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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国王在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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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教滑雪的师父。
    毕竟千错万错,滑雪没错。
    错的是这个冰冷的社会。
    这徒弟不能要了(教练我想学刻滑...)
    回酒店的路上, 卫枝坐在那辆颠巴的北汽BJ30上,持续怀疑人生――
    她整个人有气无力地依靠在门上,尽可能地远离驾驶座, 就好像上面坐了个阴狠的外星物种, 随时一个不开心就能伸手过来送她上路。
    人生就是这么跌宕起伏。
    上午她甚至还有点小小的嫉妒坐在这个位置上的那个粉色头发小姐姐。
    下午。
    当她坐上这辆车, 却每一个细胞和毛孔都在叫嚣着:快逃, 快他妈逃。
    她蜷缩成一团, 用手扣着门上一处有点儿起皮的地方, 就好像对那块非常着迷。
    单崇一边开车,攘怂一眼,眼看着门上那点瑕疵在她的狗爪糟蹋之下越来越明显, 属实有点心疼, 忍不住开麦:“背刺说你明天的飞机回去?”
    突然传来的低沉男声吓得卫枝一哆嗦。
    她茫然地抬起眼, 条件反射似的扫了一眼驾驶座, 入眼的就是男人绝杀英俊侧颜, 恰到好处的下颚弧线,高挺鼻梁……
    薄唇轻抿。
    和记忆中、视频里一样帅。
    但。
    卫枝头皮发麻地挪开视线, 鹌鹑似的“嗯”一声――
    并做好了准备。
    但凡他敢说一句“练了十天连个换刃都还没学明白”,她就跳起来, 血洒大地, 同他斗个你死我活。
    她甚至已经绷紧核心, 随时准备蹦Q起来。
    “你这脚伤口挺深, 下午估计练不了了。”单崇淡道, “花花听说你飞包摔了,刚才让我邀请你下午来公园, 和她们一起玩……看他们练。”
    卫枝脑海里浮现个漂亮小姐姐,灿烂的笑容, 高高的马尾辫。
    漂亮小姐姐谁不喜欢呢?
    “她怎么知道我飞包摔了?”
    “背刺在群里说的。”
    “……”
    那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呗。
    卫枝已经放弃询问关于那个该死的群里到底有多少号人这件事了――
    男人一旦决定开始嘴碎,那碎的程度,一般的女人肯定赶不上,得磕着瓜子踩着拖鞋烫着复古卷的包租婆才能比一比。
    “我不是摔了,”卫枝还是拒绝看他的脸,直视前方,“我是鞋磨着脚了。”
    “哦。”
    “……”
    “那你来不来?”
    卫枝想了想,在酒店躺着也有点无聊,去和漂亮小姐姐聊聊天也是挺快乐的,都要走了,还不让发生一点快乐的事儿吗?
    “山顶雪场的公园不是在高级B道半拉么,”卫枝问,“我又滑不了,怎么过去啊!两条腿走过去?”
    “没事,”单崇说,“我带你过去。”
    “……”
    卫枝慢吞吞地“哦”了声――条件反射么,就以为是今天背刺带她下山那么带,她踩在雪板固定器中间,两人像是泰坦尼克号似的一路下去。
    余光攘搜奂菔蛔的男人。
    她在心里“啧”了声,默默腹诽: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被您带,万一我嫌弃抱着个诈骗犯呢?
    她还在记仇他让她播放他比赛视频的――
    这踏马得多自恋、多恶毒才干得出这种事?
    让可爱天真少女在白月光与朱砂痣面前摇摆不定,遮遮掩掩不肯告诉她那他妈压根就是一个人。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忍越想越气。
    卫枝无声地鼓了鼓腮帮子,过了很久才说:“好。”
    ……
    此时的卫枝还压根不知道,其实命运中的一切馈赠都早已标好价格。
    这群同门师兄弟雪友们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纯真与善良,包括漂亮的小姐姐在内。
    事情回到一个小时前,当背刺宣布师父父收的推坡爱徒被青锋俱乐部的人骗去山腰雪场的公园里飞包摔到哭唧唧时,群里自然一片谩骂。
    【马拉喀什的地平线:我跟你说,不是我地图炮,青锋那些人脑子正常的没几个,自己滑都滑不明白敢收1200包天私教的我都知道好几个。】
    【老烟:我上次也看见了,教人换个刃,就这么教的――你看我滑,你就这么地,嗳,蹬后腿你就换过来了!你就这么地!】
    【颜颜:@老烟野私(*野生私教,指没有和雪场合作也没有挂牌的私人教练)?举报啊?今年各个雪场抓的可紧!】
    【老烟:我才没那么闲。】
    【颜颜:话说回来,这次坑咱小师妹的是青锋的谁啊,干他去。】
    【背刺:不认识。】
    【颜颜:瞎几把搞。】
    【阿深:他们那里面教平花也是瞎几把搞,我初级道遇见过几次,反脚都滑不明白教人家跳180°……那就算跳过去了能站稳吗?】
    【背刺:响应国家号召,今年滑雪、玩儿单板人越来越多,这圈子也是越来越乱了。】
    众人聊的正热火朝天,抨击对面俱乐部。
    这时候,人间清醒的人出现了。
    【Sakura宴:我看你们都重点歪。】
    【Sakura宴:@CK、崇 师父父你这吃瓜吃的兴高采烈的,也不管管这事儿?这踏马换刃还没学明白先飞包摔了,以后人小姑娘还不得对公园心理阴影啊?】
    【Sakura宴:等你手把手教完推坡,教完基础滑行,准备能带进公园开始人生第一个5050(*基础公园动作,平板过杆),人家说师父我想学平花。】
    【CK、崇:……】
    【Sakura宴:还不抢救下?下午你把她哄来,我们负责给她表演一下女生上道具有多酷。】
    【背刺:@Sakura宴 你这自信有点闪耀了,不知道的你double 720出活了已经。】
    【CK、崇:我说你喊的@Sakura宴】
    【Sakura宴:可以,要加钱。】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
    下午,姜南风睡觉,卫枝换上了宽松柔软的雪地靴,到雪场去了。
    远远看着一身乌漆嘛黑的大佬站在那,抱着板等,那块板也是黑的……护脸之上,那双眼睛毫无波澜地看过来。
    哎。
    这才是她师父。
    上午那个帅哥,是哪位?
