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行曲》,但是操场里都没几个人——
所有的人都窝在教室里打开了广播,就在班级里完成一切仪式。
一会儿学生会会来检查仪容仪表,新学期第一天,抓的挺严。
单善进教室的时候,膝盖上放着个袋子,袋子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然而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其实是新任校草的校服——
毕竟这人租的房子里没有洗衣机,他也不买,也不会用……
整个寒假,衣服都是在单家完成的清洗,这其中包括开学前两天送过来的校服。
然后他就像是忘记这件事了似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逼于无奈,为了他们班的操行分不受牵连,在这开学第一天,单善还得给他当送衣服的保姆。
放下书包她和同桌嘟囔了句“上厕所”,不顾周围人奇怪的目光,膝盖上稳稳放着个纸袋,出发了。
出门右拐,上楼。
然后戴铎不在。
对于开学第一天就有学妹带着疑似礼物的东西上门,他班里的人有些见怪不怪,上次和单善讲过话的那个男生甚至给她好心指路:“前面空地,他刚来东西都没放就过去了。”
三楼拐角有一处空的开阔地,毛坯装修,堆着废弃的建筑器材,原本可能设计的是教室……
后来不知道怎么没用上吧。
现在变成了学校小混混们逃课聚集地。
单善眉头一簇,就觉得这人开学第一天就想翘课的话前几天何必跟寒假作业过不去,一边琢磨一边摇着轮椅往那边走——
还没到地方,就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小子,你也别太傲了,国外回来没什么了不起的。”
阴冷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粗鲁。
单善远远地就看见,三四个身穿高三校服的人,围着个和他们差不多高、但是明显没他们壮的人,那人身上穿着件白色冲锋衣,没穿校服。
人影晃动,可以见他冷漠的神情,五官精致。
——不是戴铎又是谁?
此时此刻,他被几个高年级的人围在中间,书包和一些白色塑料袋装的东西放在旁边,他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听见那人威胁,眼睫毛抖了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扫了面前横着的这几个人一眼。
后退一步,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块砖。
“别废话,一起来还是——”
他弯腰的空挡,从那些人得腿缝中间,看见不远处的金属反光。
他声音戛然而止,眨巴了下眼,再弯腰看了看,于高三生□□,对视上一双圆圆的黑眼——
坐在轮椅上,少女扎着乖乖的小辫,头发柔软地披散在肩膀,身上高一学生的校服里面好像穿得不少,鼓鼓囊囊的,一团。
“戴铎?”
她嗓音轻飘飘的,“你在干嘛?”
声音远远传来。
原本已经捡起砖头的手指尖弹动了下。
指尖在砖块上滑过,犹豫了三秒。
他扔了砖。
直起腰,平静地瞥了那几个高年级学生一眼——那双眼冰冷而锐利,盛气凌人,让后者不由得微微一怔。
就好像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从一开始的沉默到达了嚣张跋扈的巅峰,然后在所有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上那股威压,又散了。
在这短暂的空挡,扔了砖头的人转身,弯腰拿起了之前靠着书包放的那几个白色的塑料袋,绕开那几个人,走到不远处从墙根后面冒出来半个脑袋的少女面前。
塑料袋在她的面前轻轻摇晃。
里面是饼,包子,蒸饺,糯米饭,豆浆,黑米粥,牛奶。
一只手插在裤口袋里,他用最酷的语气说:“早餐。”
单善:“……”
单善:“你想撑死我吗?”
戴铎:“让你选,你都吃了我饿死?”
单善没选,目光绕过塑料袋,看戴铎身后那几个人。
没看两眼,下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捏住,强行掰回来。
“别看那边,跟你锤子关系……看我。”
单善望着他:“你要打架吗?”
戴铎:“干你屁事。”
单善:“别打架,被队里知道罚你。”
戴铎:“别管闲事。”
单善蹙眉。
眉眼间写着“我要跟哥哥告状”。
戴铎:“……”
戴铎:“知道了。”
戴铎:“不打。”
少年转过头,对身后满脸懵逼的高年级学生们用天底下最懒散、最没诚意的声音慢吞吞说:“对不起啊,虽然还是不知道做了什么,但是总之多有得罪,你们走吧,拜拜。”
高年级学生们:“?”
