单崇退役后,戴铎应该是明年冬奥会参赛不二人选——
这样的人,却与上一代的单板大跳台当家人碰见了,磕上了。
两人压根并没有半毛钱热烈拥抱、互相切磋技术的意思,反而见面既仇敌……
怎么的?
以前认识啊?
除却背刺等早些年就跟着单崇的徒弟。在场众人均是一头雾水。
现场空气凝固,如一张紧绷的弦,仿佛呼吸稍重就能一蹦既断,一触即发。
这时。
“嗡——”
一声轻响打破沉默。
是单崇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而且“嗡嗡嗡”“嗡嗡嗡”个没完,当下十分破坏严肃的气氛。
好在男人向来是个不太读的懂空气的,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摘了手套随手扔旁边的雪板上,拉开_拉链,把手机拿出来,众人火热的注视中淡定地看起了手机。
阳光下,男人微微眯起眼,读信息的时候长而浓密的睫毛轻煽。
过了一会儿,他轻哼一声,唇角勾了勾,又迅速放平。
【崇:临时有事。】
【崇:闹什么。】
【崇:明天。】
对方咆哮了三条,他就很有礼貌地回复了三条。
慢吞吞发完微信,一抬头,发现整个公园所有人都望着自己——
站得距离他最近的是一身浅色雪服的戴铎,眼里阴沉得能萃出毒液来,阴郁地盯着他;
戴铎身后是背刺,背刺身后是架着他防止他突然“汪”地一下就扑上来咬住戴铎的老烟;
剩下一些阿猫阿狗的路人,有几个是他徒弟,但不太亲那种。
身后公园入口陆续有人进来,基本是单崇的朋友或者徒弟,都是方才收了风声赶过来。
崇礼就是单崇的地盘。
不服也没得辩。
伴随着人越来越多,戴铎也没有做什么跳梁小丑的兴趣,收了眼里的阴云,他冲着单崇扬了扬下巴,突然笑了:“看来你在这边确实过得不错,这才哪到哪,一群人赶着来护驾……怎么,怕我给你吃了啊?”
单崇从以前就很不明白,一个人说一句话怎么能说这么多个字、这么长的句子,写小作文似的。
所以他就没搭话,因为怕自己一说话,对方又开始长篇大论——
说什么无所谓。
主要是懒得听他说。
两人毕竟认识很多年,戴铎也早就习惯了他这副爱答不理、白日梦游的模样,把雪板竖起来,一只手撑在固定器上:“雪圈就这么大,你的故事他们听过吗?”
单崇掀了掀眼皮子。
“这些人知道他们眼里的神是个长白山都不敢回去的丧家犬么?”
单崇还是一副早已死去、灵魂不在家的模样。
在他们身后的背刺却被直接触动了心房(?)。
低声骂了声“艹你妈”就要跳起来,老烟猝不及防根本拉不动这头牛,被他一个猛冲直接带地上去了!
背刺抡起手里的雪板,眼看着就要对准戴铎的后脑勺敲下去,就在这时候,突然听见不远处,淡漠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是不是来赛一轮,你就可以乖乖闭上嘴滚回长白山?”
背刺的动作僵在原地。
小小的公园里大家鸦雀无声,唯有远处的造雪机轰隆轰隆的,造出来的雪花落在地上仿佛都能听见声音。
死寂中,单崇摸出一根烟,叼上。
修长指尖挑开打火机盖,“咔嚓”声轻响,奶白色的烟雾中,男人眉眼变得模糊,众人也揣摩不出他当下的情绪。
“平行回转,U型槽……大跳台,”他声音只是不着痕迹的稍微停顿,“你自己选。”
……
三分钟后。
整个崇礼雪圈的人都知道山顶雪场有一场王不见王的比赛。
崇礼VS长白山,地域跨服王者局。
无数原本窝在山下各大雪场练活的人们扔了雪板迈开腿冲上山,一时间,山上雪场停车场爆满!
雪票售票小姐姐原本眼瞧着快下班了,正一只手撑着脑袋打瞌睡摸鱼,一抬头,突然见到成百上千的人,如同丧尸出笼往她这边冲过来——
雪场售票小姐姐:“……”
雪场售票小姐姐:“?”
嗯?啊?发生了什么?