    灵魂回归了一点□□,卫枝心中那强烈的违和感终于下去了点,买了张观光缆车票就跟着上了山,熟悉的缆车,熟悉的缆车终点,一切都让她很有安全感。
    还是山顶雪场好。
    踩着厚厚的积雪,她慢吞吞往高级B道那边挪,看着单崇穿好板,在B道坡上往前颠巴着挪了挪,转头对她说:“来。”
    卫枝轻车熟路地走过去,刚想站他雪板上,还在考虑是不是用两个手指头象征性地拽着他的衣服那么站,就听见男人说:“坐。”
    ……这一个单字给卫枝整懵了。
    十分钟后。
    单崇站在高级B道入口,踩着雪板,目光平静。
    在他的双腿之下、两个固定器的中间,坐着个小姑娘,她双手抱着他的前腿,两条腿勾起来,放在他前脚固定器前面那一块雪板上。
    像 好在周围没人看她,大家好像对这种姿态习以为常――
    然后单崇出发了。
    这次没有一个磕磕巴巴的人在前面拖延时间,他的滑行速度很快,立刃也很高,卫枝只感觉到自己的屁股,一会儿左边半拉从地上擦过,一会儿右边半拉从地上擦过……
    就像那什么,楼下菜市卖油盐酱醋的小卖部门口摆着的投币玩具小飞机。
    忽略掉这个姿势可能不太好看。
    就还蛮好玩的。
    到了公园,众目睽睽之下,卫枝慢吞吞地从男人双腿之间爬出来,拍拍屁股上的雪,整理了下头发,面色无比自然:因为经过上午的教训,她已经深深地知道了一点,这种时候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一瘸一拐地找了个道具旁边的小凳子坐下。
    今天因为单崇来了,公园里的人依然很多,花宴早早就到了,和卫枝招招手打了个招呼,就蹦Q在距离小姑娘最近的那个box前面开始努力――
    在box上面做一个Backside Boardslide,然后下道具,是公园里一个比较普遍、好看且入门的动作,放各种板类运动,这个动作的中文俗名叫“横呲”。
    只见身材高挑的小姐姐放直板来到道具前,稳稳上道具,然后在道具上起跳,保持着核心不动的情况下,后脚伴随着胯部借力往外一蹬,扎成高马尾的五彩辫子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板稳稳地从box上保持着横版动作通过――
    到了box尽头,轻盈收腿,后脚先落道具,滑出道具。
    周围一众掌声响起,卫枝尤其卖力。
    这属于热身,然后花宴又换去了真正的高台上,那就是一个特别高的坡,虽然不如八米台那么大规模,但是做一些非高难度转体错错有余。
    花宴起速上台,到了最高点时,腿部往上拉,而后,只见她顺着出坡力道,抓着双脚固定器之间,侧团翻转一周半,在空中利落转身后,人舒展,板落地――
    double 540°。
    卫枝只来得及看见,她荧光粉的卫衣,和压在黑色安全帽bsp; 而紧跟她之后,另外一抹黑色身影也上了道具。
    男人身形修长,上道具的动作更加干净利落,整个人如同一张调整尚好的弓,起跳,整个人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滞空感,再团身,侧翻,黑色的板犹如直升飞机的螺旋桨,板底方向朝着卫枝,快速旋转三周,稳稳落地!
    Double 1080°。
    整个公园响起的掌声和口哨声,比刚才更加响亮。
    卫枝捏着自己的手套,看到发呆――
    就,论电视机里的人走出来了,是什么体验。
    “转的时候犹豫了,你。”
    单崇摘了护脸对花宴说,“上台以后,转动分轴转和拧转,这个不用我再告诉你……你要知道的是double这个动作更合适轴转,重心别躲,别用腿去带,腿一蹬核心散了,就容易往下掉。”
    花宴:“忍不住想蹬,越想翻越蹬。”
    单崇:“去雪包练单周侧团转,我看着,动作对了再上高台。”
    花宴闻言,也没顶嘴,老老实实抱着板就去了。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公园里的气氛逐渐活跃,呲杆的,飞桶的,后来也来了几个踩着雪板好像就能起飞的大佬,但是他们飞的都不如单崇最开始的那一下惊艳――
    大多数人都是来请教他的。
    但是他很少上高台,除了最开始给花宴演示了个double系列的侧团三周空转,接下来就站在旁边,指导花宴侧团单周空转的技巧。
    男人摘了板,随手扔到一旁。
    一只手虚放在花宴的腰间,让她以自己的手为轴心点转――
    他就站在雪包旁边。
    面对从远处踩着高速而来上雪包的人,他丝毫不退缩。
    每次都让花宴的腰正好压着他的手过。
    当然经常是翻不过去的。
    侧着摔下去,有时候单崇手慢了没扶住就是“啪”地一声,还巨响。
    “核心散了,来。”
    “腿在干嘛,别蹬。”
    “还不如上次做得好,再来。”
    “核心,轴,转。”
    公园气氛热络。
    卫枝第一次看见单崇是怎么上课的,可以说是给她上课的时候一模一样冷酷无情,人家摔了不仅不安慰还让检讨为什么摔可能是他最爱干的事,没有之一。
    ……
    下午三点,大家还在各种道具上练活。
    单崇接了个电话,要下山一趟,挂了电话回头一看,坐在公园旁边小凳子上的小姑娘捧着脸,看着花宴一次次地跳高台,看得一脸认真,如痴如醉,十分向往。
    攘搜刍ㄑ纾心中默默给她的计划通点了个赞。
    他走过去,拖起自己的板,就要带小姑娘下山。
    公园在半山腰。
    他们出公园时,一抹火红的夕阳挂在山头,将落未落。
    刚出公园,卫枝余光就瞥见从身后的山头,已经空无一人的雪道,一抹白色的身影在快速逼近――
    和记忆中的一幕异曲同工。
    但又有所不同。
    那人的滑行速度很快,但是明显没有要奔着他们来的意思。
    他是右脚前,在前刃的时候,整个雪板的立刃高到几乎能够让山下的人看清楚他整个完整的板底……
    然后翻板很快。
    一个灵活的起伏,他的板就从前刃横切变成了后刃!
    高高的立刃让他的雪板在到了下午时间已经不太好、充满了各种划痕的雪道上留下清晰的深刻痕迹,看上去霸道极了!
    那人的身形飘逸,伴随着每一次的换刃,两只手交换,轻扫过雪面。
    到缓坡时,他的高速滑行并未降速,而是保持着高速刻滑的状态,于某个后刃开始拧身,起跳,在空中转了数圈后,前刃稳稳落地――
    雪板带着人重重落在雪道上,溅起雪花,他的身上还是冲着山上,以倒滑的形式,肆无忌惮地又往下滑了几十米!
    高速刻平!
    那白色身影,犹如一道闪电,从卫枝与单崇的身边路过。
    雪板划破雪面发出好听的沙沙钝响,卫枝的眼睛根本没办法不跟着那人的身影跑,而单崇全程只是抬了抬眼皮,扫了眼路过的“白衣人士”脸上戴的新雪镜。
    压根没把那个人放在眼里。
    单崇弯腰穿上自己的板,一边慢吞吞地说:“看一下午公园什么想法?等你以后学会换刃,立刃,然后熟练基础滑行,就可以开始进修自己想玩的方向了……一般玩到后面什么都会一点,但是刚开始专精一个,买板有个方向,进步比较快。”
    他说着,已经在琢磨告诉她,刚开始学买板也不用买太好的,毕竟公园么,废板。
    新手有时候上下道具姿态不对,板折了常有的事。
    就让花宴或者颜颜,把自己当年用的入门板白菜价卖给她捣鼓就行……
    他还没来得及表达。
    就看见面前的小姑娘慢悠悠地收回追随某人而去往山下的目光,那双圆眼里,星光璀璨闪烁,满脸期待地说:“我要学刻滑。”
    单崇:“……”
    单崇:“?”
    这徒弟不能要了。
    单崇:“你自己走下去吧。”
    卫枝:“?”
    有没有人在偷偷看笑话(别哭)
    最后下山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有一种捏着鼻子强忍暴躁的味道。
    到了山下,单崇摘了板,随意踩了一脚就把板勾起来挂在肘间, 想了想问卫枝:“明天几点飞机?”
