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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国王在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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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6)
    陪她搁山上滚来滚去……
    师父上一天课,自己拿上课内容练习一两天,学会了学好了再来,才是常态。
    人人都行的事儿……
    怎么就她不行?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说不出来。
    把窗户降下去了,凉风吹入,揉着冰雪气息。男人有点儿冷的声音在车里响起:“买什么课,知道我多少钱一节课吗?”
    卫枝抿抿唇。
    “你想我收你多少钱一节课,嗯?”
    男人的低沉的鼻音反问钻入耳中。
    听出他语气也有点不对,卫枝就有点儿怂,想了想,只好低下头坐回原位,委委屈屈地说:“哦。”
    单崇忍着想叹气的冲动,收回目光。
    低头发动汽车:“晚上我找个靠谱前刃C弯的教学视频发给你,明天你自己在中级道C道――”
    “不用了。”
    汽车启动引擎轰鸣声中,男人把手从车档把上挪开,扫了眼副驾驶,没说话,但是表达疑问的气氛却到位了。
    “明天我去别的雪场玩,”卫枝说,“总呆在山顶雪场,没意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愣愣地直视前方――
    就像那块脏兮兮的、全是沙泥的前挡风玻璃这会儿突然开了几朵花出来似的。
    半张脸藏在阴影下,可能她自己都没察觉,平日里那双湿漉漉像小动物似的圆眼之中,有不经意流露的挑衅和倔强。
    但是这种情绪很自然,也不外放,硬生生憋在那,反而让人觉得……
    不讨人厌。
    就是明明白白让人知道现在她来了点脾气,在赌气。
    ……娇气。
    没怎么想跟她计较,单崇倒也没打算惯着她。
    对她的顶嘴,只是简单地叮嘱了句不熟悉的雪场别随便自己上高级道,一脚油门就把车开出去了。
    然后那天晚上大家都吃的泡而。
    姜南风是这样总结的:还铜炉涮羊肉呢,当时那气氛,你能把大佬当羊肉塞进铜炉里给炼了。
    别扭持续中(你不是脚痛你是心绞痛...)
    第二天, 卫枝睡到自然醒,揉着眼睛在床上呆滞发愣半分钟,她抓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九点半。
    几乎是条件反射, 卫枝从床上弹起来, 手忙脚乱地打开微信, 然后意外地面对了一个安安静静的微信界面――
    不像平时, 最上面肯定会出现个水着型蜡笔小新头像的人, 告诉她雪具大厅等,已经九点多了,快点别墨迹。
    今天, 蜡笔小新死掉了。
    “……”
    今天不上课。
    坐在床上的小姑娘整个人再次放空。
    “……”
    不美好的一天从起床到现在面对安静如鸡的微信开始。
    卫枝正捏着手机游神, 旁边的姜南风愣是被她的怨念熏醒了。
    翻了个身, 努力睁开眼看了隔壁床上支棱着的人一眼, 她真诚评价:“虽然你还没结婚, 但是我仿佛已经看见离婚那天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老公拥着富婆头也不回扬长而去的你长什么样了。”
    “说话打个标点符号怎么样?”
    ”我不。”
    卫枝“唰”地扭过头:“我不上课,你也不用上课吗?”
    “我跟烟烟说今天休息, 陪你去其他雪场玩玩啊,”姜南风打了个呵欠, “那么不识好歹的语气怎么回事, 大清早的, 别逼人揍你。”
    卫枝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对姜南风的同情表现得非常不知好歹――
    她确实是不稀罕被同情。
    整得她像是条被抛弃的可怜虫一样。
    讲真, 那个谁没空就没空呗,好像整个张家口崇礼那么多雪场就他一个人能教人似的……
    有什么了不起!
    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馊主意就来了,卫枝抓起手机, 打开某短视频软件――
    刷啊刷。
    终于刷到……
    一号选手。
    滑雪相关的UP主,人在张家口,山脚雪场常客,目测身高一米八,那在雪道上转圈圈转的,除了像个平花大佬,还像个陀螺。
    可以可以。
    点进主页,先点关注为敬,主页上面写着“可约课”,就很开心。
    继续往下拉,各式各样的此UP主滑雪的视频,不同视频穿的雪服都不一样,五颜六色,潮男一个!
    再继续往下拉,刷到个不太一样的,UP主和朋友在卖糖葫芦的摊前打闹,护脸摘下来了,长得――
    卫枝:“……”
    退出页面,取消关注。
    二号选手。
    滑雪相关的UP主,人在张家口,山腰雪场合作教练,目测身高一七二,矮了点但能凑合用。是个刻滑大佬,雪板在雪道上“唰”“唰”而过,滑行小回转,腿灵活的像两根面条。
    可以可以。
    点进主页,先点关注为敬,主页上面写着“可约课”,就很开心。
    继续往下拉,第三排视频就出现该UP主,在雪场外面走道,一边走一边回头,顺便凭空跳了个Ollie180,转过来正好给个正脸,护脸被他拎手里,长得――
    卫枝:“……”
    退出页面,取消关注。
    三号选手。
    滑雪相关UP主,人在张家口,山顶雪场合作教练,目测身高一米七八,又是个平花大佬,Drivesp360,540,720,那是说转就转,粉丝千千万,每条视频点赞都上万。
    可以可以。
    点进主页,先点关――
    噫。
    第一个视频就是露脸照,身着雪服的大男生转了个Nollie540,摔了,举着运动相机摔个狗啃式,自己把自己乐得停不下来,整条雪道上都是他的笑声。
    这笑声卫枝甚至很熟悉。
    卫枝:“……”
    是他妈的老烟。
    干。
    退出页面,取消关注。
    此路不通。
    卫枝绝望地放下手机:“姜南风,我们去山腰雪场的滑雪学校……抽盲盒吧?”
    “哦,”姜南风抱着被子,非常残忍,“皇上方才一波努力挑选,那些个短视频里的嫔妃众人,到底是没入皇上的眼?”
    “是的,”卫枝说,“好好的戴着护脸和雪镜多好,没事把它们摘下来干嘛!”
    她这荒谬的发言直接让姜南风冷笑一声:“有毛病,也就你的那个师父大佬惯着你。”
    卫枝不搭腔了,又被猝不及防提起某人,心中憋着一股气,腮帮子像是青蛙似的鼓了鼓,她闷不吭声地爬起床洗澡。
    ……
    半个小时后,收拾完一切准备出门。
    外面天气足够冷,卫枝就想直接穿着雪服和雪鞋到雪场去。
    穿好了自己的浅紫色背带裤雪服加白色外套,到穿雪鞋的环节她品出了一点点不对。
    雪鞋是很紧没错,这么些天滑下来她都快习惯了――然而当她一只脚塞进新雪鞋的瞬间,她整个人都不太好:这也忒踏马紧了吧?!
    都不用拉鞋舌里的抽带,从脚趾到脚背到脚踝,她脚上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紧紧地被束缚在雪鞋里,死死贴着鞋身,没一会儿,她的脚面都开始失去知觉。
    “正常,烟烟说了,新雪鞋第一天穿就是给自己上刑,时时刻刻感觉自己要去截肢,往后就好了……你家大佬没跟你说嘛?”
