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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国王在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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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一节, 画个重点——
    大佬的知名度高,自尊心极强, 他们可能通常会表现得对夸奖不屑一顾或者面色稀松平常,但是请记住,世界上没有谁是不高兴听见自己被夸的。
    如果有,那他一定脑袋不正常。
    必要的时候,可以指着肖恩·怀特(其他圈子则适当换,篮球换奥尼尔,足球换梅西,跑步换博尔特)的视频, 一脸天真地说:我觉得他这个动作,和你刚才那个动作有点五五开……哎呀, 反正我是外行, 我不懂啊。
    卫枝做到了。
    上着专业搞刻滑和平花的老烟的课,晚上钻进被窝复习功课的时候,看得还是男朋友的视频——
    这事儿她主动说出来就有讨好套路嫌疑。
    但是手机砸在男人脚上, 让他自己不经意发现原来自己在她心中地位超越专业, 并且已经默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那自然心情好。
    单崇什么时候主动提出过要把自己的视频挑选出来给人看着学习啊, 最多就是——
    短视频平台都有,你自己去扒拉出来看。
    那一刻他想献出的其实不是视频, 而是男子汉心态被完完全全地满足以及驯服后, 想献出自己的狗命。
    回想一下,无论是当初临时学box道具为了雪镜参加小团课比赛,还是开始学习刻画入门, 最开始卫枝可能确实是会叉着腰, 站在雪道上,质疑他的教学水平, 对他的指令拒不配合,撒娇,翻脸,一应俱全……
    但从头到尾,她从来没说过,单崇滑的不行,或者是道具动作做的不行。
    ——教不好,和质疑他自己做不好,那他妈可是天差地别的两句指控。
    一个轻描淡写充满了女朋友仗着是女朋友无法无天的可爱任性;第二个就属实是过分伤人。
    阿宅太太为什么懂这些呢?
    主要还是因为见多识广。
    毕竟现在的读者宝贝们雷点多低啊?
    一言不合女主发言太伤人,男主已经很辛苦,转一个头又男主这样的行为合适风光送葬,女主嫁猪都比嫁他划算,可能作者觉得这两人屁事没干就是斗了个嘴,连载评论区立刻会出现“要不这漫画还是BE算了”的评论,sp; 刚开始,卫枝甚至想不通,她画的只是个小18X漫而已,为什么读者要来小18X漫全照顾到女主让她爽到底从而要求漫画干脆BE——
    阿宅太太也曾因此心态驾崩。
    时间久了,就麻木了。
    甚至可能对于人类各式各样的雷点就有了新的认知,某天突然学会了再下笔画某可能会有一点儿发散思维式讨论的doi姿势或者台词之前,犹豫着删删改改……
    最后同样一件事或者一个含义的台词,他都会换个温和委婉且无懈可击的版本,最后再发出来。
    活学活用套用到三次元,她发现是真的好用,夹着尾巴做人有什么不好呢,别人都不会讨厌你。
    可能伤人的话绝对不说,贫嘴只往绝不踩雷方向贫嘴——
    此法真实有效。
    不得不说,偶尔阿宅太太甚至想给读者大佬们反过来送点学费。
    而此时此刻,她无声地掉了个手机,瞬间就把男朋友的学生试图发来的一波挑拨离间瓦解得支离破碎,缆车里的气氛也不是有人要扯着头发打一架的紧绷——
    背刺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
    【CK、背刺:我现在才发现当师娘也是一门技术活。】
    【老烟:天王嫂都很难。】
    【CK、背刺:小师妹@少女叽 就做得很好,说实话你没有撒泼打滚或者抱着师父父的脖子让他退课不许教了我很惊讶……刚才那一波以进为退让我看见了女人们的战争与智慧这门科学。】
    【少女叽:看了也白看,你学不会的。】
    阿宅太太的背后是千万读者,智囊团——
    挨骂的暴风雨之后,智慧树下落着满地璀璨的智慧果实。
    【花宴:干什么?又有瓜?】
    【CK、背刺:有,且好精彩,加勒比海盗熊和师娘的巅峰对决。】
    【花宴:……】
    【花宴:让缆车停一停,我可以自己爬进来。】
    【花宴:只需要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花宴:@CK、背刺 要不你开个语音让我听听直播?】
    【CK、背刺:就在刚才,我第一次反应过来小师妹是个拥有正常中等偏上智商的成年人。】
    【少女叽:?】
    【CK、背刺:@少女叽以前总当你未成年,每晚睡前都忍不住想问问崇哥他是不是变态……】
    卫枝干净利落地收起了手机。
    主要是不想一会儿背刺被单崇骂的时候,她因为在这个时候搭腔或者多说一句话而被拖累。
    瞥了眼小熊,她看上去好像心理素质很好,一波暗搓搓的试探不成反而助攻之后,憋着还有话讲,现在正在努力的找话题。
    卫枝干脆没给她这个机会。
    拽了拽男朋友的衣袖,也不放他在那发呆了,主动搭话:“说到刻滑,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刻滑的基础站姿都是开放性站姿,也就是大开肩……那我以前学基础换刃的时候,你老强调不许开肩的意义是什么?”