    “八点多, 早上。”
    她说着, 那句“不用送啦”已经到了嘴边, 谁知道对方只是平静地“哦”了声, 完全没有想要提出送行的意思――
    可能是舍不得油费。
    以及八点飞机, 那意味着五点多就要起床准备进机场,神经病才起那么早就为了送机。
    讲道理卫枝自己也是有逼数的,从头到尾都没有要让人家送的想法, 但是他这客气都不带客气一下的……
    未免也太人间真实。
    此时, 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山, 橙金色的光洒满了已经被滑得泥泞不堪的雪道上, 金色的光芒和沟壑里的阴影膈膈楞楞的, 但却不难看……
    像是橘子汽水打翻在了冰沙里。
    背后是熟悉的雪具大厅,滑完准备回家的雪友们出出进进, 他们好奇地歪头看着站在雪具大厅门口相互陷入沉默的男女――
    男的一身昂贵的专业雪服,抱着公园专用著名雪板Burton cto立在那, 垂眼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甚至没穿雪服和雪鞋, 羽绒服加雪地靴, 看上去毛茸茸的一团, 黑棕色的头发披散着, 伴随着夜幕降临起的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男人身后的木架子上, 有些人正站在那,悠闲地用喷枪吹掉雪板上的板。
    明明是这十天看到习惯的画面, 此时此刻卫枝却突然起了看不够的心思……
    她盯得很认真。
    就像是要将那个角落里的每一处印记甚至是斑驳处都印在脑子里。
    直到站在她近在咫尺的男人开口:“想说什么?”
    卫枝收回目光,看看单崇――打从知道他就是眼镜布大佬后,第一次正眼看他――她有点儿憨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挠了挠发鬓:“那我明天就回家啦。”
    男人停顿了下,几秒后,轻轻“嗯”了声。
    轻描淡写的单音节应答,并没有带多少情绪。
    倒也是意料之中的。
    卫枝走了,他还有很多徒弟在崇礼,马上接近年关,会有更多的朋友、徒弟、仰慕者从五湖四海赶来……
    到时候,他们会一起撸串,一起喝酒,一起坐在破烂沙发上看看恐怖电影,闲时一起聊天,讨论滑雪的各种技巧――
    这个冬天还那么漫长,雪季才刚刚开始。
    他们都有自己要实现的小目标吧?
    所以大家都会一直前进,不会对昨天有丝毫的留恋。
    想到这,卫枝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抬起头,对站在夕阳拉长的她的影子尽头的男人说:“好歹是最后一天知道你是谁了。”
    “我是谁,不重要。”
    男人不咸不淡地应着,那句“只是如果你以后想专攻刻滑我就把你拉黑”这句话硬生生强吞回肚子里。
    小姑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被逐出师门的鬼门关走了一趟,垫了垫脚,冲他摆摆手,笑容灿烂:“那再见啦!”
    他不再搭腔,攘她一眼,便无声地冲她摆摆手,抱着板转身走向雪具大厅。
    卫枝却站在原地没动。
    在男人转身的同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呆呆地站在那,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具大厅的门后,她停顿了下,这才转身,慢吞吞、一瘸一拐地离开。
    ……
    酒店房间里,暖气开的很足。
    卫枝和姜南风是第二天一大早的飞机,当天晚上她们就要把散落在房间里各种零碎的东西塞进箱子里。
    “所以有好好道别吗?”随手将一袋化妆棉扔进箱子里,姜南风单手支着下巴坐在床边,懒洋洋地问,“说了很多话吗?没有很丢人的哭鼻子吧?你看上去真的是那种随便风吹草动就会哭出来的人。”
    “没有。”
    卫枝认认真真地把一件雪服叠好,放进箱子,那句“没有”谁也不知道她否认的是哪一句……
    于是提问的人索性放下手,撑着膝盖,弯腰凑近她,试图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她不让她看,转身去捡别的东西,从衣橱里拿一条背带裤的时候,背带裤的钩子“哗啦啦”带下来几只毛茸茸的绿色玩偶,掉落在她的脚背上,弹开,落在脚边。
    卫枝愣了愣。
    捡起乌龟屁垫,茫然地看了半天,视线定格在小乌龟屁股上那歪歪扭扭的缝线上很久,才反应过来:遭了哦,小乌龟忘记还给他了。
    她举着小乌龟,转身问姜南风:“南风,你看,我把这个忘记了,怎么办?”
    姜南风看着赤脚踩在地上的小姑娘,高高举着手里的小乌龟屁垫,小乌龟的尾巴戳在她的脑门上,把她的留海戳乱了也浑然不觉。
    头发被睡衣蹭有一点点乱。
    身上还穿着小熊的睡衣。
    她现在看上去就跟睡衣上的那只小熊一样,笨拙又可爱,恐怕此时此刻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不会不心动。
    “扔了吧,”姜南风冷酷地说,“又不值钱,而且都坏了啊。”
    并不知道姜南风在琢磨什么,卫枝慢吞吞地“哦”了声,自顾自地放下小乌龟,手无意识地从龟壳上拂过――
    小乌龟上面沾过的已经干了。
    这会儿摸上去毛茸茸、软绵绵的,还带着一点点的暖意。
    把它又翻过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乌龟屁股上的缝线……
    从得到它的那一天起,卫枝想都没想过有一天它要在垃圾桶里躺着这件事。
    所以犹豫了几秒后,她放下乌龟,拿出手机,给才道别不久的那个人发了条信息。
    果然没过多久,对方回复了。
    不是让她把小乌龟扔掉,而是就两个字――
    下来。
    ……
    卫枝随便裹了件外套就下楼了,拎着那几只小乌龟。
    到了大堂没看见人,她双手推开大堂的门,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外的人,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黑色的棉衣外套,外套肩膀上还有落雪。
    她愣了愣。
    此时一阵夹杂着冰雪气息的风吹来,她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抬起头借着酒店门口的橙黄灯光,才发现外面确实是下雪了……
    不知道他从哪儿来,大概走了一小段路。
    她打喷嚏的声音让原本背对着她站的人回过头,看见就穿了个外套、里面明显是睡衣的小姑娘傻站在酒店门前,胳膊肘上挂着三只绿油油的王八,这会儿正用另一边手轻轻揉鼻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边懵懂地望着他――
    酒店大堂外橙黄的灯光在她的头发上度了一层光晕。
    她乖乖地站在那里,仰着脸望着他。
    “怎么穿这么少?”