少年脑袋转了回来。
盯着面前坐在轮椅上的管家婆,行思明天就去把电梯上通往三楼高二教室的按键给抠下来算了。
戴铎:“行了没?豆浆还是牛奶?”
他在我心杀我(八)()
世界上神奇的事情莫过于此。
戴铎这种没把全世界放在眼里、说话极其不礼貌、眼看着就要脱离人类社会正常行为准则的人, 却意外地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还记得葱油味儿的沙琪玛吗?
单善承认自己曾经为它换来的早餐承诺而心动过,但是过了个年, 她早就把这件事忘记到了后脑勺。
这事儿带来的好处就是当戴铎来兑现承诺的时候,她又惊喜了一回。
…………………………所以说,做人嘛,忘性大也不是完全不行,至少确实能让波澜不惊的生活变得充满惊喜。
单善拎着豆浆和包子回到自己的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脑海里还在回响戴铎那句“趁热吃,别等下了早自习凉了闹胃疼”, 于是摇晃出教室,狼吞虎咽地吞下了包子。
等早自习上课铃响, 她噎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锤了锤胸口回到教室,邵杏望着她:“你今天怎么来学校那么迟?”
“……”
单善停顿了下,“路面还有冰, 车开得慢。”
“今天怎么舍得花钱买热腾腾的早餐了?”
“审犯人呢?”
“我就好奇, ”邵杏说, “空气中弥漫着不对劲的味道。”
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如果有, 空气中弥漫的大概是恋爱的气息——
少女单相思那种。
扔下一句“因为小卖部今天刚刚开门没有临期打折面包给我买”, 单善面不改色地坐下,拿出第一节课上课要用的数学课本。
邵杏:“你在紧张什么?”
单善:“没有呀!”
邵杏:“早读是英语,你什么时候拥有过数学科目的早读?”
盯着桌面上端端正正放着的数学书, 少女再次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正巧这会儿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的有个备注名叫“只会狗叫的人”发来一条语音。
单善伸头撇了一眼, 心想微信信息提示多么令人讨厌啊,语音提示那个框框是红色的——夺目的“语音”二字——勾的人心痒痒,放在那,存在感极强,不听好像都不太行。
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此时是早上7:45。
就像是给自己的骄傲一个交代,她想干点儿别的别那么快听这条语音显得自己多么迫不及待——所以她放下了手机,慢吞吞从抽屉里拿出英语书——慢吞吞翻到了英语课代表要求翻到的那页,跟着一块儿读了大概一段课文……
可能磨叽了一辈子那么长。
再拿起手机。
此时是早上7:47。
……………………可恶,怎么才过去了两分钟。
那条语音放在那,未读的状态,就像是一个等待开启的礼物,等待着逼死拥有好奇心的人类少女。
犹豫了两秒,她最终还是点开了那条长度也就五秒的语音,放到耳边……
在那一瞬间,同桌凑了过来,贴住。
于是两人同时听见少年音自手机中响起——
【早餐吃没,拍个空袋子,我检查。】
通过手机,他的声音又缓又磁,还他妈没有到变声期呢,就已经好听的好像声波都有了波浪线,带着拽的二五八万的气氛,理所当然,不可一世。
唇角上扬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了一些,躲在打开的英语书后面,少女“哎呀”了一声,拿着手机——
【积德行善:吃了!】
【只会狗叫的人:?拍照。】
【积德行善:吃完扔垃圾桶了!垃圾桶您要看吗!】
【只会狗叫的人:看。】
【积德行善:……都上课了大哥!我上哪给您拍垃圾桶!说了吃了就是吃了,您是什么控制狂魔吗!】
【只会狗叫的人:是见识过你大年三十熬不住年夜饭偷吃了冷盘然后胃疼到午夜一直胃疼到第二年的人。】
【只会狗叫的人:你当时就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一会儿捂胃一会儿捂肚子的样子有多烦人。】
【只会狗叫的人:你哥让我看着你,早餐吃热乎的。】
【只会狗叫的人:你要是拿着热乎的早餐放到第一节课下课那和“热乎的”三个字还沾什么关系?】
【积德行善:我亲爹都不能这么管我。】
【只会狗叫的人:那你叫爸爸,我就不管你。】
【积德行善:?】
【积德行善:可以,逻辑满分,牛批。】
手机往桌子里一扔。
邵杏:“刚才那是谁啊?”