    单崇嗤笑了声。
    小姑娘又拽拽他:“你笑什么?”
    “不让开肩只是怕你视线引导的太过,影响你换刃的节奏,大概就是这样。”
    小熊动了动唇,想搭话,卫枝直接截胡:“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开肩是绝症。”
    “你要是一直八字站位挫雪滑行,开着肩滑不太好看,确实是绝症啊,那滑雪滑得不好看你还滑它干什么?”
    “……”
    就很有道理。
    “其余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开肩’这个东西是最近才创造出来的词,”单崇想了想,“说出来,显得好像很专业。”
    “……”
    卫枝瞪圆了眼,“当年为了治开肩我一整宿没睡好都在琢磨这问题的意义呢?”
    “我哪知道你在琢磨这。”单崇瞥了她一眼,“那你现在不是眼神儿往哪看都能往正确的路线上瞎滑?”
    “……意思是毫无意义?”
    “严格来说,确实不太有。就像当初你怎么都站不起来,我也没纠结你非得站起来才学下一步,后来你不就自己站起来了吗?也就这几年,滑雪运动风靡了,突然不知道从谁那整出一套流程,你到哪该怎么的,然后下一步该怎么的,不是说这些是错的,这些确实是在牢固打基础循序渐进——只是非不这么的,也能学……毕竟早些年我们刚开始滑时,哪有这种说法,都瞎捣鼓。”
    单崇想了想,补充,“‘刻滑‘也是后来创造的词啊。”
    “?”
    “所谓‘刻滑‘,就是国人创造的叫法,其实‘刻滑‘就是极限立刃滑行,英文里叫‘carvg‘,翻译过来有‘雕刻‘的意思。”
    “卡宾?”
    “对。”
    “那不是双板吗?”
    “单板也一样,用刃滑,都叫卡宾。”
    一波科普没用的冷知识。
    唯一带来有用的点就是,更加坚定了卫枝那种“这个练习动作不太好看的话就别纠结,直接跳过下一步不会死的”的想法。
    而此时,缆车已经到了山顶,全程小熊再也没插上一句话。
    缆车门开,背刺先下缆车,拿了插在门上的板,叹息了声:“这趟缆车乘坐过程中的内容丰富程度在鄙人滑雪生涯里应该可以排到前三。”
    卫枝抱着板从他身边路过。
    挑起眼角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背刺对她比大拇指:“应该让外面猜这猜那的人都来坐进这趟缆车,缆车门一开一关的瞬间,他们就再也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惑。”
    “哪方面?”