……
戴铎令人惊讶的选了平行大回转。
平行大回转是冬奥会单板滑雪项目之一。项目内容为高山滑雪大回转(双板滑雪传统项目)的演变,运动员从具有一定高度的雪道起点出发,绕过一定数量的棋门后抵达终点。
这项与大跳台、U型槽等传统公园项目不同,比的是回归滑雪最初的基础——滑行速度与技巧。
对于戴铎的选择,众人表示无语:
…………………………………………………………两个公园大佬比赛搞什么平行大回转啊!!!
打架都比这好看吧!!!
神经病!!!!!
两位大佬却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在雪场工作人员配合着准备为他们清理雪道、设置棋门的等待时间里,各自分开准备热身。
单崇躲在旁边压筋,这时候背刺凑过来,鬼鬼祟祟。
“崇爷爷,问你个问题。”
“问。”
“你这么气干嘛?”
居然主动要求比赛……
主动!
这个戴铎自从……嗯之后,也不是第一次挑衅单崇,崇爷爷哪次不是一脸慈爱地将之放置py?
今天是怎么啦?
他实在是好奇。
而这边被提问一瞬间,单崇不受控制地露出了一个茫然的神情,但是很快,他的目光恢复了焦距,冲着不远处被众人围着的另一人点点下巴。
“你自己去问他刚在山上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放直板,呲雪墙,”男人停顿了下,面无表情地戴上黑色手套,“吓着我的爱徒了。”
手套拉着根部一拉到底,指尖活动,与此同时杀气向四周蔓延。
背刺愣了楞,甚至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爱徒”是说的哪位……
几秒后,反应过来了。
背刺:“……”
说的是那个眼睛很圆,有点KY,又有点可爱的小乌龟屁垫现任持有人。
哦,这是给小姑娘出气啊。
…………………………………………
给小姑娘出气?
?????????
夭寿啦!!!!!!?
崇爷爷恋爱了!!!!???
就在背刺陷入震惊无法自拔,单崇背过身去时,一名知情者凑过来:“补充说明,最后那雪墙是呲了崇哥一身。”
背刺:“……”
哦。
谈恋爱什么的,并没有。
明明就是他自己因为被呲一身雪在生气:)
平行大回转(雪镜不错...)
雪场管理者大概也很喜欢这波突如其来的小事件,有了这一下,今日雪圈限定热搜必然是他们雪场无误——
所以他们动起来也很快,短时间内就为两位大佬在高级C道的始发位置开始,清理出一段长达五百五十米的无人雪道,并设置好了十八个棋门。
“棋门”是平行大回转的重要道具,旗杆是用有弹性的伸缩杆制造而成,红、蓝两色旗帜插在雪地上,露出旗帜彩旗部分,而选手则需要在高速滑行的过程中,灵活运用转弯技巧控速技巧,绕过棋门,达到终点。
在平行大回转的正规比赛里,最终比赛成绩会由两轮成绩组成,但并不是两次通过赛道时间相加那么简单的计算方式——
第一轮,两名选手同时出发,然后计算他们通过终点所用时间的时间差。
第二轮,第二轮,两名选手交换赛道,并根据第一轮的时间差,落后的选手延迟此时间差出发(最大延迟为1.5S),最终首先通过终点的选手获胜。
所以单崇和戴铎会赛两轮。
第一轮,单崇走蓝色棋门道,戴铎走红色棋门道,第二轮再交换。
最终得出比赛成绩。
这种纯竞速比赛,和公园、平花等玩法基本不搭嘎,竞速比赛考研的是基础滑行技术,单板三种分枝玩法里,只有刻滑是跟这极其接近的。
所以喜欢捣鼓这个项目的基本也都是刻滑选手,这就属于老烟的业务范畴内。
“崇哥的板行不行?”老烟伸长了脖子,相当担忧,“我有块竞速板放山下了,我去给他拿来?”