    姜南风自己买的是Burton当季的BOA款,钢丝纽扣的,平时穿的时候把前面的纽扣拧松,要开始滑拧一拧,再往下一按,整个鞋子就能快速穿好,十分省力,合适女生。
    相比起卫枝的Deexe,Burton的这一块鞋又软许多,舒适性偏高一些。
    眼下,她一边说话一边把脚塞雪鞋里,再把纽扣拧松,直起腰――
    “哦,忘记了,你俩昨天最后分开的时候就差对着对方拔刀。”
    面对姜南风时不时冒出来的奚落,卫枝嗤之以鼻。
    Deexe雪鞋是魔术贴加抽绳款,两侧抽绳前面魔术贴,左右抽绳控制鞋舌上方绑带的上下两部分,魔术贴在最上方,起到加强前鞋舌支撑力的作用,平时放松雪鞋的时候可以放开挂在鞋舌前面的一个小固定带上……
    穿好鞋,把能放松的部位全部最大程度放松,卫枝站起来走了两步。
    “我脚趾都因为血液不通开始发麻了。”
    “忍忍。”姜南风看了看小姑娘脚上的雪鞋,“这鞋子确实挺好看,美丽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卫枝上电梯都是扶着墙的,两只脚,一会儿左脚着地,一会儿右脚着地。
    姜南风被她的躁动影响了:“知道吗,您现在像一只油锅上的丹顶鹤。”
    卫枝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正勾起来右脚。
    走出电梯,向着酒店大门进发,她一瘸一拐地一边走在前面推开门,一边回头问姜南风:“老烟有没有告诉你这种痛苦一般持续多少天啊,还有要不你现在问问他像我这样感觉自己被勒得像苏杭名菜东坡肉到底正常不正――”
    话还没说完。
    她刚推开酒店门,余光就看见面前一辆熟悉的越野车打从她面前开过。
    路过个刚融雪的坑,丝毫不减速,车子发出“哐”一声巨响,任由泥巴水溅一车门。
    ……那么脏的车整个张家口估计也就那一辆。
    卫枝闭上嘴,视线根本不受控制地追着那越野车绕着停车场转了一圈,看它找到个停车位,利落倒车入库,停了下来。
    然后副驾驶的门先打开了。
    从上面跳下来个戴毛线帽的女生。
    她穿着浅草的单板滑雪鞋,长发,头发是那种漂过才能染的粉色,粉色格子雪服,大概有一米六五左右,皮肤很白很白,涂着浅色唇釉……
    妆容十分韩系。
    她已经戴好了护脸,只是这会儿护脸是拉下来挂在下巴上的,正好一个V字形,将她的脸承托得只有巴掌大。
    不是花宴。
    是另一个漂亮的小姐姐。
    只见她跳下车站稳,拉开了后座的门,把自己的滑雪板拿下来的同时,驾驶座的门也开了――
    男人一身黑色卫衣、卫裤,戴着黑色鸭舌帽,穿马丁靴的,长腿一迈从驾驶室下来。
    黑色的口罩帽檐投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楚他的长相……
    可惜这人化成灰卫枝都认得出来。
    此时他也绕到后座,挑选了一会儿后,拿了块黑色的滑雪板出来,刚拿稳板,原本站在副驾一侧的粉色头发的女生便凑了上去……
    跟他说笑了两句什么,她摘下手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运动相机,递给男人。
    后者没有拒绝,自然而然地接过去,摆弄了下,大概是有什么设置上的问题,他转头,稍稍低头凑近身边的女生,又和她说了几句……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女生发出爽朗的笑声,就着男人握着相机的手,她也伸手去摆弄那个运动相机杆……远远的看,两人凑很近,她拿着握着摄像机杆前半部分,大概是在教他怎么摆角度才会显得人好看――
    至此卫枝就没看了。
    所以她错过了在那个女生的手刚碰到单崇的手,他就不着痕迹地把手拿开的一幕。
    姜南风倒是站在那看了个够本,刚想叹息这大佬是不是有肌肤过敏症啊碰都不让碰,一回头,卫枝已经走到十米开外的地方了。
    姜南风:“……”
    姜南风:“喂!喂?!”
    姜南风:“叽叽?”
    姜南风:“卫枝!!!!!”
    姜南风:“你这疯女人!这会儿又健步如飞了?脚不痛啦?!喂!等等我啊!”
    姜南风边喊边撒丫子追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人。
    ……
    这一追一赶,姜南风也没来得及注意到自己嗓门还挺大的问题,于是当她气吞山河地喊着“卫枝”追人时,站在越野车边,原本正低头研究那个gopro运动相机怎么用的男人停顿了下,掀了掀眼皮子,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
    “拉广角的镜头设置在这――嗯?崇神?怎么了嘛?”
    耳边,近在咫尺的女声响起。
    单崇眨了下眼,倒映在他深色瞳眸中的那抹穿着紫色背带裤的身影变得越发远去与模糊。
    “嗯,没事。”
    男人收回目光,垂眼,语气礼貌而生疏。
    “不好意思,麻烦你再说一遍。”
    ……
    正是雪季,山腰雪场也是人满为患。
    崇礼雪场很多,滑雪爱好者的分布也形成了一个非常有意思局面――
    山顶雪场是个综合形大雪场,占地面积大,雪道宽,海拔高气温低雪质好,饭好吃,酒店配套设施齐全,合适亲子家庭旅游……所以更多地聚集了滑雪初学者、热爱基础滑行或者刻滑的人;
    山脚雪场,因为山脚气温相对偏高,雪道也比较窄,但此处胜在距离崇礼商业中心比较近,生活便利……喜欢在这里聚集的更多的是漂亮小姐姐和潮男老哥,高级道人反而少,大家更喜欢聚集在初、中级道练习平花技巧;
    而山腰雪场,则是公园大佬的天下,大佬们聚集在这跳桶呲杆,切磋技术……
    正因为山腰雪场配备了商业区,所以这里的外国人也尤其多――在现下这种国际航线到处封闭的大环境,总给人有一种全国的老外都聚集在了这个雪场的味道。
    教练是不可能有教练的,和山顶雪场百来好号人的教练天团不一样,山腰雪场人少,教练也少,一共二十来号教练,全部出课去了。
    卫枝抽盲盒失败。
    排队买咖啡的时候,锲而不舍地再次打开短视频软件,打开附近的人,开始搜有没有靠谱的大佬闲着――
    然后但凡刷到的定位在此雪场的,不是在跳桶子,就是在呲杆子。
    完全是她能力范畴外的东西。
    再看看周围――
    除了外国人,身边放着单板的国内滑手也不少,有几个板子上还贴着滑雪俱乐部、品牌赞助的各种贴纸,看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更厉害的是其中一个一只手拿着咖啡,另外一只手绑着绷带吊在脖子上,就这样,他雪服上还有未融化的雪,一看就是刚滑回来中场休息。
    那人还在和朋友闲聊。
    绷带滑手A:“我觉得我那个横呲是过不去了,教学视频看了几百遍,学不会。”
    滑手B:“先平地练,再上杆子。”
    滑手B穿着宽大卫衣,手套摘下来放旁边,满手戴着各种做旧金属风格的戒指,头发染成白色。
    潮得很。
    绷带滑手A:”屁用。前天就是这样,上杆子就慌了,直接卡了个前刃,妈的手肘折杆上,我都不记得我后来怎么进的医院又怎么从医院出来的。”
    滑手B:“那没救了,找人带吧。”
    绷带滑手A:“谁?”