    男人的嗓音微低,带着一丝丝疲惫的沙哑,融入冰雪中,却显得异常的温和好听。
    单崇今晚和背刺他们出去喝了点,不多,没到醉的程度。
    回去的路上,没喝酒的老烟开车,他正坐在后排闭目养神,就收到小姑娘的信息。
    看了眼,原本是想要让她自己带走或者扔掉,但是放下手机,想了想,他还是缓缓睁开眼,回了她那两个字。
    于是才有了现在的见面。
    眼下,他眉眼不似白日里凌厉。
    与那个拎着她脚踝把她拖过来拽过去的人判若两人。
    卫枝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随手紧了紧穿着的外套,向着男人走了两步,顶着外面满天的飘雪,沉默地把乌龟交给他……
    男人随手接过。
    她看着小乌龟从她手肘一点点滑落,最后一点绑带轻轻扫过她食指的指尖,然后完全脱离。
    此时,一粒雪珠飘落在她的睫毛,她感觉到一丝丝冰凉,眨巴了下眼。
    于是雪珠滚落,融化成了一滴水,湿润了她的眼睫毛。
    她深呼吸一口气,说:“好了。”
    可能是天气太冷了,吸入冰凉空气时,她明明感觉到自己的肺部都在颤抖……好在开口时,声音很冷静,听不出什么端倪。
    男人拎着乌龟站在那歪着头望着她,看雪花逐渐落在她的发梢,想了想,唇角翘了翘:“嗯,回去吧,我看你进去再走。”
    一样的话,曾经也发生过,那时候卫枝也没怎么当回事――
    可是也许是今天雪具大厅前的夕阳太昏沉。
    也可能是今晚的落雪发寒得太到位。
    要么干脆就是别的什么原因吧……
    破天荒地没有一步一指令,转身就离开,她站在原地没动,缩在外套下衣袖下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闭了闭眼。
    她终于还是接受了一个现实――
    就算是雏鸟情节吧。
    原本是没什么的。
    直到乌龟物归原主的那一刻,她清醒地意识到这十天在这冰雪之城的生活,无论喜怒哀乐,都真正的结束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那也只与她有关。
    而她的离开不会在这小小的雪城激起半丝涟漪,明天太阳东升,落雪依旧,山顶雪场的雾凇又会迎来很多慕名前来的人……
    会有很多很多的人抱着雪板钻进野雪区拍照打卡,谈天说笑,雪场依旧热闹。
    突如其来的想法毫无理由,没有逻辑――
    只有她被留在了明天的昨日。
    她无论如何没有办法像下午那样迈出冷静的步伐离开,抬起手,拂掉了睫毛上落的雪花,说:“以后是不是不会再见面了?”
    说出口可能就有点后悔。
    也不知道会不会遭到嘲笑,然后被当做一个笑话分享……
    可是脑海里的画面走马灯般蜂拥而至时,她根本没有思考与组织语言的缝隙――
    他教她穿鞋。
    他教她穿板。
    他跟在她身后,教训她的视线,提醒她的动作。
    他跪在地上,一次次将摔倒在地上的她拉起,然后自己在若无其事地拍拍膝盖上的雪站起来。
    他膝盖顶着她的雪板,一只手压着她的雪板,另一只压着她的脚,告诉她什么叫拧板。
    他站在雪具大厅前,摘掉她的地摊货雪镜,将手里的M4雪镜戴在她的眼睛上,告诉她,以后就不用天天在缆车上擦雪镜的雾气了啊……
    或许滑雪本身就是这样的,每一个初学者,都曾经是这样被师父手拉着手带着推坡,带着入门,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她没有办法把自己归入人海之中。
    夹杂着雪的夜风都吹不醒她发热发胀的脑子。
    “不会。”
    男人沉稳低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只要你想到滑雪,就可以来找我,冬天有张家口崇礼、新疆阿勒泰,夏天有广州、成都、哈尔滨融创。”
    她茫然地抬起头。
    男人摘了手套,用还带着余温的指尖,不亲密也不逾越地在她眼底轻扫而过。
    “会再见的。”他说,“所以,别哭。”
    幼驯染(自古幼驯染不敌天降系...)
    道别了单崇, 回房间的路上什么也没发生,就是小姑娘面容严肃,唇角紧抿……直到进了电梯, 无意间, 卫枝抬眼看了一眼电梯间镜子投影里的自己, 那一瞬间毫无理由地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 “哗”地喷出来。
    蹲在电梯里, 她哭了个昏天暗地, 直到电梯到达她的房间坐在楼层,“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姜南风站在电梯外面……
    看着抱着胳膊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 她连“我就知道”这四个字都懒得说。
    “有谁死了吗?”她面无表情地问, “值得你伤心成这样, 没出个人命我都不太服气。”
    姜南风是真的不太意外。
    卫枝从小就是个哭包, 摔了哭, 收男生小纸条哭,小学考试八十五分哭, 考一百分也要哭,有挫折哭, 没挫折还是要哭, 哭哭哭――巅峰事件是高考放分那天, 她打电话给姜南风, 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把后者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考哪科忘记写名字……
    后来才知道她考了603分。
    而高考前的三次模拟考, 她的分数是602,601和608。
    “才不是, ”卫枝抽泣着走出电梯,颇有一翻失魂落魄的味道,“只是想到明天雪场还会开门,正常营业,还有人能继续滑雪,我就突然很伤心。”
    “……”姜南风自然不太懂她这其中的逻辑,也不想问,伸出手递给她纸巾一边嘟囔,“我替雪场老板谢谢你这么真诚的‘祝福‘。”
    “你不要刻薄,心情不好的时候,想到明天太阳还会升起都会想哭的。”
    “你自己知道自己脑子不太正常就行,”姜南风絮絮叨叨,“下去见着你那便宜师父了?这回好好道别了?不会再和刚才一样,灵魂不在家了吧?”
    卫枝的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腔音:“我刚才也没有灵魂不在家。”
    姜南风才不听她胡扯:“所以道别了吗?”
    “嗯。”
    “微信好友有删掉吗?”
    “为什么要删,”卫枝说着,提到师父,又啜泣一声,眼泪又要流淌出来,“还要找他继续学滑雪的。”
    “不嫌弃他是个诈骗犯了?”姜南风问,“中午是谁搁床上抱着被子一边骂一边把手机里存的所有比赛视频都删的干干净净的?”
    卫枝吸了吸鼻子,语气软趴趴地,满脸人畜无害:“下午在公园听他们说了,诈骗犯一节课六千块。”
    姜南风:“然后呢?”