不同的玩法分枝,对滑雪板、滑雪鞋的软硬要求各不相同。
从平花到公园到刻滑,要求的装备对应硬度依次增大。
跟刻滑要求硬度高的滑雪板和滑雪鞋贯通,专业竞速模式的单板滑雪者都有专门的竞速板和竞速鞋,他们的鞋子甚至可以硬的和双板滑雪鞋有得一拼。
“用不上,”背刺蹲在旁边,吞云吐雾,嘴巴路说着不用,眉心皱的能夹死苍蝇,“戴铎也用的自己的公园板。”
说到戴铎,老烟就有点不淡定。
“这小子是不是多少有点大病?”他问,“大老远的从长白山跑来找茬,那崇哥在哪滑雪、在哪上课、给谁上课,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不知道,”背刺显然不是很想讨论这个问题,“可能就是看不惯崇神不回长白山呗。”
“……”
老烟是后来认识单崇的,不算早批徒弟,但是因为和背刺等人玩得挺近,多少也知道点——
单崇最初接触单板滑雪,就是在长白山,这一碰一发不可收拾……后来的很多年,很多个雪季,他再也没有离开过那片地方。
他在长白山待了三分之二点五的雪龄,可以说就是滑着长白山的雪长大的……
然后,他入选职业队,到省队,到国家队。
然后,他参加大大小小的赛事,拿过除了冬奥会之外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奖。
然后,所有人都说,滑雪项目起步很晚、单板滑雪起步更晚的我国,能不能在某届冬奥会打败北欧、北美这种地域优势项目强势国,在单板项目拿块金色的牌子,希望都在这个人身上。
再然后,某年冬天,毫无征兆的,他突然退役了。
当时所有人都懵了。
知道原因的人不多,但是这些人都选择闭口不谈。
无论是否知情,对于单崇的突然退役,那些人里有人惋惜如老烟,也有人谩骂、谴责如戴铎。
而大约是退役后隔了一个雪季,单崇重新出现在张家口的崇礼,他低调回归雪圈,平时带带徒弟,雪季末去新疆阿勒泰或者日本滑滑野雪,成为了一个普通得在普通不过的滑雪爱好者。
只是他当年离开长白山后,去过很多地方,滑过很多山头,却再也没回过长白山。
——以上。
这就是老烟知道的全部关于单崇的故事,再详细的,背刺都是不肯再说。
但是他知道,长白山肯定是出了点事故,单崇才会突然退役,且再也未踏入长白山半步的。
”……”
思及此,老烟撅了撅屁股,有点儿按捺不住,那张娃娃脸也算是人畜无害,一掀头顶的毛线帽,扔进背刺怀里:“事到如今,你能不能告诉我,崇哥和戴铎到底怎么回事?戴铎一直常驻长白山,以前崇哥也在长白山,你别把我当傻子忽悠……你告诉我,当年在长白山是不是有故事?”
背刺把他的毛线帽扔回去。
两人互瞪了好一会儿,背刺说:“故事没有,事故倒是有,你确定你要听?”
“听。”
“听哭咋整?”
“你少废几把话!快说!”
背刺沉吟半晌,才开口反问。
“你知道戴铎是国内第一个完成八米台LINE 2160°的选手这件事吧?”
“嗯呐?”
当然知道啊,某短视频网站他个人主页写着呢,就在一大堆品牌赞助最上面,老烟酸酸地想。
背刺咬了咬烟屁股,唇角吐出一股奶白色的烟。
“……我这么说吧,他那个LINE 2160°,当年要没崇神在,成不了。”
话一落,余光感觉到旁边大男生脑袋“唰”得一下用像是要把脖子拧断的力道拧过来。
背刺笑了笑,微微眯起眼,冰冷蔑视地暼了眼不远处的戴铎,开口语气却吊儿郎当:“是这样的。”
“……哪样?”
“严格的来说,我还得叫戴铎一声师兄啊。”
老烟张着嘴,因为过于震惊,屁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背刺收了笑,把烟熄灭在脚边:“后来么,崇神在同一个八米台——那个带给戴铎国内名声大噪的台子上出了点事。”
“什么事?”
“摔了呗……脊椎。”
简简单单几个字。
滑雪自由式大跳台么,那么高的台子做高难度动作……每一个选手,第一条赞助都应该是当地医院骨科。
跟专业不专业运动员关系不大。
跟是不是经过专业训练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安全摔下去有点关系,但是也关系不大。
摔了胳膊摔了腿接一接勉强还能用……
可脊椎不一样。
摔了就没了啊。
就这么简单。
背刺说到这就没说话了,点到为止嘛,有些话也不用说的那么清楚——轻飘飘“摔了”两个字,实际上有多沉重,多绝望……
用听的,重提这事儿,那一瞬间周遭呼吸声都快没了。
用看的,转过头看看旁边老烟一副原地死去、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眼眶说红就红,那张白皙的脸上尤其现眼。
“擦擦,”背刺嫌弃地说,“一会儿人家还以为我把你怎么地了呢,恶心不恶心?”
