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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国王在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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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4)
    不见比赛的结果。
    视频镜头拉远,拉远,再拉远,人们只能看到冰天雪地、白雪皑皑的冰雪世界,远处有很模糊的一黑一白两抹身影。
    只能隐约看见,白色的那人坐在地上,抬头望着身边的黑衣人。
    黑衣人也低头看着白衣人。
    紧接着一阵风吹过,他们身后的树上冰晶在夕阳中反射着金黄的光。
    黑衣人动了,他弯下腰。
    此时,镜头一切,放大了白衣人的脸,他坐在雪地上满脸茫然,而在他雪镜上,有来自另外一人修长的手指,轻点落在他的雪镜上……
    就在这一秒,视频黑下来,唯有背景音乐还在响,“one day when the tongu' is done,We'll take our leave and go”……
    伴着吟唱渐低,视频结束了。
    “这什么?”抓着手机的卫枝抬头茫然地问,“这什么?”
    “山顶雪场大型旅游宣传片,”姜南风取回手机,自己又看了一遍,“啧啧”道,“小树林的雾凇也太好看了,明天我们也去玩玩?”
    卫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这不是大型旅游宣传片,这是大型滑雪题材禁忌爱情片。”
    姜南风:“什么?”
    卫枝面无表情:“眼镜布大佬喜欢男的?”
    姜南风:“?”
    卫枝表情崩塌了:“他给白衣人取雪镜的动作比我那个无情教练拉开我雪镜时动作还温柔!!!!!QAQ”
    姜南风:“你教练没事拉开你雪镜干嘛?”
    卫枝:“他非要我自己爬起来但我爬不起来于是自闭了三秒他害怕了拉开雪镜看看我被他气哭了没!!!QAQ”
    姜南风:“……所以气哭了没?”
    卫枝:“这是重点吗!!!”
    姜南风:“不是,但我还是想问问。”
    卫枝:“有点想哭,但是没现在想嚎啕大哭,我的眼镜布大佬没了!没了!我们的故事刚开始就发现性取向不合适了!今晚去酗酒吧,至我有始无终的凄苦暗恋!啊!嘤!”
    姜南风“咖嚓”一声锁上手机屏幕:“你好像有那个大病,还酗酒呢!一块眼镜布就让你魂牵梦绕,阿姨叔叔在你小时候也没饿着你,大概万万猜不到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了结果你就这么被一块眼镜布骗走了!”
    卫枝:“骗走去哪!我倒是想走!前面有路走吗!啊啊啊啊呜呜呜!!!”
    姜南风不忍直视地看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一团肉,瞅准机会伸手摁住她,凑过去,居高临下地问:“所以现在还要他资料吗?你对自己有信心的话可以试试直掰弯……”
    卫枝:“不要了!爬!我不做那么没素质的事!我也没那个信心――他们俩看起来甚至有点甜可恶啊呜呜呜呜呜呜嘤嘤嘤嘤嘤!!”
    姜南风:“………………有点甜什么鬼,你还磕上了?这就是在自家的塌房子正中央强行磕破墙和烂瓦CP的快乐吗?”
    卫枝揉揉眼睛。
    呜呜咽咽地说:“那个穿白色的人还有点像今天在雪道上呲我们一身雪的神经病。”
    她停下来,想了想,得出一个十分地图炮的结论:“果然穿白色雪服的都不是好人。””
    ……
    卫枝一晚上没睡好,隔天早上干脆请了假,睡到下午才没精打采地出现。
    下午两点,她挂着黑眼圈背着小乌龟出现在雪场,屁股上的屁垫有多绿,她的黑眼圈就有多深。
    “这下真的很像忍者神龟了。”
    姜南风怜爱地摸着卫枝的黑眼圈,被后者黑着脸拍开手。
    小姑娘散发的低气压中,老烟到了,身边还跟着个……潮男。
    潮男也没穿那种正经的雪服,深紫色的宽松的连帽卫衣和缩口卫裤,护脸倒还是规规矩矩的黑色护脸,安全盔和雪镜被他拿在手里,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
    他腰间还挂着个挎包,鼓鼓囊囊的不晓得装了什么。
    卫枝一眼看过去,直接没认出来这是哪位,目光麻溜地从他身上掠过直接停在老烟身上,无精打采地问:“我宝贝师父呢?”
    单崇不在,她就乱喊,什么宝贝什么师父,反正他也听不见。
    老烟一脸茫然,还沉浸在“宝贝”俩字里无法自拔,不晓得该教训师妹狗胆包天还是夸奖师妹啥都敢吃啥都敢讲……支支吾吾半天,最终,他将无助的眼神投向了身边的潮男。
    潮男的目光始终落在卫枝身上,这会儿更是能射出刀子。
    见后者终于望过来,他问出了一个在心中隐瞒已久的问题:“小孩,你是不是有脸盲症?”
    那低沉缓慢的嗓音,可以说是十分熟悉――
    无数次在雪道上凶巴巴地喊她“拧板”“视线”“重心”“你的左脚在干什么不想要就砍掉”。
    卫枝愣了愣。
    微微睁圆了眼,认认真真、上上下下把面前的潮男打量了一遍,惊了。
    “你怎么穿这样?改行了?改行玩儿平花了?”
    卫枝没说错,其实每个玩法分枝的人穿着打扮多多少少好像总有点儿区别,比如那些离开雪场发型都不用换直接能去夜店里蹦个迪的嘻哈潮男以及漂亮小姐姐,多半是在喜欢逗留在初、中级道跳来跳去转圈圈的平花大佬。
    单崇懒得理她。
    卫枝不依不饶:“你居然不穿雪服?”
    单崇:“谁规定我一定要穿雪服?”
    卫枝:“这种卫衣防水吗?”
    单崇:“不防。”
    卫枝:“那沾了雪一下子就湿了很容易感冒的。”
    单崇:“我又不在雪地里打滚也不会动不动就摔跤,它有什么沾着雪的必要?”
    卫枝:“……”
    就很有道理。
    而且还带有一丝丝指桑骂槐的攻击性。
    卫枝:“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不要和我吵架,否则待会儿我可能会坐在雪道中央嚎啕大哭。”
    单崇十分顺手地把她手里的板子接过来,神色放松比较无所谓,大概是压根不在意她是否坐在雪道中央嚎啕大哭:“心情不好?早餐没吃饱?”
    “我除了吃也会点别的!”卫枝加重语气说,“我有少女心的!”
    单崇:“你有什么?”
    没等卫枝回答,旁边的姜南风接话:“是这样的,昨天老烟发了个视频,我们叽叽看见了,前一秒欣喜若狂发现主角是她仰慕已久的雪场大佬,后一秒痛彻心扉发现那是关于雪场大佬的爱情片,大佬性取向有问题。”
    单崇听姜南风的描述,无论是“仰慕已久”还是“爱情片”又或者是“性取向有问题”,哪个词都没觉得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出于好奇心,他拿出手机看看老烟发了什么视频――
    老烟朋友圈三天可见,这几天唯一发的就是昨天的一个视频。
    单崇点开了,拉着快进看完了,然后发现视频的主角是他和戴铎……看到最后那神剪辑神气氛,又抬头看看小姑娘那副光听见视频背景BGM就生无可恋的鬼样子――
    他突然理解了“性取向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的心情也变得不太好。
    把手机往腰包里一塞,他转头问老烟:“你是不是很闲?”
    老烟吹着口哨撇开了头。
    卫枝却扯开了话题,指着他的腰包:“里面装了什么?昨天说给我的赔罪礼吗?”