    ”崇哥除了会滑雪还会干啥啊,”背刺说,“和阿宅太太放一块儿,属实高攀了。”
    没等卫枝说话呢。
    身后走上来的男人对着他头盔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
    山顶雪场的公园在一条比较受欢迎的雪道的半山腰上。
    很多初学向着进阶出发的萌新们滑过那条道时,总是能看到网子后面、跳台上面,有大佬的身影腾空而起,并发出羡慕的声音。
    老烟带着卫枝一路纠正动作,从山顶滑下来。
    因为在改前刃,他们是一个一个刃单走下来的,老烟这些年受欢迎也不是光凭那张脸,面对学生的时候他确实很有耐心,每个刃走的有什么问题,他都能一个个细节地说出来。
    单崇他们走在前面,卫枝路过公园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跳台子了。
    卫枝抬头就能看见男朋友指着不远处的跳台在说什么,一边说,一边做手势,做了个弯腰准备起跳的姿势,戴着手套的手指朝着雪板方向勾了勾……
    大概是说起跳和抓板时机。
    旁边小熊听的挺认真。
    卫枝抓着网眼巴巴往里看了一会儿。
    没过一会儿,小熊就出发跳台子去了,跳起来可能是太紧张高度也不够,抓板一瞬间转了可能不到90°就往下掉——
    掉地上倒是没摔。
    因为从后面踩着直板跟着的男人在她起跳的一瞬间好像发现了不对,直接走了个刃加快了速度而后在她落地的同一时间扶着她的腰,带着她滑了一段距离,然后拽着她的腰甩了个后刃,猛地停下。
    这个动作几乎让他们贴在一起。
    卫枝脸压在网上,全程只是在单崇接住小熊的时候“哦豁”了一声,看他们都没摔,因为垫脚翘起来的雪板落了回去。
    老烟在旁边,压根没看网子里面,他注意力全在卫枝身上,看她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男朋友和别的女人靠一起她一点反应都没……
    有点儿纳闷。
    他往网子上一靠,弹了下,整个人半躺在网子里,他说:“你怎么想的?”
    听到他突然发出声音,原本脸怼网子上的小姑娘转过头,茫然地看着他。
    “雪圈为什么总被外面的人说乱,就是除了刻滑之外,各种玩法在教学过程中,帮扶和引导的动作亲密又理直气壮,人与人之间很容易产生特殊情感……”老烟说,“比如刚才。”
    卫枝:“刚才怎么了?”
    老烟:“师父的手扶着别的女人的腰。”
    卫枝:“不接着她不就摔了吗,中跳台也挺高的,摔下来可能就是一波雪场救援,很惨的。”
    她理直气壮的声音让老烟开始质疑他是不是多管闲事,或者是他的理解有问题……刚才小熊还在缆车上挑衅她,这会儿她没事的人一样,然而是作为和小熊稍微比较熟悉的他在这说三道四——
    他抿了抿唇,盯着卫枝。
    “扶腰就扶腰了,扶一下怎么了,如果非要用这种高危险动作才能换来一个扶腰,我天天和他睡一张床也没在鬼门关三进三出,算不算赚翻了?”
    她听上去絮絮叨叨的,像是在开解他,“他还能因为一个扶腰的动作对她神魂颠倒吗?”
    “话不能这么说——”
    “他可能对我的腰比较神魂颠倒。”卫枝的声音相当自信,“要是扶着还不如层层叠叠的速干衣内胆护具雪服,我睡衣岂不是白穿了?”
    老烟沉默了下。
    最终,他在网子上,往下滑了滑,还是忍不住说:“我和姜南风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会因为在雪道上碰见我上课,站在旁边看一会儿就生气。”
    “……”
    “然后就吵架。”老烟嘲讽地掀了掀唇角,“我说那我不上课了,她就会变得更加生气。”
    “那你说你不上课了明显是赌气,更生气不是应该的嘛?”
    “?我可以真的不上。”
    “你可以一天不上,你还能一辈子不上吗?”卫枝奇怪地问,“除了戒烟戒酒,别对女人承诺任何你将会改变你生活节奏的承诺,这话说出来的一瞬间,注定了它短暂的时效性,你已经在撒谎了,你指望谁会信呢?”
    老烟想了想,想反驳,话到了嘴边,却发现她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可以短暂不上课,但是并不能总不上课,他靠着上课交学费以及扩大知名度,未来毕业也许也会从事相关的工作……
    他并不会真的放弃教学。
    那他在承诺后短暂休课,又从什么时候开始重新开始?
    和姜南风分手?
    还是承认自己只是短暂性信守承诺?
    他突然就有点儿明白了姜南风为什么看见他上课要生气、听见他不上课更生气的原因。
    “老烟,你方向好像有点走偏。”
    “什么?”