    滑手B:“山上那位……或者戴铎不是也来崇礼了么?应该也没那么快走。”
    绷带滑手A:“……兄弟,你有病吧,首先那位是CK俱乐部的人,不对付多少年了,被发现老子不得被开除出青锋俱乐部?”
    滑手B:“你偷偷请呗,别让咱们俱乐部主理人发现不就行了,但凡你不说,我觉得那位也不会主动往外说。”
    绷带滑手A:“6000块够我进两次骨科了……而且之前我听人说过,要不是特别近的徒弟或者朋友介绍,他不接临时课,得排队,还有基础要求――万一他说我基础不合格教不了我脸往哪搁?比他妈考清华北大都没那么严格。”
    滑手B:“不一定,我听说他最近推坡也教。”
    绷带滑手A:“谁?谁给6000块就为学个推坡?”
    滑手B:“……也是哦,那你这雪季不出活你能睡着?”
    绷带滑手A:“睡不着,硬睡呗。”
    两人笑作一团。
    听了全程的卫枝:“……”
    一个字都听不懂。
    卫枝开始质疑自己大概是来错了雪场。
    没有教练,周围的人,要么语言不通,语言通的没有一个接地气的……脚也挤得很痛,甚至雪鞋这种鞋居然逃不开新鞋诅咒,她的后脚跟都有点儿磨到。
    浑身上下从身体到心灵没一处愉悦的,她有点丧气。
    正八百次叹气,就在这时,肩膀被人拍了拍,姜南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卫枝,我们谈谈。”
    卫枝回过头,茫然地望着姜南风。
    “老生常谈,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脚痛。”
    “谁跟你说这个?”
    “那我现在就是脚痛。”她强调。“超他妈痛,你雪鞋不磨脚么?”
    “我不磨。我看你不是脚痛,是心绞痛。”
    “……这都能成梗?”
    姜南风懒得理她插科打诨,一脸严肃:“我问你,你今天早上掉毛丧头鸡的模样是怎么回事?我早就告诉过你,你那个宝贝师父是个大佬,你还不信……大佬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神龙见首不见尾,徒子徒孙一大堆,上个课都得排队――”
    “你念什么绕口令呢还怪押韵的,可是他明明说没人要上他的课。”卫枝还记得单崇是怎么说的,“你说这些不成立。”
    “行,就算偶尔才有一节课上,那人家不也得上!除此之外,除了你,剩下那些徒弟他不得兼顾一下?”姜南风说,“你得平衡这件事,别为了这个搞得闷闷不乐。”
    卫枝眨眨眼,不承认。
    “我没有闷闷不乐。”
    “光这一早上我已经听你叹气八百回了。”
    “真没有,叹气是因为脚痛。”
    卫枝拿到了自己的咖啡,走到旁边去,默默开始给自己把松开的雪鞋穿上――
    抽绳拉紧。
    魔术贴也要用上吃奶的劲儿才能拉上。
    然后成功地,在魔术贴贴上的一瞬间,脚更疼了。
    小姑娘低头认真穿雪鞋,姜南风却不准备放过她,紧紧跟过去,非要跟她把话掰碎了说明白:“你没有?那你今早上看见他开车带新学生来上课的时候,跑什么跑?”
    “……”
    下把被强行抬起来,卫枝微微眯起眼。
    此时下巴落在人家手里,被迫直视面前的好友一脸严肃,好友的语气也很严格:“还记得以前打游戏我都不让你随便拜师不?雏鸟情节很危险,你最好摆正他的位置,也摆正自己的位置,而我现在已经开始觉得你有点走偏了……你别嫌我烦,我就随便提醒一句,你说实话,你妈昨天找你是不是有别的事?”
    卫枝露出个敷衍的表情,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
    “韩一鸣?”
    这名字一钻入耳朵,小姑娘的脸就绷起来了,且明显苍白了一个度,眼眸闪烁了下,明显是不太想提到这个人。
    过了一会儿,苍白了一瞬间又染上一丝丝血色,她挪开了视线,拒绝对视,并拍掉姜南风的手,说:“什么呀!我喊着暗恋眼镜布时候你都没那么紧张!”
    “那是我知道你喊着好玩,但这个不是。”
    更何况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报警了。
    姜南风感觉自己看戏把自己看进去了。
    而小姑娘还他妈在嘴硬。
    “这个也是。”
    说着她已经穿好了自己的雪鞋,站起来走了两步,除了脚跟摩擦的感觉更明显,脚指头也通通失去了直觉,整个麻掉。
    走一步都疼。
    这踏马哪是滑雪,是上刑。
    “说够没?说够就上山,”她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找好前后刃C弯的教学视频了,没人教就自己练。”
    “……”
    见她这德行,姜南风也不好一直训闺女似的训她――
    她和卫枝认识那么多年,小姑娘的感情史比白纸还白,初中时候收到小纸条看都不敢看直接撕掉,完了拉着她的衣角说“有人写纸条骂我”就是她干出来的事情。
    谈恋爱是不可能谈恋爱的,就嘴巴皮子厉害,动真格的就萎了……
    像个患有感情障碍的憨批。
    眼下她话已经说的够明白了,她还要执迷不悟、不清不楚地飞蛾扑火,那最后只能把她摁着脑阔塞进雪里清醒清醒……
    她会告诉她,崇礼只是她们路过的一站,在这里,只需要开心。
    等离开之后,就看都不要回头看一眼。
    姜南风跟着卫枝一块儿去租雪板的路上,连怎么把卫枝揍醒的姿势都想好了。
    两人找到了上山的缆车,缆车上,她管卫枝要手机看C弯教学视频――
    正好她也在练习这个项目。
    看着看着,手机屏幕上方跳出来一条微信信息。
    姜南风原本随意攘搜郏看清楚发信人时,愣了愣。
    她透过手机边缘看向卫枝。
    卫枝:“怎么了?”
    姜南风面无表情:“你那个大佬师父发来信息,强调,让你不要一个人上陌生雪场的高级道。”
    此时此刻正坐在去高级道的缆车上的卫枝:“……”
    姜南风又看了眼,这次直接照着手机念:“还有一条,‘新雪鞋都会很挤和磨脚,感觉到疼了就立刻去医务室拿创可贴’。”
    不止脚很挤,后脚也早已经火辣辣很可能已经磨破皮的卫枝:“……”
    姜南风念完,一边嘟囔着“他也不是完全不管你死活”,抬头看了一眼卫枝此时此刻的表情,“所以你带创可贴了吗?”
    卫枝自信地拍了拍除了一张雪卡外空空如也的雪服口袋。
    “很好,看来大佬说的日常被你当放屁,一条都没做到。”
    “……”
    卫枝不说话,闷头鹅似的把姜南风递回来的手机塞回口袋里。
    姜南风抱臂斜视她:“出于礼貌你不得跟人家说声‘知道了,谢谢‘?”
    卫枝面无表情“哦”了声,拿着手机,用语音说:“知道了,谢谢。”
    姜南风无声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贵有贵的道理(摔了疼...)