单善低下头,翻了一页英语书课本:“你不认识的。”
邵杏:“声音有点耳熟嗳?”
单善:“你不认识的。”
邵杏:“成。”
邵杏:“我就提醒你一句。”
邵杏:“当一个女人收到一个男人的信息,还没听他在说什么就先唇角上扬时,那她离完蛋也就不远了。”
单善:“哦。”
绍杏:“嗯?”
单善:“跪求完蛋。”
邵杏:“……”
……
好的习惯贵在坚持。
戴铎大概是个可以轻易将好习惯持之以恒的人。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伴随着路面化冰,街道两旁被冰裹的树冻结银霜消逝,绿化带里钻出了嫩绿色的新芽……
春天来了。
脱掉套在校服外套外面的羽绒服的那一天,正好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单善把学校周围的早餐铺子包括隔了两条街那家很有名很正宗的热干面在内,吃了个遍。
戴铎做到了。
他还真就天天给单善买早餐,虽然看他那个德行就知道,应该是单崇让的——
得出这个结论的理由有两点:
首先,单善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其次,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当哥哥的发现在自己撅着屁股赚钱的时候,妹妹却苟且偷生般过着人下人的日子,心里应该不太痛快。
每天戴铎给单善的早餐都是在学校门口完成交接。
周围人来人往,那么大一校草,递给一个坐在轮椅上(如此显眼)的女生早餐,大家都看着了……
放校园言情小说里,可能奸情的谣言已经四起,为男女主迈出第一步孕育了美好的温床。
然而现实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剧情的发展好像不太对路的样子。
虽然也不是说单善就想要听自己的流言蜚语了,只是对于这件事有点点惊讶——一点点而已。
坐在卖糯米饭的摊子旁边,她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抠手指头,膝盖上放着书包。
周围交谈笑闹与她擦肩而过的学生们络绎不绝,几个不怕冷的已经换上了校服短裙,裙摆飞扬间,过膝袜与裙摆之间有若隐若现的肉色,听说那叫“绝对领域”,是老色批男生们最喜欢的东西。
——也是单善无法拥有的东西。
回头,摊位旁,被一群青春无敌的女高中生围绕在中间,身上穿着春季校服的少年单肩背着书包,安静如鸡地等着卖糯米饭的阿姨发现他,垂怜他,搭理他……
这个傻子。
难道不知道在人潮汹涌的早餐摊位前面,被吵的头昏脑涨的摊主阿姨只能听见嗓门最大的那人洗脑,所以必须一站过去就开始喊“阿姨我等很久了哦阿姨我要糯米饭不要香肠多要豆蓉”才有可能短时间内买到早餐——
单善正在腹诽。
这时候,突然轮椅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轮椅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声响,坐在上面还围着围巾的少女愣不登地往前栽了下——
双手条件反射地抓住轮椅扶手,没有倒下去,书包却从膝盖滚落。
眼睁睁地看着身后的人手中的豆腐脑扣在自己的书包上……
深色的书包被汤汁染成了墨蓝色。
啊,这时候就有点儿讨厌东北的豆腐脑是咸口有油的了。
双手死死地扶着轮椅,茫然地盯着自己被弄脏的书包,单善脑子里正琢磨“还好这制服包防水不然作业白瞎了”,就看见从她身后,一个身穿高二春季校服、白色耐克球鞋的男生一个健步上来,捡起了她的书包。
“对不起、对不起啊!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剪着刺猬头,瘦高,手拎着她的书包跟拎着玩具似的,拍着上面的灰尘……
“啪啪”中灰尘四溅,疯狂道歉中,他一抬头,就对视上坐在轮椅上的少女——
怎么说呢,也是巧合,早晨,初生的干净太阳正好照在她白皙得近乎于透明的脸蛋上。
她面颊浮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煽动,在阳光下是深棕色的……
头发扎了两个简单的辫吹落在肩,蓬松且毛茸茸的,刘海上夹着个小熊的发夹。
她唇瓣因为惊讶微张,露出一小颗洁白的虎牙。
拍书包的动作一时间僵硬,在身后同伴们你推我攘的起哄中,他心跳“啪”地遗落一个节拍,然后可耻的脸红了。
单善听见身后的人叫他“邓翘”,大概是这个发音。
拥有奇怪名字的男生将书包递给他,然后结结巴巴地说,好像书包脏掉了,能不能加个微信,他可以要链接,给她买个新的赔给她。
身后男生们的窃笑和起哄声变得更大。
面前男生红的快要滴下血来的面颊在彰显着这一切都纯属巧合、毫无恶意。
于是紧紧握着轮椅扶手的指尖放松,高度戒备而紧绷的背部也放松下来,单善眨巴了下眼,就条件反射地递出了自己的手机。
对方低头扫码加微信时,她想了想,刚想说这包预售了半年才发货他赔钱也买不到,要不你直接扫个付款码赔钱完事——
想了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这时候,一个身影来到她身边,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
轮椅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扶住转了个圈,她的视线一下从面前的陌生高二男生身上挪开,人被熟悉的气息笼罩起来。
她抬起头,入眼的是单手撑在她轮椅上的人精致的下巴,他垂着眼,声音无起伏地问:“什么情况?”