    “他不收我钱,”卫枝,“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姜南风:“……”
    ……
    第二日。
    飞机在蓝色苍穹留下一道清晰的轨迹,最终稳稳降落南城。
    十一月的南城,才刚刚进入秋老虎猛烈袭来的季节,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热浪席卷而来,蜷缩在座位上的小姑娘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猝不及防被热气流糊了一脸。
    揉揉眼,她掀开盖在腿上的毯子,往窗外望了一眼――
    外面的景色是蓝天白云,天朗气清,入眼所见,均是一片绿色的山与农田,不见白雪皑皑。
    打开手机取消飞行模式,跃入眼帘的便是她上飞机前停留在的天气界面,南城的标识后面画着个大大的太阳,气温31°C。
    在南城还有雪花的图案。
    崇礼又下雪了。
    来不及多琢磨,刚刚联通了网络的手机活跃起来,微信上的未读信息一条一条地往外跳,分别来自几个小时前和几分钟前――
    二个小时前的。
    【妈妈:到了吗?】
    【妈妈:约了你韩叔叔和张阿姨,晚上一起吃饭。】
    【妈妈:一会儿南风家司机会去接你们,你先自己回家洗漱,不要邋里邋遢的,给人不好的印象。】
    一个小时前的。
    【阿爸:晚上和韩家吃饭,你妈约的,怨不得我。】
    半个小时前的。
    【韩一鸣:到了没?】
    【韩一鸣:晚上我约了朋友,不去了,你自己和家长吃饭,可以吗?】
    【韩一鸣:到了给我回电话。】
    打开微信界面,除了这三位身边人的私聊,还有一些没看的微信群,朋友们在里面瞎聊……
    然后也没什么了。
    往下拉,蜡笔小新头像还停留在昨晚他让她下楼那部分,戳他的头像点进朋友圈,倒是在一个小时前更新了一条――
    坐在缆车上拍的,拍的白雾茫茫一片的山顶雪场,大雪纷飞。
    这条朋友圈没有配字。
    深呼吸一口气,关掉小视频,卫枝也有一种从童话画本里离开,重新回到现实的不真实落差感。
    本着最后的倔强或者其他奇怪的心思,她没有把张家口的天气预报删掉,只是直接退出了所有界面,此时她还没有忘记微信里某人不容置疑语气的命令,于是来到通话,然后打开通讯录,往下拉到中间,找到“韩一鸣”这个名字,她按下通话键。
    电话“嘟”了很久,没人接。
    卫枝也很耐心地等着,直到电话那边响起冰冷的女声,【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像是早就对这件事习以为常,小姑娘甚至长吁一口气,略有松一口气的意思。
    “喀嚓”一声锁上手机,她弯腰拿起了自己的包,在空姐的微笑中从容不迫地走出了机舱。
    ……
    卫枝的小公寓在南城市中心的一套高层里。
    到家的时候下午三点,冲忙洗漱了下,连包着都头发都来不及拆,她弯腰打开了电脑,输入账号密码登陆了某个黑白主配色的混合型漫画平台的网页,画面一闪,跳到某个拥有彩色封面的作品主页。
    作品名叫《异世修真的十八种姿势》,作者:叽贼的阿宅。
    本作品显示最新更新时间是十天前,卫枝心无波澜、面无表情地滚动鼠标滚轮,拉到评论区――
    粉丝1:十天了,作者人呢!!!!!?就这么让我儿子顶着媚、毒泡在药桶里泡了十天?!
    粉丝2:楼上别着急,阿宅太太画的本来就很慢,正常速度是半个月一更,我听别的作者讲她出去玩了……
    粉丝3:楼上震惊我全家,连载期作者没存稿出去玩是玉皇大帝给阿宅的勇气吗!!!!!
    粉丝4:呜呜呜呜呜呜呜宅啊你快回来,我儿子的叽儿都要在浴桶里泡皱了!以后就不好用了!女主肿么办!
    粉丝5:楼上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
    粉丝6:四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哈哈哈哈哈!
    ……
    (以下省略未读评论一万万。)
    卫枝勾了勾唇角。
    手摸到作者会客室,刚敲下一行字开口”回归!这两天陆续更新!”还没来得及发送,门就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敲响。
    “……来啦。”
    细细应了声,顺手把页面往后退了一格回到网站首页,卫枝去开门,门开了,外面站着个妆容精致、身着正装的中年女人。
    两人打了一个照面。
    女人一看站在门后的小姑娘,头发还包浴巾里,一张小脸粉墨未施,就是因为刚洗完澡白兮兮的面颊泛着水蜜桃似的浅红……
    她唇瓣动了动,喊了声:“妈妈。”
    杨女士“哦哟”了一声,挤进门。
    “都让你快点了,今天那家日料店很不好约,我约了五点半才勉强约上,这会儿都快四点了你还要在这里头发都没有吹!”她进门开始便喋喋不休,在屋子里转,“一会儿要是遇见下班高峰堵车,我看你怎么办!你这孩子怎么一点轻重都不知道的……电脑还打开了!”
    杨女士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是卫枝没来得及关的网站――
    她还没来得及看详细的,卫枝一个健步上来,拔掉电脑插头。
    “刚才那是什么?”杨女士回头问,“怎么有两个穿三角泳裤比基尼的卡通人物抱在一起?穿着也太不得体!这种东西是随便能在网上看到的吗?你刚落地回家,头也不吹妆也不化,就搁这蹲着看穿泳裤的卡通人物搂搂抱抱吗?你不要告诉我你平时在家里画的也是这些东西,还跟我说能赚到钱――”
    她说话就像是逢年过节经常点的炮仗,噼里啪啦,一千响那种。
    卫枝被她讲到头晕。
    把她扶到沙发上,直接跳过了她那一连串的问题,说:“你先歇一下,我一会儿就弄好出门。”
    “有心思在这看穿泳裤的卡通人物,你倒是有心思看看周围的男人,那看得着摸得到的不比纸片人实在?”
    杨女士坐稳了,盯着不远处弯腰解开发帽的女儿――
    伴随着发帽拿开,黑棕色卷发散落,将小姑娘本来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白,她站在那,虽然不高也不瘦,和那什么国际模特身材完全不搭边儿……
    但是胜在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软乎乎的,属实算不得差。
    她性格也好,从小到大除了爱哭,很乖。
    配老韩家的儿子,严格来说也没什么配不上的。
    自顾自评估比较一番,杨女士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此时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她支棱起来,盯着卫枝,“你飞机落地给韩一鸣打电话了吗?”
    “……”
    “卫枝,你妈在问你话。”
    “打了,没接。”卫枝抿了抿唇,耐着性子道,“可能是突然进了手术室。”
    “那就行,好歹有个未接来电摆在那。”
    杨女士了卫枝一眼,站起来,走进了,点了点她这梦游似的女儿的额头,“不是我说你,小时候跟着人家韩一鸣后头扯着手叫哥哥,他出国的时候你在机场哭的撕心裂肺烧了三天三夜,怎么现在长大了人家好不容易回国了,你反而跟木头似的?我问你,韩一鸣不好吗?”
    “……”
    卫枝答不上来。
    她妈又在探她口风,关于韩一鸣的――
    韩一鸣是卫枝家隔壁韩家的儿子,比卫枝大五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小时候卫枝确实很黏他。
    后来等到了他快要小升初那会儿,伴随着韩家越发做大的生意,他们全家一块儿移民出了国,当时小卫枝伤心难过了很久,甚至逢年过节还去隔壁空空如也的院子里哭上一会儿……只不过小孩子忘性大,“隔壁的小哥哥没了”这事儿逐渐被她抛在脑后,也不了了之,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几乎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只是长大后因为家长还在走动,加了微信,偶尔问候,闲聊两句国外的学业或者风土人情。
    而转折发生在这一两年。
    伴随着疫情的爆发,国外的情况变得不可控,韩家的生意重点和项目重新移回了国内,一家人也因此回国――
    彼时,昔日的邻居小哥哥已经27岁,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回了南城便有大医院争相抛去橄榄枝,最后他在南城第三医院入职,入职一年不到成了科室二把手,前途无量。
    长相英俊斯文,身高一米八二,富二代,也没靠家里,自己在自己的学术专业方向发光发热,捧着下冰雹都打不翻的金饭碗。
    从硬件上来说,韩一鸣这条件,足够他一进入第三医院,就有不少年纪差不多未婚的医生、护士惦记着他……年纪大赶不上趟的,则惦记介绍七大姑八大姨侄女或者是亲闺女给他。
    然而这等好事最后却落在了卫家头上。
    介于两家这些年一直保持着藕断丝连的联系,卫枝也是个拎不清的,偶尔闲聊也一点不见外,当年连毕业论文都是顺手塞给韩一鸣看――
    然后。
    然后到了如今。
    韩医生一双眼睛亲自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如今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与此同时,他回了国,两家走动频繁。
    这事儿眼看着就要顺理成章。
    只有卫枝稀里糊涂。
    韩一鸣回来后,两人多数情况下见面时双方父母都在,两家人凑一起一起吃饭。
    少数单独出去过两次,韩一鸣还是像哥哥一样,替她开车门,替她拎购物袋,请她吃饭看电影,会在她爆米花粘手的时候恰到好处地用湿纸巾给她擦手……
    可是再亲密的举动,没有了。
    而面对每一次单独出去,亲妈对她的热情与满意程度都水涨船高,甚至在今年过完年后批准她自己搬出来住,卫枝真的又有点不想开口承认她和韩一鸣……
    别说八字没一撇。
    那笔怕不是墨水都没上。
    当然这可能也跟她的“消极怠工”有点关系。
    ……但她是不会承认的。
    自古幼驯染不敌天降系!