    单崇扫了她一眼,抬手有点幼稚地把腰包直接掉转了个远离卫枝的方向,说:“不是。”
    卫枝:“我的赔罪礼呢?”
    单崇:“没了。”
    卫枝:“可你昨天信誓旦旦地说给我赔罪礼。”
    单崇:“择日再议。”
    卫枝:“择到哪日?”
    单崇:“你眼神儿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臭毛病都治好那日。”
    (文案同款事件)雪场应该玩什么(当然是……刨坑鸭...)
    四人一同坐上了上山的小缆车, 整个过程中,每看单崇一眼,卫枝都会小声嘀咕一声“骗子”。
    后来不嘀咕了, 也是直勾勾地用写着“骗子”俩字的眼神, 盯着单崇。
    奈何后者心理素质过硬, 丝毫不受影响, 淡定地盯着缆车外的雪景, 睫毛都没见抖动一下的。
    到了山顶, 姜南风把板往高级C道入口那一扔,卫枝自动靠了过去,跟她站在一起。
    单崇扫了她一眼, 心想这人今天还挺自觉, 往常让她上个高级C道哭爹喊娘的, 也不知道这会儿是吃错了什么药。
    “今天这么自觉?”
    “嘻嘻。”
    ……这声“嘻嘻”仿佛预示了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穿好板, 两个小姐妹差点儿就是手拉着手, 膈膈楞楞地下去了,前面陡点的地方卫枝就用后刃落叶飘, 单崇远远跟在后面看着,时不时纠正她动作――
    “注意眼神, 别乱看。主动腿右腿那边的还行啊, 反脚怎么回事?视线看过去啊, 左边有鬼吗不敢看?”
    他声音由远至近, 卫枝停下来, 小小地拧过脑袋,回头望他。
    单崇:“往哪看?回头看什么?”
    卫枝觉得很委屈:“你在我后面说话, 那我不下意识得回头看啊?”
    单崇:“还赖我了?”
    卫枝:“难道不是?”
    单崇就滑她前面去了,完了在她四五米开外地方停下来, “这样行了吗?”他“啪啪”拍拍手,冲她勾勾指尖,“过来。”
    卫枝下意识就往他那滑了两米,完了猛然反应过来不太对,一个麻溜的刹车,叉着腰骂他:“逗小狗呢你!”
    看她生气的时候,扎脑袋后面的小辫子也跟着活泼地乱晃,单崇心情就好了那么一点点,唇角勾了勾,抬手冲她招招手:“过来,练前刃。”
    卫枝晃晃悠悠滑到他跟前,自然而然地拽着他的袖子,然后手往下一滑,拉住他的手。
    单崇反手握住她的手。
    “左脚抬起,右脚踩,视线跟着板头走,别急着拧视线,肩膀平行板面,先直板,”他声音很稳,“慢点,右脚踩下去……怕什么我拉着你的――现在两只脚自然往前跪,胫骨靠鞋舌,慢慢跪――”
    伴随着他的语音指令,卫枝从后刃慢吞吞地踩着板,板子在雪道上划了个圆弧,被动完成一次换刃,换到前刃状态。
    被单崇拉着手练了十几米前刃,他再撒手,她能自己僵硬地往下推个三四米的距离。
    “行,”单崇说,“再练练,今天下午能把前刃练会,明天就――”
    他话还没落,就看见卫枝脑袋慢吞吞地拧动,不规矩地望向雪道旁边,伴随着她的视线一块儿转过去,雪道旁边坐着姜南风和老烟,这会儿姜南风正支棱着身体,冲卫枝招手。
    卫枝伸长了脖子:“我要过去休息。”
    这才滑了几百米,休个屁。
    单崇眼皮子一抬刚想拒绝,这时候衣袖被人拉了拉,摇晃了下,小姑娘抬高了下巴,透过雪镜一双眼乌溜溜地盯着他:“休息!”
    单崇:“……”
    他无奈地拎着卫枝去往雪道旁边――
    山顶雪场高级道有很多条,从山顶汇聚一路顺延下来,雪道由防护网隔离出来,雪道与雪道之间有树林,那是山顶雪场著名的野雪区。
    所谓野雪区,就是非机压雪道。
    里面到处都是肉眼可见的障碍物,并且在无人破坏的厚厚天然积雪下,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凸起的石头,划伤板底。
    野雪区潜在危险众多,而它的魅力正好也在于此,很多滑雪大佬慕名而来这个雪场,就是为了这个雪场成熟的野雪区来的,美其名曰:回归自然。
    卫枝他们停在与野雪区一网相隔的雪道边休息。
    小姑娘们凑一起嘀嘀咕咕。
    单崇就和老烟肩并肩靠网子上闲聊了两句公园跳台子之类相关的事儿,顺便嘲笑了下背刺某天跳桶子卡前刃屁股着地的乐子……
    说到背刺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让徒弟们都看见了颜面扫地,这边老烟正乐着,单崇无意间一转头,看见小姑娘坐在雪道边也不老实,“唰”一下拉开雪服的拉链。
    “……”
    山上零下十几度,单崇眉间一皱“啧”了声,刚想骂人,就看见她吭哧吭哧地从雪服里掏出两瓶可乐。
    单崇:“?”
    卫枝兴高采烈地把其中一瓶扔给姜南风,然后一个翻身,匍匐前进凑到网子边,掀起网子,探了半个身子进去。
    单崇:“??”
    单崇:“你搞什么?”
    小姑娘带着雪板在雪地上匍匐前进,累得气喘吁吁,屁股上还背着个乌龟,绿油油的王八壳朝着天上……听见单崇的询问,王八壳晃了晃,支起来,她回头,用非常理所当然、仿佛人人都会这么干的语气说:“我埋可乐。”
    单崇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什么?”
    “埋可乐!明天来挖!”
    这边卫枝已经不知道从哪捡了个树杈子开始挖雪,挖了两下不得劲,干脆扔了树杈子用手刨,像狗刨洞似的……
    被她刨起来的雪尘飞扬,飞到单崇的眼前――他原本是弯着腰一只手抬着网,把身子半探野雪区跟她问话,这动作让他的护脸滑落一些,扑面而来的冰雪钻进他鼻腔里,他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卫枝一听立刻支棱起来回头。
    正好看见单崇也回头揉鼻子,然后慢吞吞地拉起护脸,逆着光,她就来得及看见男人高挺鼻梁的轮廓。
    “……”本来就没对教练护脸下的颜值抱有任何希望的卫枝也不太失望,只关心重点,“你感冒了?”
    单崇还没来得及回答。
    她就完成了回答:“让你多穿点,还说什么不会沾雪,也不懂哪来的自信。”
    她声音软趴趴的,冰冷的空气里揉着甜滋滋的埋怨。
    看着雪服敞开,满手套全是白雪的小姑娘,单崇额角青筋跳跳,丝毫感觉不到那份甜,只是想要骂人的心情变得更加旺盛。
    黑着脸一言不发扔了网子,身体一缩,撤回了雪道里面,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卫枝见他退回去不搭理自己,自讨没趣地耸耸肩,转头继续刨坑,一边刨一边招呼姜南风:“别光看着,我快累死了……这雪冻得好严实!”
