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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国王在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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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
    某粉丝:泻药,圈内人,利益相关,匿了。所以这些比单板滑雪教材视频还标准的发力方式解析画手太太从哪搞来的……鸭?
    众所周知,一句话的攻击性并不会因为它有个“鸭”这样的可爱结尾就变得没得攻击性的。
    卫枝就感觉自己头上悬了一把摇摇欲坠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感觉这事儿以后单崇知道不定怎么笑话她——
    这就算了,如果她画的在不专业,岂不是更惹人嘲笑?
    她就后悔当时脑袋一热开坑画这么个玩意儿,她一刚学会背呲box的选手哪会跳台怎么跳,就偶尔听单崇上课赶紧拿手机录音几句,现在单崇不在了,介于背刺这个看热闹的主要挑事者肯定也不会告诉她,她只能上网上找教程……
    多么心酸,她男朋友就是单板滑雪big air跳台的神,她想搞点专业知识还要去百度。
    然后还看不懂。
    上网那些教程哪能说的明白一些发力要点呢,她不懂也不能问,留言问等UP主回那得猴年马月?
    卡在专业知识不知道怎么下笔,发力点不知道的话画出来的人体骨架好像怎么都很奇怪……
    她万万没想到,前所未有想念男朋友的一天竟然是因为想要白嫖他的专业知识。
    当然这件事并不会告诉他。
    这日。
    坐在电脑前焦虑了起码二十分钟,她卡在一段男主需要装逼的硬干货技术性台词上,剧情上是男主和一个早就看不起他的队友起了争执,男主准备完成一个单板滑雪跳台动作里单项难度比较高的double rk……
    然后这玩意怎么跳呢?
    卫枝当然不知道。
    嘴巴里含着颗草莓味的水果硬糖,甜滋滋地用舌尖顶了顶被糖蹭得发麻发甜的面颊,卫枝画了擦擦了画,头发都快一根根薅下来掉光了,最后她深呼吸一口气……
    人之所以为人,难能宝贵的品质就是知难而退,遇事低头。
    拿起手机瞪着男朋友的微信迟疑了一分钟,还在安慰自己——
    漫画里也就跳个double rk 900°,等会儿就问他1080°好了,数据打个薄码,以后问就是,我问的明明是1080°,这900°爱谁谁去。
    做好心理准备卫枝就拨通了单崇的微信语音,她和单崇其实也遵循一般情侣远程聊天定律,就是能视频一般都会开视频。
    这边卫枝还在酝酿该找什么借口提问呢,那边视频就被接起来了。
    这会儿正是下午,单崇那边在室内,看着不是融创,是几个铁架子背景还有不同的猛男在“呃”“啊”的嚎叫……
    卫枝愣了三秒,反应过来男人在健身房。
    他手上缠着绷带,这会儿握着两根弹力带,掂量了下:“怎么了?”
    “……”
    看看这冷淡的,不就是稍稍画了个饼没立刻动身广州么,什么叫“怎么了”,搞得她像无事不登三宝殿似的。
    卫枝心虚了三秒,甜嗖嗖地说:“没事啊,就想你了……你在健身房啊?”
    “嗯。”
    男人随便应了声,就走动起来,卫枝感觉自己像个被他抱着的什么小宠物,第一视角围观了健身房的各种猛男后,镜头一晃,她被放在了某个器材的架子上——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摄像头转过来对准男人,卫枝整个人失去了声音,因为她发现这会儿男人就下半身穿了条黑色的卫裤,上半身……
    就很大方地什么都没穿。
    接电话前他应该已经练了一会儿了,这会儿手臂肌肉都是充血鼓胀的状态,恰到好处的肌肉程度,分布完美合理的肌肉线条——
    感谢广东地区并不寒冷的一月天气,感谢健身房热腾腾的高温环境,此时此刻男人的汗水顺着肌肉的线条沟壑流淌而下……
    滴入他卫裤腰带边缘。
    他后腰在动时,狰狞的手术伤疤下有一块自然的脊柱凹陷,与卫裤裤腰行程全新神秘黑色百慕大三角——
    汗液顺着脊椎滴入那里,然后不知所踪。
    “……”
    卫枝已经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健身房日记》吧?
    可能。
    她死死地盯着男人,看他把弹力对手扔到某个器械上,转身从铁架上拿下来单只哑铃,另一只手撑在器械的座椅上,俯下身。
    他眼神平静目视前方,下腰时,背部紧绷,拉紧的曲线就像是世界上最健美的豹,与此同时身上的裤子也因为他的这个下俯动作紧绷……
    卫枝也没摸过。
    卫枝也不知道。
    原来她的男朋友拥有美国队长同款翘臀。
    紧绷的大腿肌肉和臀部线条哪怕透过卫裤也相当清晰,当男人紧绷小腹与核心,执哑铃的手做了一个拉提动作时,伴随着二头、三头肌的紧绷,他的背、臀一块儿产生了微妙的曲线变化……
    卫枝“咔嚓”一声,原本含在嘴边的糖球滚到了右边。
    这微小的一声声音,却不知道怎么挨着某人的耳朵的,正做提拉动作的男人忽然一顿。保持着一只手撑在器械上俯身的姿势,转过头来。
    隔着屏幕,与他的女朋友对视了几秒。
    在男人淡漠的表情中,卫枝嗅到了他不怀好意,咬着糖球,面无表情地率先开口:“看什么看,我郑重警告你,你要是敢关视频我们就——”
    分手什么的,只要他关视频够快,她就威胁不到他。
    卫枝沉默三秒,看了看手里跳回微信冰冷绿□□面的手机,有那么一秒就很想把男朋友装进手机里然后打开窗户把他带手机一块儿扔下去。
    那边仿佛还嫌气不死她,还要扣字补刀——
    【崇:要看来广州看。】
    【崇:随便看,摸也行。】
    卫枝:“……”
    卫枝:“?”
    纯情男朋友学坏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融创内(卫枝才懒得管他的威逼利诱...)
    卫枝才懒得管他的威逼利诱, 直接把视频回播回去,那边大概也是品出了一点儿档案不接他可能会原地单身的气氛, 等了三四秒后,男人就把视频重新打开了。
    那张看似清心寡欲的俊脸占据了整个摄像头。
    卫枝发誓,这是她认识单崇以来——无论是戴着护脸还是摘了护脸的版本——头一次觉得,这张脸真没什么可看的。
    她清了清嗓子,很委屈地说:“你挂我视频。”
    那边没理她。
    蹲在手机前面,就给了她一个轻描淡写的余光,然后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随手擦了把汗, 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
    没擦掉的汗顺着他的下颚弧线凝固在他的下巴,伴随着男人仰头, 那滴汗滑落。
    滑过他的喉结。
    正好此时男人吞咽下口中的水, 喉结滚动,浓烈到呛鼻的雄性气息隔着屏幕扑面而来。
    卫枝:“……”
    男人想要搞点“下三滥”的手段时……
    通常并不需要别人教。
    他们无师自通。
    “你刚才吞口水的声音太响了,”男人把矿泉水瓶一放, 一脸正经用平静的声音说, “断了视频让你冷静下。”
    卫枝:“我没有, 我刚才只是在吃糖——”
    说着,她嘴巴里那颗已经就剩一丢丢的圆球水果硬糖, 伴随着她激动的狡辩直接滑进了喉咙里。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被噎得微微瞪大眼,好不容易等糖顺着喉咙掉下去,她面色痛苦地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然后长喘一口气!
