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鲸鱼, 遨游于海洋中都是渺小而不起眼的存在。
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 随波逐流最终在海洋中孤单陨落时,只会无声无息,不幸地成为曾经并未放在眼里的浮游生物通往打开大佬心门的脚下垫脚石。
大佬的追随者这么多,怎么样才能让他记住你?
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但是如果不是李知恩这种男女通杀yyds,永远不要盲目自信自己是这个圈子里的TOP1。
而TOP2却不再有被记住的价值。
往自己身上下功夫费劲又费事儿——
时候怎么办呢?
那就给他一个特殊的称呼,或者给他贴上一个特殊的、他觉得还不错(挺有趣)的标签。
单崇每次飞台子出发前都会习惯性弯腰去弄自己的固定器,卫枝注意到后, 曾经站在后面一边拍视频一边咯咯笑着说,“惜命型强迫症滑手”。
该段视频被单崇上传到短视频平台。
配的东北老男人口音:我喜(三声)福鹅(三声)说, 我惜命, 你们看我惜不?
这么可爱我也想多活两年。
再加上山有木选手一鸣惊人的初秀表现, 从此再也没有人说单崇摔了之后不敢跳——
别问, 问就是惜命。
人家都自己承认惜命了, 怎么着,黑粉还搁这叭叭什么呢, 就是惜命型滑手。
从此进公园, 人家也不说“崇哥吃了没”,都说“崇哥咱好好滴慢慢跳别摔嗷”。
你看,这就是卫枝给单崇贴的标签。
这不就记住了吗?
以后单崇一进公园, 人家说“崇哥您慢点”, 他就得想起卫枝举着摄像头笑嘻嘻地说他惜命那一幕。
成功做到了每天上台子之前先想念一遍媳妇儿,拜佛都没这么勤。
就是这个度有点难把握, 比如放了三四年前谁说单崇惜命他肯定得翻脸,但是现在他确实惜命,连上课都先强调安全第一的基调,决定了他思想已经发生改变——
所以“贴标签”这个行为一不小心可能会从“特殊标签”变成“外号”之类的东西,还得摸清楚了对方的脾气和雷点才好下手。
话说回来,姜南风也会用这招。
老烟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被人连名带姓地叫名字了。
被这么一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这他妈喊谁呢,然而老烟活了快二十岁,好像高中毕业再也没听过谁喊自己的全名——
上次他喝多了,把人扑沙发上闹她,给人闹急眼了,就喊了次他的全名,当时老烟就十分上头,酒精一下子聚集在天灵盖的味道,顿时觉得:草,好带感。
长大以后被人点出大名好像总是一件杀气腾腾的味道,但是听女友略带暴躁和娇嗔的喊法,那就是比仙乐还好听。
现在别人用各种声音喊他老烟他心跳都不带快一拍的,就听人喊他全名,他就想到曾几何时那个醉酒的夜晚,小奶狗变小狼狗,他把她死死地压着,鼻尖对着鼻尖……
再听见这三个字,他躺在那不舍的动弹,就听见姜南风弯腰凑过来拽他另外一边肩膀,她跪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雪服,另外只手拽着他的雪服往上提溜,一边拽一边说:“你先起来,地上凉。”
又不是腿断了。
这话她到了嘴边硬憋回去。
老烟躺地上没动,姜南风也拽不动他,他就感觉到伴随着她每一次使力,身上熟悉的那股不能算是香水味但是就是很熟悉很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
无数次他抱着她的时候,好像他也染上了这个味道。
真的上头。
当下他脸都不想要了,甩开她的手,就问她:“带别的男人来气我就算了,还带别的男人来撞我?”
其实刚才姜南风喊了姜潮的名字,但是雪场上那风大的,有时候老烟给卫枝上课都想带对讲机,她喊什么根本听不清楚,而且喊完就是一阵语速超快的粤语谩骂,老烟被围在人群中间,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他看着姜南风就认出来了,她就是刚才那个在道儿边手拉手拉着富贵男推坡的人……
这才分手多久啊,就拿着他当年教他的东西,手拉手教人家去了。
真他妈想给雪场举报这里有个野生私人教练,让人给他们抓起来,光罚钱都不行这哥们一看就不差钱,就不写八百字检讨不算完。
姜南风听他阴阳怪气又显得特别委屈的质疑,目光还是往他脸上放了放——
一看过去就发现躺地上那人……以往最注意形象了,雪道上蹦跶着摔了爬起来第一个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现在他就躺那,一身是雪,一动不动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身形。
小奶狗的特点就是随随便便显得特别可怜,姜南风也不是铁石心肠,拽了拽,刚想解释来句,一下就给后面人拎开了。
姜潮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把自家亲妹挪开了,他屁股一撅凑到小奶狗面前,粗着嗓子说:“兄弟,别着急,我给你叫救护车了,一会儿加护温馨病房安排……放心,咱绝对不肇事逃逸嗷。”
……
老烟最后还是自己支棱着,耷拉着一边手,硬滑到雪具大厅门口的。
姜潮抱着板,踩着雪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在后面看老烟一溜烟下去了,看得十分震惊,拽着姜南风说:“他瘸了手都比我滑的好。”
“滑雪又不用手滑,”姜南风快烦死了,“人家短视频平台靠滑雪赚十几万粉丝,就是瘸了条腿都比你蹦的好。”
“当初怎么不找他来教我?”
“你有病吗?”到了雪具大厅门口,姜南风弯腰摘板,“我把前男友介绍来教你滑雪?”
“我又不介意。”
姜南风直接懒得理他了。
一路跟着上了救护车,姜潮自己开车跟在救护车后面去医院……到了医院得开单安排检查,场面一度混乱,那医院的急诊看着穿雪服的横着躺进来也是见怪不怪。
只是进了室内,浑身血液一加速,不得不说老烟从开始的半装死真的有点儿疼得额头冒冷汗……等报告出来前也不能乱下药,值班小护士见他年纪轻轻长得又可爱,愿意多数说两句:“疼啊?疼忍忍,自己摔的还是被人撞的?”
老烟就想去找姜南风的奸夫。
一抬头没看着人,老烟问:“你奸夫人呢?”
“我叫他滚了,有什么问题你跟我说就行。”姜南风蹙眉,一边身上把断了只手还不老实地在担架上做仰卧起坐的人摁回去,“你注意点用词,什么奸夫,大学教的你用词这么难听的吗?”
