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报仇,又有什么办法?
自古忠孝难以两全,断指童一心要去东海,因此对柳青道:“柳姑娘,你可想好东海如何去法?”
“哎!如今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叫我青妹好吗?”
柳青撒娇,断指童无奈,只好叫了一声:“青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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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对啦!”柳青感到非常满意,继续说道:“船已经准备好了,今夜子时出发。”
“子时?那现在还早哪!”
“趁机会好好养养精神,上了船以后,风浪恐怕就大了。”
“青妹,你到里屋去睡一会儿吧!”
“好。”
柳青兴冲冲地往里屋走去,走到门口,忽又停下身来,回头道:“哎,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吧!”
“真实姓名,确实不知,师父给了我个称号,叫断指童。”
“断指童?你的手指头……”
断指童缓缓地举起右手,整整齐齐少一个指头。他神态持重,喃喃而道:“这就是我血海深仇的标志。”
“童哥!”
柳青又走到身边,抚着他的右手,惋惜不已。
断指童触动了内心的创伤,一时思潮起伏,万念丛生。
“童哥,我一定帮你报仇!”
“谢谢你,青妹,如果真能得到九九归原掌法,仇就可以报了。”
“报了仇以后呢?”
“以后?以后的事情,我始终不敢料想。”断指童若有所思地道:“因为究竟能不能找到九九归原掌法,能不能练成九九归原掌,能不能打得败仇人都是问题。”
“仇人是谁?”
柳青问得直爽,断指童并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到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赶快休息吧!”
断指童斜倚床边,不再言语,柳青见他精神显得十分疲乏,也不再打扰他,径自走回里屋,安歇下来……
入夜以后,平安客栈后院跳出两个人影,直向北方窜去。
到了海边,那红衣少女柳青吹了一声口哨,芦苇丛中,顿时钻出一条船来。
两人跃进船中,没有言语,船即疾驶而去,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这是一个非常僻静的海岸,柳青于窃得彩色丝巾以后明查暗访,好不容易找个船夫,高价成交。
临行之前,突然感到孑然一身前往,万一遇上麻烦,孤掌难鸣,势必困难重重,早上原野中发现了昏睡中的断指童,一见心动,觉得于公于私都需要,所以暗中跟踪到客栈,总算如愿以偿……
船开出去很久,海边又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绿色的影子,黑暗中,很不容易看得清楚。
望着远去的船只,那人轻叹一声,仰天长叹。
谁呢?
不听讲话,谁也不晓得是谁?
可是.这个人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感叹表示伤心,哭泣表示难过,一个伤心难过的人,在这清静的海边之上,应该发些幽思,应该诉些衷情——
可是,她只是无声的悲泣。
她只是不断地叹息!
她只是不住地流泪!
她很想讲话,可是,她不能够,她被上苍剥夺了这一份权利。
啊!可怜的姑娘。
可怜的梅儿。
从离客栈,她始终暗自徘徊在断指童附近,如今,人家走了,人家抛弃了她,和另外一个人。
她呢?
再跟着去吗?
她有飞天狐的神鲸,绝对可以追上他们!
可是,追上他们又怎么样呢?
不是自找没趣吗?
不是自寻烦恼吗?
不能去,还是不能去。
然而这善良的梅儿,又觉得不去放不下心。
徘徊、犹豫、踌躇,始终没有一定的主张……
经过一天两夜的时间,断指童与柳青终于按照彩色丝巾上的指示,找到了东海中的宝岛了。
这是一个极其荒芜的巨岛,岛上山峰起伏,古木参天,杂草遍地,从正面看,岛上有三个山峰,中间的一峰突出,直入云霄,两旁两副峰高仅及半。
照丝巾图形的指示,藏宝之地,该在左峰之中。
两人爬上左峰,仔细搜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乱石杂草到处都是,不像是个藏宝的地方。
又找了半天,柳青突然在峰底靠海处,发现一个山洞,洞并不大,仅能容一人通过。
断指童与柳青考虑了半天,决定冒险进入,一探究竟。
山洞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断指童在前,柳青随后,步步为营,亦步亦趋走了约莫一人时辰,脚上地势,越来越高,再走几步,豁然开朗。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古庙,庙前空地上,野花芬芳,香气扑鼻,最奇怪的是,头顶之上,可以看到青天。
这是个什么地方?
从山洞进去,怎么看到天呢?
断指童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点道理来。
庙门之上,端端正正地官着五个大字:“太上老人庙”。
看到这几个字,断指童与柳青精神同时一振。
九九归原掌法是太上老人的人间三宝之一。
有了太上老人庙,表示太上老人坐化的消息,并没有错。
找到太上老人庙,那九九归原掌法,一定离此不远。
啊!
