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一看, 背后有个吃瓜路人一脸茫然地问:伟霆哥,你在这做什么?
相比起大明星, 单崇的乔装打扮技术堪称一骑绝尘——
比如当年他脱下一身AK 457, 穿卫衣卫裤斜挎小腰包化身平花大佬惯有形象时,站在卫枝的面前,卫枝都没认出师父。
今日, 他没穿传统雪服也没穿卫衣, 他从不知道的哪个角落里, 掏出了一套AK系列的背带裤。
卫枝从来没见过他穿背带裤。
从属于burton品牌,AK系列的背带裤和普通滑雪背带裤不太一样, 黑色的背带裤前面V字造型让它的活动自由度更高, 搭配上一件白色的卫衣作为内搭,再戴个黑色的防风头套……
这形象应该怎么形容呢?
——就是哪怕是在山下排队等上缆车,你可能都会忍不住想要跟朋友在微信里扣字:我在排队上缆车, 前面有个大佬, 他要么会drivsp 720°,要么会飞大跳台, 啥都不会不敢穿这样。
就是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大佬”的气质。
卫枝:“你以前怎么不这么穿?”
单崇刚把护脸拉上,从镜子里看身后的人,护脸外那双眼是单眼皮且眼型偏狭长,随便一个眼神就很有攻击性,此时微微一眯,问:“好看?”
卫枝:“好看。”
卫枝:“感觉自己换了个新的大佬男朋友。”
卫枝:“你知道现在从侧面看你的腿有多长吗——大概就是胸口以下全是腿那么长。”
单崇:“……”
单崇:“你知道这么穿有多冷吗?”
平时都是正儿八经的雪服,各种品牌各种款式各种颜色轮着穿,男人只有在大太阳天才偶尔穿一下卫衣和卫裤……能内搭背带裤的卫衣通常不防风也不防水,他就更不乐意穿了。
卫枝想了想,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好像掌握了某种规律,忍不住问:“这么养生,你是不是上年纪了?”
单崇转过头,也没说话,就看了她一眼。
穿上雪服、戴上护脸就不是男朋友了。
是师父。
在雪道上背着手,跟在她后面,一边悠哉地后刃推坡稳如老狗一边问她左脚如果只会添乱可以考虑砍掉的那个人。
卫枝正梳头,被他这一眼看得感觉背后阴风阵阵,下意识就往后退了退:“夸你好看也不行?”
“夸我好看是上一个话题了,”他分的很清楚,“嫌我老?”
“……那你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确实还在一年级还不是二年级,学校里遇见了我得喊你哥哥,”卫枝掰着手指,“你就这么一琢磨,是不是就觉得我说什么都很合理?”
“你小学时候遇见我时,能不能乖乖叫哥哥我不知道,但是那天……”
男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拉开衣橱,里面并排放着他的黑色头盔,还有卫枝的头盔——她的头盔就比较花里胡哨,为了搭配衣服什么颜色都有,男人顺手拿起个白色的,带帽檐的bern牌今年新款。
帽子在他手里掂量了下。
他抬起头不急不慢把话说,“那天晚上你叫的‘哥哥‘倒是很乖,很好听。”
被男人漆黑的目光盯着,小姑娘陷入沉默。
是这样的。
有时候床上生活过于和谐也是有点儿恼人的。
这是卫枝最近得出来的结论——
快乐的事儿吃一口叫快乐,那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往死里造啊,不幸的是她最近频繁都处于山珍海味且吃撑状态。
吃撑了就胡言乱语,让开口叫什么都行,只要他肯放她去睡觉。
叫哥哥才哪到哪呢?
逼急了爷爷都能叫。
但是这种黑历史不合适在大清早、比赛前、床跟前提起。
卫枝面无表情地劈手抢过自己的头盔。
单崇腿长,手显然也不短,不废吹灰之力轻松把头盔拿回来了,淡道:“我头盔上面有CK俱乐部的贴纸,长什么样他们都认识。”
卫枝:“抠掉。”
单崇:“年会发的,我好不容易才搞来一张的贴纸,抠掉?”
卫枝:“……你真的是俱乐部主理人吗?”
单崇:“所以才格外珍惜俱乐部花费的每一分钱——防水镭射贴纸成本很高的,至少值两块钱。”
卫枝:“然后呢?”
单崇:“你的头盔借我戴下。”
卫枝都让他气笑了:“不是我不借给你,我头盔这辈子能跟着你上大跳台转几圈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单崇目光懒散地瞅着她,听她满嘴跑火车。
果不其然说完“光宗耀祖”,她猛地一顿,问:“问题是咱俩的头男女有别,那头盔能是一个size吗?”
头盔也是分尺寸和男女款的,太大不行,太小也不行。
单崇闻言,拿起她的头盔就往脑袋上扣……有点儿紧,但是愣是扣下去了,外面看着好像也没什么勉强的。
男人左右打量镜子里的自己,琢磨这颜色头盔是真的有点娘炮以后果断拉黑,一转头就发现身边站着的小姑娘因为他轻松度戴上了自己的头盔陷入沉默……
单崇:“……”
男人他顿了顿,把头盔取下来,说:“你可以安慰自己是因为头发太多所以才跟我用一个号——”
想了想,好像觉得这安慰力度不够,他补充:“我用其实还是有点紧的。”
他一边说着,还半真半假地把头盔上的海绵垫片取下来了。
卫枝默默地看着他充满求生欲的一系列操作,刚想说话,外面背刺再次敲门,就说他们准备出发前往云顶雪场,问卫枝跟不跟他们一起走。
卫枝转头看单崇,后者一只手拎着她的头盔,稍微弯下腰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去吧。”
“他们问起你怎么办?”卫枝问,“说你疯了刚刚在屋子里玩儿我的头盔硬戴结果取不下来了一会儿自己开车去消防队?”
“说我在床上回笼觉,让他们别给我发信息或者打电话烦我。”
听听这万无一失的准备。
也不知道昨晚半夜不睡自己琢磨了多久。
卫枝站在玄关穿鞋,一边穿鞋还不忘记回头看看男人——
穿好鞋,鞋尖立起来踢踢,她冲着男人眨巴了下眼:“你今天会在比赛里试试跳rk 2520°吗?”
“如果我能在比赛里跳出这个,体育局会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再各种擦边球操作帮我搞雪联项目积分,如此这般麻烦也会要求我复出参加北京冬奥会的。”单崇的语气轻描淡写,“所以,不会。”
“……”
她巴巴望着他,仿佛在说,你要不试试咱们这些天都踏马在忙活什么呢?