“我小学就学会了。”
老烟说着,躺下,问护士小姐姐能不能开个止痛针,手腕火辣辣的疼得厉害。
姜南风听着他说疼,也不骂他了,抿着唇在他旁边坐下,没等多久,比医院的各种化验单来得更早的是老烟的徒——
爱徒们。
姜南风觉得可能整个山顶雪场下半段跳平花的小姐姐都来了,各种长相各种风格,呼啦啦一下子把急诊室暂留观察室挤得满满当当……那个刚才好心跟老烟搭话的值班小护士明显惊呆了,“嗳嗳嗳”了几声,完全没人理她。
老烟看着姜南风一下子被那些人挤到外面。
眉头一皱想喊自己徒弟别挤。
结果话到了嘴边,掀起眼皮子一扫不远处的前女友。后者冷鼻子冷脸,被挤开也不气急败坏也不心疼着急,就跟前段时间他们站在她工作室办公楼sp; 她双手插着兜,一脸冷漠提分手。
这些天他都快给她当舔狗了,要不是偶尔微信看他抡平花偶尔还能给个赞,他都怀疑自己已经被删了好友。
……舔狗模式屁用没得。
这个想法一进脑子,老烟就躺平了,绞尽脑汁准备换个思路……
这期间他任由那些个徒弟闹腾,有人问他哪疼不疼他就答一句,带着笑,像极了师父在安慰徒弟:“没事,师父不疼。”
“我”都不用了,用上了第三人称。
周围安静了几秒。
平时老烟上课也不骂人,看着正人君子温润如玉的无害模样,其实上过他专门平花课的知道,其实他脾气也不见得有多好,一个动作学的慢没关系,掰碎了讲一遍又一遍还做错的动作,他也会骂人——
往哪看?
哪个刃落?
刚才我说的时候你“哦哦哦”的那么好是在敷衍我?
那我刚才说的你到底听明白没,行了来雪道旁边,给我重复一遍我刚才都说了什么。
……
诸如此类。
真没比单崇温柔到哪去。
而此时此刻,提问那人明显没想到老烟怎么突然态度这么温柔,就像是对着另外一个人说话,她愣了愣——
说话的是个不太高的小姑娘,看着和卫枝差不多高,最多也就同样是大学生,头上戴着个泰迪熊的头罩,穿着深棕色背带裤,可爱那款的。
和姜南风完全不同。
这会儿趴在老烟床边,她显得有点儿迟钝地眨眨眼,“哦”了声,又看了眼老烟这会儿放在病床边,肿的像是猪蹄似的手。
她说:“师父,你这手……要住院不?我看你好像伤不清。估计得要住院吧,这怎么整得啊?我家就在张家口,我方便点,你要住院还需要点儿什么的话——”
“没什么需要的。”
老烟看了眼人群外的姜南风,她在低头玩手机——
为什么知道她在玩手机呢,因为冰菓消消乐那个声音属实比较生动立体。
看着不远处女人低着头,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挺翘的鼻尖和淡色的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拉满格……
就好像压根没听见、没看见老烟周围这些莺莺燕燕。
老烟的火“噌”就上来了。
摇了摇后槽牙,觉得这个女人是真的他妈的没有心。
委屈的要命,脸上又不能显现,他是真的不信姜南风毫无战斗欲,就说:“就是住院的话医院饭菜不行,你方便给我送个饭,我按照每天一百给你打钱——”
泰迪熊小女生:“咦?”
老烟抿了抿唇,展演一笑:“你前任师娘在,你问问她我忌口什么的就行,我这会儿头晕的很,指不定脑震荡,得少说话休息——”
他说“脑震荡”的时候姜南风抬了抬眼睛。
那个女生就真的转身,跑去问她老烟忌口,姜南风甚至没有多打量面前的女生一眼,面色平静得就像是走大马路上有个人凑过来问她能不能填个社会问卷调查,她想了想,不假思索:“好像是不是羊肉,还有内脏以及鸡爪。”
她完整且毫无保留地说了。
没有抗拒。
也没有遗漏。
脸上甚至挂着无懈可击微笑。
说完手指一滑,手中当前关卡三星顺利过关。
“……”
老烟倒回病床上。
胸口剧烈起伏了下。
这会儿是宁愿看天花板也不愿意看她搁那气人了。
……
老烟进医院大概一个小时这样。
卫枝和单崇在山上公园里,卫枝正踩着自己那块nitro,让单崇手拉拉手拽着她过铁杆。
板底和铁杆剐蹭发出刺耳的声音,实在没有刻滑时板刃破开雪面刻入雪中钝响美妙、
卫枝手还拽在男人的手里,抬头问:“我的Mach什么时候到?”
单崇在护脸后面的唇角一掀露出森白的牙,眼瞧着正要骂人,这时候从公园入口进来个人,那人说刚才在山下听说出了事故,萌新撞了个平花大佬。
卫枝和单崇两人闻言面面相觑。
单崇放开卫枝,拿出手机。
小姑娘自己“咚”地一下跳下铁杆,脚上还踩着雪板呢,扒拉着男人的手踮起脚去看,就看见在他的手机屏幕里,群里都说被撞得倒霉蛋是老烟。
下了山衣服也来不及换,直接跳上单崇的车就准备出发去医院。
出发时,弯腰启动车子的单崇说的是:今年怎么就跟医院干上了。
到了病房,看着一病房的人,还有坐在老烟病床旁边低着头削苹果的姜南风,姜南风削完往自己嘴巴里塞,听见他们进来抬了抬头,一脸平静,就像她纯粹就是隔壁病房一路过的,进来蹭口苹果。
单崇改口:这都能撞,都是缘分。
卫枝的重点在于病房里比消毒水还浓郁的战火气息。
老烟病房里那些个一看就是别人带来的礼物放满了一床周围,姜南风吃着不知道哪个小姐姐送的苹果。
“手腕骨裂,”她说,“医生说没到动手术的地步,打个石膏保守治疗。”
单崇凑近老烟问:“疼不?”
老烟看了眼姜南风,红着眼,说:“疼。”
“你手长她身上啊?”单崇问,“看她干什么?”
“有点同情心啊,那骨头都裂了!你去问问阿达我刚才被撞得都飞出去了,飞网子上!”老烟提高了嗓门,想了想好像发现自己太有精神了,又猛地降下来,“不行了,我现在说话大声点都疼。”
单崇嗤笑一声。
一副老子懒得理你的样子。
此时,护士进来通知老烟有个报告可以去放射科拿了,姜潮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姜南风看了看四周,果断站起来往外走。
前脚刚走,单崇望着老烟:“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想了想又说:“你这绑定前女友代价挺大。”
“她先带着男人撞我的,”老烟嘟囔,“现在她被留下了,那人也不知道吃醋还是怎么着,就不见了,之前还说什么负责呢,估计是看姜南风太担心我了,进了医院就不见了,眼不见为净?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但不是挺好的么,谁让他撞我……”
卫枝:“e。”
老烟看向卫枝:“你又有何高见?”
卫枝:“你说的那个被姜南风带着撞你的男人,无论你和姜南风成不成,以后大年三十估计都得和你坐在一个桌子吃饭。”
老烟:“?”