    山顶雪场, 缆车上。
    一男一女霸占了整个缆车,两块公园专用雪板挂在缆车外面被清晨的风吹得微颤……缆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通过花宴约到单崇上课的女生名叫狐狐, 住在山下雪场旁边的酒店里, 昨晚跟单崇约好了今天早上到山顶雪场上课, 他早上下山拿雪具店老板提供的新护具, 回来上山的时候顺便把她捎上。
    今天他们要上两个小时课, 收费一万二。
    换别的滑手, 一万二目测够上保守估计二十节课。
    但是早上从酒店大堂走出来,第一眼看见不远处靠在北汽BJ-30车前抽烟的男人时,狐狐就觉得, 这钱花的挺值得――
    【白狐:我约到单崇的课了。】
    【白狐:哭泣, 玛德不枉费我专门跑一趟崇礼, 这三千块的机票花的真的值!他真的和视频里一样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狐:不, 应该是更帅。】
    【白狐:我该和他说什么!直接讨论上课内容吗!会不会太僵硬!】
    她一边欢快和朋友打字, 一边抬头自认为比较隐蔽地瞥坐在对面的男人――后者姿态还算放松的靠坐在座椅上,单手握着他那台老掉牙的iPhone 7, 一根手指慢吞吞地在手机上移动……
    也不知道在跟谁打字说话。
    他打完字,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是对方没有理会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啧”了声, 有些不耐烦地微蹙眉。
    手指在屏幕上大幅度地划了两下, 大概是换了个聊天对象, 他把手机放到唇边:“你今天在山腰雪场吧?群里问问有没有人在高级道上,让他们注意看看有没有出现不该出现在那的人。”
    过了几秒, 手机“咻”地一声,有人回了信息。
    单崇点了下, 粗糙大老爷们的声音在他那扩音器都带点儿杂音的手机中响起,听着糙到人心慌:“昂,咋滴,师父父!我在山腰雪场啊!谁!您说谁不该出现在高级道?”
    单崇想了想。
    “王八屁垫现任持有人。”
    他说完停顿了下,又补充了句,“今天我有课,她自己过去了,你要看她自己在你那边高级道出现,就让人把她抓下来。”
    山腰雪场的高级道在半山腰,不陡,所以有很长一段靠山的雪道,连防护网都没有――
    老司机带新手一般都不往那去。但是自己去的新手很容易走错道就过去了,然后一个滑歪,人就撞树。
    死是死不了。
    但多少可能逃不开被救援队抬下山的命运。
    单崇安排完背刺的工作,又切出去看了眼,小姑娘的头像亮了,点开,就一句有气无力的“知道了,谢谢”,敷衍气氛扑出屏幕。
    他发过去的叮嘱犹如石沉大海。
    他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语气太温柔了,容易导致毫无威信、说什么都被当耳旁风。
    一边收了手机,他这才不急不慢地抬头平静地直视今天的学生――虽然刚才他一直低着头玩手机,但是她的目光比较灼热,他能感觉到她其实已经盯着自己看挺久了。
    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他看见坐在对面的女生双眼亮了亮。
    单崇:“……”
    单崇:“学LINE?”
    单崇言简意赅。
    这就算开了话匣子。
    狐狐坐直了些,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学习进程:“对,这次来崇礼主要是想要学LINE,我之前是现在蹦床上练的各种抓板,后来有在旱雪气垫上练过Melon,但是只能做到Melon,完全转不过去……”
    她说话语速也不快,但不妨碍单崇听了两句开始走神,他抬了抬眼皮子,直接打断她,抓住重点问:“lon上过真雪吗?”
    狐狐摇摇头。
    没等单崇说话,缆车就到了。
    单崇率先出去,拿了自己的板子,往通往公园的高级B道入口走,走两步身边没听见“哒哒”脚步声就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自己抱着板追上来的女生个子挺高,一头粉色头发在阳光下特别耀眼。
    单崇:“……”
    扭头,他也没等人来到自己身边,直接转身继续走他的。
    到了高级道入口,干净利落穿好板,从高级B道下去,他让狐狐滑在前面,自己闷不吭声地跟在后面,大约滑了十分钟,到达公园入口。
    狐狐一回头,正巧看见男人跳了个Nollie 360,落地再一个小回转,来到她身边,抬头扫了她一眼,淡道:“说实话,我觉得你进公园早了。”
    狐狐:“?”
    “进公园前还是把基础滑行练好,不然进步慢,做出来的动作也不好看,没什么意思。”他不带任何感情地说着,完了也不管自己这话听上去多冰冷残酷,又冲公园里扬扬下巴,“去吧,小跳台,不做动作,就直飞。”
    狐狐:“……”
    没等狐狐反应过来,他先进公园了。
    直接上的小跳台,直板,上台,起跳时整个人舒展开来拉成了一张紧绷的弓,他跳的很高,最高点的时候几乎要跳高过小跳台两倍那么高,顺势收腿,抓板,正转720,落地。
    一个漂亮且教科书般标志的LINE 720完成了,如同冰冷无情滑雪机器。
    单崇背着手卡着前刃站在一米台
    狐狐:“……”
    ……
    狐狐也是第一次上真雪跳台,不比在气垫上,真雪硬,起跳的力度和高度也都不一样,她在单崇的注视下颤颤悠悠地上了小跳台,起跳――
    和单崇不一样,她这小跳台,跳出去时候多高,基本最高点也就在那。
    但是脑海里还是有基础动作的理论姿势,于是她刚飞出跳台就着急忙地缩腿,再舒展,重重落地,差点呛了前刃……
    好歹是站住了没摔。
    女生脚下有点凌乱地在单崇面前刹住。
    单崇没吭声。
    只是当时就想把手机掏出来给花宴骂一顿――
    以后这些人自报自己学到什么程度,但凡没亲眼看到的,他半个字都不想信。
    “团身太早,腿都没蹬直就拉板,着什么急?”忍了忍脾气,男人慢吞吞点评,“你也别纠结LINE了,今天两节课能把lon和外转360下台两个分解动作做明白算你钱没白花。”
    他说完,直接弯腰摘了板,把板子随手往公园入口的网子旁边一插,他找了块空地,叫狐狐过去……
    就从平地跳外转180°开始练。
    “身体提前预转,下蹲,手臂带动肩,向前进反方向拧,转的时候脑袋别乱看就看前方,起跳,抡,落地站稳了脑袋应该还是面朝滑行方向――”
    “预转。”
    “转。”
    “预转不够,核心散了,你这样上雪包必摔。”
    ”核心。”
    “你知道核心在哪吗?”
    男人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公园上空。
    此时小姐姐是否还像方才在缆车上一样觉得这趟崇礼之旅非常香甜,人们不得而知。
    好在狐狐本来就有一点平花基础,所以平地转的时候还可以,稍微纠结了下预转角度和核心紧绷问题,就顺利做出了180°,180°练完就360°,单崇这才重新穿上自己的板……
    然后找个小雪包,让她飞小雪包,加入以上动作。
    小雪包真就是一个堆起来的小包。
    但也就是上了雪包(甚至不是小跳台),狐狐基础滑行不过关这件事就暴露无遗――
    前面放直板就滑的就不稳,重心根本没踩在两脚中间,到了雪包跟前,她盯着脚下,着急忙慌起跳,腾空。
    一腾空脑子就有点慌,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起跳以后到底是先舒展,还是先预转……
    人一慌,两个动作就一起出了。
    然后两个动作都是变形的。
    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她就感觉到自己是跳起来了,但是落地的时候,整个人是斜着出去的,半空中恐惧地尖叫一声,她干脆闭上眼――
    落地的时候,想象中整个右胳膊先落地的惨痛并没有出现。
    身后及时出现了一双强而有力地手,一把握住了她的腰,带着整个人都已经倾斜的她顺着力道往前滑动卸力!