    单崇就从噎住那一秒就没说话了, 盯着她像是随时准备打急救电话,这会儿看她面色从涨红恢复正常, 才慢吞吞道:“慢点说话,你怎么像个三岁小孩似的,吃个糖还能噎着?”
    卫枝站起来抓过桌子上的水杯猛灌两口,拍拍胸口:“没事……你别管我,继续练你的。”
    男人冷笑一声:“差点上救护车还贼心不死。”
    卫枝:“说话注意点,你还想不想我去广州了?”
    “随便你。”
    他一边说着女人最讨厌听到的话榜单第一那几个字,抬手到手机屏幕上,无意义地在小姑娘脸那个位置蹭了蹭。
    “你要不方便就算了。”他哑着声音,慢吞吞补充,“就是有点想你。”
    卫枝当场阵亡。
    □□之后是精神攻击。
    杨女士说的对,长得好看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放古代苏妲己也得喊他前辈。
    抬起手捏了捏滚烫的耳垂,心想这踏马可真是远香近臭,人刚走两天魅力翻倍怎么回事,人在跟前的时候就知道肃着那张阎王脸。
    卫枝含糊地咬着舌尖说“我尽量”,蹲在沙发旁边,更新也不更了,认认真真地看完男人做完整个器械训练。
    等他开始练核心,动作没那么刺激人了,她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对了,问你个事,double rk的动作要领是什么?”
    那边男人正做平板,都快做了四分钟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睫毛都不带抖一抖的稳:“起跳得高,然后肩带转,胯——你问这干什么?这动作你下辈子都做不了。”
    “……”这话卫枝就不爱听了,“做个360°总行吧?”
    “180°你都做不了——这话句式耳熟不,上次差不多的句式是在艾文,还记得最后你怎么下去的不?”
    ………………这人是真的鬼都嫌。
    “你上次还哄我说起码我能当个民间大神。”
    ”这是跳台系数最高的动作,别说民间大神,你是民间嫦娥都做不了。”单崇说,“你问问戴铎他能做几圈double rk,超过四圈我倒立洗头。”
    这两人都是能在天上踩着雪板把自己当呼啦圈转的人。
    他们都这么难,那这动作可能就是真的难了。
    “……”
    卫枝把手机随便找了个椅子靠着一放,自己气哼哼地爬起来,挪到电脑旁边,跪在地板上,伸手抓过鼠标,下巴架在电脑桌边缘,调出已经画好的几P对话脚本默默改一个准备让男主装逼的动作……
    那边单崇见她跪在那边握着鼠标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就这么不搭理他了,也没觉得她真生气……就瞥了眼她弯成90°折叠跪在那的腿,白生生的,肉感十足,线条匀称,哪怕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大长腿,也好看。
    做完平板支撑,他开始直接做了一组平板换手,一边做还能跟她闲聊:“干什么去了?上进了?想飞台子?”
    “啊?”
    “来广州教你。”
    卫枝直接从电脑桌上滑落下来,一只手撑着地板,弯腰看着单崇,微微瞪大了眼惊讶地问:“我现在的水平能飞台子吗?”
    “不能。”
    “那你说个屁。”
    “真粗鲁,”男人低笑一声,垂眉淡道,“就是想你来啊,怎么了?”
    “……”
    没怎么。
    无论是雪道上还是雪道外,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而已。
    卫枝当下抓过手机,直接打开软件APP看了眼去南城的基本打开方式,就开车或者动车都可以,一会会就到……甚至都不怎么用一餐饭的时间。
    又和男人闲聊两句,她就有点心不在焉地挂了语音通话。
    切了个微信群,顺手跟亲爹妈约了个今晚回家吃晚饭,准备给他们打打预防针——离家出走这种事干过一次就行了,现在她有个家属等着转正,这他妈有求于人的,她也得老实点才行。
    微信里杨女士很快蹦出一句“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别来”,她直接无视开始点菜,要吃糖醋排骨鲫鱼汤麻婆豆腐和蒜蓉空心菜。
    正琢磨今晚怎么开口呢,企鹅号滴滴了下,她戳开看了眼是她的编辑——
    讲了一堆,核心内容就是宝贝咱这极限竞技相关的漫画是不是挪到正常版本那边APP去连载啊看你一副男主专心搞事业老二当摆设的样子主要是现在官方渠道那边有个冬奥会相关体育竞技题材的报备我得把你报上去总不能在发表APP那块填咱们粉色软件APP是叭?
    【叽智的阿宅:官方渠道?】
    【编辑:类似于CCTV 5?】
    【叽智的阿宅:官到这么官,咱们软件出息了,被一锅端指日可待。】
    【编辑:……】
    【编辑:你去不去啊,到时候可能要到各种广州融创和奥运会馆那边出个差——真人去那种。】
    【叽智的阿宅:我刚从崇礼回来!】
    【编辑:再去一次,再去一次,反正冬天才刚刚开始。】
    ……
    当晚。
    “我想去广州。”
    卫枝坐在家里的餐桌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很直。
    不是她多理直气壮,主要是她顺利的进了家门且此时她的面前摆着糖醋排骨鲫鱼汤麻婆豆腐和蒜蓉空心菜。
    聪明的小脑袋瓜子一动,她就知道这意味着事儿还有能商量的余地。
    “去广州干嘛?”卫枝的亲爹卫先生放下筷子,“刚回来两天又瞎跑。”
    “男朋友在广州,”杨女士说,“我猜的。”
    “是工作。”卫枝理直气壮地拿出跟编辑对话的一部分截图,“你看,我们要去广州融创采风。”
    忽略了前因后果和时间点,确实是这样的没错。
    然后她非常轻描淡写地补充了句:“单崇只是刚好在那而已。”
    杨女士:“你看看!”
    卫先生:“小姑娘不得矜持点?哪能谈个恋爱光你追着人家跑?当初去新疆也是为了他?”
    卫枝:“那倒不是,当初去新疆那是为了躲开韩一鸣,真正跨越了半个中国跟着跑过来南方的是他好么!原本人家都准备在阿勒泰过年的,一天上个三节课万把块收入不香?你们非要把我喊回来,他没办法才跟着来这边到隔壁广州融创帮品牌方做个冬令营——”
    卫先生:“一天万把块?你男朋友工资挺高啊?”
    杨女士:“一年才下几天雪!”
    卫枝:“融创雪世界365天天天开门,闰年开366天,谢谢。”
    卫先生:“你那个男朋友——”
    杨女士:“就是长得好,给她迷的晕头转向的,还说什么是初恋,这种鬼话都信,长得好看收入高的男生留着初恋等着你捡漏!”
    卫枝就很谢谢姜南风,没想到有一天她的诡辩能在饭桌上用上:“五百万摆在那总有一个人要去中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说着又转向她爸,乖糯糯地问:“爸爸,妈妈说长得好看的男生都不是好人——她以前最常说的那句话是不是‘要不是看你人好我才不嫁给你’……哦哟,造孽哦。”
    卫先生:“……”
    杨女士筷子一放:“我刚才邀请楼下流浪汉回家吃饭都不该让你进来!”