老烟头回没跟背刺抬杠。
抓起一把雪捂在脸上,然后默默把雪拍掉,他望着背刺,可怜巴巴,嗓音沙哑:“现在好点没?”
“并没有,”背刺无情地说,“依然像被人烧了整本户口本。”
“……”
“我都说了你听完得哭,你还不信。”
“闭嘴,呜呜。”
……
单崇显然并不知道不远处有徒弟在为他猛虎落泪。
一切准备,调整好了固定器的角度,从八字站位(*固定器角度为左右脚呈八字站位)改成一顺站位(*固定器角度为左右脚同时朝向一个方向),他站在了始发点,活动了下脖子。
发出“咔嚓”的声音。
明明喧闹的雪道人声鼎沸,这声音却森森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裁判员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双板熊型教练,这哥们人不可貌相,虽然平时生意不太好,但是他却是为数不多拥有大赛裁判资质的工作人员。
那人高马大的一座丰碑似的往高级C道出发点一站,周围围观的众人就像是得了信号,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手机。
哔——
第一声哨响。
“我是不是该仁慈点,先让你滑一圈熟悉下一瞬站位?”
戴铎目视前方,却是笑着跟身边的人说,“教人推坡时候八字站位习惯了吧?现在改一顺还站得稳吗?”
单崇无奈地暼了他一眼,真诚地建议:“你能不能闭上嘴?”
作为有力回应,他抬手,拉下了自己的雪镜。
两人同时在初始点扶手边压低身体重心。
哔哔——
第二声哨响。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犹如开弓的箭飞射出去!
单崇在蓝道,出了出发点,身形一稳定,他的身体便开始极限折叠,连带着雪板板刃被施压,板刃逐渐立起,在雪道上留下一道深刻又整齐的痕迹!
人们只看见那抹黑色的身影几乎要与雪面平行!
有人吹起了口哨,只道是知道崇神跳的一手好台子,现在看看人家的一顺刻滑,至少也超过90%自称刻滑专业户的滑手!
很快便到了第一个棋门,在准备入弯时,戴铎那抹白色的影子几乎与单崇并驾齐驱,肉眼看不出谁先谁后——
而一般比赛在第一个弯后,就会出现微妙的差距。
平行大回转,讲究的就是回转能力,弯转大了速度慢,弯转小了容易撞棋门,而对速度的控制也极其讲究,如果前面一味猛冲,出弯时,整个人被强大的离心力直接甩出赛道也是有可能的!
入弯时,黑色身影身体倒伏,肩、腿、胯、视线锁死,所有的作用力完美压在刃上;
出弯时,他的身体便不再倒伏那么厉害,稍微立起来一些……
滑板划过雪面,破开雪尘,发出好听的“唰”的一声!
在第一个棋门附近的人,只来得及看到两抹身影一顺往自己面前飞快掠过,来得及眨眼时,眼前只剩下他们板尾破雪卷起的雪尘!
“可以啊!崇神!”
“干他!”
“戴铎的刻滑确实也行,怪不得主动选了大回转——”
“不是怎么还有给戴铎说话的,谁啊!站出来!”
“有一说一,那这么比还是比打架好看点的。”
人群里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然而此时正是内行看门道的时候,老烟一只手撑在雪道旁的围栏上,蹙眉:“崇哥的板太软了。”
今天因为是教卫枝上课,单崇拿的是块burton限量款滑雪板,这块板是块全地形的全能板,合适一般滑行等玩法……
但是当极限施压、入弯折叠时,板身的硬度不够决定了滑手对它的控制力没有发挥到最大极限——
果然,在老烟话语刚落,那边两人都已经过了十来个棋门,而在倒数第三个棋门时,戴铎终于领先了半个身位。
伴随着重点一阵雷鸣掌声,第一轮比赛尘埃落定。
戴铎第一轮成绩44.36S。
单崇第一轮成绩44.98S。
也就是戴铎几乎比单崇快了半秒多。
结果一出,山下的两人没来得及说话,山上的人们先争了个不可开交——
“靠!输在家门口了!我现在都不敢看长白山那边的雪友群在说啥!”
“这不还有一轮嘛!”
……
“第一轮慢半秒,这又不是什么职业比赛,哪能卡那么紧,一会儿第二轮起码得慢一秒出发,那还不得凉了啊!”