    两个雪板在雪面上重重划过发出“唰”的巨响!
    狐狐闭着眼,腰间一阵被抓住的疼痛,只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人握着腰直接抡了大半个圆弧,雪板后刃死死地卡在雪中,强烈的离心力袭来,最后稳稳停住!
    陌生男人身上的气息混杂着雪板呲出的雪墙冰冷气味钻入鼻中,心脏“纭钡睾莺萏了几下,她睁开眼,下意识回头望――
    如同天神降临护住她的英俊男人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高挺的鼻尖,鼻梁上那颗单色的痣就在眼前。
    狐狐动了动唇,心跳得甚至比刚才更快,惊魂未定之中,面部也迅速升温……
    与此同时。
    单崇毫不犹豫地放开了她的腰,放直板,往下滑了几米,远离她。
    “一个忠告,回炉一个雪季基础滑行再进公园,”他毫无情绪地说,“一会儿钱退你,你去找个能教基础课的。”
    “……”
    “下课。”
    与此同时,山腰雪场。
    卫枝并不知道她的宝贝师父已经派出一群猎犬在山上抓她。
    山腰雪场的高级道比山上雪场的窄很多,而且因为温度比较高,大早上的,雪道上已经有了不少雪块,很不平整……
    所以卫枝连推坡都推得不是很稳。
    从高级道最上面下来,只敢试试前后刃的落叶飘――放直板练C弯根本不可能,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试过一次,结果完全不行――
    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哪怕是雪道上一颗小石子,她就能摔个狗啃粑粑……
    从头至尾,那叫个连滚带爬,前面半段雪道,她可以说是脸着地一路滚下来的。
    然而单崇不在。
    她摔了也没地方矫情,只能“呸呸”吐了嘴里的雪,默默拍拍屁股爬起来,继续捣鼓,再摔,就再爬。
    就这么磕磕巴巴的滑到雪道一半,到了岔路口,随便选了个看着稍微平坦一些的雪道就下去了……
    此时的卫枝还不知道,这条雪道正通往山腰雪场的公园。
    她磕磕巴巴地练习后刃C弯时,眼睁睁看着几个大佬以各式各样不明觉厉地姿势从她身边滑开,有个把可能是看她一个女生又背着小乌龟,在雪道旁边滑的歪歪栽栽的,还特地给她露了两手――
    无非就是陡坡刻滑摸雪,缓坡的时候转两个平花。
    说实话,卫枝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她菜是菜,不代表她没见过大佬……这些人花样百出,在她看来就滑的还没那天那个没素质的白雪服呲雪墙的神经病厉害。
    所以她看了两三个人表演就没什么兴趣了。
    雪镜一戴,谁也不爱,继续磕磕巴巴练她的C弯――
    推坡,落叶飘,拧板,放直板。
    卫枝认真重复这些动作,每次都努力想要把板放直得久一些,但是但凡直板时间一长,她的滑行速度就会迅速地超过她可以接受的范围!
    终于在一个直板过后,她着急地双手扑腾,狼狈地抓着道边的网子屁股着地往下挫了四五米,勉强停下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是被自己溅一脸雪。
    她慢吞吞爬起来,摘了头盔和雪镜,小姑娘脸上全是雪,本来就白,这会儿雪掉进护脸里,脸蛋又冻得红扑扑的,取了头盔,半长的卷发拍拍雪……
    她还戴着手套。
    雪服穿的很厚,租来的板也有点长,于是远远看去,就是一团小小的玩意儿躲在雪道旁边的网子上,认认真真的在清理刚摔的自己。
    其实路过的不少人都忍不住看,偏偏小姑娘浑然不觉,好在他们也就是看一眼,犹豫了下就走了。
    但也有那么个把自信炸裂的。
    这会儿卫枝踩着雪板,清理完头发上的雪,又有了新的犯愁项目:这不休息还好,一停下来,脚后跟那股火辣辣的疼痛就出现了,连带着那一大块皮肉“突突”跳着疼……
    现在不用脱雪鞋她也知道,应该是磨破了皮。
    也不知道这条雪道还有多长。
    她拍拍手,正唉声叹气,伸长了脖子试图看看能不能看到山下的雪具大厅,突然就听见身后有个年轻的男声传来――
    “放直板的时候,要往前压,你越恐惧速度往后躲重心,力道都压在后脚,反而速度会越快。”
    卫枝愣了愣,回过头。
    于是站在她身后的男生,就看见这么一幕:坐在雪道边的小姑娘满脸茫然地回头,唇红齿白,一头黑卷发像是海藻似的扑在浅色的雪服上……
    眼睛很大,脸上肉嘟嘟的,可爱的很。
    他停顿了下,之后才一本正经似的说:“你要是不知道什么叫躲重心,可以试试,放直板的时候,手往你主动脚膝盖往下一下的地方摸……这样重心自然而然就过去了。”
    卫枝直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突然教学的男生――
    他身上穿着宽容的卫衣,裤子上挂着几根五颜六色的彩带,脑袋上戴的还不是正经的头盔,是那种软壳的渔夫帽。
    戴着雪镜,护脸卡在下巴上。
    然后她就认出来了,他是刚才和断手滑手A聊天的滑手B,好像是什么青峰俱乐部的,她听见他们提起过时,还感慨这是真的大佬――有俱乐部头衔=大佬。
    这就是萌新卫枝的逻辑。
    “我不敢往前压,前面路很不平,”卫枝说,“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飞出去了。”
    那上来搭讪的男生听她老老实实回应了,且语气不怎么抗拒,冲她笑了笑。
    “我叫K,刚在咖啡厅你在我们隔壁桌坐着是吧,我看你雪服和小乌龟就有印象。”
    他说,“走,带你滑两趟?”
    ……
    等卫枝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人已经被带进公园了。
    ――其实如果她早二十分钟到,就能看见背刺带着一些她的同门师兄弟搁这玩,只是阴错阳差的,这会儿师父父一声令下,大家离开了公园,分散在各个高级道。
    ……要是他们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已经被青锋俱乐部野狗叼走,可能会被气死。
    “今天人好少。”
    带卫枝进公园那人环绕一下四周,又冲卫枝笑,“玩公园道具,一般前面很长一段都是放直板,你多试试,再飞一下小雪包,习惯了雪包,那正常雪道上的小石子就可以习惯性无视了。”
    卫枝将信将疑。
    但是第一,她到底是个新手,再加上眼前的人之前那一套“躲重心”的说法有条有理,她就觉得眼前的人是有点东西。
    以及第二,虽然是公园道具之一,但是眼前的人口中的“雪包”,真的不太高,就小小的一点儿隆起在那。
    带她进公园的大佬告诉了她一点飞包的要领,无非就是放直板,注意重心压在雪板中央,然后直接过――和外面雪道上的雪包不一样,公园的雪包,腾空时候她能看得到,就能克服恐惧心理,对落地做出准备,然后有准备地落地。
    等飞公园的包熟悉了,雪道上的偶然遇见,也不会再害怕。
    ……这话听上去好像哪里不太对,但是仔细琢磨下好像又有点道理。
    站在出发点,卫枝还有点犹豫:“我还不会换刃,真的能飞包吗?”