单崇犹豫了下:“除非前两跳稳了,最后一跳可以考虑娱乐表演。”
滑雪运动与其他的运动稍有不同——
选手在练习中能做出来的动作,并不代表比赛中也能做出。
这就是为什么当下大环境中,几乎每个滑雪运动强势国家都有几个人能够在训练里做出各种rk平转体2160°甚至是2340°,但是在比赛里,可获得奖牌的平均转体难度也就是1980°左右……
甚至如果是double rk、triple rk等难度动作,转体周数要更小到平均1260°这样。
想在比赛里做出简单的rk 2520°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那天偶然出活后,后来单崇再试,虽然确实也成功过,但是几率并不高……
主要是动作不熟练,把握不住转体时机和发力力道。
而且哪怕转过去了也不一定站得稳。
不定因素那么大,不合适拿来进比赛使用。
单崇脑子清醒,对这事儿也不画饼,三言两语把女朋友打发走了,承诺一会儿到了云顶雪场就给她发短信。
她这才真·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
到隔壁云顶雪场,大概是早上十点,卫枝他们光排队买上山的缆车雪票就等了很久。
师兄们还是很贴心的,把女生都打发到旁边坐着去了,他们站在那干排队,卫枝和花宴还有颜颜几个蹲在肯德基门口吃冰淇淋。
“我让老烟报名试试,”花宴吸溜一口冰淇淋,盯着面前前所未有热闹的人来人往,慢吞吞地说,“他不干。”
“可能是嫌丢人吧,”颜颜一点也没给他留面子,软着嗓子说最狠毒的话,“好歹平花大神,VO俱乐部的当家招牌,在业余公园赛名落孙山……多影响以后上课行情啊,俱乐部的主事可能会吊死在他家门口的。”
“是吗?我怎么觉得老烟不在意这个?”花宴说,“自从被甩,他都多久没接新学生了,最近上课都是以前的徒弟找他,他才勉强动弹下。”
颜颜:“他彻底无了,早上还说自己是野狗,我觉得挺值得截图给南风看看的。”
卫枝:“截图了。”
颜颜:“怎么说?”
卫枝:“‘不扒拉几个垃圾桶都不知道以前在陶瓷狗盆里吃的巅峰有多香‘。”
颜颜:“哦豁。”
花宴:“嘻嘻,他活该。”
“话说回来,我听说老烟最近飞台子进步挺快的,可能谈恋爱真的影响到他走刃的速度了,”卫枝啃了口冰淇淋,“好像大跳台上能做double rk 540°了,普通的FS 平转也能到个1260°……”
她想了想,舔了下唇瓣上甜滋滋的冰淇淋,“业余赛这水平差不多也够用了,吧?”
“谁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情况?”花宴不太上心地摆摆手,“希望别太难看,大清早的起床,要是就来看一堆人FS rk 360°或者540°还歪歪栽栽站不稳,我一定会发脾气的。”
她正抱怨着今天天气冷。
那边背刺他们买好票过来了,今天大家都没穿雪服,背刺一身黑色的卫衣,他身材比单崇更壮一点儿,像头移动的瘦弱的熊。
在他身后跟着老烟,老烟今天穿的白色卫衣和深紫色卫裤,脑袋上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就露出还算挺好看的下颚弧线,一张薄唇轻抿,不知道无声劝退了多少想上来搭个话的小姐姐……
两人在女生面前站定。
颜颜拎起手边的纸袋子递给背刺。
后者打开看了眼,里面放着俩蛋挞:“我就不爱吃甜的,这种小姑娘的爱好也就师父——”
话还没落纸袋就被一把抢回去,颜颜翻着白眼:“给狗吃都不给你吃。”
然后把纸袋子往老烟怀里一塞。
在后者一脸茫然里,旁边花宴和卫枝快笑死了。
众人一块走出雪具大厅,等着排队上缆车。
周围也有一些来滑雪的,抱着板穿着雪服,于是他们一堆轻装上阵的就显得特别惹眼,正常人可能就把他们当上山看风景的游客处理了,但戴着口罩还是有认出了背刺和老烟的!一路都陆续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两人和在单崇或者亲友面前不太一样,搁外面一放大佬范儿拉满,也不贫了,有人打招呼就掀了掀眼皮子,懒洋洋地摆摆手——
大家好像也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一路,卫枝发现颜颜和花宴的人气也不低,颜颜的平花也很厉害,从他们的对话她才知道,她和老烟压根就是一个俱乐部出来的,就刚才她提到那个。
其实在雪道上卫枝已经算滑的可以的那个了。
往这些人中间一站,就有点儿不够看。
“我这是混进了什么国内单板滑雪TOP TEAM?”她问。
“你把TOP TEAM的Leader都给睡了,还搁这跟我们谦虚呢?”上了缆车,背刺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嘴巴,说话嗓音显得有点儿不以为然,“瞅瞅你这崇拜一切生物的没见过世面的样,我是真不明白你和崇哥晚上关起门咋相处的,是不是每天晚上睡前还得给他烧柱香拜三拜?”
卫枝绷直了脚踢他。
花宴一脸嫌弃:“你和老烟就合适单身一辈子。”
背刺:“我和颜颜约定了三十岁她未嫁我未娶咱们就苟合,我为她学平花,她为我跳公园。”
颜颜面无表情:“从没说过,滚。”
背刺又转向花宴:“你愿意为我跳公园吗?”
花宴:“老娘跳的不比你差。”
背刺:“U型池啊。”
花宴:“哦,滚。”
二连滚后,背刺最后转向卫枝:“阿宅太太,在您盲目膜拜一切雪圈生物的时候,您有没有想过您光粉色APP软件上的粉丝就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我还没算微博那些——”
这次卫枝不用脚了,也没让他滚,只是站起来伸手去捂他的嘴。
……
上了山,进了公园,比赛已经差不多快开始了。
单崇的徒弟群里有人来得更早,于是早早地在看台上给他们占了位置,前面第三排最佳视野,正对着big air项目比赛场地,高度正好,高一点看不见落地,低一点看不见起跳。
卫枝坐稳后就开始东张西望,看了一会儿起跳台那边,已经陆续到了一些滑手,她拿出手机看了眼,熟悉的泳装蜡笔小新头像后面有几个未读。
大概就是——
我到了。
你人呢。
我先去热身。
最后一条是张图片。
大概就是从跳台出发台那边照过来的视角,很远的距离,勉强看得出看台上模糊的身影是他们几个。
卫枝勾了勾唇角,给他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她信息,两个字——
【崇:吊打。】
就是这么自信。
通常情况下,单崇话少且低调,背刺喝了酒胆子肥了敢调侃他是雪圈最大的逼王,闷不吭声把“低调、内敛”王者形象艹得踏踏实实……
确实,单崇一般很少这么说话,除了徒弟(可能还有戴铎),他通常不会主动去评价别人的水平和动作,就是看一眼,连眼神儿都波澜不惊。
然而此时此刻,隔着屏幕卫枝能感觉到他躁动不安的亢奋。
哪怕只是披着马甲,乔装打扮,参加一个小小的业余赛,对于他来说,和竞争对手站在起跳台上,大概也是一件久违的事情。
世间最难得莫过于“久别重逢”……
人也是,物也是。
经过一些赛前的品牌赞助商介绍,还有固定的主持发话、裁判评审介绍,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滑手们按照抽签顺序出场,前面几个滑手,滑的不公不过,有个FS rk1080°的,卫枝不认识,但是他出现她就听背刺他们说,这人叫小什么。
字没听清楚,看来是他们认识的人。
这人从跳台上下来,起飞飞的不是很高,这几天看单崇跳她都看出点儿门道来了,就是上台前还是害怕,多滚了几次刃,起速没起来——
天空中翻两圈时候已经掉的厉害,第三圈转完了,人都已经快要完全落地,他摇晃了下,勉强没摔。
站在看台上,可以看到这人大概也挺高兴的,站稳了往前滑,自己还给自己鼓掌了几下,冲着看台这边挥挥手。
背刺他们稀稀拉拉地鼓掌,花宴对老烟嘟囔了句:“都让你来,拿个名次混个赞助也好啊。”
老烟没说话。
之后又来了几个国外的外国友人,远远的看不清楚脸,只是看身材和发色就不是国人,他们跳的稍微好一些——
最高水平的也做了个Switch BS 1440° triple rk ute grab,一个反脚出发斜轴翻转,那哥们最后的花式很加分,一落地,场边的欢呼声不少……
背刺伸长了脖子看了眼,半天评价,这人应该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年级再小点儿估计也是个职业滑手,以后能在比赛冲击奖牌的那种。
这个外国人拿到了当前全场最高分,百分制度,在全场六个裁判手上,拿到了82.3的评分。
卫枝看了眼打分台,已经有些急躁地踩了踩地,站起来走了几圈,又伸脑袋出去看了眼目前的出分排名……
像热锅上的蚂蚁。
参赛选手一共四十六人,单崇排到第九位出场。
他出现的时候,依然低调,连自己那块burton新款的cto都没用,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块老款的sto X,往那一站灰溜溜的,不怎么引人注意。
屏幕上显示他的信息,“山有木”几个大字看得卫枝条件反射捂脸,从指缝里瞅着站在看台上的男人,她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被尬得窒息的短暂低吟……
“这人谁啊?”