    卫枝则对应的拿起放碗上的筷子:“今天的排骨好入味,是不是有多炖一会会?”
    卫先生:“让她去,让她去!留着气你还要拉我下水!”
    酒足饭饱。
    卫枝坐在沙发上,盘着腿给姜南风挂了个电话,开口就是“广州,去不去”。
    姜南风那边正在寄快递,闻言说“哦好啊”,此时快递员在旁边问了句到付还是寄付,卫枝等着她扫码给完快递费,才问:“你寄什么?”
    “老烟昨天说带的雪服太厚,室内冰箱穿着太热,我刚上街顺便给他买了两件加绒卫衣寄过去,”姜南风语气很平淡,“你早两秒来,我还能省个快递费。”
    “广州什么卫衣没得买?”
    “他忙嘛,”电话那边的人听上去不是很在意,“小孩子懂什么照顾自己,让他自己去买,三四天估计都买不来。”
    卫枝在这边听着,酸得牙倒,恨不得开免提给她爹妈听听——
    谈恋爱的又不止她一个!
    起码她没有人过去还要带礼物!
    姜南风才像是恋爱上头的那一个!
    她将不满讲出来,姜南风笑了笑:“他送我那块Noveber Desire平花板六千多,姐姐还能真图他这个?”
    卫枝“噢”了声,稍微放心了一点点,真以为姜南风全身心地围着个十九岁的小阿弟转了,那还得了?
    老烟人是还可以,感情方面那真是不敢恭维,可能是年纪小还没定下性子,跟他认真恋爱怕不是只会落得个黯然伤神的份儿。
    然而此时卫枝也就是随便过脑子一琢磨,也没深想——
    毕竟姜南风像个女妖怪似的,初中一年级就跟当时的初恋小男朋友过三周年庆的,必然不会阴沟里翻船。
    ……
    卫枝要去广州的事儿都没告诉单崇。
    琢磨给他个惊喜。
    连夜收拾行李,抱着滑雪板就去了,当天都没敢跟男人视频,借口人在家里不方便……到了广州的酒店,提前一天买好融创的门票,睡了一晚上偷偷摸摸就进了冰箱。
    广州融创雪世界里,人比想象中稍多。
    天然雪场虽然已经开放,但是南方人要长途跋涉去一次北方也不容易,路途远费用高,大部分人初尝试,还是愿意到冰箱里试。
    还有上班族,不方便请假出远门,又被朋友圈里各种雪友勾得浑身难受,只能周末来室内雪场过过瘾……
    虽然冰箱很小,滑过天然雪场的人一时半会儿也不太习惯——三大融创雪世界虽然在室内雪场来说已经算占地面积宽广,但室内滑雪场到底不能同室外大山相提并论,最长的雪道也就一公里左右,公园道具更是就圈出来那一小块地方。
    而此时此刻,在那一小块地方,站着一群热热闹闹的人。
    一群小屁孩和一个大人。
    周围围着一大群穿融创雪场提供的滑雪服的小孩,身穿黑色雪服的男人显得尤为鹤立鸡群。
    那群小孩子们大都是会滑的,有的滑得还比很多成年人要好,个别几个小男生这会儿正围着他们的老师叽叽喳喳,扯着男人的袖子要他听自己讲话。
    此起彼伏的“老师,你听我说”的小复读机里,男人不得不弯下身,听他们用还不怎么熟练和成熟的语言系统,跟他描述刚才自己在杆子上的动作如何——
    隔老远都能感觉到男人的无奈。
    卫枝抱着板站的远远的,站在公园入口,正好能听见他们说话,一个小男生正在跟单崇说“老师一会儿去雪道看我给你跳个nollie 360°,我跳的可好了”,另外一边,一个小女生“嗷”地哭了起来。
    小女生戴着小小的头盔,头发都还带着黄毛丫头才有的浅色发丝,拽着单崇的裤脚:“老师,呜呜,张元元笑话我不会上杆杆!”
    男人显然都懒得问“张元元是谁”,弯腰一把拎起小女生,卡着她的腋下将她放在埋在雪里被呲得锃光瓦亮的杆子,半扶半抱着那个就到他大腿高的小女生,过了个害她被嘲笑她的杆杆。
    小小的雪板摩擦道具,“哗”地一声响——
    小女生刚落地,更多的小屁孩顿时跳起来,围着单崇“我也要”“我也要”“老师”“老师抱”……
    还有几个厉害的站在旁边,抱臂大声炫耀,过个杆子还要老师抱,你们真没用!我去年都学会了!我爸爸带我去崇礼学的!
    一阵混乱。
    像极了青蛙闹塘。
    卫枝正看的开心,旁边魔毯区传送上来了几个要去初级道的年轻女生,她们大概就是来试试滑雪这项运动的游客,此时抱着雪场租的板子跟卫枝站一起了,远远看着公园道具旁边站着的男人——
    “那人是谁?”
    “融创教练啊?好帅,我们教练那是什么鬼!”
    “不是吧,好像是门口搞活动那个雪具店请来的冬令营教练……我听门口的家长说这教练挺厉害!”
    “不仅厉害脾气好像很很好,看他抱着小女生过杆子的样子,妈的也太温柔了叭!”
    她们站在那看了好一会儿。
    卫枝就直接下去了。
    公园入口第一个道具就是box,这玩意她在阿勒泰跳得溜溜的,比什么都熟,原本就是不在话下——
    但是室内滑雪场的雪质和室外不一样,她刚放直板就感觉到了,感觉特别细软,还有点涩。
    脚感不一样,她勉强跳上道具直接晃了下,5050勉强过了,要下道具,落地时后脚别扭了下,往下呲溜了一段——
    没摔。
    因为千钧一发时,从身后伸出来一双大手及时拎住了她的腰,背后撞上个结实的胸膛,男人熟悉的气息全方位将她笼罩起来。
    单崇稳稳抱着上个box都歪歪栽栽的人一路到平地。
    待两人站稳,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怀里的人就着还站在雪板的姿势,麻花似的拧过身,抱着他的腰。
    “想你了。”
    她甜滋滋地说——
    “老师,看在我这么想您的份儿上,也抱着我过个杆杆吧?”
    作妖(不带情绪友善一问您又作...)
    众所周知, 空降见男友,收获的, 通常不是惊喜就是惊吓。
    ……
    雪场内。
    公园旁。
    单崇被卫枝抱着,没说话也没有回抱她,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应该属于人类的情绪,几秒后抬起手把她拎开,用平静无起伏的声音说:“我在上课。”
    他回过头示意卫枝看——
    她放眼望去,只见单崇身后不远处道具区,确确实实或蹲或站或坐着一群小屁孩。
    无数双童真的眼睛,亮闪闪地望着这边。
    卫枝眨巴了下眼, 被看的有那么点儿发怵,“哦”了声缩回了手, 滑到下门出口位置的长椅上坐下, 坐在那发了一会儿的呆。
    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赶走了。
    ……
    雪场外。
    休息大厅。
    因为老烟他们住的是那种无收发室的酒店式公寓,接收快递并不方便, 再加上他基本每天都要来一趟广融, 所以姜南风给老烟寄的卫衣就是直接寄到雪场前台的, 就为了方便他拿取。
    当姜南风和卫枝一脚踏入雪世界休息大厅时,她正好收到短信, 显示她的快递已经被签收, 是本人签收。
    ……礼物和女朋友一起到什么的,虽然这个创意老土,但是因为机缘巧合出现了, 那还真的挺有意思。
    大厅人来人往的。
    于是在卫枝抱着板钻进雪场, 姜南风直接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来,给老烟发信息, 问他收到快递了没,看看喜欢不喜欢,喜欢的话可能一会儿还有一个惊喜等着他。
    微信很快的到回复。
    【老烟:收到,已经看到了!谢谢我家姐姐,今晚就要穿着它睡才行了简直(..?V?..)】
    【老烟:什么惊喜!】
    【老烟:现在就说!】
    看着微信,姜南风勾了勾唇,抬起手将短发揉乱了些,她正琢磨回复小男友一个什么肉麻的短信,就在这时,她听见不远处一个年轻女生突兀响起——
    “老烟,谁给你寄的衣服?”