卫枝:“那是她哥,傻帽。”
在老烟瞬间凝固的茫然中,单崇开始笑,口罩外面一双眼笑得眯起来肩膀也在抖,过了半天胳膊肘往病床上一搭:“之前就问你五千块一个小时推坡教不教,你说不教,然后就告诉你姜南风要来崇礼,你怎么没联想下这个问题,五千块的零基础怎么找到我们这来的同时姜南风也要出现——”
老烟懵了。
卫枝同情地说:“这确实有点难猜。”
“大舅哥撞得,认了吧?别装病了,打个石膏明天收拾收拾出院吧,吊着手妨碍你抡nolie 540°了吗?”单崇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男人撒谎不会有好下场的。”
卫枝闻言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刚想夸他觉悟还挺高。
这时候单崇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眼,接了,听着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声音含糊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单崇全程就“哦”和“啊”了两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抬起头望着卫枝:“今年没法和你回去过年了。”
卫枝:“……”
卫枝:“你还记得你自己主动提出这事儿的时候咱们在干什么,你是为了怎么样才说出这样的承诺的不?”
卫枝:“再说了,票都买了。”
单崇:“退呗。”
卫枝:“你上面那句说什么来着?”
单崇:“不陪你回家过年?”
卫枝:“再上句。”
单崇:“男人撒谎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卫枝:“你知道就好。”
单崇:“……”
单崇:“我妈让我回家过年。”
卫枝拿出手机:“王鑫微信推给我下呗,我问问他现在才‘快跑‘还来得及不。”
医院(对此他几乎感恩戴德...)
卫枝跺了跺脚, 转身就要走。
男子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朋友跺脚。跟老烟交换了个“你女朋友脾气挺大”“至少我还有女朋友”这样的短暂眼神交流, 单崇站了起来。
卫枝冲出病房门之前,从身后伸出一只手直接按住了门——长得高就是有这点儿好处,腿长啊,她噔噔噔走了四五步,人家三步就追上了。
卫枝猛地回头瞪着身后的人。
男人丝毫不收影响,滑雪的人胯就是灵活,他胯一顶将女朋友固定在自己和病房门中间不让她乱动——他一只手压着门,一只手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微信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人接起来,软萌的少女音“喂”了声, 喊了声“哥哥”。
单善总是在不怀好意的时候喊“哥哥”, 现在就是她准备看戏了,毕竟刚才短暂的微信聊天记录很热闹——
【哥哥是小气包啊:记得是大年三十。】
【崇:我答应陪你嫂子回南城。】
【哥哥是小气包啊:谁让你瞎答应人,而且南城离家里十万八千里远, “回”什么“回”, 你这是人在曹营心在汉, 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我代表东北人看不起你!】
【崇:少叭叭,我不回, 你微信名字给我改了。】
【哥哥是小气包啊:少叭叭, 我不改,我跟妈妈说你不想回去跟她解释你披着马甲上大跳台比赛的事儿。】
【崇:?她知道了?】
【哥哥是小气包啊:我说的。】
【哥哥是小气包啊:而且她自己也有短视频平台APP,你指望她的大数据里不包括儿子快扎根的“崇礼”还是不包括“滑雪”?】
【崇:……】
以上。
这是单崇整个从“绝不背叛媳妇儿”到“算了还是背叛吧”的过程。
此时电话接通, 单崇也懒得跟单善废话, 直奔主题:“你嫂子听说我要放鸽子很不高兴,你跟她说。”
男人嗓音低沉, 说完,电话那边陷入沉默的同时,他也收到了来自女朋友的的一阵瞪视——
活该被瞪,哪有姑嫂第一次交流是他妈这种场合!那多尴尬啊!给人家觉得自己是个还当女朋友就不放他回家的控制型人格,占有欲狂魔!
卫枝想了想去,万一对方问“你们还是男女朋友你怎么管那么多这符合规矩吗”她该怎么回答,才显得有礼貌有道理且不卑不亢气势不输。
心都悬高了半米。
她盯着单崇的手机屏幕中间的野原向日葵头像,等了半天,猛地吞咽下一口唾液时,听见陷入沉默许久的对面说:“哈喽?嫂嫂?……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等下我有点紧张,说不出口,要不打字聊?”
卫枝心想,正合我意。
于是拼命点头。
男人垂眼像是看小智障似的扫了她一眼,拿起手机放到自己唇边:“她说好。”
“为什么我没听到?”
“因为她在点头,”单崇盯着卫枝。勾了勾唇角,哼笑,“可能是以为这能做成表情包,然后通过无线信号传递到你的颅内。”
卫枝:“……”
单善:“……”
单善:“你到底为什么能有女朋友?”
卫枝:“你到底为什么能有女朋友!”
两这辈子还未见面隔着电话刚刚接触十秒的人就能同时一唱一和,这让单崇想到了她们的另外一个特点,爱哭闹。
哦豁。
将来都不敢随便死在这两人前头。
否则葬礼现场一顶热闹到有人以为谁用烟花炸了火葬场。
面无表情地按下挂机键,单崇手指一划把单善的名片推送给了卫枝,同时也把卫枝的名片推送给单善。
小姑娘还被他顶在门上动弹不得,那强大的低气压下,她不得不委委屈屈地低着头戳开添加好友,同时头也不抬地说:“你这个胆小鬼,有什么话还要妹妹替你说。”
“我说你信吗?”
“不信。从今天开始,你放的任何一个屁我都不会信的。”
男人露出个“你看吧”的嘲讽表情:“所以我还废什么话?”
卫枝又有点被他的逻辑说服了。
她低头加了单善。
【积德行善:QAQ】
【少女叽:QAQ】
【积德行善:嫂嫂好QAQ】
【少女叽:泥嚎泥嚎QAQ】
“这颜文字,让人想给你俩眼珠子挖出来,能说重点不?”单崇抽走卫枝手机,直接给单善发语音,“说重点,别废话,舍得改微信名字了?”
单善没回卫枝这边,两人还在对着发表情包卖萌,单善抽空给单崇自己的号回了一条——
【积德行善:我觉得你说的对,不改的话显得咱们感情多好似的,这样多不好。】
单崇:“……”
其实单崇要回家这事儿也不复杂,单善两三句话就说完了,就是前几天单崇比赛的事儿,家长知道了,但是破天荒的没哭没闹,看了一遍他的比赛视频,就把手机放下了。
然后今天午饭,也不知道单母哪来的灵感,放下筷子对单善说,让你哥今年回家过年,别瞎跑,年二十九我就得看见他。
说完停顿了下,又补充问了句,顺便问问王鑫和小铎今年来不,我还得准备碗筷。
……这就是要求全员集合了——
是死,把他们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臭骂一顿当着他们的面一只脚踩上窗户说儿子你跳台我跳楼;
还是生,愿意让单崇再试试返回他向往的比赛台。
谁都不知道。
只知道这是正事。
卫枝看完单善说完,一下子就冷静下来,抬头看了眼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还是低着头望着她,两人目光一相撞,她沉默了下。
收回目光,伸手揽着他的腰,抱住。
“回去吧。”
她充满了温馨语气地说。
单崇沉默了一会儿,卫枝抱着他,场面一时显得很和谐,老烟扭着头望着他们,在犹豫要不要开头喊他们滚出去。
直到单崇开口:“没了?”
他一开口卫枝就知道他想放什么屁,从他胸口把下巴抬起来,望着他眨巴眼,认真点点头:“嗯。”
不是反问他“还想要我说什么”,而是,“嗯”。
男人微微眯起眼,直接把话挑明了:“这重要的场合你一点儿也不想陪我回去?”