“没听过。”
“手上拿的cto X,穿的倒是挺有范的。”
“可能是burton的滑手——”
“拉倒吧,burton在咱们国内一共才赞助了几个啊,唯一我看得见的这会儿躺在公寓呢……嗳,他干嘛呢?”
扒在看台边,卫枝慢吞吞地把目光从不远处穿背带裤的男人身上收回来,说:“……在睡觉。”
背刺叹了口气。
在他的叹息中,理应在公寓睡觉的男人一只手扶着出发台,弯腰穿板——
出发台距离他们看台这边大约也有个百米距离,卫枝趴在栏杆边缘远远看着男人,看他穿好板站起来,用手调整雪镜时,好像是转过头,看了看台这边一眼。
卫枝没忍住,跟他挥挥手。
身后背刺嘟囔了句“你瞎跟人挥什么手啊小粉丝似的”。
卫枝扒着栏杆回头瞪他,被她这么气势汹汹地瞪了眼,背刺还真有点儿发怵,愣了下叉腰:“我给崇哥告状了啊!”
两人还在互相搞瞪视,老烟压了压鸭舌帽,低低提醒了句:“他出发了啊,你们看不看比赛了?”
后面的出发台上,男人确实出发了。
云顶雪场的跳台他无比熟悉,一草一木,出发台轨道长度,要做什么动作到了哪儿该放板他清清楚楚,卫枝看到他比平时放板晚一些,小速度出的跳台——
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就看见半空中,踩着雪板,身上配色简单黑白相间的男人犹如一片落叶轻盈起跳,弯腰,屈身抓板刃。
斜轴翻转。
干净利落毫不勉强的五圈转完,他的高度还在那,于是踩着固定器的脚有一个明显的蹬板滞空动作,原本扶着板刃的手挪开——
抬手,前手抓住板后刃,拉住板,亮了个板底。
BS triple rk 1800° lon grab。
当他落地,全场鸦雀无声。
只能听见他的雪板拍击在落地缓冲带发出踏实的“啪”地一声,他微微屈膝,走了几米前刃,不急不慢地直起腰,站稳。
当他停下,看台上还是没多少声音。
直到他弯腰摘板,将雪板从地上拎起来,看台上炸裂开来——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东西!怪物啊!啊!?你们看到那个幺八零零做的多从容了不!!人家还有空做完再来个lon grab!!!”
背刺震惊得能吞下一头老虎的声音在那如雷的欢呼声中清晰地传来——
“这哥们谁啊!!!谁啊!!!!这踏马还不被国家队收编我写投诉信,北京冬奥会没他我不看啊!!!!!!!”
Burton 来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半个小时后, 第一轮比赛还没完,雪圈的所有社交软件、民间雪友群, 已经有一个传言流传开——
你阿妈的,今日多品牌联合业余滑雪比赛上,单板滑雪大跳台出现了个神仙……
散仙。
一时间,单崇那个BS triple rk 1800° lon grab作为有力证据,小视频被发的到处都是,有些角度是在观众席的,可以听见,观众席当时的欢呼声响得跟周杰伦开演唱会似的。
录视频的人疯狂在喊“牛逼啊这个真的牛逼”。
在此视频推广下, 那些个原本散落在其他雪场懒得过来看业余比赛的大佬,一脚油门冲上山, 百千人踏破云顶雪场门槛, 售票处小姐姐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隔壁山顶雪场的售票处小姐姐叹息着,说,我见过。
上一次有这么盛大的场面, 还是戴铎和单崇在高级道结下梁子, 两人相约山顶雪场比试了一场公园大佬之间的平行大回转, 让这个雪季又多了一个可回忆的谈资……
至今还有人津津乐道,单崇不飞台子其实可以考虑穿上硬鞋转刻滑去搞平行大回转, 练个年把, 明年冬奥会说不定也有他老人家一席之地。
这事儿暂且压下不提。
此时此刻,云顶雪场地形道具公园,比赛台周围的看台上比开始比赛时将近多了一倍。每一个后面进来的人, 抬头看了眼计分板上遥遥领先, 甩开第二名七八分的92.4的榜首,都会以一句脏话作为开头, 发出礼貌的问候。
看台上,大部分还是国人。
卫枝支棱起了耳朵,听大家都在讨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是谁,还要分神跟男朋友聊聊天。
【少女叽:看台这边都炸裂了,大家都在猜山有木选手是谁。】
【少女叽:你是不是在比赛里自带什么骚包属性?】
【崇:我看前面那人加了个ute花式,我不加岂不是输了?】
【少女叽:……】
【少女叽:之前不是还信心满满的说吊打,你是指哪个输?】
【崇:气势。】
【少女叽:?】
【崇:当年你看我视频,不就是因为这份骚包暗恋我?】
……哦。
说的也是哦。
卫枝正扣字,这时候衣服的帽子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
“小师妹。”
年轻男人从嗓子眼发出的深思熟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是背刺。
这会儿他回味刚才山有木选手的动作回味了半天,半天越想越可疑,甚至最后的lon grab也是单崇还骚的动的年纪的时候,最喜欢的亮板动作之一——
作为首席大弟子,除了戴铎,就数他到底看了单崇飞台子的次数最多,还一看看了好多年。
于是此时,他终于忍不住用手拽了拽前排小姑娘的卫衣帽子,看她顺着力道向后倒,他望着她,问:“崇哥真在睡觉?”