    姜南风原本蹲在旁边录视频,闻言叫过老烟,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跟着一块儿去刨雪。
    老烟年纪也不大,正是爱玩的年纪,第一次带人滑雪滑着滑着蹲在雪道旁边开始刨坑,也来了兴趣,凑过去,镜头对准小姑娘手里抱着的可乐给了个特写:“嗯,植入广告。”
    姜南风:“可口可乐,打钱。”
    卫枝在旁边乐不可支。
    三人背对着雪道,屁股拍成一列,那个欢声笑语,闹成一团。
    ――其中卫枝在中间,绿油油的王八毛茸茸的,尤其辣眼。
    “……”
    单崇往远离他们的方向挪了挪。
    雪道上不时有人滑过,滑在雪道那边的还好,稍微滑得近点儿的,无一不被这边的欢声笑语吸引得停下来,一伸脑袋就看见三个人钻树林里,蹲在那刨坑……
    不认识的好奇看两眼也就走了。
    坏就坏在高级C道,认识单崇和老烟的熟人还也不少,停下来呆着看了一会儿,认出来其中一个屁股是老烟,不由得转过头问靠在雪道内网子上沉默得像是尸体的男人:“崇哥,这是嘎哈呢?”
    一个人问。
    两个人问。
    ……一群人问。
    等又一个认识的人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想问,一抬头隔着护脸和雪镜都能感受到抱臂守在旁边的男人的威压。
    他犹豫了下:“阿崇……”
    雕像似的男人闻言,动了动,低头看了眼撅着屁股刨雪的王八,无声往旁边挪了挪,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那只王八。
    他无声朝来人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
    低气压下,那一声“阿崇”显然也已经耗尽来人所有勇气,他“哦”了声,再也不敢问,麻溜滚了。
    ……
    网子那头,欢声笑语还在继续,并且眼看就要大功告成。
    “这么深够了吗?”
    “应该够了。”
    “烟烟都录下来了吗?……手机给我来搭把手把可乐塞进去,这里面太窄了塞不动。”
    “哦哦,给……你们这么斜着放呀!看,这不就进去了!”
    “噫,是哦,真的进去了!”
    又一阵骚动,然后是欢呼,三个人兴高采烈找树杈子当记号……
    单崇没回头看,光用听的见证了整个埋可乐的过程。
    直到姜南风声音再次响起:“叽叽,你师父父都不来帮忙。”
    “没关系,”小姑娘软软地嗓音钻入他的耳朵,“明天可乐不给他喝。”
    单崇:“……”
    虽然也不是什么喝不喝可乐的事。
    但是有那么一秒,单崇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真的上了年纪。
    不然凭什么对身后这只绿色的小王八,他好像总是过于善良――
    六千块一小时的课闭着眼只收四百还买一赠一最后干脆免费。
    怕摔就给屁垫。
    想偷懒就让她偷懒。
    学不会的活儿就以后再学。
    眼神儿不好干脆不和她斤斤计较。
    不练活就算了雪道旁边丢人现眼他还得替她挡着……
    怎么着?
    叫声“师父”就那么值钱,当他雪场活菩萨啊?
    ……
    埋完可乐,连滚带爬地爬下山,已经下午四点多,崇礼在北方黑天得早,此时夕阳已经挂在山头。
    姜南风下来就说累了,把板子往老烟怀里一塞,转头就往雪具大厅走。
    卫枝看着姜南风的背影,又回头看看单崇,犹豫了三秒,蠢蠢欲动地抬起脚试探性地往姜南风离开的方向挪去一步。
    那一步还没踏在地上,雪服的帽子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扯住。
    她心里咯噔一下,拔凉,一回头,对视上一双平静的深色瞳眸。
    “上哪去?”男人问。
    “……回去吃饭。”卫枝小心翼翼地人。
    单崇也不搭理她了,就跟完全没看见她这小心翼翼的眼神儿似的,面无表情,手上稍微一使劲,小姑娘“哎呀”一声,斜着倾倒,踉踉跄跄地倒在他怀里。
    肩膀撞着他胸口,他倒是毫无反应,卫枝龇牙咧嘴地正伸手去揉肩膀,就被人揪着帽子往缆车那边拖,连拖带拽了地上了缆车。
    十来分钟的上山路,到山顶,太阳就半个秃脑袋挂在山尖尖,雪道都被夕阳染成了金黄色,几只不知道哪来的乌鸦站在树上,“嘎嘎”地凄凉叫了两声。
    那景色要多萧瑟有多萧瑟。
    ……天都黑了嗳,要不还是坐缆车直接下山回去吃饭吧?
    卫枝正想提议。
    突然“呲”一声,她又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回头看去,只看见刚才还在运作的缆车停止了运作。
    卫枝:“……”
    在卫枝无语得整个人都快成表情包时,她身边的男人像是没看见停运的缆车,把雪板往她脚下一扔。
    “高级B道下去。”
    卫枝转头看了眼从没去过的高级B道,全长6.7KM。
    ………………………………………………6.7KM!
    她动动唇刚想说话,就被冷酷的声音打断。
    “上午休息下午刨坑,算是玩够了吧?”
    “……”
    “现在来宣布下我的教学计划,今天要么你把前后刃落叶飘推得滚瓜烂熟,要么明天早上我上来给你收尸,”单崇面无表情地说,“明天开始学C弯或者替你风光送葬,两件事我只选其一。”
    “……”
    “行了,开始吧。”
    从头到尾完完全全插不上一句话的震惊枝:“……”
    burton M4雪镜(来吵架吗)
    山顶雪场虽然没有多少大佬, 但是平时客流量还是很大的,平时雪道哪哪都是人――不同于现在,卫枝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空旷、宽敞的雪道。
    只是到了雪场关门的时间, 雪道上的雪已经稀巴烂了, 无论是双板卡宾大佬还是单板刻滑大佬滑过在雪面上留下的深深痕迹, 每一条痕迹对卫枝来说都是沟壑。
    能让她以各种姿势花式摔倒的沟壑。
    卫枝不忍直视, 逃避地把视线从雪道上挪开。
    单崇把板扔她脚边:“自己穿。”
    好么, 穿板服务也没有了。
    爱心系统限时工作吗, 每天早上9:00上岗,下午4:00准时下班。
    卫枝弯腰把板的固定器绑带吭哧吭哧地扒开,然后毫不犹豫坐地上, 慢吞吞像头熊似的把脚伸到固定器里, 再慢吞吞地给自己拨弄绑带……
    单崇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忍了又忍。
    忍过了她的磨叽, 没忍过她抱着膝盖搁那穿板团成一团的笨重样。
    他垂眼:“你就不能站着穿板?”
    卫枝抬头:“怎么穿?”
    单崇弯腰手一挑重新解开自己的固定器, 开始演示,“一只脚踩在两个固定器中间, 固定住板,先穿另一只脚, ”他边说边做, “穿好一边后, 磕下后刃, 让刃卡主雪, 不让板乱跑,然后穿剩下那边。”
    他说话的功夫, 又一次的固定器穿好了。
    第一次还没穿好的卫枝:“……”
    单崇:“会了吗?”
    卫枝:“坐着穿板是丢您的人了吗?”
    单崇:“不是。”
    卫枝:“那我为什么非得站着穿不可?”
    单崇承认有那么一秒自己是被问到了,总不能说坐着穿板一看就是菜狗吧, 一定会被毫无羞耻心的人回答“本来就是菜狗啊怎么了”,完全自讨没趣。
    所以三秒后,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看着她稳稳坐在地上穿好板……然后一个翻身,屁垫绿油油的王八朝天,她手撑着地,用背对苍天的方式爬起来。
    然后再跳啊跳,转过身来。
    一切顺利,于是对于摔倒了自己还不能自力更生爬起来这件事,卫枝突然来了点灵感:“我在雪道上为什么不能用这样的方式爬起来?就是转个身,面朝山下,直接站?”