    听过吗!
    听过吗!
    卫枝在亲妈热情高涨的催促下吹了头发画了淡妆,五点十分准时下地下停车场,然后面无表情地爬上了她妈那辆黑色的奔驰大G。
    也许是今日见面的“人物”略有不同,车洗的光洁如新。
    一样很高很高的车,卫枝爬上去,扣好安全带后下意识地看向驾驶座――
    仪表盘没有奇怪的灯亮起来。
    车的钥匙电量也很充足。
    窗户……
    “你开开关关搞那个窗户干什么?又没坏。”杨女士发动了汽车,“你今天蛮奇怪哦,以前爬上这车都骂骂咧咧抱怨让我换车,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卫枝面无表情地把降下来一半的窗户升回去。
    “没事,”卫枝说,“你开快点哦,下班高峰期。”
    “知道了,你不要催,明明是你在拖拖拉拉还催上我了。”杨女士碎碎念,“真的是无法无天,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说都不说一声,要不是人家韩医生告诉我你去张家口滑雪,我还以为女儿人间蒸发――”
    她妈有个特点,就是平时时候喊“韩一鸣”,当她觉得事情发展很令她满意时,“韩一鸣”就变成“韩医生”。
    虽然卫枝怀疑她最想喊的明明是“韩女婿”。
    “这事儿哪个部分值得你乐了?”卫枝问,“我人间蒸发?”
    “哎哟,什么东西,你又在这里搅浑水,害羞啊?”杨女士笑眯眯地说,“我又没说你什么,就是讲女大不中留,出去那么久不跟妈妈讲,倒是还记得要和别的男人讲一声的――”
    “……”
    卫枝没讲。
    她吃撑了告诉那个不是在手术室就是去手术室路上的男人她出门十几天滑雪?
    她连朋友圈都没发。
    想了想,她开了姜南风的朋友圈,发现是她发了她们一起在山顶雪场埋可乐的剪辑,定了个位置,张家口崇礼区,山顶滑雪场……
    到底还是富家子弟,韩一鸣回国以后主要是跟差不多身份的家庭的二代玩耍,姜南风的亲哥姜潮算其中之一――
    估计就是在他手机上看见了姜南风的朋友圈,知道了这事儿。
    至于他怎么跟卫枝家里人说的卫枝去向,现在看杨女士这满意劲儿,他肯定不是老实说“我在姜南风朋友圈看见卫枝在张家口”。
    想到这,卫枝嗤之以鼻。
    ……
    五点半,准时到达传说中很难约的日料餐厅。
    韩家夫妇都很客气,加上从小看着卫枝长大,对她几乎有半个闺女一样的亲切,在他们面前,卫枝也很放松。
    再加上在山顶雪场因为运输困难,想要吃到食材好的日料,还是有点困难的。
    所以这一餐饭,卫枝埋头苦吃,北极虾续盘三次,一点儿也没跟她亲妈客气。
    手机响的时候,两家家长已经在清酒作用下快乐地开着玩笑以后要在哪家酒店摆酒,卫枝被一块寿司噎得翻白眼……
    她软呼呼的手掩着唇,轻咳几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看了眼来电刚“喂”了一声,电话那边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卫枝!韩哥倒啦,你来接他一下嘛!”
    “……”
    卫枝默默地看了一桌子她还没来得及吃的菜。
    放下筷子。
    “是姜潮,说韩哥在他们局上喝多了,让我去看看。”
    “哎呀,”杨女士率先大惊小怪,“姜家那些臭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人家韩一鸣天天手术室里里外外的忙活,好不容易放个假陪家里人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他们骗去喝酒,还被灌醉,可怜的很!”
    卫枝窒息了两秒。
    “是啊,姜潮他们真过分,韩哥也是耳根子软,”小姑娘得体微笑着,细声细气地对在场的父母长辈说,“这才几点呀,他可真是……”
    他可真是,烦死个人了。
    我有那个时间不吃饭,回家画画不好么――
    嗷嗷待哺的读者宝贝们还等着他们亲爱的叽贼太太更新;
    亲爱的叽贼太太刚落地脚不沾地现在连饭都吃不饱;
    叽贼太太的男主还顶着媚、毒泡在桶里,叽儿都要泡皱了。
    男主不可怜吗?
    我不可怜吗?
    喝醉的男人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呸。
    接吻会吗我教你(……要您教个屁...)
    夜, 九点。南城。
    夜晚的霓虹灯闪烁着,热闹非凡的街道让这座城市无法降温。
    卫枝拿了包走出日料店,站在街边等车的时候, 热浪一阵阵袭来, 她有些不耐烦地将因为薄汗贴在额头上的碎发拨开……
    蹙眉。
    好不容易拦了辆出租车, 就往姜潮发定位的地方去了――
    姜南风她哥也不是省油的灯, 也不知道是想挑衅谁, 总之肆无忌惮发来的地方是个会所, 规模在南城起码排个前三的那种,地方很偏,消费很贵, 隐秘性也很好。
    加上路上堵车浪费的时间, 卫枝坐了快一个小时的车才到地方。
    卫枝站在会所金碧辉煌的大门前――长袖卫衣和短裤, 披肩卷发扎了一小揪在头顶, 小姑娘完完全全就是个稚气未脱的气质, 出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帮忙泊车的小弟再三打量她, 似乎有点儿犹豫要不要上来拦住她。
    卫枝回忆了下姜潮说的包厢名字,抬脚进入会所, 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这群男人是有钱哦, 纸醉金迷, 定的包厢是要消费很高才有资格办的VIP卡才能预约的包厢, 在走廊的最尽头。
    卫枝到的时候, 正好有服务生推着车,带着一堆的酒过来,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卫枝往后退了一步, 给人家办正事的让了个身位――
    然后服务生把门推开了。
    从门缝往里面看了眼,里面是个KTV包厢似的布局,里面零散坐了五六个人,除了姜潮还有几个别的南城纨绔子弟……
    卫枝一眼就看见了韩一鸣。
    脱下了白大褂和金丝边眼镜,男人身上穿着白衬衫,白衬衫解开前面两颗扣子,袖扣也解开了,袖子挽在手腕上,一头黑发稍显凌乱……
    侧颜确实好看。
    英俊成熟,喉结这个男性象征部位突出,又增添一丝丝性感。
    卫枝确实喜欢看长得好看的男人,于是多看了两眼,但也就是看看,心花怒放,那也是不存在的,主要是对喝醉的男人她实在不太感冒――
    韩一鸣大概确实是喝多了,这会儿半眯着眼靠在位置上,也不参与其他人的游戏,也不唱歌,就长臂懒洋洋地搭在沙发上。
    此时此刻,他身边坐着个挺漂亮的女人。
    那女人看穿着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规矩的垂直质感衬衫,牛仔裤甚至是长裤,长得也挺清纯的,她笑着拿过桌面上一瓶很贵很贵大概要五位数的洋酒,倒了一杯,递到韩一鸣唇边――
    男人看了酒一眼,又转头看了她一眼。
    哼笑了声。
    就着那个女人的手以亲密的姿态喝了半杯。
    见他这么配合,依偎着他的那个女人脸上刚刚露出欣喜的表情,翘着唇角问:“韩哥,听说你要结婚了?”