温暖的糯米饭落入怀中。
周遭起哄的声音逐渐消失。
戴铎瞥了眼闷不吭声的少女,嘟囔了声“哑巴了”直起身,转身看向身后的同级同学,用比较肆无忌惮、毫无遮拦的目光将人家从头到尾挑剔了一遍。
停顿了下,他问:“要女生微信是这么要的?同学,你在蛙爪国学的人类社交礼仪?”
…………………………显然世界上并不存在蛙爪国。
而同样令人惊讶的是戴铎居然知道“人类社交礼仪”这么个东西。
虽然显然他并不拥有。
且认为别人也不能拥有。
……
私立高中还有个好处,相比起成绩,学生们的身体健康和德智体美劳是否全面发展也受到了学校的重视。
下午,高二和高一同时都有体育课。
高二的人随意些,不想上的都在“生理期”那张单子上签字坐在教室里躲懒,戴铎就是厚颜无耻搁那张纸上签上自己大名的男生之一。
此时此刻他站在走廊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往下看——
/> 操场上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呼,热闹得很。
远远的,他都能看见在排球网其中一边的场地中间,有个坐在轮椅上的家伙,行动不便也加入了这场练习赛……
当球向她击来,她双手交握,颠球,伴随着球“砰”地一声高高飞起,她扬起下巴,扎成小辫子的头发有点儿乱,阳光下显得毛茸茸的。
排球到了队友手上,接穿,扣球——
得分!
又是一阵欢呼!
小姑娘们笑着拥抱成一团,没有忘记坐在轮椅上的那个呢,她们笑着和她击掌,她也像只招财猫似的举起双手与她们庆祝……
脸上的酒窝,和唇瓣下的虎牙,在太阳下沾染上了温度。
“——啊,那个就是一年级的单善啊!”
身边同班男生的声音传来时,戴铎换了只手撑下巴,微微眯起眼,懒洋洋地“嗯”了声。
“她怎么出来了?”男生的声音有点儿聒噪,“上个学期也是一起上体育课,我记得从来没有在操场上看过她,好像有人好奇问过,说她也不太爱下楼啊!奇了怪了哦,这学期怎么突然转性了?”
因为在为上义肢做准备。
除了每周要去医院复健和复检,医生说了,多晒太阳,多动弹。
她不得听话吗?
戴铎哼笑一声,没搭腔。
“长得挺漂亮的,可惜了,腿那样的……”
“哦,”戴铎面色没有一丝丝的变化,“有什么区别?”
是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区别。
然后,他的腰被人用手肘捅了下。
“你晓得不!我听说足球队的邓翘想追她,今天早上才决定的事,已经人尽皆知——嗯呐!就内个!邓翘嗳!情人节收礼物数量和你五五开的人!你说他是不是疯了嘛!”
戴铎脸往手肘滑了滑,慢吞吞地,又“啊”了声。
“说起来,这女生还来班上找过你,你们认识吗?”
“嗯。”
“你们不会是——”
“不是。”
“那邓翘……”
“他倒是敢?”少年抬了抬眼皮子,淡道,“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