卫枝捏着手机,到底是披着马甲多年的太太,面对掉马这种事临危不惧,眼前的人又不是单崇,她怕个锤子,眨巴了下眼,笑眯眯地说:“你不信啊?”
“嗯呐,我怎么不信呐?之前在阿勒泰,戴铎的比赛他都踮着脚去看,怎么这会儿在崇礼眼皮子底下的比赛他反而不来了呢?”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显得他还能有点智商似的,只是不幸的是,他话语刚落,在他脚下就有个人跳了个double rk 360°,都没站稳,摔了。
卫枝轻飘飘扫了一眼台下,抬了抬下巴:“可能就是觉得如果普遍就是这种情况的话,比赛不太好看……那你打电话给他,问问他人在哪还在睡不,看他骂你不?”
单崇还是有点儿起床气的。
那要是真把他吵醒,背刺又有点不敢。
犹豫了下放开了卫枝的帽子,后者收了笑容拽了下自己的衣服,坐稳坐了回去,听见身后老烟问:“崇哥不来看真有点可惜啊,亲眼见证神迹……上一次雪圈天降紫薇星什么时候来着?”
“戴铎回国啊!”背刺说,“当年他才多大?十七岁?一手double rk 1080°给大家跳傻眼了,王鑫都快疯了哈喇子淌一地,还以为这踏马肖恩·怀特中国分特呢?”
老烟短暂地笑了声——
还好他主攻平花,是没背刺那么酸,要是他主要玩公园,偶然来看个比赛看见突然冒出来个以前听都没听过的天才,他也会酸的。
两人正对话,谁也没注意在他们前面,他们的小师妹作为无间道正录播转达他们的对话。
【少女叽:他们开始讨论山有木选手天降紫薇星。】
【少女叽:就和当年的戴铎一样。】
【崇:?】
【崇:我辛辛苦苦飞个台子还加花式就为了他们一句“像戴铎”?】
花宴:“我觉得还有点像崇哥。”
老烟:“昂。”
背刺:“年轻时候的崇哥。”
卫枝:“……”
山上的笋都被你们夺完了。
【少女叽:哦,还夸山有木选手像“年轻时候的崇哥”。】
【崇:……他们要没别的好的形容词或者类比对象可以不说话,给他们一大嘴巴子行不行?】
卫枝对着手机屏幕笑出声。
此时基本所有的选手完成了第一轮的比赛,山有木选手以92.4的高分高居榜首,本场比赛眼看着成为了他的个人秀。
……
在稍作休整后,工作人员忙着整理雪道,背刺鼓起勇气打了个电话给单崇,没接。
“还想让师父来看天降紫薇星,”背刺特别遗憾地说,“嘤嘤嘤。”
“看紫薇星喊王鑫啊,”老烟在旁边伸腿舒展了下,“喊崇哥看什么看?”
话语刚落,在他们旁边就坐下来一个人,那人穿着橘色的雪场教练同色雪服,深紫色雪裤洗得发白,脚上穿着双草绿色的雪鞋……
艰苦朴素的样子,那气质,比单崇他亲爹还像亲爹。
王鑫脑袋上也戴了个鸭舌帽,这会儿揣着兜,特别像天桥底下问“毛.片儿要不”的那种小商贩,坐下来他也不说话,就在一群人转头看向他时,问了句:“单崇媳妇儿是哪个?”
话语刚落,就看见前面穿白色卫衣的小姑娘,小学生上课似的举起手。
王鑫“噢”了声,跟她对视了几秒。
想了想,也没说什么,就对她说句:“你要早点儿来多好。”
这对话听得周围的人一头雾水,唯独卫枝听懂了——
光凭着单崇那一跳,老教练认出了他午夜梦回想起来都想落泪的爱徒……
可能从单崇出跳台的走刃频率到跳台上的起跳,一招一式,都是当年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说卫枝早点儿来,也许是认为如果她早点出现,单崇就能早点抬脚往前走——
无论是往哪走,至少是往前。
卫枝有点想哭。
但是又不敢,生怕被周围的人看出端倪,于是在眼眶发酸的一瞬间她仓促地冲着以前都没讲过话的中年男人笑了笑,抬起手揉了揉眼,转过身去。
低头给单崇发微信。
【少女叽:王鑫来了。】
【少女叽:他认出你了。】
过了一会儿,那边恢复她,字里行间的气息都能透出他心如止水的平静。
【崇:哦,正常。】
【崇:我第一天上台子都是他扶上去的。】
【崇:就好像你戴个假发踩个内增高,但凡上雪道换两个刃我认不出你脑袋给你摘下来当球踢。】
【少女叽:……】
【崇:感动不?】
谢谢。
一点也不感动了。
卫枝默默放下手机拒绝再搭理她的男朋友,中间工作人员整理赛道和跳台地形的时间很短,很快的第二轮比赛就开始了。
……
单板大跳台采取积分制,三跳选取两跳最高分相加,按照总分排序。
第二轮比赛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序列号第九的山有木选手,在他前面的人跳什么样、怎么跳的基本已经没人在意了。
比如在第一轮跳了82分那个外国人暂列第四,剩下的第二名和第三名都是咱们国人,这样的结果,至少目前来说,也算是狠狠打了一下那天站在山腰雪场外嘴巴碎碎冬奥会为什么在北京举办的外国人的脸——
现在就是业余比赛,咱们也是有模有样了,发烧友都跳出了职业选手的姿态,还有什么可说的?
歇着吧。
万众期盼中,第九位出场的山有木选手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出现不再像上次似的根本没人理他,上次他站在出发台时大家都还在闲聊呢,现在他们忙着上蹿下跳的欢呼。
山有木选手这就有粉丝了。
这些粉丝可能这辈子只粉过两位选手——单崇和山有木。
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站在出发台,低头捣鼓自己安全帽的男人作何感想,他看着倒是挺淡定地在跟自己的安全头盔绑带做斗争,可能还是头盔太小了,戴着不舒服。
等他弄完了,又弯腰压了压固定器,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卫枝听见王鑫在后面短暂地笑了声……
她就想起单崇好像确实在跳台出发前,总喜欢这样强迫症似的弯腰再弄一下固定器。
王鑫这一笑笑出了慈爱。
台子上,戴着教练的慈爱,单崇第二轮出发了。
这一次他的起跳早于上一次。
在起跃最高点,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使用平转稳住第一轮的领先地位——
他做了别的动作。
现场的观众大概也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人,他应该不是来比赛的,而是来玩儿的。
他可能是没想过拿名次。
也可能压根没想过自己拿不到名字。
只见男人起跳,至最高点时,屈身,抓板——
翻转数圈,速度快到好像只是一瞬间,他蹬板,拉板,一个ute拉板底。
在众人目瞪口呆里,他在空中做完这两套动作,距离地面还有一定的富裕,下落过程中,手松开板,向上扬了扬,做出了个有点儿潇洒又随性的下落姿态。
安全的距离让他能够在空中从容舒展身体,落地的时候,只是腰微微弯曲……身体伴随着雪板落地微微一颤,站稳。
看台距离比赛台那么远,但是因为某一秒的鸦雀无声,人们可以清楚地听见男人雪板落地时拍击雪面那声闷响——
“Quad rk 2160° ute。”
数圈背刺在行。
他第一时间从脑海里搜刮出来了这个动作名字,有点儿喃喃自语的意思,也不是故意装逼,就是他妈震惊到嗓门儿都消失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狗眼——
直到他从嗓子眼里挤出“卧槽”俩字,停顿了下,“草啊啊啊啊啊啊啊Quad rk 2160°我踏马这是我随随便便搁这一坐能看到的东西吗!!!我在看冬奥会吧这他娘的是个锤子业余赛?!!!!”