    她嘴巴里的名字就有点耳熟。
    姜南风愣了愣,放了手机,巡身望去,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有一男一女并肩走过来——
    两人年纪相仿,看着都是十九二十出头。
    其中,女生长得挺漂亮,嚼着口香糖,和花宴一样扎着高高的马尾,头盔用的是那种渔夫帽软盔,这会儿拎在手上,她身上穿的的是一条紫色背带裤;
    在她身边,男生身上穿着偏厚的雪服,没戴护脸,就是雪服高高的领子立起来了,挡住半张脸,只是这样也能看出那张年轻的脸上写着懒散和漫不经心……
    他手里拎着个快递袋,听到身边的女生提问,短暂地笑了声,扭头看着身边的那个女生,问她干什么多管闲事,谁寄的衣服跟她鸡毛关系。
    此时两人并肩来到休息区,隔着区域隔断栏,他把购物袋随手往休息区桌子上放了,然后绕进来,在刚才放了快递袋的桌子边坐下。
    慢吞吞地打开购物袋看了眼,拿出两件卫衣,看了眼,他又撕开包装,抖开了衣服。
    老烟倒是没多大反应。
    旁边的女生反应倒是挺大。
    “哇,这牌子的卫衣不比一般雪服便宜啊!而且版型宽松拿来当雪服室内穿正好?”那个女生一般说着,一边又伸手要抢,“到底是谁送的衣服啦!我看看!”
    “哎呀,你怎么管的那么宽?奶狗脸的男生躲开她的手,敷衍道,“一个朋友嘛……别动啊!”
    看了看衣服,他拿出手机拍了个照,又低头摁了几个字。
    在他抬起头的瞬间,姜南风手里的手机振动。
    老烟发完微信,就把衣服收好,正想塞回包装袋里,这时候旁边那个女生一把拉住他收拾的手:“别收啊,那什么,我正好今天只穿了件速干在里面——”
    老烟一愣:“室内雪场也是零下几度,你就穿个单衣和背带裤那么少不是来找虐?”
    “太久没来忘记室内温度了嘛!”女生指着他手里的某件衣服,“你这衣服正好给我穿下,嘻嘻,我保证少摔几次不弄脏啊!”
    老烟犹豫了下。
    她说:“我又不贴身穿,就套背带裤外面!”
    老烟想了下,过了一会儿才把她指着那件衣服递给她:“那你一会儿真他妈少给老子练那些个奇葩活儿啊,摔超过五次头给你锤飞。”
    姜南风坐在不远处,淡定地看着那个女生笑嘻嘻地套上她给老烟买的衣服。
    坐在原地坐姿都没变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机,大概三分钟前,小奶狗发来两条信息——
    第一条是,两件卫衣拆包照。
    第二条是,真的喜欢,么么哒我家姐姐。
    第三条是,会好好珍惜的。
    叠交起来的长腿落了地。
    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姜南风给他回了消息。
    【姜汁:喜欢就好。】
    【姜汁:哦对了,刚才不是说,卫衣喜欢的话,今晚就还有更好的惊喜在等着你吗?】
    【老烟:啊啊?】
    【老烟:是什么!】
    【姜汁:你抬头。】
    ……
    雪场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卫枝身边肩膀挨着肩膀坐下来一个人。
    她转过头去,对视上男人漆黑的双眼,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腿上,就这么懒洋洋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几秒,谁都没说话。
    卫枝大脑轰隆隆地开始运作,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个人天天上蹿下跳想着法子哄她来,结果等真的第一眼看见她,就喊她走开先让他好好上课。
    虽然没有多大毛病——
    但他没有惊喜地抱着她讲好听的话。
    也没有感激涕零地说欢迎来到广州。
    ……广州高速收费站的收费员都表现得比他热情。
    “……””
    卫枝弯腰,用手套扫了扫滑雪板固定器上的雪。
    “给你三次说话的机会,你要是不能让我回心转意,我现在赶回去给我妈磕个头哭着道歉说‘对不起您说的对长得好看的男人都不是好登西‘说不定还能捧着碗吃上她做的晚饭。”
    一口气说完,随后那双因为有了点怒意所以闪闪发亮的眼就盯着他。
    单崇笑了笑。
    卫枝才不跟他嬉皮笑脸呢,猛地竖起三根手指凑到他跟前,一脸严肃盯着他。
    单崇想了想,大概是同意了这个死亡游戏,于是缓缓开口了:“刚才有小朋友问,那个连box 5050都做不好的姐姐是谁——”
    卫枝肃着脸,直接放下手,把抱在怀里的头盔往他怀里一扔转身就要走,结果刚迈出去一步就被男人从后面一把捉住,她回过头。
    他脸上笑容不变把第一句话讲完:“我告诉他,是老师的女朋友。”
    握在手腕上的大手稍微用了点儿力气,他刚刚早就摘了手套,手掌心糙得很,捏她没骨头似的手腕轻而易举,将她转了个面,面朝自己。
    “第二句。”男人眉眼中有着淡淡的笑意,“然后又有小朋友问,‘老师,女朋友是什么登西鸭‘——”
    他学着小孩口齿不清讲话恶意卖萌特别违和,和他那张阎王脸严重不符,卫枝唇角抽搐了下,差点儿没憋住,废了好大的劲才他妈保持冷艳高贵的嘴脸。
    她看着他垂下睫毛,敛去眼中的光,缓缓继续道:“我告诉他,女朋友,就是老师最喜欢的人。”
    握在手腕上的大手稍用力,顺着力道,站在男人面前的人被他拽得不得不弯下腰,在她与坐着的他高度平齐的时候,他抬手,捏着她的下巴不让她乱动。
    他自己坐直了一些。
    然后一记轻吻薄唇蜻蜓点水般落在她的唇上。
    他平缓的呼吸扑洒在她的鼻尖。
    “我还告诉他们,‘她突然出现在老师面前,老师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先来给你们上课,冷静冷静‘。”
    说话时,嗓音低沉磁性。
    话语中,最后的标点符号被轻吻吞噬掉。
    于是句号变成了省略号。
    短暂而轻柔的触碰后,两人分离,男人勾起唇眼中带着笑,抬头望着面前的小姑娘:“三句,说完了,行不行?”