伟大崇高的太上老人!
神秘莫测的九九归原掌法!
断指童的神精,紧张得几乎分裂。
柳青的笑容,早已随着跳动的心脏而消失。
他们小心翼翼的,移近庙前。
庙门是关着的,关得十分严密。
门外除了蛛丝之外,别无他物。
断指童向柳青使了个眼色,两人分开左右,查看庙的形势。
四周连个小窗也没有,满是巨石堆砌的墙壁。
两人重新回到门前。
断指童又朝庙门上下端详了半天,对柳青道:“青妹,我们进去看看吧!”
“童哥,我有点怕!”
“怕什么,这里连鬼也不会有。”
“童哥,我就是怕鬼。”
“傻丫头,哪里来的鬼!”
断指童虽然极力壮胆安慰柳青,可是自己心里也不断地嘀咕,万一真有鬼怎么办?
这种荒凉的地方,什么没有?
柳青走到断指童身边,手碰到断指童的身体,觉得有些抖。
十
“童哥,你怕不怕?”
“我不怕!”
“我怕!”
“来牵着我的手,我们进去看看!”
断指童拉着柳青,走上台阶,来到门前,用手轻轻推了一下,门连动也不动。
断指童放开柳青,力聚双掌,再次猛力一推——
“吱呀”一声,庙门开了——
这一开不要紧,不但柳青害怕,断指童张眼一望,他也怕了起来。
里边有些什么呢?
两个人,四双眼睛,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绕着屋子看了一圈。
什么也没有!
干干净净的,空空洞洞的,连只苍蝇蚊子都找不到。
奇怪,这不是太上老人庙吗?
怎么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呢?
断指童俯下身来,研究了半天,不像有什么机关埋伏,于是,二人壮着胆子,一起闯了进去。
这样一个闻名天下的地方,能这样简单?
事情怪就怪在这里!
进去以后,柳青先回头看了一下,门依旧是敞着的,断指童走在前面,一步一步地试探着用脚踩每一个地方,希望能够发现到奇迹。
然而,这座令武林中人梦寐已久的太上老人庙,却大大地使人失望,因为里边不但空无一物,而且安静得像个死城,连点风吹虫鸣的声音都听不到。
二人呆立当场,拿不定主意。
这就是太上老人庙?
真的是太上老人庙吗?
人间三宝呢?
那九九归原掌法放在什么地方呀?
不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呢!
一定是受骗了,不然,怎么会……
一个奇怪的念头,一个可怕的想法,使得他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顿时毛发悚然,心惊胆裂。
上当了,一定是上当了。
二人急忙回头,准备逃出庙门。
但是——
回头一看,柳青“哎呀”一声,一把抓住,了断指童的手臂。
什么?
断指童看了半天,瞪着一双惊疑的眼睛,望望柳青。
没有什么,什么也没有。
那么,柳青“哎呀”什么呢?
“哎呀!”
“唉哟!”
柳青面色如灰,绕着断指童乱转,乱跳,乱叫。
断指童揉揉眼睛,跟着柳青转动的身形,看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到什么。
这就奇怪了。
在屋子的中央,团团地转个不停,断指童想冲出去,可是柳青像着了魔似的,拖住他。
闹了半天,断指童一脸狐疑,柳青满头大汗,娇喘不已,总算暂时安静了下来。
“柳姑娘,你怎么啦?”
“有鬼!有鬼!”
柳青气极败坏地道:“快出去!”
断指童莫名其妙,刚走两步,忽闻笑声传来:“啊哈哈……”
随着笑声,瓦飞砖裂,垣断墙折,天旋地转,鬼哭狼嗥。
断指童经受不住,昏过去了……
等他慢慢醒转过来,情形大为改观。
柳青不见了,太上老人庙也不见了。
断指童坐在一堆瓦块之中,开始觉得事情不再寻常,心想:“柳姑娘呢?一阵笑声,居然把太上老人庙给笑垮了,这笑声昕起来有些耳熟——难道是笑魔来啦?他来干什么?”
几天前他把“长青丸”分给断指童与梅姑娘吃了,同时还告诉他们说:“‘无形衣’他已取得,‘九九归元掌法’下落不明。”
难道他此番重来,是对那下落不明的九九归原掌法不死心吗?
那么为什么要捉弄柳姑娘呢?
他把柳姑娘笑到哪里去了呢?
他不什么要把庙笑垮了呢?他为什么要把断指童笑昏呢?
他真的是笑魔吗?
不是笑魔,又是谁呢?