    单崇:“目前阶段来说,不能。”
    卫枝:“雪道上是坡,爬起来应该更方便才对。”
    单崇:“说了不能就是不能。”
    卫枝不信他,觉得这人就莫名其妙心情又不好了,搁这找茬。
    ……
    下午的雪道雪不好,真的很不好滑,再加上是一条新的重来没滑过的雪道,卫枝心里都有点发怵。
    此时,就像是有魔法,伴随着电闸好听的“砰”地一声闷响被人推起,雪道两旁亮起了灯。
    光从她身后向脚下逐渐一盏盏亮起。
    虽然山顶雪场平日里并不开放夜场,但是夜幕降临时,雪道上还是会亮灯,白色的灯沿着防护网一路,在夜晚犹如星光璀璨。
    从山下看,每一条蜿蜒的雪道到了夜晚都像是盘在高山上的游龙……
    白日热闹的雪道此时静谧而浪漫。
    卫枝站在山上,看到山下一条条雪道银色蜿蜒如银河,有点儿发呆。
    “再发呆新闻联播真的要片尾曲了,”可惜有个煞风景的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天都黑了,你不冷吗?”
    浪漫气息的垮掉,只需要一个碎嘴子男人。
    她回头看看,身着深紫色卫衣的男人立在她身后,雪镜已经摘了,点点灯光如打碎的繁星映照在他的眼底。
    卫枝:“……”
    “教念,”卫枝盯着他,突然说,“我突然想起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长什么样。”
    此话一出,单崇愣了愣。
    此时此刻,站在稍微下坡的地方,小姑娘仰着头望着他,风迎面吹拂将她的头发吹得有点儿凌乱,但是又显得十分活泼。
    一双圆眼漆黑明亮,乌泱泱、水汪汪地瞅着他。
    好像一脸期待的样子。
    “……”
    护脸后,男人薄唇微抿,稍稍弯下腰,凑近她,“所以呢?想看?”
    他嗓音低沉磁性,在冰冷黑夜的浸泡下却反而显得有了温度,不如往日冰冷。
    空无一人的雪道上,两人对视许久。
    直到卫枝“哦”了声:“算了吧,也不怎么想。”
    …………………………………………………………
    单崇面无表情地问:“找骂?”
    卫枝倔强地把小脑袋拧回去,开始推坡往下走,一边远离男人手臂够得着的范围以免他真的把她拖回来打一顿,一边嘀嘀咕咕:“你先开始的,我就象征性报复一下……”
    单崇看她歪歪栽栽仓促跑路的背影,恨就恨她不是个男的,总不能真的把她拎回来踹两脚。
    忍着脾气,还没忘记自己的教学计划,强迫自己盯着她雪板开始挑毛病:“斜板放长点,落叶飘就落叶飘,刚斜板走几毫米就把板打横拉平,这样跟单纯推坡有什么区别?又慢又容易摔,三天了,雪场三条高级道大坡小坡你是来来回回都推了无数遍怎么还是老样子?这么恐惧速度的话很难继续进步――”
    话还没落,前面的人就直接往后摔倒。
    “啪”地一下,落地有声,雪花四溅。
    “王八都让你给坐死了。”单崇放了板轻易追上她,在她身边停下,“怎么又摔了?”
    “你絮絮叨叨少点儿我就不摔了。”
    “你自己摔跤赖我话多?”
    “没错。”
    从今天缆车停运之后还被强行拎上雪道那一秒,两人的梁子已经结下了――
    此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充数着一种随时准备动手的紧绷。
    “行,我闭嘴。”单崇说,“雪板卡后刃,自己起。”
    关于“自己爬起来”,于是就又回到了山顶上第一个争论的话题。
    “自己爬起来可以,可我为什么非得正面这么爬起来?人要学会变通,我背对山下,直接这么一使劲……”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雪道上反转过来,又变成王八壳朝天的姿势,然后就斜面陡坡,双手撑着雪面一撑,直接站了起来。
    一时间,心飞扬。
    “看!”她拍拍手套上的雪,“这不就站起来了吗!”
    后面沉默了几秒。
    站在坡稍下的男人“哦”了声:“然后呢?”
    卫枝:“什么然后呢?”
    单崇:“你就这么一直卡着前刃背对着山下?你换的过来吗?”
    卫枝:“……”
    她茫然地回头看了看,只见男人双手抱臂站在山下雪板上,搁着护脸也能感觉到他的冷酷无情。
    卫枝:“你来帮我一把。”
    单崇:“不帮。”
    卫枝沉默了三秒,说:“行,那就练前刃吧,正好推后刃推得腿酸。”
    原本以为会迎来赖地打滚的哭闹,没想到小姑娘如此淡定,双臂平举,淡定地就开始往下练习推前刃,单崇想了想,终于还是没忍住:“你还挺随遇而安。”
    “不然呢,你也不会帮我。”
    小姑娘的语气轻飘飘,这时候就连直男如单崇也品出了一点点不对劲……他想了想,雪板在脚下左右动了动,伴随着“啪啪”沉闷响声,雪板在他脚下跳起,居然逆着山下的方向,往坡上跳了两步。
    凑到卫枝旁边,他伸脑袋看了眼,后者余光瞥见他靠近,先是愣了愣,然后说了句“别挡道”,就把头撇开了。
    单崇让开雪道。
    ……
    后来。
    在后半段雪道上,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除了偶尔单崇开麦说一下动作要领,让卫枝磕磕巴巴学了一点儿前刃落叶飘,整个雪道上,只有雪板刮过雪面发出的“沙沙”声响――
    到山脚下时是晚上六点多,天已经完全黑了。
    卫枝又累又饿,沉默弯腰解开固定器,一下子失去了支撑,膝盖有点儿软往前跪了下――
    她摇晃了下,没有落在雪面上。
    及时出现在面前的人托住了她的手。
    卫枝先是愣怔了片刻,在鼻尖嗅到熟悉的冷木味男性气息时,她大脑缓慢地回复了理智,于是木着脸不着痕迹地推开他,自己站稳。
    她弯腰,捡起自己的雪板,用手套扫掉上面的积雪。
    “干什么,”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闹脾气?”