    没有人可以抵挡住被他那双桃花眼这么盯着。
    要是人能随意变成另外一种形态,这会儿的卫枝已经变成了一滩废水,滴滴答答地流淌一地。
    其实面颊上的红已经生长蔓延到了耳根,小姑娘却还是恶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一把抢回他手里抱着的她的头盔,“唰”得挨着他坐下来。
    她低着头。
    旁边的人嗅到了警报结束的气息,便又开始作妖。
    “别坐啊,”他一把揽着她的腰,充满了流氓气息地拍了拍,说,“怎么又坐下了?”
    “不坐下上哪去?”
    “滑两趟。”他说,“雪票那么贵,二百多块钱就为了进来看我一眼?”
    ……这个人怪不要脸的。
    在男人站起来试图把她也拎起来时,她不情愿地靠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小腹,手也缠上了他的腰:“我就花二百进来看你一眼怎么了?不滑,室内雪场的雪质怪怪的……否则刚才的5050我才不会摔。”
    “室内雪质松软细粉,都说滑习惯了冰箱的人滑不了室外雪场,其实会滑的反而觉得室外更好滑,雪质更能卡住刃,”单崇说,“你这也是脱离了新手行列了。”
    卫枝抱着他没动弹。
    “快点起来,”男人催促,“看在你这么想老师的份儿上,老师抱着你过一次杆杆。”
    “……哎呀!”
    “别‘哎呀‘。”
    “……那你告诉我,刚才那些小孩真问了?”
    “嗯?”
    “‘那个box 5050都做不好的姐姐‘什么的。”
    男人沉默几秒,随后嗤笑,令人绝望地“嗯”了声,又说:“我刚说的都真的,三句话全部都是——现在小孩鬼灵精得很,你还以为我有本事能现场给你杜撰一段好听的台词?”
    卫枝:“……”
    细细品味一下。
    草。
    比刚听到那堪比三行情书的三句话时心里还要美滋滋的怎么回事?
    脸埋在他怀里,抱在他腰上的手往下滑了滑。
    还没碰到她想碰的东西,就被人拎着胳膊挪回了原位。
    卫枝把脑袋从男人结实且令人怀念的小腹上拿起来,圆眼望着他:“又想吵架是不是?讲话不算数是不是?是谁说的只要我来广州——”
    “起来滑两段,任你宰割。”
    “这玩意还带讨价还价的?!”卫枝惊呆了,“我连护具都没带呢,为了获得我应有的屁股,我为什么要额外复出把自己的屁股摔成八瓣的代价?你说话不算数!”
    一着急就有点没注意用词,等她反应过来这话听上去可能不怎么文雅时,男人已经挑眉看着她——
    那表情像极了初中趴在教室窗边往里看抓仪容仪表不合格的政教处主任。
    不过好在他没开口教训她。
    “你在阿勒泰比赛那会儿,正脚上box,背呲加反脚下,反脚下那一下雪道再长一点儿、我再迟两秒打分你就要摔了,是不?”
    抱在他腰上的胳膊收紧了些。
    “背刺是急着让你出活儿拿名次,才让你这么练——我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没说你们——还敢反脚下道具,你那反脚练过?连我都没见过的东西!不上道具你也上初级道,正好这儿雪道缓又短,你练练反脚也行。”
    “……我是来看男朋友的,不是来滑雪的。”
    “然后你男朋友喊你来都来了就滑一下正好,”男人面无表情道,“起来,揍人了啊。”
    三分钟后,卫枝被稀里糊涂地推上了魔毯区。
    ……
    放了往常,室内滑雪场初级道这种缓坡得都快成平地的雪道,不说怎么熟悉,卫枝真是闭着眼睛都能滑一下。
    但是换了反脚就不一样了。
    说句一点儿也不夸张的,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
    换了左脚前,站在雪板上她就直接变回零基础——
    换刃也不会换了,直滑降都降不了,就是明明怎么刹车、怎么换刃原理都懂,甚至滚瓜烂熟……
    但是到了左脚就不行了,这么一条腿用了二十几年也没发现它有什么毛病,今儿卫枝怀疑它是木头做的。
    就是无论大脑如何,它都动弹不得。
    歪斜着做了个后刃落叶飘,勉勉强强颤悠着刹车停下来,她条件反射地回头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男人,他就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两人对视上,他扬了扬下巴:“换啊,左脚和右脚不都是一个道理?难道还要我再把这些东西再给你讲一遍?”
    卫枝鼓了顾腮帮子,心里嫌弃地跟着阴阳怪气重复了遍,换啊。
    ……换个屁啊!
    能换她还不换了!
    她说:“换不了。”
    单崇:“然后呢?”
    卫枝:“走个流程,你以前怎么教我的!”
    单崇:“滑完全国三分之二的雪场,上雪时间保守估计一个月,滑过艾文看过阿勒泰夕阳道,滚过山顶雪场所有高级道进过山腰雪场的公园……现在在融创冰箱,你让我手拉着手从推坡交起?”
    ……什么叫亲眼见证父爱如山体滑坡。
    那就是骂人还要用排比句。
    卫枝:“那你拉不拉?”
    单崇:“我看你来广州是想来气死我的。”
    卫枝:“……”
    卫枝瞪了他一眼,也不稀罕他来了。
    自己慢吞吞地踩着雪板,她满心嘀咕搓雪换刃的基本要领,放直板,前脚先抬靠鞋舌,然后后脚跟着慢慢抬——
    然后也不知道是左脚抬太快还是根本没抬起来,她摇晃了下,“噗通”一下就干净利落地跪地上了。
    然后就听见“嗤”的笑声从身后响起,一回头,就看见男人正懒洋洋靠在道边的蓝色防护墙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乐。
    袖手旁观就算了。
    笑也是可以的……
    但这未免也笑的太他妈开心了!
    最可恶的是他一边笑还一边说:“你这个左脚,是真的有点东西——当初你学右脚换刃它在那乱动弹到我想砍了它时,我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卫枝:“……”
    卫枝:“人家都说左撇子一定是右脚前,因为左撇子左腿肯定不行,我小学三年级前都是左手写字和吃饭的,和这有关系不?”
    单崇收了笑:“没有。”
    卫枝:“……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单崇面无表情:“不能。”
    卫枝抓了把雪扔他。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雪道最底端,相隔七八米正闹得鸡飞狗跳,这时候休息区和雪场之间那扇门打开了,卫枝余光看着姜南风抱着她的板走进来——
    她刚想打招呼把她喊过来主持一下公道。
    这时候猛地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不对,瞬间收了声,没等她来得及开口问,便见姜南风抱着板迎面冲过来,把手里那块崭新的平花板往卫枝脚下一扔,冷冷道:“处理了。”
    雪尘飞溅。
    呛得卫枝连续打了三个喷嚏,抬起头望向好友,一头问号。
    气氛诡异。
    不远处单崇也收了笑,滑下来停住,自己摘了板,又看了眼刚才被重重扔在地上的那块Noveber小猫板,问:“怎么回事?”
    姜南风没理他。
    “这板你拿去捐给雪场,捐给雪具店租赁,卖掉,送给路人,随便。”她只是看着卫枝说,“我回南城了,你现在这玩,过两天我再来接你。”
    她说完,直接转身走了。
    身上背着的包差点儿直接抽卫枝脸上。
    她走的头也不回,扔下满脸懵逼的卫枝和单崇。
    大概她离开的五分钟后,老烟进来了,一看到卫枝和单崇眼一亮,刚想说话,又猛地看见被扔在地上那块小猫板,眼里的光又黯淡下去。
    卫枝:“……”
    行叭。
    卫枝:“这位小朋友,不带情绪地友善一问,您刚才是又作什么妖了吗?”