“……”卫枝放开他,犹豫了下,老老实实道,“万一你是回去挨骂的呢?”
“说不定我妈看见你就不骂了。”
“我没那么讨人喜欢,”小姑娘一脸“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吧”的认真,“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他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我觉得你很讨人喜欢。”
“别放屁了,万一你妈问我是干什么的,咱们俩就等着一起被扫地出门吧!”她乖糯糯地说,“不会陪你回去的,最多允许你大年三十餐桌上开着手机和我连麦。”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在卫枝的监督下,他们现场就把单崇的各种票啊酒店啊什么的给退了,准备重新买回他自己家的机票。
单崇正拿着手机,琢磨买年二八的机票还是年二九的,屏幕最上方跳出来——
【积德行善:哥哥,嫂子长什么样啊?照片有不?】
卫枝的盆友圈开了三天可见,最近可以看见的内容包括“下雪的山顶雪场”“沙尘暴后的山顶雪场”“野猫”“肉”。
【崇:上我短视频平台不是有的是?】
【积德行善:只有护脸、雪镜捂得严严实实的,看得着什么登西!】
【崇:哦,就和你差不多吧,小小个。】
那边单善还没来得及讲话,这边又输入——
【崇:就是比你好看点儿。】
单善那边的“正在输入”起码持续了有一分钟,显然是删删改改在用不用脏话之间来回反跳犹豫,最后委婉地说——
【单善:您可真是个好哥哥。】
【崇:那是。】
……
姜南风拿了报告就回来了,诊断更加精确了一些,轻微骨裂,明天打个石膏就能出院的节奏。
老烟看了眼报告,看上去好像还有点儿遗憾,但是在姜南风凉嗖嗖的目光下,他想了想说,还是很疼,疼到睡不着,晚上可能会失眠。
姜南风没立刻搭理他,也就抬头看了看单崇——
人家是正儿八经摔到尾椎骨都陷进去的骨折,后者这会儿站在门口,看了看老烟,看了看姜南风,在尝试拉拢骗去跳公园的好苗子和徒弟之间,他良心发现,选了徒弟。
“也是失眠过一晚上的,”单崇想了想,这样说好像很怕痛有点影响自己的男子汉气概,又补充,“不过还是害怕以后会站不起来多一些,导致失眠。”
卫枝:“就是怕痛。”
单崇:“你从小到大没因为摔跤哭过吗?”
卫枝想了想:“没有。”
单崇:“今天下午从杆子上摔下来,死活说摔着胸了,趴在我怀里哭了半天最后连哄带骗手拉手才肯重新上杆的那人是谁?”
卫枝:“谁?”
“不知道啊,”单崇拿出手机,划拉了下,“问问别人。”
然后不用问。
因为当时一堆人在旁边,其中还有个把单崇的徒弟,把小姑娘趴在如猛虎的男人怀里嘤嘤嘤的一幕拍下来发群里了,大家纷纷围观了一波活的“猛虎嗅蔷薇”。
作为同性别的师姐,花宴感慨万分——
【去年胳膊肘都摔碎了,医院躺了半个月,师父来了四五次,每次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知错没,下次在天上手还乱舞不?】
最后也没有手拉手哄着再上跳台的这种事,爱来不来,爱跳不跳,最多是在台子br /> 群里叮叮当当,卫枝红着脸站在那。
老烟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他们赶走——
当着失恋的人搁这恩爱,没有素质。
卫枝他们走后,病房里就剩下老烟和姜南风两人。
这会儿老烟已经脱掉了身上的雪服外套,里面就穿着一件卫衣,就上次姜南风给他买的……
伸手替他压了压被角,她就看了眼他身上穿的衣服,想了想问:“你说这是报应不?”
老烟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她说他被她哥装进医院的事儿,有点儿嘲讽地掀了掀唇角还想故作坚强,话还没说出来,就看见她的视线,一下子就悟了。
他伸那边没事儿的手抢了抢被子,闷不吭声地往被子里缩。
姜南风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知道羞耻心就好。”
老烟一只手无力地垂着,就剩一双眼睛露在被子外面:“我都跟你说过对不起了,我犯错难道就不值得被原谅了吗?”
她没说话,抬手拍拍他的被子。
“之后我都没带过女的上课了,”他抿了抿唇,“上课都没怎么上,接也是接以前的男徒弟。”
“哦。”
姜南风想了想,“今天来的人可不少。”
“……都在崇礼,收到风声就都来了,又不是我叫来的,”老烟说,“我也没怎么和她们说话,后来突然说什么带饭的,是为了气你……”
他停顿了下:“然而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像尸体。”
“你短视频平台那个‘面临丧偶‘丧的不是我吗?”姜南风说,“正好。”
老烟花言巧语,以前能骗多少小姑娘啊,这会儿都不管用了,什么法子都使了,官宣也宣了,撒娇也撒了,想刺激她也干了……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强行翻了个身,没受伤那边胳膊压在sp; 他手上还吊着吊瓶,小护士正好进来,原本是想看看他点滴还差多少打完,一看他这姿势,尖叫着“累了你站起来也好怎么这么躺着啊”,在兵荒马乱中,少年干脆绝望地闭上眼,不说话了。
意气风发的小藏獒成了落水狗。
手断了都没能博取她一点儿怜悯。
老烟一会儿总想着他干什么了啊不就给一朋友穿了她买的衣服吗至于吗;一会儿又想通了,就像卫枝说的,不是衣服的问题,也不是和谁手拉手上课的问题,是他过往太不像话,没给人安全感。
……那以往那些小女朋友怎么不闹呢?