大师兄的大嗓门完全发挥了。
那大嗓门喊的刚刚落地,弯腰摘板的人都转过头抬头看了看台这边一眼——
整个大跳台的上空都响彻着大师兄的呐喊,带回声的那种,这嗓门成功给那些个被山有木选手转蒙圈的观众们指引了一个正确的数据方向。
观众台从细细碎碎到如雷轰动,掌声响起。
站在赛台下,沐浴在掌声中,男人回头看了眼打分栏,看见95.42的分数,他这才不急不慢地收了板重新往回爬。
山有木选手没让后面踮着脚赶来的人们失望——
他们赶着来,感觉自己的看见了中国单板滑雪大跳台的天花板长什么样。
这踏马只是个业余赛啊——
说好的谁转体超过四圈就算叛徒的那种……
他们中出现了个叛徒中的匪头。
这一天,山有木选手火了。
天降紫薇星啊。
以前都没听过这个人。
这一天,突然就出现了——
面面相觑周围一块儿玩公园的人,谁见过个叫“山有木”的滑手么?
没人见过。
这他妈真的是紫薇星了,像彗星撞击地球似的,这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又果断地,重重砸到了所有人面前。
各大赞助品牌的媒体平台留言暴涨,商太多得挑一挑你们不如人眼可怎么办——
那第一名三万块奖金已经没人在意花落谁家,不重要了。
各大品牌真的冲了,扔了雪板冲生怕落在后面的那种速度。
然后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还是最具有逼格、平日里被滑手们称作赞助金字塔尖的单板滑雪老大哥品牌Burton平台最先有了反应——
而且一连发了两条。
第一条:哦豁。
第二条:沟通了沟通了,沟通了个寂寞……你们猜怎么着,这位山有木同学,咳,就是来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摊手.JPG)
从来就没有紫薇星(只是负重前行的人从未放弃...)
Burton这边, 被沙雕吃瓜雪友用问号刷屏,众人纷纷发问——
“这他妈是签了还是没签”“人家两跳亮板底我不认识cto X的都记住cto X了记得带货要分钱”“打哑谜什么的最讨厌了”“什么回不去了回哪去了回不去哪了”。
除了Burton, 还有其他的各种品牌,都发出了和Burton一样迷离的说法,特别是DF雪具店老板,在别人催促他快点抢赞助位时,回了个:去了,然后e属实我勒个去【Doge.JPG】
众品牌中,只有Gray与众不同。
Gray:谢邀,拿下了【惊.JPG】
吃瓜群众表示:还是Gray能干, 剩下的都是一群什么没用的登西!@Burton @Nitro @BC @DC @DF雪具 @各大雪具商
没人知道在比赛后台休息室发生了什么。
当时的情况看着也挺顺理成章的——
起因是这一天,国内雪圈, 甭管是玩刻滑的还是跳平花的又或者就是玩公园的, 雪圈鄙视链不见了,大家步调整齐划一,为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惊天动地的大佬赶到震惊。
而当山有木的视频传遍大江南北, 与此同时, 品牌联名公开赛的赛事已经进行到尾声——
第二跳结束, 山有木选手以两跳187.82的成绩遥遥领先卫占据榜首。
第二名是个nitro赞助滑手,177.4的分数位居第二, 他的训练水平应该天花板就在平转1980°这样, 这是顶了天也不可能在第三跳做出更加惊人的动作来完成反超。
第三名差的更远一些,哪怕是第三跳跳出个100分都实现不了反超的可能。
所以至此,比赛其实已经可以说是提前结束了。
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单崇保住了自己的偶像包袱, 跳完第二跳看了眼得分,就直接坐在后面的休息室, 被各大品牌负责人围追堵截完毕,他总算是得了几秒的安静,玩手机去了。
……其实也没有多认真玩。
主要就是看那些人吹他的彩虹屁。
当然也不是他多想看这些东西,只是打开短视频平台,大数据给他抓取推送的本来就都是滑雪相关,然后现在不管是品牌还是滑雪KOL,都在发山有木的视频——
他不得不“被迫”,360°各种角度地欣赏了自己的第一跳,和第二跳。
有一说一,lon garb这个动作真是个好东西,做出来了就是好看,哪怕好久没做了,动作没那么娴熟,就还是很好看。
点开他的短视频平台评论区留言撒泼或者私信骂人的那些人……
那些人关注他,每次他一有什么动静就跟苍蝇闻见……嗯,蜜蜂闻见花香似的,孜孜不倦地跳出来,骂他懒,骂他腿断,骂他瘟神怂比不敢跳的。
这些人也在夸山有木——
【路人甲:这姿态一看就是天天在练,这哥们厉害。】
【路人乙:所以天赋选手永远不要懈怠,一不小心就龟兔赛跑@CK、单崇】
【路人丙:已经龟兔赛跑了,之前好歹还有个2160°可以发,现在1800°都要让徒弟发了抄送戴铎,也不知道今天看了后起之秀的表现,他脸红不。】
【路人丁:啊,虽然名字有点儿奇怪,但,是大佬。】
【路人戊:哦豁,单崇的接班人来了,就是这么突然……你们这些粉丝也不用天天巴望着这人复出了,看看别人不好吗?赫赫。】
单崇挺记仇的,虽然没打算怎么样,但他却还是记得这些人的ID——
看见敌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自己的实力折服,试图用自己小号的东西来打败大号,是一种怎么样的快乐?