    我把她弄丢了(师父的好大儿...)
    时间倒回到十分钟前, 老烟从手机上抬起头时那一瞬间的表情犹如川剧变脸,那张漫不经心且写着放松的脸一瞬间凝固。
    见他如此。
    其实有那么一秒姜南风还是有点难过的——
    无论当初大家彼此抱着什么样目的或者是小心思, 成为了情侣的话,那多少应该是有点喜欢的吧?
    而恋爱应该是甜的。
    而不是在看见彼此对方的一瞬间,犹如敌人相逢,拔刀相见,遗失笑容。
    所以。
    这一切令人遗憾且索然无味。
    从椅子上从容地站起来,她走到不远处的两人面前,在老烟磕磕巴巴叫出来一声“姐姐”的时候,姜南风没搭理他, 而是转向他身边那个一脸莫名其妙的女生……
    应该是和老烟差不多大的大学生吧,满脸胶原蛋白, 看得让人羡慕得很。
    那个女生眼瞅着不远处的短发年轻女人走向她们, 她戴着黑色的口罩,但是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就能判断她是长得很好看的。
    听见老烟叫她“姐姐”,此时她有点茫然, 于是转头问老烟:“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姐姐?”
    话语刚落, 就听见短发年轻女人“嗤”地轻笑一声, 笑声轻慢。
    姜南风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整理了下被陌生女生穿在身上的那件她亲手挑选的卫衣, 目光流转, 慢吞吞道:“挺合适的。”
    老烟不是蠢的。
    这时候已经知道这种情况下被抓,完全就是五雷轰顶级别的暴雷,他一声没吭, 因为这时候解释只会显得心虚又愚蠢——
    过往不是没有过前女友遇见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通常情况下都是对方一顿哭闹,扔下一句“你再也找不到像我一样对你好的人”然后哭着跑开……
    如果他还想维持当前关系, 事后就会去哄哄。
    如果他不想,那就让这位成为前任,随风而去。
    但是姜南风走过来的时候,不太懂为什么,当时他就有点儿发怵。
    这会前者当然不哭不闹,口罩挡住了她的微表情,而从她微微弯着的双眼可以看出,她甚至大概率是在微笑的。
    放开了卫衣的衣摆,她有一个明显缩回手的动作,停顿了下才掀起眼皮子说:“俗话说的胡,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但是好看的衣服,想要还是得自己买才行。”
    姜南风语落,表达的情绪含蓄却也不能更明显。
    只见始终站在那的女生愣怔几秒,看看老烟,又看看姜南风,回望着老烟,问:“什么意思?你女朋友?”
    老烟没搭理她,就盯着姜南风。
    “你又有女朋友了?你也没跟咱们说啊?”
    那女生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想到姜南风那轻蔑语气,难免被刺得不舒服,这会儿见老烟前所未有跟见了鬼似的,她都想骂他——
    那么震惊干什么,这种场景也不是第一次见!有没有出息?
    她转向姜南风笑道:“这位小姐姐,不好意思啊,老烟没跟我说这是她女朋友送的衣服,他拆快递呢,我今天刚好穿少了借来穿一下……咱们就是普通朋友,已经认识很久了,你千万别误会。”
    众所周知,“我们只收朋友”这句话后面通常伴随着一个隐藏款固定搭配:要想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哪轮得到你。
    她说完,还挺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面对这位绿茶加白莲花——姑且就叫她“山茶花”,姜南风却一点也不见情绪波动,她只是慢吞吞转过头瞥了她一眼,淡道:“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感兴趣你们是什么关系。”
    老烟一僵。
    山茶花女生唇角边的笑容凝固了。
    姜南风望着山茶花,仿佛在用眼神示意如果她高兴的话可以再来两句经典台词。
    “我把衣服还给你吧。”山茶花说,“你别生老烟的气,他毛毛躁躁的,懂个屁。”
    还真的说来就来,姜南风满意了。
    她笑着没说话,反而是老烟这时候阴沉下了脸,转向山茶花:“跟你有什么关系?行了,你能先走开让我和她说两句不?”
    山茶花露出个不高兴的表情:“我说错啦?”
    姜南风看他们俩有来有回,于是问:“要不你两继续聊?”
    她又看向老烟:“毕竟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聊的。”
    抬起手拍了拍桌子上放着的另一件卫衣:“这东西也不贵,送你了就收下吧,给谁穿都没关系,反正送你了就是你的东西……我没有分手了把别人送的东西又要回来的习惯。”
    她也没提老烟送她的雪板——
    其实吧,在这段关系维持的时间里,精打细算起来,虽然姜南风是姐姐,但是老烟送她的东西总价值确实比她送他的高……
    只是也就滑雪手套啊滑雪板固定器什么的,万把块钱吧,不够她正经买件衣服的,这时候拿出来掰扯,她也嫌low。
    说完她就准备转身走。
    她说完了,老烟从头到尾插不上话。
    直到见人要走了,他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这次情况不一样,他都不需要回去坐下来考虑,当下他就得到结论:他不想结束这段关系。
    开什么玩笑。
    上前迈了一步,老烟想要抓住姜南风——
    奈何对方像是长了眼睛,突然转过身,手腕完美避开了他的手,她微微抬起头望着他,在他面前竖起一根食指:“别追来。”
    “……”
    “老烟,”在面前大男生瞳孔微缩的注视中,她用最冷静的语气说着最可怕的话,“我认真的,别追来,惹我生气。”
    最后四个字可以说是掷地有声。
    老烟当真就失魂落魄站在原地,看她走远。
    ……
    等姜南风走的影子都没了,他才反应过来跑去雪场找人——
    一般情况下这种时候她总会去找卫枝的吧?
    姜南风确实去了,且已经离开,留下了被扔在地上的小猫板。
    Noveber的小猫平花板新款分为蓝色和黄色两款板底,蓝色是女板,黄色是男板,区别是板的正面猫咪的眼睛也不一样……
    说是情侣款也不为过。
    老烟有一块黄色的,蓝色这块是他那天在雪具店替姜南风挑选的。
    如今那块小猫板安静地躺在广州融创雪世界的入口雪面上……
    谁也不会想到的。
    一块没有感情的死物有时候也可以看上去孤零零地像个被抛弃的可怜虫。
    老烟的失魂落魄顿时加倍。
    卫枝问他。
    “所以你到底干嘛了?”
    老烟停顿了下,瞥了她一眼:“你知道她给我寄了两件衣服吧?”
    卫枝点点头,心想你是把那衣服随手放弄丢了吗,那是有点渣,活该被骂。
    老烟捡起那块雪板,拂去上面粘的雪,麻木地说:“我拆快递的时候,那个赵然在旁边看着,她今天正好穿的少就穿背带裤速干衣和一件假两件,就问我能不能拿来套一下……我他妈哪知道姜南风来了?就给她了。”
    中文就有一点不好——
    “他”和“她”和“它”都一个读音。
    有时候说的到底是人是狗都分不清。
    卫枝听的稀里糊涂的,回头望着单崇,单崇回望她一眼,面无表情道:“女的。”
    卫枝:“……”
    卫枝头皮都麻了,她居然以为老烟是把衣服弄丢了——
    干!