    “又没让你跳着技巧180°换脚下,”K说,“会不会换刃有什么关系,就是直板――飞,拉重心――落地。”
    卫枝信了他放的屁。
    真也就放了直板,出发了。
    板放直奔着雪包而去,速度越来越快,她条件反射地想要用后刃刹车,摇晃了下,耳边传来K的声音:“忍住!别刹!克服速度,习惯就好了!”
    于是人员稀少的公园,连换刃都还没学会的小姑娘踩着雪板就上了雪包――那雪包看着不是很起眼的高,但是真的雪板从它上面飞出去的时候,腾空的感觉特别真实和恐怖。
    卫枝那一秒心里“咯噔”一下就品出不对,但是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她整个人冲出滑道,向前扑倒!
    在整个人狠狠往前搓在雪道上往前滑的同时,她的后脚根可能本来就破皮的地方也跟着在雪鞋内部惊天动地地摩擦而过――
    活生生往身上用赤红的钢刷往下刷肉这等古代十大酷刑,大概也就是同等的疼痛了。
    一瞬间大脑都是空白的。
    忘了自己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做了什么所以才能这么痛……
    卫枝摔在地上,前所未有地摔重了。
    除了胸砸冰冷坚硬的雪面上砸得快要凹进去似的那么疼,后脚跟更像是直接被人用刀挖了一大块肉似的……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生理性地哗哗往外冒,她趴在雪里好一会儿都爬不起来,满脑子就仨字:艹,废了。
    眼泪朦胧中,她浑身要散了架似的趴在雪地上,看着有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公园入口。
    那人看过来的瞬间,愣了下。
    然后摘板,扔板,冲过来。
    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动作一气喝成。
    于是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脸埋在背刺的怀里,双腿发软被他架着腋下从冰冷的雪地上拖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
    那软绵绵的一团雌性状物,一边喊着“痛痛痛”“我的脚”“别别别拽我脚好疼”,一边拽着抱着她的年轻男人胸前的衣服,上气不接下气地哽咽抽泣着。
    哭到牙齿都在哆嗦,还不忘记强调――
    “你要是敢和那谁告状,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前面那个铁桶上,我认真的,听见没!”
    事故之后(艹怎么是他...)
    背刺这辈子教过无数女生呲杆杆、跳桶子, 虽然没有被担架抬走的,但是在跳道具的时候摔伤、磕碰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摔疼了哭鼻子的当然也有。
    但是这种哭的喘不上气了,一边喊疼, 还一边人间清醒地知道自己大概是干了会挨骂的事儿并十分恐惧挨骂的, 他第一次见。
    他架着卫枝, 试图拖她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 但是稍微一挪动她, 她就喊脚疼……背刺低头看了眼, 她脚上穿的不是雪场租的鞋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师父就管让你买鞋,创可贴没让你带个啊?”
    他问这话当然没得到回应, 现在他怀里的小姑娘听见“师父”两字都连带着要哆嗦了,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背刺一边说着“好好好不动你啊”哄人, 一边抬起头扫了眼不远处的K, 目光在他雪板上的青锋俱乐部标识贴纸上略过时, 原本充满无奈的眼闪烁了下,变得冰冷了一些。
    此时此刻的卫枝耳朵贴在背刺胸膛上。
    也看不见他的情绪变化, 就是小动物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气氛不太对,等她懵逼地抬头看向背刺时, 就来得及看到, 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和老烟讲相声的大师兄, 这会儿不笑了――
    他下颚紧绷, 目光冰冷。
    “带换刃都不会的新手进公园飞包, 摔了就在旁边看着……雪场泡妞没毛病,但是干这种事就未免是有点下三滥了, 你说是不?”
    胸腔震动,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卫枝都看懵了:什么意思?认识啊?
    她想回头去看那个K。
    动作刚做一半就被面前的人摁住脑袋不让她转头, 她只等盯着面前人身上穿的暴走服胸前的一排复古做旧款金属扣子……
    “你等着,这事儿没完,一会儿再跟你们算账。”
    背刺扔下这句话,下一秒,就弯腰把卫枝的固定器解了。
    卫枝脱了固定器,踉跄着脱离雪板。
    他弯腰把她雪板捡起来,往胳膊肘上一挂,他抱着她的板,让她等会儿。
    “我想把鞋脱了,”卫枝小声地说,“后脚跟磨破了。”
    其实现在她全身都疼,但是她穿的不少,其他地方最多就是擦伤淤青,后脚跟那块她都感觉到湿漉漉的了……
    应该是出血了。
    碰一碰都疼,哪怕是袜子的布料轻柔摩擦,都很疼。
    “不行,山上多冷,你鞋脱了得冻感冒。”
    比起之前同K的冰冷,背刺换了个语调和她说话,弯腰看了看她的脚,“能感觉到破了?出血了吗?”
    “嗯。”
    ”那更不能脱了,一会儿冻粘了你袜子贴伤口上,要脱下来时候你还不得直接昏过去。”
    背刺说完,掉头回去捡了自己的板,穿上,滑到卫枝跟前,在她面前蹦Q了几个Ollie,像只躁动的蚂蚱,半天才停下来,说:“上来。”
    卫枝:“什么?”
    背刺扔了正抱着的卫枝的雪板,双手一伸,把她整个人端起来了――
    不是抱。
    就是把她拎起来,放到了自己的雪板上,让她的一只脚踩在右脚固定器的前面,另外一只脚踩在他两只固定器的中间空隙。
    卫枝踩上去,懵懵懂懂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想了想又放开,改去抓他的胳膊。
    背刺嗤笑:“你这样我没法滑啊,批准你抱我的腰……没事我单身,不会有人骂你的。”
    想了想他建议的姿势,卫枝双手无力在空中抓了抓,最后小心翼翼地抓着背刺衣服两侧的布料,又抬起头看了看背刺,乌溜溜的双眼里写着五个字:我好了,走吧。
    小姑娘刚才嗷嗷哭过,这会儿眼圈都是红的,加上本来就白,阳光之下,背刺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白皙面颊上青色的细血管与绒毛……
    她这么乖乖地仰头望着大师兄。
    大师兄也是个男人。
    心脏难免不可抑制地猛然骤停三秒,他愣了愣,念了声“阿弥陀佛”,扭开头,不再看她。
    弯腰捡起卫枝的板,一只手拎着她的板,另外一只手礼貌地虚护在她腰间,胯部带动轴力,他踩着雪板,将她带离山腰雪场的公园是非之地。
    ……
    山下医务室里,卫枝一瘸一拐地爬上铺着白色床单的担架,坐在床上松开了雪鞋的束缚,她先舒了一口气。
    雪鞋还挂在脚上没拿下来,主要是鞋子太紧,她需要一点勇气才能把它摘下来。
    背刺看着她爬上床,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人,跟卫枝打了个招呼,转身出了医务室。
    到外面,刚“喂”了声,就听见电话那边响起低磁的声音,略微沙哑:“找到人没?”