柳姑娘不见了,彩色丝巾呢?
断指童想了半天,想不出个道理来,那神秘的笑客,是不是已经走了呢?是不是会对他有什么不利呢?
“柳姑娘,柳姑娘!”断指童四顾茫茫,叫了几声柳姑娘,引得群山频频传来回音,却见不到柳姑娘的影子。
无可奈何之下站起身来,打算到处找找,正当他举起脚来,没等落地,地——地又发生了变化——
地陷下去了,断指童整个身体,跟着直线下降。
四围黑沉沉的,看不清是些什么东西,不久之后,脚下碰到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
断指童惊魂未定,忙低头往脚下一看——
“哎呀!”原来脚下碰到的,赫然是一只巨掌,一只血淋淋的巨掌,托着他的双脚。断指童一惊、一吓、一怕,两腿随着一麻,整个人瘫了。
瘫在巨掌之上——一股血腥,冲进了他的算孔,一股热气,攻入他的体内。
气味难闻到了极点,他真想吐,可是呕了几次,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什么人?”断指童想问问看,这地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人,又想问问看,这血淋淋的巨掌,到底是人的?还是鬼的?然而心里重复了好几遍,就是喊不出口来。
他试着想离开巨掌,可惜这巨掌比如来佛的五指山还要难缠,怎么跳也跳不出去。
这一下可完了,来干什么?
年纪轻轻的,居然如此贪得无厌,吃了半颗长青丸,还不知足,难道非要把九九归原掌法弄到手吗?
弄吧!这一回可弄出乱子来了,怎么办?
断指童忧虑烦心,搞得焦头烂额,他开始后悔,不该这样贪心,以致惹来许多麻烦。
正在悔恨之际,巨掌缓缓向前移动。
昏暗的光线中,他发觉这是一个宽广的地道。
地道经过人工雕凿,似乎相当考究,走到尽头,巨掌停止移动,断指童猛力一跃,总算脱离了巨掌的控制。
回头一看,巨掌不见了。
地道温度骤然降低,断指童身上感到发冷,牙齿“格格”
地打起架来。
一连串的奇遇,激起了断指童的好奇心,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摸索着地道尽头的石壁,摸来摸去,给他摸到了一个东西。
这东西有些奇怪,只觉得软稀稀的,滑腻腻的,细细的,长长的。
“咦!”这不又是一只手吗?
不但是一只手,而且还是一只女人的手呢!
可惜地底太黑了,看不清是什么样子。
不过,但凭感觉也可以想象得到,这只纤细的小手,一定又白又嫩,这手的主人,一定是个绝色的少女。
断指童一时被这神秘的手迷了心窍,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突然,他全身打了一个冷颤——我的妈呀!这黑呼呼的地道里,哪里会有人呢?怕不是遇到鬼了吧?
一想到鬼,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手里摸着手,也已经不是方才的样子,好像越摸越凉。
断指童心一懂,情一急,手一缩——“哎呀!”他的心太慌了,本来想把手缩回来的,谁晓得懂得连原来摸着的手一起拉了回来。
这一拉,不要紧,一个硬梆梆的东西,被他拉进了怀里。
断指童的头皮一阵发炸,紧闭双眼,宁可不要命,也不敢看怀里是什么东西。
“公子,里面请。”怀里的东西,居然开口说话了。
声音是那样地婉转动听。
断指童慢慢地,一点一点的,鼓起最大的勇气,试探着张开了紧闭的眼睛。
眼前景色又是一变——站在断指童面前的,是个女人,女人身后,透出了光明。
可以看到这女人长得相当出色,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大的年纪,因为她的头发已经全白。
“你是谁?为什么站在这里?”断指童望着面前的女人,减少了许多畏惧之感。
这女人像是苦到尽头,神情略显轻松,对断指童道:“我是一个不幸的女人,在这里已经站了三十年了。”
“三十年?”断指童闻言大惊,这样一个标致的美人儿,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站了三十年,怎么可能呢?
“你叫什么名字?谁叫你站在这里?”
“唉!”不幸的女人长叹了一声,没有回答断指童问的问题,反而问他道:“我问你,你可听说有个叫‘七分洞主’的人?”
“你是说那南山顶的白毛老邪吗?”
“嗯!他……现在还活着吗?”
“我只是听人家说的,活不活着,我可不晓得。”
断指童停了一下,又道:“不过,江湖上还没有他的死讯。”
“哼!”女人冷笑了一声,阴森森地道:“没有死就好!”
断指童望着这女人的表情,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干什么?这还用问吗?武林之中,除了报恩与复仇之外,还会有什么?”