“怕个屁啊,我上次看见单崇玩一顺还是半年前在广州融创,这都多久了,你不得给人熟悉熟悉……”
“熟悉个屁啊!哎呀急死我了!”
……
……
山下,气氛比山上平静的多。
单崇只是转头看了眼计时器后的成绩后,倒是没多大反应。
戴铎摘了雪镜,随手一拨固定器脱下板:“你猜今天过后,还有多少人愿意奉你当神,让你像个骗子似的继续端着架子,养尊处优?”
单崇暼了他一眼:“你已经赢了?我以为还有第二轮。”
戴铎:“第二轮你只会拉下更远,我赌你输我一个棋门。”
单崇懒得理他了。
摘了雪镜随手往板上一挂,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上上下下认真打量起戴铎……目光在他身上绕了一圈后停下来,盯着他手里拎着的东西,莫名其妙地夸了句:“雪镜不错。”
Burton今年新款M4,可更换磁吸镜片,镜片又有各种颜色,挺难买的,还很贵。
“……”戴铎莫名其妙低头看看手里的雪镜,“你有病吧?”
单崇没搭腔,再也不搭理他,拎着雪板往回走。
是相爱相杀啊啊啊(个屁)
单崇拖着雪板重新回到山顶上时,山上他的一堆徒弟都在出发点等着了,其中还有个戴鸭舌帽的小姐姐,小姐姐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穿着特别嘻哈,这会儿看着单崇,捂着嘴,双眼通红,一副“儿啊妈妈要哭出来了”的表情。
单崇:“难怪戴铎成天阴阳怪气我,我看你们确实挺像□□的。”
众徒弟:“……”
背刺:“花花,说您呢。”
“干,”群名是Sakura宴的小姐姐放下了手,叉着腰生龙活虎,“师父父,我求求你第二轮支棱起来,别像平时那样一副睡不醒的样子!0.5S这种非人类才能卡出来的速度,快一拍算犯规慢一拍咱血亏——”
“紧张什么?”单崇问。
“你说呢?!”小姐姐吼。
男人慢吞吞把板扔脚下,慢吞吞穿好板,慢吞吞直起腰:“慌什么,刚才热身,多久没用一顺站位了你们不知道啊?”
他声音听上去淡定的不行。
“板不行。”老烟接话。
单崇嗤了声,不置可否。
老烟也跟着叉腰:“我都说让你换块板,背刺非不让说什么戴铎也是日常板,那全能板和公园板硬度能一样吗!”
背刺:“没差太远吧!”
老烟:“差远了!”
背刺:“我都是随便用的,技术好啥不行,哪那么讲究!”
老烟:“那你是不讲究,没看见崇哥刚才板都快压断了!技术好板子就无所谓那竞速板发明出来当宵夜吃的吗——算了我不跟你说,你阿妈的,文盲!”
“小孩子别说脏话,”单崇拍了拍雪服上刚才飞溅上的飞雪,掀了掀眼皮子阻止了两徒弟鸡飞狗跳地吵架,懒洋洋道,“用什么板也赢他。”
于是众人收声,不敢说话了。
这年头,换其他任何一个人在戴铎面前说这话都算大放厥词。
唯独单崇不算。
……
众人紧张到呼吸都有点困难时,单崇躲一旁,坐下了。
不仅坐下了,万年不看一眼手机的人,还主动地掏出了手机。
按亮屏幕,他想了想,切进微信,看到几条未读信息——
【少女叽:明天个球!!!!】
【少女叽:明天你看不见我了!!!!】
【少女叽:谁还不会咕咕咕呢!!咕咕咕!!!】
……好多感叹号。
闪的单崇眼疼。
他叹息一声,不知道怎么脑补了小破孩在他耳边叉着腰上蹿下跳地学鸽子叫,于是连带着耳朵也疼了,抬手,摘手套,他默默捏了捏耳垂。
【崇:明天给你赔礼道歉。】
那边可能正好在看手机,回的飞快——
【少女叽:怎么赔,跪下磕头吗?】
【崇:……】
她的勇气显然也只有一秒。
【少女叽:对不起。】
【崇:我给你赔礼啊。】
【少女叽:赔什么?你的头颅吗,不行啊,我还得供起来,逢初一十五还得买水果供奉,你这么挑剔可能只吃进口水果……】
她那边还显示“正在输入中”,也不知道发散到哪里去了,来了劲儿,热情地絮絮叨叨。
单崇一抬头,看见那边戴铎已经拖着雪板慢吞吞爬上来了,于是果断打断她的废话,结束话题——
【崇:敌人的头颅。】
【崇:不用供起来,逢初一十五去坟前给野草施肥就可以。】
【崇:就这样。】
【崇:我去忙,明天九点半。】
……
戴铎爬上来后,单崇也一脸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机。
稍微休息了十分钟,裁判就宣布第二轮比赛准备开始了。
依然是“哔”第一声,两位选手在出发台稍微压低了身子,围观群众通通举起了手机。
第二声“哔哔”声中,众人目光里白色身影率先出发!