男人正蹲在角落里一脸沉默加严肃地欣赏自己的美美照,此时赛事主办方负责人凑了过来,问他要登记转账信息。
就看见低调躲在角落里的今日焦点人物慢吞吞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工作人员当然也是雪圈人士,品牌那边抓过来打临时工的,被这么懒洋洋地扫了一眼,他愣了下,背上发毛,总觉得这人眼神儿就挺他妈眼熟。
他没给的微信号或者银行卡,给的支付宝。
那工作人员输入号码添加了,支付宝也会显示名字的,只是不全,他看见山有木选手叫“*崇”。
盯着这个星号,他看了半天。
讲真的,认知范围内,两个字的,飞台子飞得贼溜的,叫什么崇的,很难不联想到那个人。
他“啊”了声,停顿了下,又换了个声调“啊”了声,缓缓瞪圆了眼,看着面前的人不急不慢抬起眼,彻底与他对视上——
漆黑的瞳眸深不见底,单眼皮与狭长的眼型让他的注视多了一丝丝威严,男人动了动,脸上的护脸掉落一些,露出了他鼻梁上的浅褐色的痣。
这工作人员惊呆了,握着手机站在那,手机还停留在支付宝加好友的界面,头皮发麻。
“崇……崇——”
男人微微眯起眼,可能是在护脸后对他笑了笑。
抬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压了压,又摆了摆手。
这时候,前面其他的工作人员吼了声“清理雪道,各位滑手准备第三轮了啊,山有木在不,来下休息室”,男人闻言,长腿一蹬站起来,拍了拍呆若木鸡那人的肩膀,淡定与他擦肩而过。
……
在各种品牌负责人急冲冲地找到山有木,聊了三句不到,比较熟悉单崇甚至天都要找他闲聊几句如DF雪具的老板,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已经惊呆,直接瞳孔地震。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呢。
他嘴巴金鱼似的张张合合几秒,问男人,崇哥,您这是玩儿的哪出?
其他品牌负责人还没反应过来,听他这么问,Burton那边的负责人就顺嘴问了句,崇哥,什么崇哥,这么巧你也姓崇啊?
问完就感觉山有木选手和DF雪具店老板同时看过来。
被这么森森的目光看着,他愣了愣。
然后……
那是傻子都明白怎么回事了啊,直接悟了。
哪来的什么紫薇星,就是那个负重前行的人从来没有放弃。
嘴巴张了张,“嗳”了声,想了半天感觉那自己不是来了个寂寞吗——
凑热闹去看新科状元游街,好不容易挤到最前排,发现马背上戴着大红花意气风发的是自家闷不吭声好像读书还算刻苦但是谁也没想到他还能怎么滴的亲儿子……
啊,这。
就还挺省钱。
“这是您复出赛?”
他问完就听见男人淡笑了声,反问了句:“这不是业余赛吗?”
这是男人走进休息室后讲的最长的句子,嗓音低沉,听不出喜悲,一时间休息室里也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就DF雪具店老板——勉强算是单崇朋友的人,问了句:“你来,王鑫知道了不?”
单崇想了想,“昂”了声,说他又没瞎。
“你这估计得被架起来了。”雪具店老板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估计很快就有一堆,你没办法冲他们翻白眼的人杀过来,问你还能比赛怎么不比,国家荣誉高于一切听过没!”
单崇发出一声嗤笑。
听着一点也不担心或者说抗拒这种局面。
那笑声听着众人愣了愣,没人知道男人怎么想的。
这时候外面的雪道整理完毕,赛事工作人员通知各选手可以出去准备比赛了,休息室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去,只有Gray的留下和单崇多说了两句——
没毛病,毕竟在场只有他家没跟单崇有过正式合作。
上次在山顶雪场平行大回转战争之后就想滴滴他聊一下了,这回正好抓着机会。
问了问他的意愿,单崇还是有这意愿的,人家也是啥也不要就想要两块新款的ach,这么好说话的大佬头一回见,就是问了句,要两块干嘛。
男人笑了笑:“媳妇儿要学刻滑,我陪她。”
品牌商负责人“噢”了声,想了想感觉哪里不太对:“您媳妇儿居然不跳公园?”
“小姑娘磕了碰了还要哄,一不留神护不住摔了也要骂我,”单崇摆摆手,“让她玩自己喜欢的,废话才没那么多,等她想跳公园我再教她。”
……听听,养闺女的语气都出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爹系男友。
猝不及防吃了一口狗粮,等两人聊到赛事工作人员进来通知单崇准备下一个,两人才站起来,他看着男人整理护脸,戴上雪镜,再把那个女款的bren头盔戴上,捂得严严实实。
“崇哥。”
男人回头。
“第三跳跳什么啊?”
他就脱口而出的提问。
短暂的沉默,有那么一秒他也有点犹豫自己是不是问太多了,直到他听见男人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
“不知道,比都比完了。”单崇说,“随便跳个得了。”
……
这一次,走上起跳台的单崇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掌声和口哨声。
就像是回到了很早很早以前,他也曾经站在国外各种公开赛的赛台上,听着身边有各种国家的语言,他们肆无忌惮地打量他,并对他的跳台技巧点评或夸赞。
护脸后,男人笑了笑,很难说清楚此时此刻的感受——
那时候对这些东西都觉得拥有的理所当然。
失去后,才知道这世上任何机会都来的弥足珍贵,每一声欢呼,每一次起跳,每一回登上领奖台。
老天爷给的东西,不知道珍惜就要被收回。
弯腰穿上固定器,男人渐渐收了有些凌乱的思绪,再次调整头盔,雪镜,出发前再调整固定器。
看了眼看台那边,距离太远了也看不太清楚,只是一眼就能看见身穿白色卫衣的女朋友像壁虎似的扒拉在栏杆边,栏杆挺高的,可能她还顶着脚,下巴就在栏杆边缘。
在她身后,身穿橘黄色雪服外套的老教练也特别显眼。
在他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另外个穿白色雪服的人,这个就未免有点煞风景,单崇直接收回了目光,
他直起身,目视前方跳台,出发。
雪板扫过雪面的那种丝滑是别的运动不能带来的,冷厉的风迎面拂来,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然后是起跳。
刚开始,在观众台的人们看见男人屈身,抓板,正转第一圈,都以为他确实就是第一稳了之后随便做个平平无奇地轴转结束比赛——
直到男人转到第五圈,人和板都还在高空如同一体,他丝毫没有要松开板刃的意思。
坐在看台上,背刺再次找到了熟悉的感觉,那
天空中游刃有余的1800°,他曾经亲手上传短视频平台并挑衅戴铎……
如今,有那么一个人做出了一模一样的1800°。
一样的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
在这时候,背刺就知道,还没完,不止是1800°。
而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只见雪板上的人带着雪板在毫不费力的情况下又转过一圈,2160°时,背刺的心都踏实了,与此同时,场边已经有人站起来了——
看着雪板又转过半圈,男人不急不慢地松开板,此时他已经非常接近地面的距离。
再转过半圈。
看台上再次安静,这次连背刺都不喊了;
王鑫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在他旁边,戴铎原本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微微眯起眼,身子往前探了探,也没说话,就是“啧”了声——
众人干瞪眼中,只有老烟嘟囔了声:“FS rk 2520°,牛啊,怎么什么都出来了,这人是什么神仙?”
在他的叹息声中,男人这边落地——
落地重心往后靠了点儿,板头直接被拉起来了,他手几乎是擦着雪面硬生生滑了五六米,最后没站稳,往旁边滚了滚。
差点儿站住。
但是也没人觉得失望了——
FS rk 2520°!
虽然差点点遗憾的没站住,但不妨碍有生之年他们看见了!
还是在比赛中!