    背刺心想着这都什么事儿啊,跟装了监控似的,刚下山电话就来了……回过头同情地看了眼医务室里这会儿坐在床上对一切毫不知情的小姑娘,他停顿了下,收回目光,说:“嗯。”
    电话那边停顿了下,显然没明白他这问题为什么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单音节来回答。
    “人在哪?”
    “你今天不是上课吗,怎么还有闲情操心这啊那的――”
    “退课了,那女的连基础滑行都没学好怎么跳公园,让她找人回炉去了,花花又是下午才有空,”男人停顿了下,“交代得够清楚不?您看我现在够不够闲?”
    “……”
    电话那边响起打火机的声音,“啪”地一声点火声音清楚地传进耳朵里,仿佛预示着此时此刻电话那边的人有那么一丝不耐烦。
    “哑巴了?”
    男人又问,大概是叼着烟,声音有点儿含糊。
    背刺这周的叹气份额都在今天用完了:“我先说你别暴怒啊!人找着了,在医务室呢,没多大事,就是被个青锋的傻逼玩意儿骗进公园里了,我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道具上摔了一下――”
    “……”
    背刺话还没说完。
    那边就扔下了两个字,“等着”,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听着对面传来的忙音,背刺难得露出个茫然的表情,拿下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闪烁了下光芒,然后就因为被挂断而熄灭了。
    背刺看看手机,又回头看看此时此刻还仰着脸和医务室值班医生讲话,对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毫不知情的卫枝……
    呃。
    一个提问――
    现在他直接闪人会不会显得很不仗义?
    ……
    十五分钟后。
    医务室里,就“什么时候咬牙脱鞋”这件事,大家陷入了一翻苦战与商讨。
    “你这鞋得取下来啊,不然没办法看到伤口情况,你别害怕啊,万一流血破皮只是你的错觉,其实只是有点磨红了呢,那我保证你明天还能滑。”
    医务室的值班医生小姐姐语气很温柔。
    卫枝可怜巴巴:“我都来这边十天啦,明天的机票回家,好不好都滑不了。”
    医生小姐姐:“……”
    把卫枝祸害进医务室的K也跟着下来了,这会儿也跟着守在旁边。
    不是他多有责任心,主要是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她要真摔出好歹他人在现场还能协商,不在的话估计就得背上“肇事逃逸”的锅。
    更何况送她来的人是背刺,啧,CK的人。
    也不知道这新手小姑娘是他们俱乐部里谁的熟人还是家属,希望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否则这事儿甚至可以上升到俱乐部之间的战争……
    本来就关系不好,这次又是他理亏。
    青锋这边主理人还不得把他皮扒了?
    “你除了鞋磨脚还哪疼?”K问。
    卫枝抬头看了他一眼:“胸口。”
    K:“……”
    别是摔断肋骨了吧?
    他也有点慌。
    动了动唇,正想说话,这时候,医务室的门被人从外面重重一把推开。
    医务室众人吓了一跳,齐刷刷转过头去――
    身形修长的男人出现在门外,逆着光,人们看不清楚他的长相。
    K努力眯起眼,就来得及看见他那一身黑色的雪服,偏瘦的身材,还有雪服上,「AK」字样尤其显眼。
    他当时就窒息晕眩了几秒。
    男人从外面拖进来一把轮椅,那张英俊的脸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薄唇轻抿,一言不发。鼻梁上那颗拥有标志性的痣伴随着他进入房间强光消失变得逐渐清晰,让人忍不住联想,是否地狱的恶鬼罗刹,在同等部位也该有那么一颗痣。
    这是它们身份的象征。
    终于,屋子里的人都看清楚了来人的脸。
    卫枝看着从天而降的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眼镜布大佬,满脸茫然。
    K则不同,他的脑瓜子“嗡”一下炸开了。
    “单、单崇!”
    他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没站稳,就被猛地推了一把,他连连后退几步,背部重重砸在墙上――
    “带着换刃都不会的新手进公园飞包?新手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她摔了你就旁边看着?青锋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一连几个发问。
    K被摔这一下整个人都摔懵了,看看面前面色寒冷至极的男人,满脑子都是:艹,怎么是他!他怎么来了!这小姑娘他什么人啊!完了啊!
    他脑子噼里啪啦炸成一片,吓尿了,当时也顾不上很多,指着身后床上一脸状况外的卫枝:“我是看她在高级道推坡,不敢放直板,那不是想着帮帮忙,教她一下……那公园也不是我绑她进去的!她自己跟着进去的!飞个包以后正常雪道就不害怕放直板了她也是自己信了这种说法想试试――”
    说话已经语无伦次。
    “她信你?我在的时候她都不敢放直板。”
    男人用冰冷得仿佛从千年寒冰池里捞出来的嗓音,淡道――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我是谁(知道了)
    有那么两秒, 整个医务室里那安静的好比淡季(?)的坟场。
    那个叫K的人僵住不动了,有幸亲临大佬发火现场,对于对方亲切询问“你算个什么东西”他甚至没办法反驳……
    毕竟除了他理亏之外, 在单崇面前, 他确实算不上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人家也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男人说完便不再理他, 转身向着床边去了, 来到小姑娘面前, 上下飞快扫了她一圈确认情况――
    还行, 虽然头发有点儿乱,但是面色红润。
    一双圆眼乌润润的。
    就是唇瓣轻张,看着有点儿傻。
    他差点以为自己过来是收尸的。
    一秒判断出人没事, 他的脾气就上来了, 有点儿粗暴地将那把问人家借来的轮椅一把拎过来, 扔卫枝面前, 问:“摔哪了?这个用不用?”
    卫枝有点傻眼。
    她都没反应过来呢, 就眼巴巴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眼镜布大佬――
    他的声音太耳熟。
    尤其是骂人的时候。
    等对方失去耐心,“啧”了一声伸手抓住她右脚的脚踝, 准备亲自检查她到底摔哪了……那大手一握还没来得及鼓起勇气脱下来的雪鞋,痛感让卫枝回过神来。
    她“哎”地痛呼一声, 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后缩。
    单崇立刻放开她:“摔着脚了?”
    此时, 男人一只手撑在病床边缘, 稍稍往下压低了身子凑近她……卫枝死死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高挺鼻梁, 以及上面的那颗痣。
    开口说话时,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是……谁啊?”
    她慢吞吞地开口,哪怕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点逼数――
    但是那点儿逼数涉及的真相着实过于惊人, 她下意识地就想回避这个猜想。
    而令人绝望的是,眼前的男人闻言, 微微挑眉,安静地看着她……那表情,无论他想表达什么,大概都不会是“正义路人”这么一个令人安心的答案。
    颤颤悠悠举起手,隔着空气,她用手虚晃一下,遮盖住她实现范围内男人的下半张脸……
    微微眯起眼,伴随着白皙的手掌隔空远远滴遮住他的唇,他的鼻,再逐渐上移,直到露出一双眼――
    那双沉默时,拥有盛气凌人气势的深色瞳眸。
    “知道了?”
    他沉声问。
    “我是谁?”