    卫枝背对着他,继续打扫雪板。
    直到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把雪板拿走。她回过头,透过雪镜瞪着他。
    此时男人护脸外的一双眼毫无波澜,夜幕之下,不见星光,也看不见其眼底清晰……
    只是他开口说话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与傲慢。
    “当我徒弟就是这样,是你非要拜师,”单崇说,“无论男女,我上一个女徒弟前一个雪季每天顶门进雪场,在台子上跳到雪场关门,一个雪季板子都跳断了三块,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声音很冷。
    公事公办的语气。
    卫枝抬手,取下头盔:“可你根本没把我真的当你徒弟。”
    她的手垂落在身体两侧,此时一阵寒风吹过,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牙齿打颤,咬着后槽牙,她还是坚持平稳着嗓音把话说完:“承认吧,你根本没把我当徒弟,我从老烟那听说,你有一个微信群,专门放你收的徒弟……可你从来没想过把我放进去的。”
    小姑娘的声音不高不低。并不是指责,也不是控诉,仿佛只是在说一个她早已知道、懒得计较的客观事实。
    只是是个人都有情绪的。
    当把这件认知真的说出口时,卫枝就觉得这一瞬间,情绪真的很坏……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毕竟当初她最开始知道这件事时其实也没那么难过。
    但是被他用冰冷的语气问“是你非要拜师”,她就有点儿受不了了。
    捏紧了手里的安全盔,她压了压雪镜,庆幸还好有雪镜呢,这样别人也不是那么轻易能看见她不争气不受管理的情绪……
    ”就这样。”
    扔下这三个字,她转身匆忙往雪具大厅走。
    走出去两步,原本并没有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几乎就要松了一口气,结果在眼看着就要下坡进入雪具大厅时,她被人从后面一把扣住肩膀――
    她愣了下,下一秒,压在肩膀上的力道加大,将她强行转了180 °。
    卫枝转过身,蹙眉,还没来得及问身后的人又发什么疯,这时候,还戴在脸上的雪镜被人掀开,眼前的色彩变得明亮一瞬间……
    下一秒,头上被胡乱套下个松紧带,眨眨眼,原本明亮起来的色彩又被粉色的透明滤镜替代
    “……”
    卫枝愣了愣。
    “你第一次学滑雪,我也是第一次从穿板、推坡开始教人滑雪……既然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有什么都商量着来,劝你脾气好一点。”
    男人的声音不急不慢地响起――
    “前刃练的不错,今晚辛苦了。”
    脸上戴着的burton 新款M4雪镜上轻轻落下一根手指,小姑娘下意识地闭上眼躲了躲,没想到,他只是轻轻点了点镜面。
    “这算你的拜师礼,不用谢。”
    贫穷贵族(缝缝补补又三年...)
    卫枝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眨巴下眼, 戴在脸上的雪镜是那种无边框的眼镜,比她之前买的路边摊雪镜视野开阔得多,镜片颜色也很好看。
    她取下雪镜, 拿在手里翻看了下, 大脑还是空白的呢, 那边伸过来一只手, 在雪镜边缘勾了一下――
    “Burton M4镜片磁吸款, 可替换, 同款还有别的颜色,不同场景用不同镜色,可以单独买到。”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以后镜片起雾, 直接拿下来擦, 不用再摘来摘取那么麻烦。”
    这几天她在缆车上主要娱乐活动就是擦她那个地摊货起的雾。
    一趟缆车摘摘戴戴能折腾三四回。
    “……”卫枝举起雪镜, 看了又看, 有点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给我的?”
    此时男人已经收回手, 抱着自己的板往雪具大厅走。
    只有寒风中,他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嗯”, 慢吞吞地飘进了卫枝的耳朵里。
    卫枝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把新雪镜往胳膊肘一挂, 匆忙抱着自己的板跟在他身后进了雪具大厅。
    此时此刻, 山顶雪场的雪具大厅已经基本没人了。
    大厅的灯都熄灭了大部分, 白日里人来人往的热闹不再,黑暗中, 储物柜安静地立在阴影里,只有主干道几盏灯亮着, 剩下的光则是外而莹白雪的反射……
    从某个角落偶尔传来零星两个晚归人的低语。
    卫枝抱着板左顾右盼了下,找到了自己柜子所在的方向,往那边挪了挪,又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单崇跟在她身后。
    卫枝:“?”
    平时两人下课,在雪具大厅外而就解散了,她回储物柜,单崇会拖着板继续上缆车去找背刺他们。
    今天他跟来了。
    就很反常。
    “去吧,”仿佛知道她在困惑什么,男人声音很淡地随口解释,“外而黑了,一会送你到酒店门口。”
    “哦。”
    ――短暂的争吵之后,教念大哥决定当个人了。
    以上,是单崇这句话在小姑娘耳朵里的中译中翻译结果。
    先去柜台还了板子,走到储物柜,她习惯性第一时间松雪鞋,活动活动脚趾,换上自己的鞋子……
    然后摘头盔,放到一旁。
    再把护脸摘下来塞进头盔里,然后从手肘把挂着的雪镜拿下来,宝贝地摸摸新雪镜,她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看了眼单崇,小声地说:“谢谢哦。”
    “嗯。”
    “如果你想要回去,随时可以要回去。”
    没等男人来得及对这样卑微的话作出回答,她又飞快补充了句――
    “虽然还给你的时候,我一定会哭的。”
    “……”
    道德绑架完毕,卫枝恋恋不舍地把新雪镜放进已经垫好了护脸的头盔里,镜而朝上,生怕刮花。
    男人就在旁边,随手放了自己的板,就斜靠在储物柜旁边抱臂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也不催,仿佛有耐心的很。
    他沉默地看着卫枝慢吞吞地取下自己的绿毛龟屁垫,然后翻过来,倒过去,摸了摸,又抠了抠小乌龟尾巴上黏上冻得硬邦邦的雪……
    卫枝:“咦。”
    单崇终于忍不住:“你每天都要磨叽这么久地和你的王八郑重道别吗?”
    “……不是,”卫枝拎着王八的一只jio,举起来。“你看,它坏掉了。”
    “?”
    单崇微微弯下腰凑近看,就着微弱的灯光,果然看见王八屁股那开线了,就在尾巴旁边那一点的地方,棉花都炸出来了一小团……
    这种新手用的屁垫本来就是玩偶改造的,质量其实也不是很好。
    ……但是用到炸开,他确实是第一次见。
    把乌龟接过来,男人修长的指尖把棉花推进去一点,棉花再次倔强地“噗”出来。
    “……”他啧”了声,“内脏都出来了,这王八真的被你坐死了。”
    卫枝的脸红了红,想要把小乌龟抢回来,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抬手,让前者的指尖与小乌龟的尾巴正好擦过……
    一如当年他把它递给她时的场景重现。
    卫枝急了,张开双手:“还我。”
    单崇:“急什么,我拿回去处理下。”
    卫枝:“怎么处理?”
    单崇:“你别管。”
    卫枝:“没有它我会摔死的。”
    单崇:“知道了。”
    ……
    离开雪具大厅,卫枝和单崇保持着相隔间距一米、一前一后的不亲密距离默默往酒店挪动。
    期间卫枝八次回头看被男人拎在手里的乌龟尸体,欲言又止。
    可惜后者全把她浑身散发想发言的气氛当不存在,一路到酒店门口,他扬了扬下巴,说:“进去吧。”
    他护脸都没摘,就头盔取下来了连在手里,胳膊下而夹着板,立在灯下。
    卫枝眨了眨眼,朝他挥挥手,推开酒店门想了想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又挥挥手,这才弯腰,从推开的门缝钻进去。
    到了酒店大堂,回头时,原本立在门外的男人已经走了。
    她有点失望,又矛盾地松了一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摁下回房间的电梯――
    电梯从高楼下来,等待的时间有点长,卫枝盯着墙角一处斑驳发呆,又想到了自己的新雪镜。
    心情有点小小的雀跃,出于收了别人的礼物!又有点小小的不安,思来想去她拿出手机,打开某宝,按照关键字搜了下“Burton M4”,显示结果第一条长得像雪镜的玩意儿,1098,包邮。
    ……哦,一千块而已啦,还好还好。
    卫枝捏着手机,正松一口气,突然余光一扫而过发现关键字好像哪里不太对,微微眯起眼举起手机凑近屏幕一看――
    【BURTON伯顿男士秋冬ANON M4滑雪镜防雾护目镜镜片。】
    ……镜片。
    镜片?
    一个镜片……
    1098?
    啊?
    那镜框多少钱?
    白送么?