也许是她们知道,她们必然会跟他分手,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压根懒得计较。
想到这,更凸显了姐姐的好。
如此这般,姜南风一个字没说,往那一坐,老烟自己就彻底给自己成功攻陷了。
……
后来手疼得不行,只能打止痛针。
打了以后昏昏欲睡,老烟就歪过去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一看手机凌晨一点多,他睡了挺久。
动了动受伤的那边手,手背晚上打点滴还打坏了,肿老高,他睡着了都不知道,大概是护士让毛巾热敷下,所以这会儿他侧面压了块半热有点儿凉的毛巾。
病房里就亮着一盏台灯。
加护病房,非重症,半夜也不太有人来巡房打扰,走廊里和病房里都挺安静的,浴室有水声,隐约投出来一个人影。不知道是什么人在里面……
直到从浴室里传来一声轻响。
老烟坐起来。
下床。
浴室方向传来哗哗水声越来越立体,莲蓬头开着,踩着拖鞋,他一眼就看见姜南风坐在地上——
在她的不远处有一个盆,盆翻了,水撒一地。原本倒扣在盆里的莲蓬头换了个,水像音乐喷泉似的飞溅。
姜南风显然是被滑了一下。有点儿发愣。
这会儿衣服和头发都湿了,没湿透,就是挂着水珠。
她茫然地一眨巴眼,水珠子从她眼上掉下来,就跟砸在她身后那人的心上似的。
浴室门口一下子被一个修长的身影遮住,满室蒸腾起来的热水蒸汽里,她回过头,保持空洞的漆黑瞳眸,与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人对视上……
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就见他上前一步,一边手耷拉着,另外一边手一伸——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轻而易举地将她从地上拎起来。
踩着拖鞋稳稳当当一只脚进了浴室,他面无表情地与她错身拧上浴室莲蓬头热水出口,浴室里一次安静下来……
安静到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老烟侧了侧头,就错身关水的姿势没动弹,他们俩挨得很近,近到他能嗅到她身上的气息。
几乎是鼻尖都要蹭着鼻尖。
少年沉默不语,只是面色苍白,那张奶狗脸难得没有带着有酒窝的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鼻尖一会儿,他抬手,一只手捏着无名指和小指抬了抬她的下巴……
中指加固扣住。
然后用有点儿粗糙的拇指腹,不太温柔地替她擦掉了脸上的部分水珠。
那粗粝的指尖压在她柔软的脸上,姜南风拧眉,好像回过神来,偏了偏头想要躲开他的手——
“赵克烟,”她平静地说,“别碰我啊。”
那清冷的声音在浴室里回响。
感觉到脸上那糙得要命的擦拭动作停了下来——也许不能说是擦拭,毕竟他手劲儿就是很大……
姜南风抬眼,对视上年轻的少年人那双漆黑的眼,深不见底,这时候,他终于有了一点儿他师父的影子。
“行啊,”老烟收回手,“不碰你。”
然后下一秒,在姜南风放松警惕的时候,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压着她的肩膀,推了一把——
顺着她后退的力道,他用肩膀撞击了她一下。同时原本作恶推人的手顺势挡在了她的背部和墙壁之间,任由她背重重砸上来,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精准地捕获她的唇。
终于将熟悉的气息吞入,他几乎是发出满足的喟叹……
小心翼翼又抱着抱怨轻轻咬她的下唇,在感觉到她稍有松动,舌尖撬开她的牙关,侵入——
微微弯着腰,他将她固定在自己的胸膛去墙壁之间,没受伤的那边手手还压在她的身后,强势又卑微。
如果她可以,可以立刻推开他。
但是哪怕只是让他有三十秒的停留也好,对此,他几乎感恩戴德。
坏蛋()
医院内。
悄然无声的夜晚, 所有的声响好像都被无限的放大。
四处飞溅的水已经被关上了,但是地上的积水却未来得及清理, 它们静静地流淌,伴随着地面瓷砖的缝隙和纹路汇聚,最后流淌入下水道……
莲蓬头挂着的水珠“啪嗒”一声下落。
“如果你要走,你就走的干脆点,头也不要回。”
他的唇贴在她的颈部动脉,语气卑微带着颤音,然而他的手压在她的背上,将她和冰冷的墙壁隔离的同时, 也将她束缚在自己的怀中——
“姜南风,我原本说过了这个雪季, 你再不回头, 我也要往前走了。”他嗓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问,“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溜着我遛狗似的玩特别有意思?”
给与他的回答的只有姜南风的沉默。
她的视线平静地落在他卫衣兜帽绳上, 眼中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过了很久, 就看见她那长而纤细的睫毛抬了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就这么看着他。
刚才的短暂亲吻中, 他的鼻尖蹭上了她脸蛋上的水珠。
这会儿湿漉漉的, 显得可爱又可怜。
于是在少年黯然失神的注视中,她抬起指尖,勾着食指, 用指关节轻轻刮去他鼻梁上的水, 淡道:“挺有意思的。”
在他愣神之际,她伸手将他推开:“小朋友, 你也没多喜欢我,就是被甩了不甘心而已。”
老烟眼睁睁看着她转身,俯身对着镜子照了照,平静地用指尖抹去刚才被他吻得有点儿凌乱的口红印,镜子倒映着她冰冷的面颊弧线。
这么冷的天,她还穿着裙子。
大概是在他睡着之后其实离开过,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雪服换掉了,换成现在的这一套……不得不说,她穿什么都挺好看的。
今天是他眼瞎加走神,雪道上最开始没认出她来,但是不得不说,哪怕是最开始看见的那漫不经心的一眼,他也觉得这女生穿的有范儿……
只是后来也没多琢磨就挪开了目光。
多可笑啊。
昔日的海王,如今恨不得患上了女雪友PTSD。
这会儿,只见她半躬身压在洗手台上,裙摆虚虚掩盖着她的腿,又直又白——
老烟靠在门边,没动。
一双眼沉甸甸地盯着背对着自己的女人以及她投在镜中那张漂亮的脸,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鬼迷心窍,对于她说的话居然认真地思考起来。
什么叫“也没多喜欢”?
那喜欢是什么么?
第一眼初见觉得她长得好看;
第二秒交谈觉得她声音温柔;
给她上课,教什么会什么,他教nollie 180°,她从山上下来,第一趟到了雪具大厅门口就出nollie.360°,他没教过这么聪明的学生,给予他成就感;
下课了,晚上就从今日课程总结开始,他跟她聊天会以前所未有的高频率去看手机、看微信;
后来逐渐演变成,“明天有学生上课,今晚酒局我不去了”“有小姐姐嗳,山下雪场特地上来的”“那也不去”;
他被她吸引;
醉酒后朦胧的双眼睁开全是她的影子;
喝醉趴在马桶干呕有她的手,洗漱睡醒后有她的汤;
他学着认认真真剪只给她看得教学视频,为了能永远霸占着能够教她新动作的地位,他自己跟自己练活儿也一天不敢落下,进步神速;
想听她的声音,想亲吻她的唇,想和她一起拍视频,吃饭,睡觉……
怎么了?
这样的喜欢肤浅吗?
可是这就是他全部的生活了。
他能理解的喜欢也就长成这样——哪里不对吗?哪里不够吗?那谁好心来告诉他,真正的,很多的喜欢是什么样呢?
姜南风直起腰,转头看着盯着自己的年轻人,冲着他笑了笑。
“早点休息,”她说,“明天还有那么多事儿要做呢。”
他盯着她勾起的唇角却挪不开视线,喉结滚动,麻木地看着她与自己擦肩而过,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走回病房。
外面吹过一阵寒风,呜呜的,像是厉鬼卷过阴风吹过夜晚寂静的医院小巷。
窗外树影摇晃。
姜南风放下毛巾,还没来得及翻包找粉饼整理下脸上的狼狈,手刚伸向自己的包,边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
修长而有力的指尖捏着她的手腕,目光顺着力道望去,看见因为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过于用力,他的手背青筋凸起,下一秒,一个用力,将她扔到了还带着他刚起、还未散去余温的大床上。
他压上来,只一只手撑在她凌乱散在床上的发丝旁,又捞起她一缕柔软的发,他垂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要么你现在把我踹开,我给你三秒,三——”
“二。”
“一。”
看似高高在上的少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实际上心跳如擂鼓仿佛都要将五脏六腑炸裂……像是死亡倒计时一般数完那三秒,他的脑袋炸开,一片,无法思考。
他放开她的头发。
指尖撑在她的头一侧,顺势俯下身,有些干涩的唇瓣贴在她的耳朵下侧,“数完了。”
……
医院外。
山顶雪场餐厅。
“姜潮,你就把姜南风这么放在医院啊?”