在他们甚至来不及计算所谓“0.5S”到底是什么概念,单崇却显然比他们更加冷静——
所谓0.5S,就是半个身位,半个板长。
在戴铎雪板倾斜45°并下落的一瞬间,单崇也出发了!
戴铎到底是顶尖选手,小小的优势都可以被他无限扩大,因为拥有率先出发的优势,在第一个棋门之前,戴铎甚至已经领先了单崇两个身位!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然而这种情况在第一个棋门面前发生了改变,大概是求稳,戴铎在过第一个棋门时余光看见自己领先单崇比较多,划了个比较大的弧线——
回转的速度稍微放慢。
然而单崇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的雪板在过弯时没有丝毫的收速,而是利用雪板超级极限立刃,几乎整个人都贴在雪面上的姿态完成了第一个弯!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很多人这样倒伏如果对板控制失控或者起身核心没绷紧很容易就直接趴雪面上去了——
然而单崇做到了。
在过弯完毕后,雪板在他脚下弹跳,他整个人从紧贴雪面状态恢复成竖直状态,进下一个弯前,他拉近了和戴铎的距离!
从一开始相差甚远,第一个棋门追上一点,第二个棋门再追上一点……
等到第五个棋门,两人重归并驾齐驱!
雪道旁欢呼声简直要掀翻了天!
丢失了原本的大好优势,戴铎心理却不像单崇一样无情滑雪机器,他不得不也压小过弯弧度,减少过弯收速——
但是这种操作是需要极其冷静的情况下才能冷静判断的。
滑雪这东西,分神乱看必摔。
在第十三个棋门,众人一声惊呼,只见压弯过快的白色身影迅速失控整个人甩飞出去,跌到雪道旁的网子上,撞得网震动不已,拉扯着雪道旁的树哗哗落雪!
戴铎被埋在雪下,好一会儿没动弹。
比赛戛然而止,谁胜谁负已然分明。
单崇余光瞥见原本紧紧跟随的白色身影甩飞出去,脚下一踩,伴随着雪板板尾因为猛地刹车溅起一道极高的雪墙,他稳稳地在第十三道棋门和第十四道棋门中间停了下来。
原本热闹的雪道鸦雀无声。
他弯腰,脱板,拎起雪板。
众目睽睽之中,男人拎着自己的雪板走到赛道旁,那一堆被雪堆起来的雪人旁边,停下,附身观察。
他背对着所有人,所以雪道外的人也不知道此时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感觉到那抹黑色的背影散发出来的气场沉默且拥有巨大的威压——
这强大的压迫力使得明明胜负已分,现场却没人敢放声欢呼鼓掌。
过了很久。
他抬手,拉起雪镜,用脚尖踢了踢埋在雪里的人。
与此同时,那压在众人心头的震慑仿佛一下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死就起来。”单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别在这一动不动的。”
他说着这话,却完全没有要伸手拉戴铎一把的意思——
体育精神是不可能有体育精神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有。
看戴铎躺在那如同废物咸鱼就像回到家一样,全身洋溢着温馨与快乐。
等戴铎慢吞吞拍开身上的雪,从雪堆里爬出来,周围这才七零八落响起一两声叫好,并且很快的,那叫好声连成一片,最终变得惊天动地,仿佛另一个山头也能听见。
戴铎无视了那欢呼声。
默默脱了板,沉默坐在雪道旁,年轻人抬头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他立在那一动不动,深色的瞳眸深不见底,因为背着光,即将落下的夕阳在他身周笼罩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良久。
单崇睫毛轻轻煽动,薄唇轻启。
“戴铎。”
他叫他的名字。
戴铎呼吸一窒,也不记得上一次听眼前的人叫他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原本充满了不甘和怨念的双眸亮了亮,又迅速熄灭,白色雪服的年轻人抿唇露出个复杂的表情,正想说什么……
就听见从斜上方,男人声音慢悠悠的响起:“雪镜拿来。”
戴铎:“……”
戴铎:“?”