三秒的沉寂,在赛场上,男人默默摘了板爬起来的时候,整个赛场都沸腾了!
那欢呼声,赞美声,几乎掀翻了赛场,撕碎赛场上空阴霾的厚厚云层,直冲云霄天际边。
有现场的媒体工作人员狂奔而过。
扛着摄像机和话筒他们健步如飞。
那震碎耳膜的欢呼声里,他们的呼叫如此清晰——
“发!!!全平台发!!全渠道!!!翻墙才能上的也别错过,告诉他们——2022冬奥会在北京,全球第一个单板滑雪大跳台的rk 2520°也在北京!!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失眠吧老外!”
妈宝男什么的()
崇礼九百公里开外, 沈阳。
单善趴在床上,一只手支撑着, 看完了整个比赛。
如果说有谁在山有木刚开始第一跳,就认出这个人是单崇的,除了王鑫,大概只有单善……她可能还比王鑫早点,王鑫那还是靠认出发前的小习惯啊走刃姿势什么的认出逆徒,单善就不一样了,自己的亲哥哥么,捂得再严实, 看一眼她就认出来了。
看到单崇的第一跳,面无表情地刷着那些人什么“天降紫薇星”的说法, 她心想, 紫个屁,哥哥又去跳台了,看来是又想挨骂了。
当所有人都在往云顶雪场赶时, 单善发了个信息给王鑫, 问他知不知道单崇又去跳台子了这件事, 还披着马甲,做贼似的——
【王鑫:你认出来了?】
【积德行善:你没认出来?这个有难度吗?】
【王鑫:戴铎看了三遍才认出来。】
【积德行善:哦。】
【积德行善:他又没脑子, 认不出来正常。】
【王鑫:他还问你准备什么时候通过他的好友, 银行卡他拒签了,现在应该回到你手里了,他说再不通过他好友就报警, 说你通过网络交友诈骗, 骗了他三十万以后拉黑走人。】
【积德行善:?】
【积德行善:我还给他了的!顺丰快递员是证人!你让他别碰瓷我!】
【王鑫:我才懒得给你们传话。】
【积德行善:哦,那你忙着去干什么?】
【王鑫:开车去比赛场地。】
【积德行善:去看他单崇比赛啊?你见到哥哥给我带句话呗?】
【王鑫:什么?】
【积德行善:告诉他, 不买五位数的axara给我大衣过冬也行,买件貂吧,啥也不买他就死定了,我会和妈妈告状的。】
【王鑫:……】
以上交流,发生在单崇的第一跳。
他第二跳时,单善稍微有点被那些评论影响到,怎么看都觉得她亲哥有了点儿意气风发的意思……只见他站在出发台,抬手调整雪镜的样子,在别人眼里是英气逼人,在单善眼里,就是一只孔雀缓缓地展开了它的尾巴,开屏。
单崇的第二跳完毕,单善开始满短视频平台找在直播的——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
那人全程直播了单崇的第三跳。
单善觉得自己可能自带什么霉神属性,前面两个视频她看的录播,他落地稳如老狗,站着的姿势和那些得冬奥会冠军的人也没什么区别……怎么她一看直播,他就摔了呢——
虽然摔得不是很厉害。
严格的来说那个与其说是摔了,不如说他就是落地角度不对没站稳,呲溜出去了,脸刹在雪面上滚了一波,应该不太疼。
单善死死度盯着屏幕。
原本搭在面颊上伴随着墙上闹钟秒针跳动的指尖停下。
看着手机屏幕里,周围的人相识没看见他摔了似的疯狂地在喊“好”,“牛逼”,还有什么“二五二零”,录制直播的人更是嗓子都喊的沙哑了——
不知道他是用什么破手机,画面特别不清楚,单善只能顺手关了手机音量屏蔽掉他们吵得要死的嚷嚷,努力好好眯起近视一百多度的眼睛,才勉强看到那个跳台bsp; 只见他在雪上趴了一会儿慢吞吞爬起来,小点儿弯腰摘板。
看着他完好无损地站起,单善原本提高到嗓子眼的心脏才落下。
搭在面颊上的手指一松,又轻轻点了点面颊……确实是太吓人了啊。
Big air真的很高。
难怪妈妈一听就如临大敌呢。
她琢磨了一会儿,又跑去短视频网站看了一会儿,雪圈的人都在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彩虹屁呢,笨死了,居然没有一个人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单崇。
单善把各种吹这个新晋选手开挂的视频看了一遍,很有一种开了上帝视角在看爽文的感觉,心中一边感慨一边看他们把这个山有木选手和单崇做对比,黑粉捧高踩低,连她这人的姿态比单崇跳台优雅的多都说出来了……
在床上滚了一圈,没忍住,乐出声。
单善切了小号,在吵的最厉害的那条短视频选手啊,说说他和戴铎比怎么样”,。
她才不在意这些人有多凶。
直到手机微信里跳出来一道新的消息——
【崇:你看我像不像貂?】
单善:“……”
【积德行善:像沙雕。】
【崇:886。】
【积德行善:第一名不是有三万块奖金吗!给可爱的妹妹买一件温暖的貂过冬天有什么不对吗!那你跳台子是为了什么!】
【崇:看看你的微信名,这四个字是取着用来讽刺你自己的吗?】
【积德行善:……】
【哥哥是小气包啊:哦。】
【哥哥是小气包啊:换了。】
【崇:……】
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单善这边手撑着挪下床,蹭到轮椅上,坐稳了打开房门出去——
客厅里,一家之主上课去了,真正的当家人正站在桌边包饺子,她扎着头发,头发上包着布,看着特别像面点房里专业的师傅。
听见单善出来,她头也不抬,手法娴熟地包好一个饺子,一边说:“一天到晚窝在房间干嘛呢,刚才我叫你出来帮我包饺子也不理,睡着了啊?过来帮忙,一会儿还有多的馅我再做个肉龙……”
单善转身去洗了个手,然后蹭过去了。
单母扔了片擀好的面皮给她,她捡起来,慢吞吞地包了个饺子:“妈妈。”
“干什么?”
单善想了想,说:“哥哥又去比赛了。”
原本在一个接一个手特别利索擀饺子皮的中年女人闻言,一顿,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单善就把单崇第二跳黄和的三跳的混剪视频给她看了——
那视频是人们见识到了单崇第一跳后,第二跳时专门拿着手机等着拍的。
没加背景音乐,就是单纯的雪场原声收录,雪板切过雪面的声音也好,现场人们欢呼的声音也好,录制视频的人“啊啊啊啊啊啊我草啊我草”这样不太文明的声音也好……
都录进去了。
每一跳都给加了备注。
第三跳甚至强调了,全球范围内第一个FS rk 2520°,有了。
中年女人看了,且看完了,难得没有在看第一眼的时候就让单善把它关掉,看完了视频,她收回目光,沉默地继续包她的饺子,就是擀面的力道变得比刚才大了点儿。
“第三跳还没站稳摔了,驴打滚似的滚出去呢,那么丢人的。”单善叹息着,用挑事儿的语气说,“可是这些人还在疯狂地喊他厉害。”
“你怎么知道这是你哥?”单母问,“这些人喊他‘山有木‘,那是谁?”