卫枝划拉着手里的石锅拌饭,舀出一小碗锅底的那种锅巴,剩下的新鲜湿润的米饭全部推给身边的男人……
后者抬头看了她一眼,几秒后,无奈地把那个黑色的石锅扯到自己的面前,拿过餐具开始闷头吃饭。
卫枝继续道:“不知道她和老烟分手时闹得多不和平愉快?”
“我知道啊。”
姜潮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会儿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他俩互动挺有意思,心里想的是,换了韩一鸣,可能不会吃她剩下的饭……
会接过去。
但会顺势放到旁边,不会动它。
“不是我把她撇下的啊,我意思是今晚其实我可以留在医院。”
南城头号纨绔子弟声音显得懒洋洋的,“姜南风自己要留下的,她说有些东西得还给那个小孩。”
……
医院内。
屋内昏暗的一片,就连从病房门小窗上照入的走廊上惨白的白炽灯,都变成了很有气氛的存在。
一切发生的好像有点顺理成章。
在她伸出双手拉着他的脖子扣向自己时;
在她指尖插、入他的后脑勺发间,轻轻抓住他的头发,指缝间都是他的发丝时;
在她扬起脖子,主动咬住他的唇时……
她笑着问他,成年了没,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然后指尖下落落在他的裤腰上,勾了勾。
老烟身上穿着卫裤,里面还有没脱的速干衣,他就挺庆幸,今天没穿护具——
他们这种人,通常练活时候,知道自己要摔了,才肯穿那玩意。
姜南风走后,老烟一下子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在后面追赶着的鬼消失了,他一下又变得佛系,仿佛所有的动力挤压在了雪季刚开始的那两个月……
现在俱乐部有谁做出了什么新活儿,他一点也不急,能鼓着掌真诚地说恭喜。
姜南风也发现这点了。
“你今天要是乖乖穿着护具不至于摔那么惨。”她说。
“我摔着的手腕,”老烟说,“得穿护甲,哪有跳平花的穿那个?”
少年嗓音桀骜不驯,听上去拒不配合。
“你摔着手腕还挺自豪的的。”
她轻轻笑了声,嗤笑的时候,气息扑洒在他的鼻尖,老烟就要昏了头……
恨自己只有一只手,否则这会儿他可能已经抱着她,将她蹂入自己的怀里——
仅有的那一只手得到了许可后,掀了她毛衣的外套,从衬衫贴合着触碰她温暖的身后,按照她的脊椎骨节练练不舍地一节节触碰……
又滑到前面来,解开了她领口的扣字。
他低下头,像是饥肠辘辘又野性不改的小野狼,埋在她的颈部,深深吸入她身上的香味,连啃带亲。
他鼻尖贴着她的心脏,听她心跳逐渐加速,感受她的体温在升温。
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踏实,几乎想要落下眼泪,有那么两秒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啊……
类似的梦也是做过的。
梦里在雪场,在街边小餐馆,在小酒吧,在拥挤又温暖的车中。
她在他怀里。
她的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任由他掀起自己的裙子,手一翻,她趴在床上,脸要紧枕头里时,她愣了愣。
然而也没有呆愣太久,她一只手手肘撑在枕头上,半张脸微微测过头,用眼角望着他,眼角微泛红,有点儿湿润。
她头发还是湿的,没完全擦干。
发丝黏在她的面颊上。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被点燃,爆炸,鼻息之间全是她的味道,是煎熬,却让人也觉得心甘情愿要被如此琢磨。
……
山顶雪场。
吃过饭往酒店走。
卫枝挂在男朋友的胳膊上,看着不远处姜潮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一翘一翘的,显得放松又懒散,想了想,问:“姜潮,我还以为你来要给韩一鸣替天行道。”
姜潮闻言,咬着烟屁股,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有些破事儿不知道该怎么说,要是她随便找了什么路边阿猫阿狗凤凰男,那确实他就是要替天行道了——
到底是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父母又都认识,平日大家坐在一起也没想过要内部消化,各自恋爱,各自玩,有一个约出来聚会的微信小群,日子就这么过。
但是打打闹闹的长大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难免就开始注意起身边的人……
卫枝香喷喷啊,性格又好又可爱,上学没他们玩的那么疯,或者说根本不瞎玩,老老实实读书,像小白兔。
姜潮那会儿也是有点儿龌龊想法的,比如他妹和卫枝是闺蜜,两家关系更亲,想窜捏他爸去卫家美言两句,这事儿估计也就成了。
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后来韩家的人回来了。
韩一鸣是老大么,他的人,他们都不抢。
直到他被撬墙角了,除了有点生气,当然也幸灾乐祸,还琢磨也不知道敢翘韩哥墙角的人几斤几两……要是不太行的凤凰男什么的,就把他打一顿,然后看看自己上行不行。
这笔账他算的很清楚。
——卫枝也没跟他们玩得特别好,但是在他们这群人看来,还是自己人……自己可能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是轮不到外面的坏东西来欺负。
全国那么多大雪场不去,非要来崇礼,姜潮也是看了山有木选手的视频后,对卫枝的男朋友有了点兴趣……
实地考察后发现,草,人家好酷。
虽然不像他们一样挥金如土,但是也算不上凤凰男,普普通通的家庭,自己有一份不错的收入,努力赚钱努力生活,脚踏实地。
人狠话少,一顿饭下来他除了扒拉卫枝那个剩饭时抬头看了她一眼,全程说话没超过五句——
就这种社交自闭症似的……
搁崇礼哪个雪场提起“单崇”都像提起佛祖似的,倍有面子。
整得他们就是彻底的纨绔子弟,就有几个臭钱而已,到了这破地方,冰天雪地叫天天不应,还不是得老老实实踩着雪板像个憨批似的撅着屁股从如何穿板、后刃推坡学起……
这会儿,姜潮甚至有点自卑。
卫枝问他是不是来替天行道时,他正好在微信打字,就往除了韩一鸣之外他们几个男的纨绔子弟偷偷拉的小群里扣字——
【姜潮:别看了,队列原地解散。】
群里的那些傻逼上蹿下跳,喊着不服,喊他搞个单崇的正面照。
“我替他行个什么道啊,再说了,这要怎么行?”姜潮随口道,“还能邀请你去看他做手术,给你介绍下他下刀有多快多准?”
手术不能直播。
滑雪比赛能。
相比之下韩一鸣太惨了啊,但是没办法,也就是时髦值输在小姑娘这……到了公园相亲角,外科医生相比起运动员,还是更有市场的嘛!
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
一边胡思乱想,姜潮视线从卫枝脸上挪开,挪到单崇脸上……俩大男人月夜之下四目相对,后者面无表情,前者头皮发麻,挪开了目光,低头先打字喊群里那些蚂蚱闭上狗嘴——
发了照片怕他们今晚失眠。
姜潮问单崇:“你真不教零基础啊?”