    ………………………………………………
    卫枝(惊恐):“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与此同时。
    亲眼目送小徒弟一步三回头地走回雪场酒店,单崇回到雪场旁边相对比较破旧的公寓楼。
    和游客不一样,大多数雪季常驻崇礼雪场的滑手基本都住在这栋公寓,离雪场近,而且按月租的话很便宜――雪季旺季一个月大概也只要三千多块钱,还能合租。
    抱着雪板,坐老旧斑驳贴满小广告的电梯慢吞吞回到三楼,再走到角落尽头的一个房间,男人终于站定。
    拿了钥匙开了门,门打开的一瞬间,扑而而来的暖气夹杂着食物的香,昏黄的灯光倾洒而出,同时传来电视嘈杂的声音。
    公寓虽然简单,但是布置得还算温馨,日式原木风格,客厅中央有沙发和茶几,地毯上散落着和单崇一块儿合租一间公寓的背刺……以及几位不速之客。
    花生米和垃圾食品打开放在桌子上,啤酒开了两三瓶随便放在手边随便能够拿到的地方,几个大男人懒懒散散地坐在沙发上或者地毯上,正围在一起看恐怖片。
    几点薯片碎片散落在地毯上,单崇一眼扫过,眉头都没皱一下。
    权当看不见。
    “师父父,你回来啦。”
    靠在沙发上的背刺头都没抬,懒洋洋地打招呼。
    半晌没得到回应,下一秒,“噗”地一声,一个湿漉漉、还带着冰冷水汽的毛绒玩具扔到他脸上。
    背刺嘴巴里还在嚼爆米花,猝不及防被一砸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毛绒玩具拽下来……定眼一看,可不就是前几天双手奉献给小师妹的王八屁垫。
    “坏了。”单崇说,“弄下。”
    背刺拎着屁垫抖了抖,翻过来一看看见屁股那边炸裂开的线和棉花,“乖乖,”他问单崇,“你和乌龟屁垫现任持有人小姐姐在雪道上打架还是怎么着?”
    单崇:“?”
    “我第一次看见把这玩意坐到炸裂的!”为了表示自己的震惊,他还锤了小乌龟两下,强调,“这么厚的垫子!”
    “她老摔。”单崇脱了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扔,“还不让说,说就生气。”
    语气里多少带了点无奈。
    话语一出,顿时引得一堆原本看电视的闲杂人等电视也不看了,纷纷望过来,明显是觉得这边的戏比恐怖片还恐怖。
    闲杂人等七嘴八舌――
    “我在做梦吗,崇哥这是什么语气?”
    “妈的,崇神,你要能用这等温柔语气跟我说话老子的1080°早出活了!嘤!”
    “不是,等等你们怎么一副都懂得样子……什么瓜?说的谁啊?谁老摔?”
    “……还能是谁,你看咱们谁像是用的上王八屁垫的――还记得那张照片吗!穿板照片!”
    ……
    三秒集体沉默。
    闲杂人等众恍然大悟:“噢!”
    背刺攘艘谎鄣コ绮欧畔碌难包,补充:“戴铎的雪镜估计也给她了。”
    闲杂人等众喜闻乐见:“哟!”
    单崇沙发上坐下,拿了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垂眼看着电视,一个字都懒得多解释的样子。
    背刺站起来,先是去抽屉里翻到了公寓本来就给配的针线,摇晃了下针线盒,拎起乌龟看了看,突然意识到了现实的残酷。
    “不是,等等!我他妈一大老爷们哪会补这个?”背刺随便踢了一脚脚边的闲杂人等甲,问,“嗳,看个屁啊!你们谁会针线活儿的?”
    闲杂人等众嘻嘻哈哈,一群就知道跳台子、呲杆子的糙汉,全是零碎拿了些赞助、雪服坏了就求赞助商爸爸给换新的选手……
    洗衣机都不一定知道怎么开,谁还会缝乌龟呐!
    背刺翻着白眼,光穿线都捣鼓了一手的汗,好不容易把针和线连一块儿了,硬着头皮穿针引线……
    补了几针,随便糊弄几下,然后,成功给自己整眼花了。
    “拉倒吧,崇神!”背刺把乌龟一放,“别补了,你给她买个新的呗,内穿的不好吗?反正以后都要换内穿的,结实耐用。”
    “……”
    单崇原本在看手机,微信里刚刚跳出来一个一万年没联系的人问了句“雪镜拿去干什么,穷到这都买不起吗”,毫不犹豫直接把这条信息划走。
    然后懒洋洋地抬了抬眼,语气也很慢。
    “重新买不要钱么?”
    他坐起来了些,透过手机边缘,随意妊郾炒手里的王八――补得歪七扭八、缝线和线之间隔着大几毫米――不说补好了没,至少和“补”字毫不相关。
    眼皮子跳了跳,男人把王八拖过来放自己的腿上,评价:“你手怎么和脚一样?这补的什么玩意?”
    背刺炸毛:“给补就不错了!穿个针都穿成对子眼了!你来!你来!”
    单崇拎着乌龟抖抖,手中的手机往背刺手里一塞,抓过剪刀,抬手把背刺随便缝上去横七竖八的线给拆了,又将针线从他手里拿过来――
    棉花塞进去,从边缘稍微细密地缝起来。
    沙发这一头,单崇在慢吞吞、不太娴熟地补乌龟。
    沙发另一头,背刺毫无心理负担地浏览他的手机,一边播报:“师父父,崇哥,崇神!您这里有位名叫戴铎的手下败将,被抢了雪镜不服气噢!”
    “什么抢,注意用词。”单崇说,“赢来的。”
    “甭管咋来的,他搁这阴阳怪气说您穷呢。”
    “怎么,”单崇头都懒得抬,认认真真缝那个价值一百来块的乌龟,“穷倒是真的穷,他给捐点么?”
    “嗯呐!”背刺拿着单崇的手机打字,一边打字一边念,“‘是穷,你给,捐点吗――支付宝,微信,银行卡,各种渠道全部支持,任君选择――谢谢,惠顾。‘”
    “五大行银行卡都有,”单崇补充,“没有我去办一张也行。”
    背刺笑的差点颠沙发下而去。
    师徒二人正玩得不亦乐乎。
    这时候,门口“咔嚓”一声,老烟探了个脑袋进来。
    单崇回来时候就没关门,所以原本就住在隔壁的老烟听着说话声音,就循着声音推门进来了。
    “你们在干――”
    长着人畜无害娃娃脸的大男生满脸笑容推门而入,然而在看见房间里的一幕后声音戛然而止,笑容凝固在脸上。
    沙发上,老烟眼中全宇宙最酷的男人而无表情地低头咬断了手里的线,抚了抚放在膝盖上的绿王八屁垫,又拿起来抖一抖。
    那动作叫个行云流水――
    老烟上一次看到如此慈爱的一幕,还是小学的时候,他妈坐在炕头给他补袜子(……)。
    老烟而无表情地倒退两步,退出门,关上门。
    站在门外,揉揉眼睛,深呼吸一口气,他再次拧开门。
    沙发上,全宇宙最酷的男人举起绿王八屁垫,而无表情地问身边的背刺:“喂,过来参考下,这样行不行啊?是不是再走一遍线会缝的比较结实?”
    老烟:“……”
    老烟:“…………”
    老烟:“………………”
    天塌了。
    可乐(师父父要喝吗...)