“可能是哥哥新的艺名。”单善问,“但是这不重要,别说他这努力三跳泄露多少信息量,就是露出一根头发丝我也——啊,你别告诉我你也没认出他来,说好的怀胎十月呢?王鑫都认出来了!”
她说完,单母没搭话。
单善一边包饺子,瞥了她一眼。
开启自言自语模式。
单善:“妈妈,哥哥不听话啊,一会儿我帮你打电话骂他吧?”
单善:“都说不让他跳台子了,隐姓埋名去跳嗳,还是个业余赛,捂得那么严实生怕被人认出来……搞得网上那些人还以为单板滑雪大跳台天降紫薇星嘞,哈哈哈。”
单善:“第三跳摔成那样,估计脸都擦伤了,那不是他唯一的优点吗?”
单善停顿了下,余光瞥见身边中年女人包饺子的手也停顿了下,很快后者大概是回过神来,假装不在意地将戒指上的面粉拂去。
坐在桌边,少女停顿了下,片刻后,才重新发声——
“可是妈妈,我好久没看见哥哥这么开心了。”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人畜无害,充满了大人可能不太能辨别出真伪的天真无邪。
“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他走路带风,他真的很开心啊。”
……
崇礼。
公寓内。
背刺等人推开房门的时候,男人正一只手撑在梳妆镜前面,另一只手拿着沾了药的面前给下巴上的擦伤上药——
远在千里之外的单善的眼神儿挺尖,单崇最后那一跳滚出去确实擦着脸了,他自己都没怎么注意到那是怎么摔得,总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下巴火辣辣一片的疼。
护脸又没敢摘,他等颁奖典礼完,拿了比赛的奖杯就跑。
躲过了媒体的围追堵截。
都没人注意到停车场里,一辆破旧的北汽吭哧地开来,又哐哐地开走,手握方向盘的男人一脚油门踩到底,赶在所有人之前回到了山顶雪场旁边的配套公寓……
奖杯被放在了车后备箱地毯 门一关,护脸一摘,从媳妇儿那硬借来的头盔扔进衣橱里,摘了护膝和护甲,脱了速干衣,剩下外面腥风血雨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
这一路直到到公寓,他连手机都没拿起来看一眼,所有的社交软件都在讨论他,又不在讨论他。
他有一种做了惊天大盗又没被抓的错觉,不得不说,这种偷鸡摸狗带来的快感还挺奇妙。
——一切的奇妙维持到他的儿徒破门而入。
他一只手捏着棉签,转过头去,眼神儿懒洋洋的,看着如鱼贯入的一大票人,儿徒,逆徒(戴某人),老烟,王鑫……
他女朋友毫无竞争力,被挤在最后一个,屋子里都站满了,她才慢吞吞找到机会从外面挤进来。
两人视线一对视,单崇哼笑一声:“扔去荒野求生或者饥饿游戏,你应该是连基地都没出就直接重开下一把的那个。”
卫枝:“……”
卫枝:“我想给你拦住他们来着。”
在男人的目光注视下,她噎住了下,“没拦住。”
单崇的视线慢吞吞地从她脸上挪开,看了看屋子里剩下的其他人,问了句“这是干什么”,背刺已经在床边抱着手臂坐下了。
老烟挨着他坐下。
背刺:“你不是在酒店睡觉?”
老烟:“睡觉还能把下巴整毁容了……可以,我马上就是崇礼第一帅了。”
单崇:“你本来就是啊,崇礼最帅的野狗。”
老烟语塞,求助性的将目光投向背刺,后者接过这一棒,盯着男人问:“睡觉梦游出去跳了个楼?”
单崇:“对,而且摔得有点疼。”
“你这楼起码的有八米高吧?”背刺蹬了蹬地,面无表情,“要不是你最后那一跳我还真没认出来啊,山有木选手,那个1800°和咱们崇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会其实无论背刺说什么,单崇也一点儿都不惊讶,真的,毕竟已经看见王鑫和戴铎了,这伙人说不定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讲了他一路的坏话。
现在见他把话掰开讲明白,男人扔了棉签:“我现在下巴有点痛,不知道这下能不能留疤,想到刚才要是舌头没放好可能这会儿舌头都断了还有点后怕,心情也不是很好……虽然是我把你们蒙蔽在先,但是一码归一码,你注意点你说话的语气啊。”
好久没听师父讲那么长的句子了。
而且什么鬼“一码归一码”,这踏马明明就是完整的一码——
他们本来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这人理直气壮得给他们整不会了。
背刺语塞,望望老烟,渣男如老烟能面对女人的无理取闹,对师父的无理取闹显然也是束手无策……
最后在哥俩面面相觑中,王鑫跟他们排排坐坐下来,踢了脚男人的小腿:“你怎么想的?”
单崇收了那股子训徒弟的狂妄劲儿,扫了王鑫一眼:“没怎么想的,我要想高调整点事也不能戴着女款头盔去参加比赛?”
“你觉得你跳完这三跳还能捂得住?那些品牌商能给你保密?”
“能啊,”单崇轻描淡写,“我跟nitro说替我保密下回比赛山有木就用nitro,跟burton说不给我保密下回比赛我就用nitro,跟BC说不给我保密下回比赛还穿burton……”
王鑫:“……搁这玩帝王权术?”
单崇“啊”了声,慢吞吞地说:“就是参加个比赛,把之前没拿的赞助拿一拿——”
“搞集邮呢?”
“犯法吗?”
“要是再往上一级知道你这事儿,看你的状态那么好邀请你回来参加比赛你还不识抬举,那你马上就犯法了。”王鑫面无表情地说,“没有对应的条款也给你硬编一个,我亲自编。”
单崇把椅子一拖,坐下了。
旁边卫枝立刻像是小太监似的靠上来,软软的手指捧着男人的脸左右翻看,确定他就是下巴上还有手肘有点儿擦伤松了口气,在旁边抓过绷带又给他处理手肘上的伤口……
单崇支棱着胳膊让女朋友给他包扎。
扫了王鑫一眼,想了想,说:“我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的,就有一点挺明确的……你往上传一传我的意思,在我决定前,谁也别去我家说那些有的没的,烦着我妈,跟你们没完。”
他说话缓慢。
语气也平淡。
就是话语之间充数着“我不是开玩笑的”的气氛,漆黑的瞳眸盯着他的老教练,有点儿不留情面的意味在。
原本靠着墙站着一言不发的戴铎站直了些,目光闪烁就要说点什么,被王鑫一挥手,摁住了。
王鑫理都不理他的威胁,直接转向卫枝,面无表情道:“小姑娘,听见没?”
卫枝:“啊?”
王鑫指着逆徒的脸:“妈宝男,嫁不得,快跑。”
如何征服美丽大佬()
卫枝眨巴了下眼,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原本像个残废似的让她给胳膊上药的男人转过身, 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