    她这话可是捅了蜂窝。
    一屋子的男人“嗡”就乐开了,毕竟没有什么比同为浪子的同伴要步入婚姻的坟墓更值得他们热烈商讨的话题――
    “你从哪得来的消息?消息挺灵通啊!”
    “人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们这些外面的野花就不要惦记了哇!”
    “姜潮,你见过他那个小未婚妻,讲讲――”
    话题一下子打开了。
    被提问到的事刚才起哄里的某一个人,他沉默了下,然后带着点醉意笑嘻嘻地说:“性格乖,身材欲,是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我妹的小闺蜜啊,小丫头片子,嘶!韩哥要不回来,我就自己上了!”
    大家闻言,没想到他说的那么露骨……纷纷一愣,到也没觉得有什么,推搡起姜潮,笑骂他不要脸。
    韩一鸣没多大反应,靠在那。
    “你没机会了,”其中一个还想着巴结韩一鸣靠他做点儿家里相关医疗器材生意的富家子弟道,“你不知道啊,听说今晚两家人吃饭,韩哥去都没去,那女的还不照样被吃的死死的,闹也没闹,你打电话喊她来也没拒绝――”
    “傻子吧?”
    “哈哈哈哈哈这种才好拿捏啊,是不韩哥!”
    “娶妻当娶,换我我也想要!”
    “好拿捏什么啊,韩哥现在不也没把她拿下?你问他碰过她没?”
    “哈哈哈哈哈嗝是吧,好像卫枝和我妹去张家口也没告诉他,还是在我这看到我妹朋友圈才找到人……太惨了吧!”
    众人正七嘴八舌,原本递着酒杯靠着韩一鸣的女人眼一斜,风情万种:“哟哟哟,你们这群人当着我的面故意夸别的女人是吧?姜潮你要那么喜欢,那你上吧,把韩哥留给我们,反正也没人稀罕你!”
    众人哄笑。
    正热闹着。
    毫无征兆地,原本默不作声的男人手一抬,面无表情地一把将剩下的半杯酒拍了出去!
    酒洒在地毯上,将进来送新酒的服务生吓了一跳。
    门外,卫枝也跟着后退了一小步。
    门里,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动也未动,淡道:“手滑。”
    除了那个被甩了一手酒的女人整个呆愣住,周围人们心理素质倒是很好,一群二世祖没一个被吓到的反而各种骚动,有笑着说“阿渝你不行,你看韩哥不赏你脸”;
    还有人说“韩哥心情不好啊姜潮你踏马没听过朋友妻不可欺”;
    其中夹杂着姜潮的嚷嚷,“这不还没扯证么,虽然我看她那个闷不吭声的性子估计最后也是被她妈压着去民政局”……
    说到这,姜潮停顿了下,又说:“行了行了别开玩笑了,一会儿卫枝就过来了――你们这些女的都过来,过来!别围着你们韩哥转了,蹭的全是香水味!那小丫头可见不得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提到卫枝的名字,韩一鸣倒是终于有了点儿反应,抬了抬眼,片刻后又垂下……
    包厢里又陷入一阵暧昧的窃窃私语。
    卫枝整个人呆在走廊上了三秒,听了半天关于自己的八卦,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没有怒火冲冠,满脑子都是韩一鸣打翻的小半杯酒大约都要几百块钱……
    就这么洒地毯上了。
    地球上却还有人因为92油费涨了三毛只舍得加一百块钱的油。
    包厢内乌烟瘴气,烟草味、雪茄味和酒味混杂着扑面而来。
    脑子一瞬间有点儿混乱,眼前闪过得是身穿卫衣的男人在破旧的北汽BJ30外面牵着汽油管走来走去,然后他探了个头,问她,闻不闻得惯汽油味……
    卫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了这个画面。
    片刻后。
    她毫不犹豫扭头离开,躲进了走廊另外一边的洗手间,洗手间门一开一关,将外面的吵闹完全隔绝。
    卫枝拨通了姜潮的电话,说:“我现在刚到你发的定位这个会所,但不记得你刚才说你们在哪个包厢了,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边的姜潮没起疑,大着舌头报了一遍包厢的名字,卫枝挂了电话,在厕所里慢悠悠补了个妆,照了下镜子――
    直到厕所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男一女嬉戏打闹着滚进来,与她四目相对。
    卫枝“啪”地合上气垫霜盖子,识相转身离开卫生间。
    并且还很贴心地把门口放着“清扫中,勿入”的三角牌帮他们放到了女士卫生间的门口。
    ……
    夜,十点。
    张家口崇礼。
    今天的雪软绵绵的下了一天一夜,到了晚上就变成了真正的鹅毛大雪,到了下午街道上人烟稀少,单崇这群人也不甘心就在雪场跳道具了――滑雪么,最后就是回归自然,以及走上街头。
    他们抱着板,找到个没人的市中心动植物公园,翻过栏杆,踩着快没过膝盖的雪,在真正的公园里玩了一会儿……
    有坡就滑,楼梯栏杆跳上去呲,自己铲雪在栏杆>
    没人的公园与街道,一群人玩得不亦乐乎。
    太阳落山,单崇一只手撑着窗户叼着烟,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开着他的破车,车后面拽着四个牵着绳子、踩着雪板的人,遛狗似的绕着崇礼城区溜达了一圈……
    他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外面是鹅毛大雪,车尾巴是背刺、花宴、老烟还有颜颜兴奋的吱哇乱叫笑闹声。
    他们在大街上滑街道野雪,疯玩到晚饭时间,随便找了个路边人均十块的面馆冲进去每人干了碗热腾腾的汤面,然后又呼啦啦一群人冲出来……
    晚上十点一过,街道上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唯有山脚雪场旁边的酒吧热闹非凡,玩了一天的雪友们聚集在这,喝喝酒,聊聊天。
    酒吧里是全国各地的口音,东百大碴子,标准京腔味儿,四川哈麻批,上海娇滴滴,广东靓仔语,闽南冲虾米……
    嘈杂声中,单崇有点困倦。
    花宴他们猜码的时候,他点了只烟靠在旁边的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烟雾缭绕之间,男人的眼神儿有点难以聚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跟他们聊天也心不在焉,好在周围的人晓得他摘了雪板四舍五入就是个哑巴,索性也不随便cue他。
    这群人坐在一起也没什么好聊的,聊着聊着就聊到自己的徒弟。
    老烟手里存了好多姜南风的视频和照片(*被压着脑袋拍的)还没来得及删,顺势滑了滑手机,看着一个徒弟从扑腾后刃推坡到能面前不连续、摇摇晃晃的换刃,看着也有点儿有趣,以及成就感。
    品着品着,想起什么,抬头问单崇:“崇哥,你那王八现任持有人视频没见你发来咱们鉴赏下,你这教花花一下午教出double 720的人,教人十天没教会人家换刃?”