    他还不如把衣服弄丢了呢!
    都垃圾桶都好!
    “你疯了?”卫枝真诚地问,“女朋友送的衣服你给别的女的穿?你这——啊?这?啊?你脑子有毛病吗?哪里不对劲吗!”
    她骂的很凶。
    单崇直接在旁边坐下了——
    只要女朋友骂的不是我,我就可以看她气的面红耳赤、气急败坏想要打人的样子,甚至觉得好可爱。
    老烟猛地抬起头:“我又不知道姜南风在!”
    “这跟她在不在有关系?”卫枝震惊了,“你没跟那个赵什么的妹妹说这是女朋友送的?别人女朋友送的卫衣她敢穿?”
    老烟抿起唇。
    没说话。
    卫枝震惊到极限,这会儿看他这个鬼样,也就明白过来,哦,女朋友什么的,他估计压根没提,问就是“别人”“朋友”“认识的人”送的。
    卫枝都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了。
    此时老烟幽幽问了句:“她告没告诉你她去哪了?”
    语气足够可怜。
    可惜看得上单崇这种阎王脸,卫枝注定不可能吃他这套,闻言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没有你的随便什么地方,月球也行吧?”
    单崇干脆笑出了声。
    老烟抓了他一把衣袖,扯了下。
    单崇挑了挑眉,看他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灵魂不在家的样子,唇角一动刚想说他两句,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听见小姑娘在旁边吼了句:“不许告诉他!”
    男人停顿了下,把脸拧回来,就见她叉着腰,气得跺脚:“不许告诉他!告诉他干嘛!连你一起骂啊!”
    单崇默默还给老烟一个“你听见了啊别拖我下水”的眼神儿,然后一抬手自己捏在他手中的衣袖扯回来。
    想了想,对卫枝认真地说:“我就不一样,你要送我衣服我晚上穿着睡。”
    卫枝唇角无语地一提。
    还没来得及夸奖他的求生欲,就听见老烟“哦”了声:“在把衣服给赵然之前,我在微信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单崇:“……”
    都没来得及把话收回,就发现小姑娘陷入沉默,紧接着她发出惊天动地“哼”地一声,自己的板都不要了,扔下板跑出雪场,估计是去追姜南风了。
    单崇:“……”
    一只脚勾着彩虹板的固定器勾到自己脚下。
    男人的脚百无聊赖地在板底划拉了两下。
    半晌,他露出个“我是真的想不通”的表情,转头望着身边的老烟:“你就非得拖我下水?”
    老烟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烟,想了下这里面好像禁烟又放回去,嗓音沙哑得要命:“当初在崇礼,我在山上滑的好好的,是你把我从山上叫下来给姜南风上课的。”
    这锅摔的尼玛四万八千里远。
    可真是师父的好大儿。
    “所以你挨骂我也要陪着你一起挨骂?”单崇问,“我让你下山教课让你找到女朋友,我有让你把女朋友送的衣服给别的女人穿了?”
    老烟:“……”
    单崇想了想,问出了和卫枝一样的疑问:“你怎么想的?脑子有病吗?哪里不对劲吗?”
    老烟:“……”
    单崇:“还是心理变态就想看别的女的为你掉眼泪——”
    “她没有,”老烟用幽魂似的语气说,“没哭也没闹,笑着说完几句话转身就走了,一点情绪波动好像都没有……”
    单崇想了想那场景,有点不太够画面感,又随便设想了下哪天卫枝跟他吵架了,不哭光微笑着看着他,那——
    哦,男人心想,那是挺恐怖的。
    他面无表情地说:“那就是祸害的小姑娘多了有点腻了,想尝尝被甩到滋味?”
    “……崇哥,”老烟艰难地问,“她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我啊?就和我玩玩?不然怎么能这个反应?”
    “也有可能是太喜欢你。”单崇不负责地猜测,“她送你的卫衣没要回去吧,你送她的雪板她可是扔下了。”
    他就瞎几把猜。
    他就卫枝一个,他懂个屁女人。
    然后这个无责任猜测答案,成功地就像是在老烟胸口捅了一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也怪老烟,这会儿是迷茫昏了头,找谁安慰不好,找单崇。
    他的“安慰”让他更加难受了。
    前所未有的难受。
    和以前都不一样。
    望着不远处的雪道,老烟都他妈觉得自己有了幻觉——
    这雪道上每一个女生都像姜南风跟着他身后一块儿练活的样子。
    她一遍遍摔,他在旁边不厌其烦一遍遍给她讲要点。
    出活了,他比她自己还高兴。
    姜南风是他带过最聪明、最有天赋的学生,真的,曾经有那么一秒,老烟觉得,他能把自己会的、别人求不来也做不到的所有平花动作都教给她……下个雪季,她就能是国内女子单板滑雪平花圈的天花板。
    他们还一起拍过视频。
    从雪道上一块儿滑下来,然后两个人同时起跳pas□□540°,然后是nollie 360°,drivesp 540°……
    同步率很高,视频拍出来,背刺都夸有点东西。
    老烟红了眼。
    人生第一次红了眼,是真的心绞痛,他就不该他妈想起这些东西。
    ……
    姜南风开着车来的,还开着车走。
    众所周知,玛莎拉蒂表底是320,卫枝是真怕姜南风一个想不开把中国高速当德国高速,把车开到300,于是跟她打了一路语音电话。
    东拉西扯,恨不得连小学同学都挖掘出来讲两句坏话,终于聊到她亲耳听见姜南风进了南城高速收费站,下了高速,才放心地准备挂电话,挂电话之前没忘记喊她到家给她扣个1。
    姜南风应了,沉默了几秒,说:“阴沟里翻船。”
    卫枝有点难受,想了想又强行道:“也不算阴沟,老烟短视频平台粉丝比单崇还多,平花动作本来就受欢迎,他自己又是个海王,可以算是索马里……你走了以后,他看上魂都飞了。”
    姜南风冷笑一声,说大可不必。
    卫枝还想说什么,这时候脑袋被人揉了一把,她握着电话回过头,男人双手插兜立在她身后,懒洋洋地说:“老烟喝多了,要去接他下。”
    “把他弄出来扔在马路上,然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卫枝茫然地望着他,“你跟我说干什么?”
    “问你一下。”男人面无表情,“怕被连坐……下午你就这么干了。”
    卫枝嘟囔着“谁让你乱讲话,不知道我是惊弓之鸟吗”,一边挂了电话。
    男人伸手掐住她的脸,两个手指轻易把她嘴捏起来,面颊上的肉也挤成一团:“那你一起来?”
    “我去又是干什么?”
    “不知道,看热闹?”单崇想了想,“酒吧那地方有家属的不应当自己去吧?”