    酒店里, 窗户前,卫枝已经抱着手机已经在窗户前面转了三百个来回,像煮沸蜂蜜上惦着脚尖的耗子――
    又舍不得蜂蜜的甜, 也舍不得随时可能会被蜂蜜溺死的命。
    “别转了, ”姜南风看不下去, “说不定他就是很有钱……老烟说了, 他们其实和雪场教练不一样, 雪场教练九百块包一天还要给雪场抽层, 他们按照小时收费,几百块起步,是多少就全是自己的。”
    卫枝猛地一个刹车, 转过头来。
    姜南风:“按照老烟说的, 你师父父有一个徒弟群――有本事收那么多徒弟, 估计收费更贵。”
    卫枝:“呃。”
    姜南风说到这,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望过来:“所以那个大佬收你多少钱?”
    卫枝:“……”
    刚开始是四百块一天, 后来不要钱。
    ……最后还倒贴了个光镜片都要一千块的雪镜?
    ………………做生意这么做,别说富有, 可能内裤都要赔掉的。
    卫枝难以置信地挪到镜子跟前,凑近了镜子认认真真地打量镜子中的自己――除了鼻尖新冒出来一个因为北方暖气太燥热而诞生的痘, 她这张脸哟, 圆脸, 圆眼, 就是没长痘的地方皮肤很白比较好毛孔都不太看得到……
    和记忆中一样。
    不难看的, 但是属实够不上倾国倾城到能让大佬一见倾心。
    这点自知之明卫枝还是有的。
    “别照了,那总有人中五百万你也没地方说理去啊。”姜南风的声音慢悠悠从镜子后面传来, “也许就是上辈子积德。”
    卫枝是不信自己有这种好命的。
    惶恐又不安地把脸从镜子旁边挪开,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蜡笔小新头像, 犹豫了半天,打字――
    【少女叽:我搜了搜镜片,发现那个雪镜有点贵……要不我还是给你钱吧?】
    她发完这句,手已经悬空在转账上了,正磨着牙琢磨转多少钱比较合适……
    那雪镜看着是有使用痕迹的,肯定不能按照全新转给人家,他肯定不会要。
    那二手折价又应该是多少呀?
    这今年新款的,算九八新吧?
    她犹豫了下,又想去闲鱼搜搜看有没有对比价格,这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下,对话框里跳出来新的信息。
    【崇:不用。】
    【少女叽:那雪镜还给你,真的太贵了――】
    【崇:还什么?并不想听你为了个破雪镜坐在雪道上哭半个小时,给你的就是你的,贵不贵无所谓。】
    单崇其实说这话也没别的想法,潜在台词是就是――
    “贵不贵无所谓反正不是我买的”。
    但是看在卫枝的眼里……
    把手机放下一按,卫枝震惊:“艹艹艹!他说贵不贵无所谓!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台词!他可能真的很有钱!是个大佬!明天提醒我跟他说话注意语气,要表现的尊重一点!”
    在上蹿下跳的咆哮声中,姜南风攘小姑娘一眼,友善发言:“你现在才想起要尊师重道?真是个有礼貌的小朋友呢。”
    卫枝不理她,转头给单崇发了三个磕头的表情包。
    以前全靠脑补颜值撑着没打死他,现在光想到那张戴着护脸英俊的脸都觉得和蔼可亲――回想起来,连他那黑色护脸的褶皱都散发着喜人的甜蜜香味。
    那一声“师父”真是叫的脚踏实地。
    【少女叽:师父!】
    【少女叽:师父父!】
    【崇:?】
    【少女叽:所以师父,作为真正的徒弟,您准备什么时候拉我进群?】
    【崇:得寸进尺?】
    【少女叽:进群挑水打杂也行。】
    【崇:现在不行。】
    【崇:起码学会换刃。】
    【崇:你确定要好好学习滑雪再说。】
    【少女叽:我当然好好学,明天就下山买新滑雪鞋去!雪场的鞋不好穿!】
    【少女叽:以及“会换刃才可以进群”的标准来源于什么?】
    【崇:群里都是雪龄两年起步的,怕他们笑话你只会推坡。】
    卫枝还没来得及感慨师父的温暖温馨,对面又弹出来一句――
    【崇:也怕你带坏他们,滑十分钟休息十分钟的节奏,闻所未闻。】
    卫枝:“……”
    【少女叽:明天下午请假。】
    【崇:说你就来劲?】
    【少女叽:什么来劲,我下山买鞋。】
    【崇:雪场有卖。】
    【少女叽:款式不喜欢,山下雪具店比较大。】
    【崇:哦。】
    【崇:事真多。】
    【崇:要带?】
    【少女叽:可以吗?】
    【崇:你自己会选鞋?】
    【少女叽:照好看的选。】
    【崇:……】【崇:反正没事,开车送你们下去呗。】
    卫枝放下手机支棱起来:“播报一则通知,明天下午下山买鞋,大佬开车送我们去。”
    “哦,”姜南风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说,“这辈子第一次坐劳斯莱斯的机会来了。”
    ……
    第二天早上照常上课。
    清晨的雪具大厅人来人往。
    男人一身黑色雪服,同品牌雪鞋,乌漆嘛黑且身材修长,往那一站,大佬的范儿十足……
    忽略他手肘上和安全盔一起挂着的三只毛茸茸绿毛龟屁垫的话。
    走过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当然女生看的更多一些。
    没别的意思,就是忍不住脑补了带女朋友来学滑雪的滑雪大佬,平日里大佬护脸一戴,谁也不爱,陡坡上高速刻滑行云流水,缓坡上一百八、三百六的转平花……
    而在雪道外,大佬还得替女朋友负责拿小乌龟。
    玛德,属实羡慕。
    九点过一会儿,被众路过的女生羡慕的绿毛龟的主人来了。
    虽然完全不是女朋友。
    今天的卫枝因为带着一颗感恩的心,本就长得讨喜的脸蛋挂着前所未有的积极,远远地在雪场入口看见雕像似的立在那的男人,踮起脚挥挥手。
    而对她的热情似火,单崇全程唯一的回应就是眼睛往那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
    然后目光收回,就跟不认识她似的。
    但是卫枝无所谓这个,她习惯了。
    三秒过后,小姑娘已经像是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过来,就着绿毛龟还挂在男人胳膊肘的姿势,一只手揪住它的尾巴,拉着它的屁股研究了下,翻看半天,惊喜道:“补好了啊!”
    单崇动了动手臂,让卫枝顺势把绿毛龟屁垫撸走。
    小姑娘拽着屁垫在身上比划,然后娴熟地弯腰穿好,如同灵魂归位,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它的乌龟脑袋,问单崇:“怎么补好的啊……(停顿)别告诉我是你补的啊,你还会这个!””
    她忽略了旁边面无表情的老烟。
    单崇却没有忘记每一位爱徒。
    单崇说:“不是。老烟补的。”
    老烟:“……”
    姜南风意外地看着奶狗教练:“你还会这个?”
    老烟没有多大反应,反正他从卫枝出现开始,就一直盯着她挂在手上的雪镜……这会儿突然被cue到,还是面无表情:“区区缝王八,我还会舞狮和钻火圈。”
    对于爱徒难得的大逆不道与冷嘲热讽,单崇像具冰冷尸体一样不轻易被冒犯也毫无反应,抬手把安全盔戴了,转身拎起靠着柱子放的雪板,说:“走。”
    卫枝难得一句怨言也没有,甚至叹气都没有发出,毫不犹豫转身乖乖跟在他屁股后头。
    这一路乖巧的,上缆车排队时,单崇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背着王八屁垫的小姑娘眨眨眼:“怎么啦?”