    “重点不是你上不上课啊,虽然摸不到,看不见,但是人人之间确确实实是有气场存在的……为什么我能放着明显揣着不同心思的小熊来找单崇上课,随便她干什么也心如止水,因为我感觉不到,那一颗石子扔入水后,有可能溅起过任何涟漪的迹象。”
    “……”
    “她们愿意来掏钱上课,就来。”卫枝说,“反正那些钱最后去的都是好地方,算她们积德行善。”
    老烟不说话,还在琢磨关于“石子”和“涟漪”的问题。
    卫枝的发言就很有正宫皇后“本宫一日不死,尔等终身无用”的味道……
    姜南风对他,却一直看得很紧。
    相似的问题,她们处理方式完全不同,令人费解。
    卫枝扭过头,垂眼看着少年,认认真真地告诉他,“其实不是我和姜南风有所不同,是你和单崇有所不同……这个问题,你自己琢磨。”
    ……
    卫枝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表现得懵里懵懂的。
    可能在95%的外人看来,她能把单崇拿下且感情稳定至今,是因为月老就是他妈牵了这根剪不断的红线,所谓的缘分妙不可言。
    然而今日,好像又是所有人被她上了一课呢。
    其实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一天上完课,单崇跟着小熊后面一前一后往下滑,两人距离拉得很远,最后到了雪具大厅前面那个坡时,他们已经完全不像是两个认识的人一块儿从山下下来的。
    到了坡上,小熊跳了个Ollie 360°,顺势卡住前刃,横着走了一段,等单崇滑进了,她看了他一眼。
    单崇看见她了,隔着雪镜他只是瞥了她一眼后,就往下直接上了雪具大厅门前。
    到地方,弯腰,摘板,脚尖一勾固定器把板挑起来拎手里……他刚摘下雪镜,这时候身后雪板卡刃的声音,他回头,看着小熊正好停在他脚下不远处的位置。
    他犹豫了下,脚下稍微一顿。
    这时候她已经摘了板,凑上来,摊开手,将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一颗糖塞进他手里:“辛苦啦!”
    她活泼地说。
    单崇想了想,原本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就这么算了的,但是这会儿,拎着雪板的指尖在雪板上弹了弹,他说:“我有女朋友。”
    小熊一愣,“啊”了声。
    “你们要是真想学公园,来上课,欢迎。”
    男人垂下眼,太为难他了,一边想着这话要怎么说听上去比较礼貌,漆黑的双眼中却是根本无法掩饰的不耐烦情绪,浓烈呛鼻。
    “但是要整那些有的没的,搞小动作,这钱我赚不了,你们得找别人。”
    拉下护脸,他缓缓吸了口气,眉眼间透着的冷漠比傍晚的雪场穿堂风更加冷冽。
    他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漂亮女人笑容慢吞吞地收起来,面部紧绷,大概是觉得难堪吧——
    她确实很漂亮,单崇也搞不懂这样一个,虽然被雪圈做梗群嘲但是滑的还可以长得也好看起码当面没人会笑话她的人,有捧着自己的圈子不待着,非往他跟前凑什么。
    小熊摘了手套,强颜欢笑了下:“什么意思?我也没有——”
    “今天在缆车上,你说那些谁教不教的话题,她听着应该不是很高兴。”
    单崇打断她,“回去又该我倒霉。”
    “崇哥,你这样小心翼翼——”
    “她脾气不好,一言不合爱哭又要闹,顺着她我日子好过。”
    男人说着,抬手,随手把刚才被强行塞过来的那颗糖放在身边的栏杆上,拎了拎手里的雪板,他冲着她礼貌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还算礼貌。
    盯着男人头也不回的背影,小熊面无表情心想——
    起码一米开外就是一个垃圾桶,他好歹没把那颗糖扔进去。
    礼貌而生疏,冰冷的不近人情。
    单崇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清高得不可一世的崇神,一点也没变。
    隔着雪具大厅的窗户,小熊看见男人推开门的瞬间,从里面小碎步冲过来个身影跳到他身上,男人扔了板,接住她的屁股,让她像是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侧过头,跟她说话。
    ……哦。
    除了在某个人的面前,情况例外。
    老烟(怎么就直接躺下了...)