单崇说:“不教。”
姜潮吧唧了下嘴,没好意思在说“我有钱”,醒悟过来滑雪真是个好东西,捣鼓好了魅力值翻倍上涨,于是随口道:“那等我学好基础找你。”
“想撩妹去跳平花更有效率。”单崇说,“明天带你进一趟公园你就知道了,十个人里最多就一两个小姐姐。”
他对行情很了解。
了解到卫枝拧过脑袋望着她,不能怪她目光诡异,认识那么久,她几乎没怎么听过“小姐姐”三个字从单崇那嘴里被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个。
这他妈才吃了一顿饭呢……
期间他俩甚至都没怎么交谈。
这个“近墨者黑”未免也黑得太快太随意了。
“你俩别凑一起。”卫枝警惕地说,“你跟他学坏。”
单崇轻笑一声,轻飘飘地瞟了她一眼——
他应该是故意的。
这种眼神,卫枝以前没见过,该怎么形容,就是邪性得姜潮他们都得喊哥。
都是自己的男朋友了,不妨碍小姑娘还是时不时地被他某些举动惊到腿软,一个麻酥直充天灵盖,她条件反射地问了句“你干嘛”,随后反应过来,男朋友应该就是含蓄地在嘲笑她,把他当成什么……
一张白纸。
一盘白菜。
看不起谁呢,这玩意还要学吗?
男人的本质,都他妈是坏蛋。
于是嘟囔了声“你要是敢这么看别的小姐姐眼珠子给你挖出来”,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听他在她耳边轻笑一声。
垂在身侧的手感觉温暖的大手抱住,她偏了偏头,听见他淡淡“嗯”了声,说:“不看。”
卫枝舔了舔唇,又想了想,觉得话都说到这了,也不怕别人再嘲笑她傻,还是把该问的话问了出来:“姜南风有什么东西要还给老烟啊?”
她话语刚落,在场两位男士同时转头望着她。
目光森森的,像八月十五月亮下的狼。
卫枝:“啊?”
卫枝:“怎么了?看我干嘛?姜南风管老烟借钱了?”
话还没说完,被身边的男朋友捞着脖子拐到自己身边,大手一边捂着她的嘴,他目无情绪地转头,对着姜潮礼貌地颔首。
“见笑。”
姜潮笑了笑,摆摆手。
养女朋友的最高境界就是当闺女养——
不该说的话不让她问。
不该懂的知识不让她。
还什么?
当然是还他个完整的恋爱流程,睡过说不定就不惦记了呢?
谁知道啊。
……
而这没用的冷知识,别说卫枝,老烟都不懂。
躺在床上,一只手还缠着绷带搭在床板,他看着姜南风不急不慢地坐起来,穿衣服,开窗,散味儿。
又慢吞吞坐回床边。
“明早我就走了,”姜南风说,“我哥过来看着你,崇哥和背刺他们应该也会来……”
“你去哪?”
看她的发丝在眼前荡漾,老烟伸手想要拨弄她的头发。
谁知道被她稳稳躲过,她回过头看着他,想了想平静地说:“回去补觉。”
到了这,老烟还没反应过来,他也就白当海王前面那么多年了,空气里的气氛就很他妈不对……他就从床上一只手撑着坐起来,被子从他胸前滑落,很有刚被占便宜的良家妇男的味道。
“什么意思?你意思是我们的事儿还没完,”老烟问,“是不?”
他炯炯有神地望着她,深色瞳眸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
姜南风停顿了下,也没说详细的,就冲他无声地笑了笑。
老烟:“……”
他都不想问她有没有心了。
他觉得他得这么问才恰当——
老烟:“姜南风,你有素质不?”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不()
姜南风长那么大, 第一次被人骂没素质。
不过显然她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就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 转身进了浴室,过了一会儿穿着老烟的衣服出来了——
新的。
只是老烟从长度看出来那是他的衣服。
她头发还在滴水,胸前湿了一大片,短袖T恤下摆正好遮着她的大腿……
看一眼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腿间好兄弟不争气地跳了跳,躺在病床上的人撩了下被子,说:“你也就仗着暖气够足,放了回南方,冻死你。”
语气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要放了以前,他轻易都不能这么说话。
”衣服没见过, ”老烟说, “哪来的?”
姜南风的视线放到了沙发上,那里有一个行李袋,已经被打开了。
其实姜南风衣服也没脏。
就是刚才老烟还跟个被玷污的良家妇男似的缩在被窝里时, 她站起来想去洗澡, 一歪头, 看见放在沙发上的那个行李袋……想起来这玩意应该是下午老烟的那个本地人女徒弟给他带来的,伸手扒拉了下, 看见里面有新买的运动品牌T恤。
她就拿出来穿了。
老烟听了这话也没多大反应, 就是抓着被子愣了下,茫然地问:“那你也穿了别的女人送我的衣服了,咱们这算扯平了不?”
他连挨骂的准备都做好了。
却看见她轻描淡写瞥了他一眼, 说:“扯什么平, 我就没为这事生过你的气。”
哦,感情完全牛肉不对马嘴, 是不?
老烟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他看着姜南风穿着自己的衣服在屋子里晃来晃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慢吞吞地穿上自己的短裙和棒球服外套,最后等她脱了一次性拖鞋慢吞吞地穿上长靴时……
反正老烟今年在医院三进三出几次,从未感觉这地方这么像过五星级酒店。
“我现在是不是得‘嘎嘎”叫两声才比较符合自己的身份?”他嘲讽地问不远处的年轻女人。
“说什么呢,”姜南风瞥了他一眼,“准备穿衣服走人的不是我么,这房间是你的,你见过哪只家禽开好了房间等客人的——搁这吃流水席呢?”
“……”
草。
谁说北方人嘴皮子利索来着?
反正他这辈子想不出“流水席”这么精辟的形容词。
老烟倒回床上,感觉自己今晚手腕是没多大屁事,明天早上护士查房给他收尸,尸检报告的死因必然写着“突发心脏病”之类的字样。
“姜南风,你要没想着跟我和好,睡我干什么?”老烟索性也不看她了,反正看她一眼就想掐死她,干脆盯着天花板,老老实实盖着被子,“我现在就后悔自己早生一年,否则一定送你去坐牢……真的,你看我舍得不。”
他几乎是在碎碎念,说着说着感觉到一个人影带着廉价沐浴液的味道靠近他……
身上穿着他的衣服,她一只手撑在床边,弯下腰,强行与他四目相对,认真地告诉他:“我听说睡过之后,男人的诸多遗憾至少能消除一般。”
她的语气像是为他好。
老烟惊呆了,条件反射问了句“你是不是有病什么话都信”,完了认真思考了下她说的话。琢磨了下“我还有遗憾吗”,然后不幸地发现,有的——
现在指尖还残留她的体温和柔软弹性的皮肤揉捏时满手的殷实……
现在闭上眼,还能浮现她一只手肘撑在枕头,半侧头目光湿润微红望着她。
现在还记得她弓着腰,腰窝有一个很好看的小坑。
……想到以后可能这就成绝唱,别说遗憾消除一半,“遗憾”升级成“抱憾终身”更加恰当。
她果然是有病。
“求你了,别气我了。”老烟说,“我他妈只是个大学生,还没出社会,不懂女人心思险恶——”
她坐在他床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被窝,用轻飘飘根本不含任何情绪的嗓音淡淡道:“说得好,以后就跟同龄人谈恋爱吧。”
老烟原本就是有点烦。
被她一说,胸腔炸裂,整个人都酸了,那酸胀从收缩的心脏扩散到全身,几乎判处了他的死刑——
他总想着或许过去是他太过分了,虽然不劈腿但是无缝衔接女朋友的情况时有发生,所以这会儿老天特在惩罚他呢……
他活该吗?