    老烟前车之鉴。
    他本人有没有收到教训不知道,单崇倒是一瞬间把能想到的各方面防御全部拉满。
    卫枝想了想觉得看热闹也行,再说她自己回酒店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就跟着去了。
    到了酒吧发现老烟不止是喝多了,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喝挂了,整个人像条死狗似的挂在桌子边,旁边坐着个一脸无奈的背刺——
    “都让你们别谈恋爱,女人影响你们走刃的速度。”
    老烟谈恋爱他们也见的不少,可能第一次被人微笑着一脚蹬了,现在他很想不开,一晚上抱着背刺,上一秒是“她根本不喜欢我我是傻逼”,下一秒是“她太喜欢我了我真的是傻逼”……
    这时候又有点打脸,想感谢中文博大精深。
    别人抑郁了,是“上一秒想开了这一秒又想不开了”。
    老烟没有。
    他遵循“上一秒想不开了下一秒更想不开了”原则。
    成功把自己灌得烂醉。
    这会儿听见人靠近,他挣扎着叫着“姐姐”爬起来,一眼看见卫枝,晃了晃,想要伸手抓她——
    手还没碰着她胳膊,就被从她身后伸出来的大手“啪”地拍了下。
    “这个不是你能碰的姐姐,”单崇无情地警告,“小鬼。”
    老烟努力睁大眼,他知道来的不是姜南风,低着头揉揉自己被拍疼的手背,嘟囔着问卫枝:“她跟你联系了没?”
    “嗯。”
    “然后呢?”
    “把她前男友的各种八卦全部讲了一遍,包括小学五年级开始那位——不过没提起你,可能是因为太近了没有什么娱乐点。”卫枝坐下了,捏了颗桌子上的葡萄干,“老烟,你到底喜不喜欢姜南风啊?”
    老烟不说话,就迷噔噔地,看着她——
    只是双眼眼眶肉眼可见的变红。
    这家伙脸上稚气未脱,这样看,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确实让人觉得挺可怜的。
    “喜欢是吧?”卫枝无情地说,“可惜这是我问的,不是姜南风问的——我只是想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背刺和单崇听着小师妹欺负小师弟,一个懒得管,一个不想管。
    老烟是不像话,也该有个人让他吃瘪了。
    背刺坐在旁边玩儿手机,玩着玩着说了句:“姜南风发朋友圈了哈。”
    在老烟扑腾着立刻支棱起来,盲人摸象似的满世界满桌子找自己的手机,卫枝则相当淡定地打开手机,刷新看了眼,姜南风的朋友圈文案是这么写的——
    【高兴曾经有幸为一个人奔赴山海雪林,崇礼山顶雪场的夕阳很美。
    冬天什么时候结束呀,今年夏天要去海边。】
    卫枝当场挂了个电话给姜南风:“这是要把他整死?”
    姜南风:“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崇礼的夕阳是很美,我夏天想去冲浪也有错?”
    卫枝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双眼充满血丝通红,这会儿一言不发盯着手机屏幕的老烟……
    像是一夜老了十岁。
    老烟转过头对背刺说,她这么喜欢我,可我把她弄丢了。
    卫枝收回目光。
    “行,效果达到了,杀人诛心嘛——干得好,干得好。”
    月光光(心慌慌)
    其实老烟这个人, 你说他坏吧,他也不是真的人性低劣的那种坏——
    他在雪圈平均两个月换一个暧昧对象三个月换一个女友, 至今那么多妹子前仆后继,那多少都是因为……怎么说,各取所需?
    年轻小姑娘找他,无非冲着他的脸,他的名气,他的高超平花技术还有出手大方送女朋友的礼物……在谈恋爱的时候,他把这些都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所以在分手的时候, 那些人可能气归气,冷静下来后发现, 其实她们也没亏着什么。
    想要的都得到了,
    所以也就算了。
    这大概就是老烟现在在雪圈还能混的如鱼得水的原因。
    姜南风不一样。
    就不说她本来是个滑雪新手根本不知道什么雪圈名人、平花殿堂立雕像之类的,她刚开始上老烟的课,把他当普通教练老老实实交钱。
    然后, 姜南风是单崇都忍不住夸一嘴的天才, 这反而是老烟始料未及的……毕竟男人也要成就感, 教一个零基础的,拢共上了一个月月的雪时, 各种平花技巧已经比那些蹦跶了两三年的人滑的更像那么回事儿——
    这放任何一个滑雪大佬, 恨不得都是想供起来放顶置当活招牌的爱徒。
    不说姜南风想学,到了后面,是老烟自己想教。
    最后, 至于钱。
    刚开始滑说买滑雪板, 卫枝还在琢磨burton的儿童版她能不能用能用同款可以便宜好几千的时候,姜南风拿着手机问老烟, Dior那款六万多的滑雪板能用不。
    老烟当时震惊的说不上话,半天才说,不能。
    综上所述,姜南风真的不一样,她就不图他什么。
    而现在在老烟的认知里,姜南风发了那条动态后,爱他爱的痛彻心扉——纠正下,是一个不图他任何的人——爱他爱的痛彻心扉。
    他就因为习惯性的态度,为了件卫衣给她整没了。
    老烟想不通,喝的像死狗……背刺看不下去,拍拍他的脸,说何必呢,别自己骗自己了,你要真想正儿八经的和她在一起,你怎么不官宣呢?
    卫枝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她拽了拽单崇:“我发现我都不用说话,你和背刺两个人就够了……我肯定站在姜南风那边,但是处于人道主义问一句,老烟真的是你们朋友吗?”
    单崇瞥了她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大家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背刺说错什么了吗,没说错啊,老烟要真想认真和姜南风在一起,为什么不官宣?”
    卫枝:“你也没。”
    单崇不屑冷笑:“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把你的视频上传到短视频平台上了,那底下评论问我是不是有女朋友了的,你看我删了哪个?”
    卫枝还真拿出手机看了眼——
    然后发现他不仅没删,他还点赞了一个问“哦哦我们崇神脱单啦?”的人,这条评论因此排序靠前,异常高亮。
    行吧,算他过关。
    卫枝红着脸放下手机。
    这时候听见身后不远处,老烟打了个酒嗝儿,慢吞吞地说:“我提过官宣这事儿,她说过,要官宣就是短视频平台和微信朋友圈无屏蔽官宣……”
    背刺:“没毛病,分组可见叫个屁官宣?”
    老烟:“当时我想了下,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这事儿最后是不了了之。”
    背刺:“?”
    背刺:“然后她也再也没提?”
    老烟:“嗯。”
    背刺:“她不提,你也不提?”
    卫枝:“罗马不是一建天成的。”
    背刺:“亚特兰蒂斯也不是突然沉没的。”
    单崇:“你俩的比喻听上去都有点奇怪。”
    这时候时间差不多了,男人打了个呵欠,叫背刺一起一人一边把他架出了酒吧。
    回到公寓,原本老烟是自己一个人住,单崇和背刺住,但是生怕老烟半夜吐了把自己呛死或者一个翻身自己用枕头把自己捂死,背刺留下来看着他。
    和姜南风在一起后,老烟喝醉了总是要找她的。
    这会儿也找。
    闹腾着找他的姐姐,可他哪还有什么姐姐啊,姐姐来过,然后被他亲自又送走。
    卫枝站在床边观望了一会儿,拍了三秒的视频发给姜南风——
    【少女叽:你这猛药下的挺狠,我刚去酒吧的时候他好歹还能趴在那说话,现在就只能趴在那哭了。】
    【少女叽:到处在找你。】
    对面的回复十分现实。
    【姜汁:谁知道,可能那些小妹妹做不到看他喝醉了被他吐一身还能带他去洗干净再让他躺在自己的大腿上替他把头发吹干,第二天还给他送醒酒汤。】
    【少女叽:?】
    【姜汁:是姐姐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