    隔着玻璃, 站在外面喝冷风的小熊当然听不见,此时此刻崇神的女朋友小姐姐挂在他的身上, 用最亲密的姿势讨论着最致命的话题——
    “和她站在外面说什么?”
    “让她上课就好好上课,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看见她塞了个东西给你。”
    “糖。”
    “东西呢?”
    “放外面了。”
    “怎么不扔垃圾桶啊?是扶过小姐姐的腰那只手断了抬不起来吗?”
    “因为没礼貌,搁这跟我玩快问快答?”
    男人微微侧着脸,说话时候说出来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面颊。
    他刚从室外回来,身上令人熟悉的味道还夹杂着冰雪气息,雪服上面凉嗖嗖的,她抱着他的脖子伸头过去亲了他唇角一口,一双杏状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单崇把她放下了, 在他弯腰重新拎起雪板时,小姑娘迅速蹭过来, 一只手拎自己的板, 另只手抱着他的另外那边胳膊,他低头扫了她一眼:“偷看我给别人上课?”
    “我就是路过。”
    他要把手抽回去,她立刻抱得很紧, 笑眯眯地补充了句, “下午那条路过公园的高级道雪多烂你知道不, 再过去还有好长一条平路,我要不是特意路过疯了才走那边?”
    人们都说, 山顶雪场的老板其实更疼爱双板。
    因为在山顶雪场, 有两条人流量最密集的雪道,而这两条雪道与主干道的相连处,都由很长一段平摊初级道链接——
    最长的那段平路初级道长达一公里左右, 这初级道一马平川基本可以算是一点儿坡度都没有, 双板随随便便就过去了……单板的只能一鼓作气放速过去,要是半路摔了或者停下来了, 那就是世界末日来临,只能毫无尊严地摘板用两条腿走过去。
    下午人多的雪道雪又很烂。
    通常到了这时候,滑单板的人们都散落在雪场其他地方,没事干还真不爱往那两条雪道凑热闹。
    单崇想了想,觉得她说道理。
    “哦,路过。然后看我扶了人一把腰就记恨上了?”男人轻描淡写的语气,“我要是不拉着她,她摔废了不得找我赔钱么?”
    “嗯,我知道啊。”她挂在他胳膊上,一边往前走,头也不抬道,“所以我当时没冲进去叉着腰问你们在干什么,我就是想听你自己从嘴巴里说出来,怎么了?”
    “不说出来就是有猫腻?”
    “不是,”卫枝翘了翘唇角,“是说出来我听着高兴,练活那么累,不出活又那么苦,找点乐子还不行么?”
    “……”男人沉默了三秒,抓住了重点,“又没出活?”
    “什么‘又‘,注意你的用词……老烟说的,要是十天半个月就随便贴地大回转优雅摸雪,那他过去的好几年都在干什么。”
    “渣男说的话也能信?”
    “能啊,”卫枝说,“这么好听的安慰我干什么不信,信一下也不会少块肉。”
    “我没安慰过你吗?”
    “安慰过,”卫枝说,“‘又没出活‘,暗示我不出活才是常态,有什么好值得拿出来说,这个算吗?”
    “……”
    男人低哂,好脾气地抬手掐了把她的脸。
    此时,两人正好经过滑雪学校,滑雪学校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个小山似的身影,那人一抬头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都戴着口罩呢他也是一眼认出来了,“哟”地一声乐了,喊了声“山有木选手”。
    单崇掀了掀眼皮子,一看,来人正是几个月前那个神奇的下午,把他从睡梦中拍醒,告诉他外面站了俩没人要的小可怜萌新,让他大发慈悲出去敷衍一下的双板熊型教练。
    “山有木选手,”熊型教练说,“现在的年轻人流行用这种梗当马甲,然后强行官宣自己是个妻管严顺便整得人尽皆知?”
    “我这人尽皆知也不是随便哪个年轻人就能把它流行起来的,”男人面不改色,一把捏着“木有枝”的“枝”,把她的脸掰过去,“叫人。”
    “……”卫枝认真想了想,“哥。”
    单崇松开她,又有点儿不乐意了:“你怎么管谁都叫哥?”