    ………………………………………………你是我祖宗。
    卫枝哆嗦了下,放下手,双手挪着屁股往后蹭了蹭,恨不得像只鸵鸟似的把自己的脑袋迈进枕头里……
    眼镜布大佬就是师父――
    她曾经把他当陌生人一脸娇羞地要微信。
    她曾经当着他的面播放他的比赛视频并大放厥词“大佬滑的好滑的妙大佬帅的呱呱叫我为大佬来崇礼”。
    她曾经纠结白月光还是朱砂痣其实都他妈是蚊子血。
    她,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卫枝一阵窒息。
    恨不得当场昏过去她就不用面对眼下令人崩溃的一切。
    然而没等她找到一条合适的墙缝把自己塞进去到用电钻都抠不下来,站在床边的人已经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她一边脚的脚踝,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直接将眼看着就要爬开的她直接拖了回来――
    “啊啊啊!”卫枝惊呼,“痛痛痛!”
    “你伤着的又不是脚踝,痛什么痛?”
    男人显然毫无同情心,无情揭穿她,一边冷漠地说着,把她拖回床边,不等她喊个一二三做下心理准备,手一使劲儿,直接把她犹豫了半天没舍得往下脱得雪鞋取下来!
    那动作快得――
    就像被砍头的人,从来不会有机会反应过来喊痛。
    卫枝只来得及做出一个扭曲的表情,保持着上半身趴在床上,一条短腿高高举起被男人握在手里的狼狈姿势……
    后者翻了翻手。
    她就像一条固定在架子上的火腿,被翻了个面,人趴在床上,面朝下,鼻子压在床单上。
    所以她看不见自己的后脚跟,厚厚的滑雪袜都被血染红了,朱红色的血混着绿色的袜子变成难看的棕褐色。
    一身黑的男人此时此刻的脸色也很黑,蹙眉,冷声问:“我让你贴创可贴,你听哪去了?”
    “……”
    “眼睛长着不会看微信可以挖掉捐给有需要的人,很多会看微信的人期盼着重见光明。”
    “……”
    “说话。”
    男人语气僵硬,垂眼看着整个人趴在病床上的小姑娘,她一只脚还握在他的手里,整个人像是在做什么高难度瑜伽动作。
    她可能是个不够柔软的胖子。
    腿握手里,他手轻而易举几乎能将她的脚踝扣住,不是脚踝有多细,就是一握没骨头,全是肉。
    还挺沉。
    单崇带过不少女学生,必要的时候扶着腰过杆或者抓着肩膀或者胯救命的次数数不胜数,但是也没哪次遇见过这种……
    他想着,不带任何暗示性,就像在掂量菜市案板上的猪肉似的,掂量了下她的腿。
    “哑巴了?说话。”
    他用爸爸都不会这么严厉的语气说,“从哪个道具上摔下来的?还摔哪了?”
    道具?
    所以。
    ……他知道她在公园摔的了。
    你妈的,大师兄这个叛徒。
    趴在床上的小姑娘哼唧了两声,含含糊糊地回答了几个字,就是不肯把脸从那张床垫上拿起来。
    他根本听不清。
    于是终于没耐心了。
    拖着她的腿,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拽,小姑娘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中,直接把人从床上拖下来,打横抱起,下一秒直接往轮椅上一扔――
    卫枝屁股从悬空到落地,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天旋地转之间,她已经砸在一张破旧的轮椅上,轮椅发出不堪负重的声响。
    男人大手扶着轮椅,轮椅被180°转了个面。
    卫枝晕头转向,被迫抬头对视上面前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的男人。
    “我让你别自己去陌生雪场高级道,让你感觉到脚痛就贴创可贴,你做到哪一条了?”
    “……”
    “公园好玩吗?”
    “……”
    “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卫枝动了动唇。
    他不耐烦动了动唇角:“大声点。”
    “……想死。”
    “……”
    ……
    等姜南风风风火火从另外一个比较长的雪道扑腾下来,卫枝已经坐在轮椅上等了一会儿了,就在医务室外面,膝盖上盖了条毯子。
    医务室是通往雪板存放处的必经之路,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来来往往好多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卫枝从一开始的尴尬羞愧到后面的麻木,最后一脸冷艳高贵地坐在那,任由别人揣测她是大佬,她是因为跳高难度公园道具摔了的大佬……
    如果不是不远处那个没收了她的护脸和头盔,把俩东西随便拎手里,残忍地站在不远处放任她毫无遮挡地被人围观的男人,疯狂拆台――
    “崇哥,你怎么来了?”
    “接徒弟。”
    “哦,那个――(伸头看)咋的?摔了啊?轮椅都上了。”“嗯,飞包摔了。”
    “……飞包?”
    “嗯。”
    “哪个包?”
    “还能飞什么叫做飞包?”
    “雪包?”
    提问的人声音里就充满了困惑――是说的公园里那个和个蚂蚁窝差不多等同大小而且是小的食蚁兽都懒得伸手去掏的雪包吗?
    单崇的徒弟,在雪包摔啦?
    啊?
    雪包?
    “嗯,”单崇换了个站姿,强调,“雪包。”
    卫枝:“……”
    她真的有点讨厌他了。
    长多帅都不行那种。
    等看到姜南风远远走来,她热泪盈眶,像是看见亲人,第一句话就是:“护脸借我用用。”
    姜南风根本不理她,掀起毯子看了眼她的伤势――看她受伤的那边脚已经脱掉了滑雪鞋,这会儿被好好地包扎起来了,绷带层层围着,还穿了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保暖拖鞋。
    确认就是脚后跟磨破了,别的没多大破事,再一看小姑娘面色红润(臊的),姜南风直接撒手扔了毯子,回头去看站在不远的男人。
    那是个微妙的距离――
    你说他刻意保持距离也说得通,陌生人之间正好就该站那么远。
    但是那个距离,卫枝要是再作死从轮椅上滚下来,他也是可以第一时间把她拎起来的那个。
    就这么不远不近的。
    平静的眼睛在男人英俊的面容上一扫而归,卫枝屏住呼吸等着姜南风和她的同款震惊……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你不是给别人上课吗?”
    “上课那个不自量力,让我给退课了,”单崇平静道,“然后可能是受到了上天的惩罚,下一秒就被迫来接一个更加不自量力的。”
    “你有没有想过上天的惩罚冥冥之中早就开始了?”
    单崇认真想了想,面无表情道:“有。”
    姜南风回头看着卫枝。
    卫枝:“?”
    卫枝:“不带恶意的提问,在您相聊甚欢时,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位宝贝师父有点眼熟?”
    姜南风:“熟啊,你手机里不是至少存了八个他的各种视频吗?”
    卫枝:“?”
    卫枝:“你早知道了?”
    “你也没问。”姜南风轻描淡写,“所以我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刚才你俩相认的画面感人不?”
    感人。
    我就像一条西班牙火腿躺在床上。
    被他拎着翻过来倒过去。
    卫枝想了想,想把明天早上的机票改成今天晚上,连夜,收拾行李箱离开这伤心的地方,回到家里去,重新整理自己的心情――
    换个闺蜜。
    哦不。
    这算个榔头闺蜜,充其量算是,旅游酒店合住人,拼房的,拼饭的,拼车的。
    然后条件允许的话,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