    ”……”单崇收回目光,“没事。”
    单崇有点欣慰。
    这小孩虽然懒得离谱但是好歹也不是彻底没救……
    比如放了以前,搞不好她会以要下山买鞋为由直接请假一天。
    现在好歹只请了半天。
    看来昨天他的训话还是有点作用的。
    这个认识让男人从雪具大厅门口一直到上缆车为止,脸色都可以称得上是和蔼可亲……直到下缆车,他用放松的语气随口说:“今天该练C弯准备学换刃,到中级道――”
    他话还没落,那边小姑娘已经主动从缆车外边放板的地方把自己的板抱下来,小碎步往高级C道那边去了。
    单崇挑挑眉。
    把板子在高级C道面前放放好,她甚至乖乖地自己坐下来穿板,等单崇走过去的时候,她已经穿好了一边脚。
    一副准备跟高级C道死磕到底的高度觉悟。
    此时老烟和姜南风也抱着板靠近,三个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让单崇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
    今天的卫枝一鼓作气,滑了大半条雪道也没喊休息。
    男人双手背在身后跟在后面,小回转走几回,走腻了压重心摸雪刻滑再走两个刃,起身,Nollie 360(*平花基础动作,反脚豚跳),再来个Drivesp540(*平花基础动作,原地转圈圈),一抬头,前面的人还在稳稳当当推坡。
    不喊辛苦不喊累,不嫌雪烂不瞎叭叭……
    仿佛闹了鬼。
    正百思不得其解这是吹的哪门子风――
    此时终于雪道中间部分某个很眼熟的地方,原本在雪道中间晃晃悠悠的小姑娘忽然猛地一个刹车,雪板拉平,停住!
    目光右移。
    左脚抬起,右脚踩。
    雪板以横切雪道、又稳又快的速度向着雪道最右靠近!
    就连原本跟在后面瞎蹦Q的单崇一抬头,都愣了下――
    这是他看过卫枝上雪以来,最快、最稳的落叶飘。
    只见小姑娘踩着雪板向着网子方向飞奔,到了网子的地方迅速一个屁刹,毫不犹豫地坐下,一屁股坐在才缝好的绿王八上。
    拖固定器,摘板。
    雪板翻过来往旁边一搁,抬手掀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网内匍匐前进。
    一系列动作那叫个一气呵成。
    单崇:“……”
    在单崇发呆的时候,老烟和姜南风也到了。两人”嗖嗖”带过两阵小风打从愣在雪道中央的男人身边飘过,同一位置摘板,匍匐前进。
    昨日重现,绿王八在中间,三人刨坑刨出昨天好不容易埋下的可乐。
    卫枝:“记录这神圣的一刻!”
    她高高举起可乐,在其他两人的掌声中,把雪板拖过来,用力用可乐底部撞击了下板刃――
    然后肉眼可见的,原本液体状的棕色碳酸饮料从 “哇!”
    “真的可以!”
    “成了成了!”
    现场气氛热烈的像是世界杯提前展开决赛,中国队踢进了历史性的一球。
    ……………………五米开外,单崇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站在板上,人类的喜悲与他并不相通,以及毫不相干。
    单崇:“……”
    三分钟后,卫枝感觉到自己的雪服衣帽兜兜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愣了愣,一回头,发现男人立在自己的身后,投下的阴影将头顶的阳光全部笼罩。
    他低头,沉默不语。
    威压肆意向四面八方散开。
    老烟默默把手里的可乐塞给姜南风,就好像只要赃物不在手上他就没有参与犯罪也没有为犯罪行为鼓掌欢呼。
    单崇:“王八还我。”
    卫枝摸了摸屁股上的王八:“什么?”
    单崇:“你不配。”
    卫枝疑惑:“不配什么?”
    老烟:“感人啊昏黄的烛光下阿爸浑浊的双眼布满皱纹颤抖的手捏针含辛茹苦的缝补?”
    单崇抬头扫了他一眼,奶狗”嗷”地夹着尾巴躲到了姐姐们的身后。
    卫枝:“……”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小姑娘举起了手中的可乐,半张软乎乎的脸遮在饮料瓶后面,圆眼亮晶晶,“可乐给你喝一口?”
    可乐凑到了男人鼻尖。
    三秒沉默。
    “小孩,你准备靠卖萌学会换刃吗?”
    “那你喝不喝?”
    “……”
    单崇一把拽过可乐,塞进裤口袋里。
    下山(说句实话您可能不爱听您...)
    “玩够了吗?”没收了可乐后, 刻薄鬼依然相当无情,“你这辈子都别想进我的那个群了。”
    噫。
    听听。
    说好的拿人手软呢,对于非人类的冷血动物是没用的, 上一秒才收了好处, 下一秒立刻翻脸不认人。
    躲在面罩后面, 卫枝撇撇嘴, 拧开埋了一晚上的可乐喝了一口――冰天雪地那一口可乐冰沙喝下去, 整个人冻得天灵盖一激灵, 她打了个寒颤。
    “冷吗?”单崇问。
    “冷啊。”卫枝随口答。
    “没我心冷。”单崇踩了踩雪板,面无表情。
    卫枝:“……”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雪道的中间,作为人们最常滑的三条高级道之一, 高级c 道的后半段气势已经不太陡, 很合适练习新的基础动作……玩够了的卫枝在一个小小的坡度斜面原地坐下, 顶着单崇“我看你拖到几时”的目光吭哧吭哧穿好板, 一抬头, 发现男人站在她大概四五米远的地方。
    一路屁刹挪过去让他扶起来好像也不太好看。
    卫枝双手撑地,裹在雪鞋里的脚面稍稍勾起来, 后脚跟和雪鞋、板狠狠压住雪面,然后稍微一撑, 她居然晃晃悠悠自己站起来了――
    老烟和姜南风在后面看见, 双双“哟”了一声。
    “啊, ”懵逼的甚至还有站在雪面上的卫枝本人, “我居然站起来了唉!”
    什么收紧核心、屁股往上抬、双腿小腿发力之类以前单崇说过的动作要领她一个没用上, 就是莫名其妙地突然能够用雪板卡住后刃,然后稍微一撑就站起来了。
    卫枝:“你看!”
    单崇:“我没瞎。”
    卫枝:“我自己站起来啦!!!!!”
    “嗯, ”单崇抬手拉了下雪镜,表现得非常平静, “控板能力进步了呗,每一次后刃的刹车都是在无形练习怎么把刃更稳固地卡进雪里,控制速度,直到基本熟练你当然就能知道怎么踩后刃才能让它卡主支撑你起来不往前面搓溜……这也是我当初不急着强行让你学怎么站起来的原因,很多东西都是到阶段自然而然就会了――”
    卫枝:“……”
    姜南风:“……”
    “崇哥,”听不下去的老烟说,“这时候说一句‘做得好‘或者‘你很棒‘就行了。”
    “……”单崇把手从雪镜上挪开,看向老烟,“棒在哪?”
    老烟默默闭麦。
    卫枝推坡到单崇跟前,扑腾着,条件反射抓了下立在那的男人的衣服的袖子,然后说:“让让,别挡道。”
    再次被嫌弃挡道的单崇拍开她的手:“别推坡了,来练C弯。”
    至此,卫枝终于离开了推坡选手的范围。
    “先练后刃的C弯,很简单,先是正常落叶飘,然后前脚逐渐踩下去,你会发现伴随着你踩得越多,板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