    “叫哥不行难道叫叔啊?合适吗?老子才三十出头还是能当人哥哥的——说起来我好像还是你们俩在一起的牵线人,”双板熊型教练说,“别说叫声哥了,这么久了,来个人给我磕头也不过分吧?”
    “昂,”单崇眼睛都不眨地说,“结婚请你坐头桌,你想上去主持我也没意见。”
    “……”
    习惯了单崇讲话刻薄。
    双板熊型教练转向卫枝,上下打量了一番,叹息,“你说说缘分这种事,是不是来了挡都挡不住啊?想当初你还是个小乌龟都没背的萌新呢,趴在滑雪学校门口一脸天真要找单板教练,我去找崇哥,这人那个不情不愿——”
    “当时我在午觉,起床气。”
    “起来以后在你和那小姑娘中间买白菜似的挑选半天,选了你哦!”
    然后错过了下下届冬奥会单板滑雪项目的好苗子。
    卫枝还记得这茬,就听见双板熊型教练说:“我问他为什么选你啊!”
    单崇突然转过头,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肉多,性格好,才抗摔。不耐烦带矫情的。】
    双板熊型教练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他说你看上去脾气好又可爱。”
    炯炯有神的目光从他身上消失了。
    “岁月不饶人啊,这才过去多久,转眼你都是会——”
    他重新转头,对视上此时此刻正仰着头,眼巴巴等他继续把话说完的小姑娘,他的目光定格在卫枝手中滑雪板,停顿了下,“会一顺刻滑的人了?”
    他将困惑的目光投向单崇。
    当初大家听到单崇教了个推坡徒弟,各个一脸震惊,卫枝看在眼里心里有多不得劲,现在男人心里也是同款不得劲……
    要么怎么说风水轮流转呢?
    他恹恹地瞥了眼双板熊型教练:“什么都练,才知道哪个是最好的。”
    感觉到了空气中漂浮着的不情愿,双板熊型教练果断扯开话题:“另外那个小姑娘呢,听说她和老烟也成了是不?”
    “成了,已经黄了。”
    “哟,够快的啊。”
    “嗯呐,标准速度,要不还能是老烟?”
    卫枝听着两人一来一回闲聊,聊到老烟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哪怕他最近发视频,文案内容都像是深深地暗恋着某个人且求而不得——
    举例说明:小时候我把我心爱的小熊弄丢了。我没去找,长大后我想起它来时,想去找,却再也找不到了。
    然后视频内容就是他一个人各种雪上蹦跶,什么drivsp什么owen,跳的要多溜有多溜……
    这些视频点赞率比他以前发的那些还高,好像很多人吃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套。
    卫枝曾经无比困惑,点开看了下他老人家发视频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多。
    看到那个只有熬夜党才知道、很容易莫名其妙抑郁的时间点,她又有点想要相信,一个死直男大半夜发这种原创性内容的蛋疼青春文案,搞不好是真的在的有感而发——
    可惜她说出想法的时候,单崇笑了。
    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的那种。
    堪称《狼来了》的故事现代新编。
    ……
    众所周知,《狼来了》的故事最后就是狼真的来了。
    山有木大紫大红的第三天,早餐桌上卫枝在桌子r /> “不教。”单崇不假思索地说,“我现在回想起当年带你,给你拿板、穿板、穿鞋那段日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魔怔了。”
    卫枝看着手机:“那人说价格随便开。”
    单崇掀了掀眼皮子:“五千块一个小时学推坡啊?”
    卫枝低头打字,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说,他同意了。
    原本单崇漫不经心的根本没放心上,闻言就品出一点儿不对来,隔着餐桌长手一伸把女朋友手里的手机抽走,拿过来一看,屏幕上是她和一个叫“姜潮”的人聊天记录,看头像明显是男的——
    卫枝传达他的意思非常精准。
    【少女叽:?五千块一个小时学推坡?你是财神爷下凡吗?】
    【姜潮:OKK,你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少女叽:????O什么K?】
    然后手机就被单崇拿走了,在他看屏幕的那几秒,那边又跳出来个新的对话——
    【姜潮:就当是哥哥给小枝妹妹提前发过年红包了,让你男朋友收到课时费给你买糖糖。】
    嫌手里的东西烫手似的,单崇把它隔着桌子推还给女朋友,想了半天说:“你身边除了姜南风还有正常人吗?”