“比赛总要有点彩头,”单崇的声音听上去微沉,相当理所当然,“愿赌服输。”
不顾面前坐在雪上的人一脸错愕。
他弯腰,抬手,点了点戴铎还戴在脸上的雪镜,示意:看什么看,快他妈拿来。
在远处的众人看来,这又是另一个难以言喻的画面:白衣年轻人坐在白茫茫雪地上一脸茫然加狼狈,立在他身边,稍微年长的黑衣男人伸手在他的雪镜上一拂而过,低声说了些什么。
一时间。
什么“化敌为友”“久别基友重逢”“是相爱相杀啊啊啊啊啊”“如果这都不算爱”“单崇没有女朋友是因为性取向有问题”化作一系列弹幕飞过他们的脑海里。
众人的死寂沉默中。
只有跑步向前靠近他们的背刺,真正听见了他们的崇神到底在说什么——
“比赛输了连彩头都不给,我凭什么陪你比,当我闲啊?”
有始无终的暗恋(大佬的性取向好像有问题...)
今日, 两位公园大佬的平行大回转竞速之战让人们值回票价,有人专门回去查找了2018年平昌冬奥会的平行大回转比赛视频,发现至少在淘汰赛中, 选手的第一轮成绩一般都在45S左右。
也就是说, 单崇和戴铎的滑行水平, 已经非常接近这个项目的专项职业运动员。
四舍五入, 大家花一百多块雪票钱, 看了一回奥运会预选赛?
血赚。
比赛的视频广为流传, 基本在场的所有人当下都发了个朋友圈(除了单崇和戴铎)……而其中比较有心的,甚至还剪了个视频。
比如老烟。
晚饭时间,卫枝正拿着手机浏览今日菜单, 突然被姜南风叫住, 她放下手机凑过头去, 视频的前奏响起了――
伴随着极其有节奏的鼓点, “there once was a ship that put to sea”低沉磁性的男声吟唱开始, 画面里,一黑一白的两人以半身大头行驶出现在屏幕中。
天空飘起了小雪, 空中有细雪花在飞舞,模糊了镜头。
白的那人戴着雪镜和白色的护脸, 捂得严严实实, 他目视前方。
在他身边, 黑色雪服的那个刚开始什么都没戴……当一颗对焦放大雪花飘过时, 他转过头往屏幕镜头这边看了一眼, 面无表情地拉下雪镜。
“啊啊啊,是他!”
卫枝一把抢过手机, 两根手指把视频扒开扒开放大那张英俊的脸,瞪圆了眼。
“眼镜布大佬!”
“是哦?”姜南风慈爱地笑着说, “巧不巧?眼熟不眼熟?”
卫枝一心扑在朋友圈偶遇眼镜布大佬的快乐中,无视了姜南风的话,退出来看了眼,发视频的是老烟:“你奶狗教练认识他?”
姜南风:“认识吧。”
卫枝:“一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姜南风嫌弃:“你能不能把视频看完再说?”
卫枝:“我要还眼镜布!”
姜南风:“我还想看雪圈今日头条呢,手机还我!”
她作势要抢,卫枝双手举起,一个灵活翻身从她胳肢窝 /> 于是视频里画面重新开始动了起来,视频中两人压低了身型,伴随着一声哨向,雪板划破雪面以及背景音乐进入高潮部分――
雪板卷起雪尘吞没了两个身影。
背景乐的捕鲸鱼船乘风破浪,水手们在甲板上举起了手中的朗姆酒。
欢快的音乐声和滑雪板摩擦雪地的“沙沙”原声完美融合。
一黑一白两抹身影,如游鱼或者飞鸟,畅游银海,翱翔白色苍穹。
镜头里,动作或者放大或者放慢,只能看见溅起雪花里,他们伴随着身体的折叠起伏的背脊――
看不清楚竞赛中两人穿的什么雪服,也看不清他们用的什么雪板,只有激速前进!
镜头缓缓下放,软而深的白雪之上,两道深深的雪板刻痕,被吹着飘摇起来的双色棋门在风中安静飞舞。
背景音乐突然画风一变,轻快的节奏和男声吟唱里,两位选手比赛却已结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