眼眶变得有点泛红,他没说话扯了扯被子。
这一睁眼就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医院住院部重新打开陪护人员的通道,姜潮从外面推开门,探了个头进来。
姜南风正昏昏欲睡。
昏暗的光线下,她发丝盖了半张脸,头一点一点的,一只手支撑在床边。
在她不远处,老烟侧躺着,受伤的那边手搭在身体一侧,姜潮推开门时,他完好的那边手指尖正悬在半空,正要碰到她的面颊,看着是要给她把遮在鼻前的头发拨开……
听见动静,他先是缩回手,才慢吞吞转过头。
姜潮开门很轻,关门声音却没控制,放下早餐的时候,姜南风也跟着睁开眼,打了个呵欠。
老烟面无表情地,像是刚才他一直就保持着现在的僵硬睡姿睡着了,没有别的动作。
姜南风站起来去洗手间洗漱,姜潮跟在她屁股后面,靠在门边……等她满脸湿漉漉地掀起眼皮子,在镜子里扫了身后的人一眼,他说:“差不多的了,就是个小孩,心性没定下来,我琢磨确实是真的喜欢你。”
他声音不高不低,就他俩能听见——
“你听过一句话不,浪子回头金不换,渣男改邪归正比一般男人还深情。”
姜南风愣了愣,有那么两秒,她眨巴了下眼。
水滴从她的睫毛滴落,投下的阴影遮去了她眼中的短暂迟疑。
那迟疑真的很短暂。
像是从未来过。
她抬起头时,唇角微弯在笑:“这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挺好笑的,你跟女朋友分手时候,谁跟你说过这样的台词?”
姜潮就发现自己这个妹子,比他还绝情。
“他比你喜欢他还要喜欢你。”姜潮说。
”随便吧,”姜南风淡道,“又不是比赛,何必分个高低输赢。”
她洗漱完就要走了。
当时的气氛显得稀松平常。
只是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从身后病床上少年叫了她的名字,她回过头,看着他——
看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写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有点儿陌生。
就好像一夜之间小孩长大了。
“你要记着,走出这扇门,你就别回头。”
老烟的声音听上去大概是他咬着后槽牙说的,无可奈何里带着强挤出来的坚决,“是你不要我的。”
有那么一瞬间,姜南风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弹动了下。
但她最终还是拉开了门,离开了。
……
走到医院病房外,外面下起了雪。
满天的鹅毛大雪里,姜南风站在人来人往的门诊大楼前却暂时没有离开。
人的心有灵犀是一件非常微妙的事,冰天雪地里,她摘了手套拿出手机看了眼,点开了短视频平台APP,打开关注列表,找到那个她已经很久没关注的人——
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他才十二万粉丝,现在都快十六万了。
也就是至少大概有四万人,在点进他的主页时,看过他的顶置双人跳平地花式的视频,知道他最得意的徒弟是谁,看过他主页“不单身勿闲聊”宣言……
现在这些都消失了。
顶置的视频删除了,还没有新的顶置视频被挑选出来取而代之;
”不单身勿闲聊”几个字消失了,只剩下赞助品牌鸣谢以及“夏天广融、冬季崇礼教学约课”联系方式……
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了,就是一个正常的滑雪大神首页,只是有几日没有更新。
冷冽的北风吹过。
姜南风打了个寒颤,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手机,抬脚离开了医院。
……
转眼雪季过半,距离过年不到短短一周时间。
这一个雪季,来的时候被人们翘首以盼,却步伐匆匆,转眼过了一大半。
短短的三个多月时间里,有很多陌生人在雪道相遇,有人出了活,有人圆了滑雪梦,有人披着马甲一炮而红——
而老烟和姜南风的故事,大概也就到此戛然而止。
……至少在卫枝看到老烟那生无可恋气息扑面而来的短视频平台主页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她深刻意识到这件事已经是一天后。
生无可恋的主角正用绷带挂着胳膊坐在缆车里、她的对面,懒洋洋地往后靠着玩儿他的手机,脸上的表情自然又放松。
卫枝:“……”
卫枝闷不吭声,拿着她的手机给身边的男人眼皮子底下晃了一圈,后者原本正望着缆车外,感觉到衣袖被拉扯了下,回过头,低头看了眼。
一眼就看见了老烟的短视频平台——
他沉默了下,在卫枝震惊的目光下,抬脚踢了对面的人一脚:“你和姜南风彻底完了?”
他嗓音低沉,成功地把一栏车的人的目光全部吸引到了老烟身上,此时在场的除了背刺,还有两个单崇的徒弟,经常跟着他们一起玩儿的,对卫枝来说也算眼熟。
背刺“啊”了声,望着单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见男人问:“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缆车上其余众人:“……”
“我要是你,我跳起来也跟他拼命。”背刺转过头对老烟说,“哪怕他是老虎,我也要做瘸一只手的武松。”
卫枝一脸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机,想了想感觉还是不太对,在脚下踢了男人一脚,以表达自己的人道主义立场。
单崇被踢这一脚还挺委屈:“干什么,老烟今天出现在这不是给你上课?他心情不好你就等着挨骂吧。”
”我为什么要等着挨骂?”
“从广州回来多久了,你后刃下去了吗?右手摸到雪了吗?屁股收回去了吗?”
死亡连问。
从广州回崇礼也快大半个个月了,除了陪山有木选手集训那几天,卫枝起早贪黑天天在雪道上跟雪面死磕——
前刃标准姿态下去了,且下得很去(?),左手能摸着雪了,且姿态优雅又好看;
换后刃就稀巴烂了,跟换了个人似的,无论如何都下不去,那姿势是改了又改,右手离雪面大概是游鱼和飞鸟的的距离暂且不提,标准后刃屁股应该几乎在雪板上方,她总是因为前脚蹬不住,屁股悬空在外面……
这是她的痛。
不能提。
她还以为单崇不知道呢,谁知道老烟的嘴巴是个漏勺,还带告状的,就他妈很人心难测……
想要谴责地望向对面坐着的“老师”,目光在他脸上降落打了个转,卫枝又没好意思开口,于是抿了抿唇,没吱声。
就看见满缆车尴尬的气氛里,原本在看手机的老烟不急不慢抬起头,看了眼他师父,语气平静地说:“我心情挺好的。”
一缆车的人看着他。
“单曲循环三个月,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