    卫枝:“姜南风也算正常人了?”
    “对比起‘买糖糖‘,算。”男人抱着手臂往后一靠,“反正我不教零基础,两大老爷们摘了板陪着手牵手推坡,难受不?让他找雪场教练,拿板、穿鞋、推坡一条龙,毫无怨言。”
    他停顿了下,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这人谁啊,姜南风她哥?她弟?”
    “你怎么知道?”
    “都姓姜,总不能是她爸。”
    “他哥。”
    “要来?”
    “嗯。”
    “姜南风呢?”
    “估计一起来。”
    卫枝扫了眼单崇,换了别人男朋友使劲儿打听闺蜜估计得心生警惕了,但是她不会,她就盯着男朋友半晌,说,“别惦记了,人家平花玩的好好的,才不会跟你去学公园,她说肋骨留着以后老了垫鼻子用的。”
    单崇没说话,就是猝不及防被戳破那点小九九有点尴尬地换了个坐姿:“我就想看看她行不行。”
    那他妈,从野外捡回来头狮子发现它天生就会钻火圈,是个人都想试试它会不会也能顺便跳个踢踏舞什么的,没毛病。
    卫枝翻了个白眼。
    单崇看她一脸懒得理自己,也没说什么,明显也就是随口一问,正巧这时候老烟一边看手机一边慢吞吞地走进来了……
    男人听见声回头望了一眼。
    在老烟挨着他们坐下的时候,他把头又拧回来,面向自己的女朋友。
    那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愧是天天睡在同一个被窝,卫枝发现自己哪怕是在男人面无表情的情况下也能分辨他那点儿心怀鬼胎了。
    “你把老烟的视频选个发给那人,问他好看不,”单崇说,“就说平花会基础滑行就能蹦跶,公园难一点,而且先学平花打基础再来公园挺好的。”
    老烟刚拿了早餐,闻言茫然地抬头望过来。
    单崇:“有个零基础的教不?”
    卫枝:“……”
    夺笋呐。
    老烟眨了下眼,想了下,生无可恋地说:“不教。”
    单崇:“五千块一小时。”
    老烟:“疯了?五千块学推坡啊?”
    他想了想,说:“还是算了,这要传出去我被骂赚黑心钱……谁啊这么豪横?”
    单崇:“你都不教还问什么问。”
    单崇:“对了,要不这几天你别出门了。”
    老烟:“怎么啦?”
    单崇:“姜南风来了。”
    单崇:“我怕你搁雪道上看见她连Ollie 180°都不会跳了。”
    单崇:“那多丢人。”
    老烟:“……”
    卫枝以为老烟会很有骨气地把单崇骂一顿,没想到他沉默了,问了句姜南风什么时候到啊,然后认真看起了去新疆的机票。
    卫枝:“……”
    卫枝:“你可真有出息。”
    ……
    卫枝不说,老烟完全不知道姜南风什么时候会来。
    接下来的几天对他来说度日如年,上课肯定不敢上了,万一哪天手拉手教着人推坡换刃的被看见了,他觉得自己怕不是跳进黄河里泡一辈子都洗不清。
    在雪道上看见个身高、体型差不多的,他都能吓得一搁楞。
    直到看清楚那人滑的不咋地可能是个萌新,才放下心来滑他自己的。
    然而俗话说得好,意外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来。
    这天天气晴朗,老烟从山上一路刻下来,到了中高级道开始瞎蹦平花,刚蹦完个Owen,一抬头看见雪道边有个女的,摘了板牵着个男的手在练后刃推坡。
    男的余光看见他蹦了,头扭过来看了眼,完了转头跟教他推坡的人说了什么,不负责任猜测应该是“我也要学”,女的很凶,直接一巴掌就拍对方手背上。
    他也就随便瞟了一眼,看她穿着卫衣外面套了个马甲,头发挑染成蓝色,戴着个软盔帽子,估计是哪个小姐姐带男朋友来雪场——
    这些天他有点儿放松警惕,没怎么注意看,直接又蹦跶了个drvisp 国内天花板级别的720°,像个小陀螺似的在半空转了半天,稳稳落地,滑走了。
    到了半路,有同在蹦跶平花的人认出他,雪道上白嫖了他个nollie 360°。
    “后刃起,视线看山上,上半身往板头压,然后抡——”
    老烟认认真真给那哥们做掩饰。
    一个nollie 360°对他来说吃饭喝水似的那么简单。
    他刚后刃要拧,视线往回一看就看见不远处有个身影“嗖”地往他这边冲!