    猛地被提起那么个人,单崇被烟呛了下。
    支棱起来咳了两声,一想起卫枝,就是她包着两大泡眼泪要掉不掉可怜巴巴的兔子眼……
    带着哭腔问他,以后是不是不会再见面了?
    单崇一阵头疼。
    感觉以后有了女儿送她上幼儿园第一天估计最多也就这效果。
    “没视频,就没学会换呗,”男人懒洋洋沙哑着嗓音,“她也不笨,就是懒,还容易走神,跟人对着干,气人她就高兴了……学滑雪么,总有一个人哭,不是徒弟,就是师父。”
    背刺:“这话你们品出什么没?”
    花宴:“慈爱。”
    老烟:“慈爱。”
    颜颜:“‘我家孩子其实特聪明就是心思不用在学习上‘。”
    单崇:“……”
    单崇拿出手机:“今天下午街上溜达油费平摊下,我群收款。”
    众人嘘声一片。
    气氛正好,单崇正认认真真搁那算今天下午油表走了多少换算成多少油费,此时有个粉色头发的熟悉身影过来了,正是昨天被单崇退过课的狐狐。
    这姑娘也是心理素质好。
    走过来先和她认识的花宴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还算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单崇的身上,她手里拽着杯酒,就跟单崇说:“崇哥,那天不好意思啊,之前我在旱雪练的还行,没想到上了雪这么菜。”
    她话刚落,后面花宴就露出个尴尬的表情。
    狐狐却不怎么在意,冲单崇举起杯子,酒杯都快递到男人的鼻子底下,他这才撩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慢吞吞道:“没事,滑雪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停顿了下,看着狐狐没有把酒收回去的意思,他不想和她喝,就说:“今晚开车,不喝酒。”
    背刺拿出手机,在微信群打字――
    【CK、背刺:实不相瞒,在下已经尴尬得脚指头扣出三室一厅。】
    【Sakura宴:那在下的冷汗正好可以给您的三室一厅凑个无敌海景。】
    【颜颜:都坐下,我预感她还有更惊人的话在后面。】
    果然。
    狐狐自己一口干了那杯酒:“我看了你和戴铎比赛的那段视频,平行大回转的,真的牛批――这单板滑雪还有你不会的么……还是六千,我想你教我滑行。”
    她说完,一双眼便直愣愣盯着大佬。
    说实在的,狐狐长得算漂亮了,坐在那一晚上光来要微信的不下五个,这足够说明她的实力……
    现在已经睁着眼说要花六千块一节课,学基础滑行――
    这离谱的程度,就跟她直白地跟男人说“我想泡你”没有任何区别。
    可惜大佬是个聋子,心理素质也一流,表现得波澜不惊:“抱歉,不教基础。”
    坐在桌子上的另外四个人立刻低头抱着手机一阵疯狂输入。
    “不一定吧?”狐狐说,“我听他们说你现在推坡也教。”
    “听谁说的?”
    “都这么说。”
    “……”
    完了,单崇面无表情地想,人设塌了。
    “就教了那一个。”
    他据理力争。
    “一个也是教。”
    “那一个学了十天还没学会换刃――教她之前,我想的是人生总要敢于尝试,只有试完了才知道,”单崇说,“自己是真的不行。”
    众人:“……”
    单崇:“能教基础滑行的多的是,怎么就非我不可?教不好还贵,没必要,回吧。”
    众人:“……”
    此时,时钟指向十一点。
    酒吧充足的暖气哟,你这没用的登西,为何烘不软男人冰冷的心。
    ……
    与此同时。
    南城。
    当北国只有酒吧热闹非凡,南城的夜生活却正要到巅峰。
    卫枝肩膀上压着个一米八的庞然大物,死沉死沉的,也不知道压在她身上的人是否故意,从把他从包厢里拖出来的那一秒开始,她气喘吁吁,脑海都是空白的――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把人扛出包厢房,只剩他们两人,她终于也不用演戏了,摆出了平时里两人“兄妹情深一口闷,对付家长感情深”的架势,拍拍肩膀上的男人,问:“韩一鸣。”
    “……叫哥哥。”
    “哦,哥哥,你能自己走吗?”
    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肩膀,男人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闻言很久没有回答,反而是动了动还垂在身体一侧那边自由的手,勾着她的下巴,让她拧过脸。
    “?”
    卫枝天真地望着他,意思是,怎么了?
    “生气了?”
    男人语气很淡,显得不急不慢,“今晚我不是故意扔你单独和家长吃饭,中午上了台急诊,晚上李茂他们说想跟我谈谈医院进货器械的事……”
    他很有耐心地解释――
    一个字一个字地。
    前所未有的耐心。
    以前他从来不跟她解释什么,就像今早的微信,对她说话永远都是祈使句为主……
    当然,卫枝不在乎。
    所以此时他的解释,她也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头问号,就心想,你说这些和我让你自己站起来走下地下车库有什么关系?
    然而韩一鸣一点松开她的意思都没有,一边说,半边身子滚烫,像是烧热的铁板贴着她的背――南城那么热,一点比不上北方的那座雪城,今天她出门就穿了一件薄衬衫……
    这么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男人,他身上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古龙水还有洋酒、烟草各方面复杂的气息,将她笼罩。
    她一呼吸,满鼻腔都是他身上的味道,过于具有侵略性的雄性气息,令她难受。
    而他靠在她身上,说话也很近,所以她不得不打断他――
    “没事,”卫枝说,“吃顿饭而已,我一个人也可以应付得来。”
    “嗯,乖。”
    咬了咬牙,她累得再也不想说话,硬是把他抗到了地下车库,在一大排的豪车里找到了男人那辆迈巴赫,她猛地松了一口气。
    “你在这站着,我去开车,送你回去。”
    卫枝脾气很好地说着,从男人的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转身就想去碰车门――
    结果指尖还没来得及碰到。
    就被原本斜靠在柱子上的男人一把拉了回来。
    猝不及防地,她被压在了柱子和他胸膛之间。
    他喝酒了,喝醉了,于是鼻息之间的气息变得灼热而让人不安,带着酒精气息,喷在她的下巴上。
    “躲什么?”
    他的手指压在她的下巴上,小姑娘那个细皮嫩肉的啊,立刻被他粗糙的拇指刮得泛红……他却仿佛来了点兴趣,甚至捏着她,把玩起来。
    卫枝被他弄疼了,也有点慌眼下这种过于亲密的距离,她躲了躲:“我疼。”
    小姑娘声音软的很,男人一听,下意识地就松开手,想了想,没放她走,而是笑着问:“今晚和我妈他们都聊什么了,告诉我。”
    “没聊什么。”
    “撒谎,”他轻而易举地拆穿她,“那天我妈让我私底下问你喜欢哪家酒店的酒席,放了以前其实去海岛也可以,只是现在出国签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