    真没想到到了非魔毯区的中级道还他妈有鱼雷出现,他整个人愣了下想躲,结果那人人高马大的踩雪板上速度也很快,没等他回过神“啪”地一下直接给他撞飞出去了——
    真腾空飞出去。
    落到旁边的网子上。
    像条飞起来的鱼。
    老烟身材就是偏修长的,也不和单崇一样没事干去健身房撸铁,这一撞给他撞得短暂失忆,有点茫然地从网子里爬起来……
    紧接着就是觉得自己浑身差点儿都散了架。
    尤其是左手手腕,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眉头一拧,看见旁边那人——
    一身e77,花里胡哨的,却很贵。
    新手连刹车不会,一身雪服倒是上万,脚下踩着板看着也是自己的板,什么玩意儿都往贵了造呗……
    有种走在大马路上被法拉利撞了,这会儿报完警原地坐那就点开汽车软件开始挑选即将拥有的车型的味道。
    老烟坐那没动,没一会儿就围过来一堆人。
    最先过来的就是想白嫖他nollie那哥们,弯着腰问他没事吧,他想说没事,然后试图站起来,结果动一下没有哪个毛孔不疼。
    左手那是挪都不能挪。
    他最多就右手撑着坐那。
    眉毛一拧,他开始觉得有点儿丢脸,连带着有点恼火,想问那撞过来的人是不是有病,也真的没客气,就转头,看着旁边也躺着那牛高马大的:“不是,哥们,你是不是哪有问题,不会刹车就去魔毯区从后刃推坡学啊——”
    那人慢吞吞爬起来,说不好意思。
    老烟烦躁地用右手掀了雪镜,一把拽下护脸。
    撞着他的人摘了雪板爬起来,问面前的年轻人要不要送他去医务室或者医院他全程负责到底,结果两人刚对视上,明显看到对方愣了下。
    这时候的老烟也是自信,直接把对方的愣怔当做是他在短视频平台看过他的视频认出他是谁来了,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摆了摆手,刚想说那是不是名人都他妈两条胳膊两条腿,赔也不会让他多赔一倍,慌什么……
    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
    “姜潮!”
    这时候人群被人扒拉开,一个身上穿着卫衣和马甲,头盔也不是正经头盔而是今年流行的软盔渔夫帽,发挑染成蓝色的小姐姐从外面拼命往里挤,一边挤一边骂——
    “你系一条仆街咩!痴你条神经线啊!丢!”
    广东话骂人一般不太有气势,女生的声音听着也不够盛气凌人,只见小姐姐走到那个一身富贵的人跟前,切换普通话——
    “我跟你说了在雪道上放直板冲除了像个弱智什么都不像,你耳朵里长毛了还是怎么着!冲什么冲,你知道这叫什么吗,雪场里专门有个名词送给你们这些自信如风的痴线,叫‘鱼、雷‘,你就是最大的那颗,当年换你掉广岛上现在日本地图都得缺一块!”
    她骂够了,很吃力地将那人从地上拽起来。
    这才想起后面还有个无辜受害者,转过身,刚想跟人道歉——
    就和那人震惊到瞳孔微缩的视线对视上。
    姜南风:“怎么是你?”
    她话语刚落。
    就看见原本还一脸茫然支棱着坐在地上的前男友直接躺下了。
    姜南风:“?”
    姜南风:“怎么就躺下了?撞你哪了?赵克烟,你哪疼?”
    老烟没说话。
    姜潮从后面伸了个脑袋出来:“我就说眼熟,真撞熟人了——”
    姜南风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她暂时没空搭理身后的人,弯腰伸手扒拉老烟,后者也不管那么多人在看了,头一拧肩一甩拒绝了她伸过来的手,嗡声嗡气地说:“我手疼,可能断了。”
    撒谎的男人(的男人不会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