女人似乎认为断指童问得有些多余,斜瞪了他一眼,断指童却继续言道:“那么你是为什么呢?”
“我要杀掉他!”
“为什么?”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那女人脸色一变,不高兴了。
沉默片刻,断指童又道:“这是什么地方?”
“无底洞。”
“啊!”
“你是来找九九归原掌法的?”
“你怎么知道?”
“进来吧!”
“起来?”
“嗯。”
断指童心神一亮,那女人冷言道:“三十年来,你是第一个进这‘无底洞’的人——你来了,我才能出去。”
“那又是为什么呢?”
“哼!年轻轻的,问那么多干什么?命长的话,以后总会晓得的。”
女人说完,举步就要离去,断指童急了,忙喊道:“喂,等一等!”
女人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怎么样?”
“你叫我进哪里去?”
“那边不是有个入口吗?只要走进去,就是你的天下了,嘿嘿……”
断指童看那女人的样子,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说道:“算了吧,我跟你一起去。”
“少罗嗦!”
女人转身,出手就是一掌,不偏不倚,把断指童从入口之处,打了进去。
“哈哈……”笑声由近而远,女人扬长而去。
断指童站稳脚步,要再追那女人,女人已经不知去向,连那入口也没有了。
这是由黑暗地道的尽头,伸展出来的光明地道,长约丈许,光耀刺眼,高度勉勉强强,刚好可以让断指童弯腰而立,|Qī-shū-ωǎng|大概不会超过三尺。
断指童弯腰有些喘不过气来,抬头一看——
这一段地道的尽头,有个小小的石门,石门之上,写了四个大字:“九九经室。”
断指童精神一振,心想:“‘九九经室’不是‘九九归原掌法’吗?怎么又出来一部‘九九经’了呢?难道人间尚有第四宝?或者‘九九经’就是‘九九归原掌法’?”
断指童轻步移至石门之前,仔细端详了半天,发现石门两侧,还有两行小字,左边是“有缘条条大道”,右边“无缘死路一条”。
管他是死路还是活路,反正后路已经断掉,在眼前的,只有这一条了。
断指童在动脑筋,想办法要打开石门,看看里面究竟是些什么。
这一回似乎简单多了,没等他想出办法来,门自动地开了。
断指童兴奋地一步跨了进去,没想到竟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原来石门里面,又是一个空无一物的屋子。
屋子是圆形的,什么也没有,四周墙壁上,到处都是小门。
数不清的小门,一个连着一个,样子也一模一样,这回断指童可拿不定主意了。
走哪一个呢?
怎么会有许多门?
一个,二个,三个……啊,不多不少,整整八十一个门。
九九八十一——
难道这些门也与九九归原掌法有关系?不然,怎么会这么凑巧呢?
正思疑间,对面的—个小门开了。
门开处,见不到什么,只听到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道:“小小年纪,也想得九九归原掌,哼!”
接着,第二个门也开了,说话的是个掉了牙齿的老太婆的声音道:“真是不知道死活,哼!”
断指童看看这个门,又瞧瞧那个门,结果,门一个一个地都开了,连个人影找不到,听到的,都是些刺耳的腔调:“太不自量力了,哈哈哈哈!”
“太贪心了!嘿嘿嘿嘿!”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噢,呵呵呵呵!”
“初生之犊不怕虎哟,嘻嘻嘻嘻!”
“不见棺材不流泪哟……”
“不见阎王不死心哟……”
“哈哈……”
“嘿嘿……”
“呵呵……”
“嘻嘻……”
“……”
八十一个门都开了,每个门里都没有一个人。
嘲笑声,怒骂声,奚落声,吵杂声,充满了整个屋子,塞满了断指童的耳朵,扰乱了断指童的神经。
这算干什么呢?
断指童的心情,由混乱而焦躁,由焦躁而惶恐,由惶恐而惊慌。
渐渐地,他捂住了双耳,有些支持不住了。
来干什么?真是的!
真不该听柳姑娘的话!
把梅姑娘抛弃了,柳姑娘又不知身在何方?
能对得起谁呀?
那不幸的女人,为什么一定要我进来呢?
要是里面真有九九归原掌法——为什么她自己不拿呢?
要是她已经拿走了,我还来干什么呢?
来白白送死吗?
来自投罗网吗?
来自讨苦吃吗?
来代人受过吗?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断指童此刻似乎感到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所以心中发出了无恨的怅惘。
首先,他觉得对不起梅姑娘!人家对他痴情痴意,他却对人家冷若冰霜。
其次,他觉得自己太过大意了,没有的成熟的武功,就敢冒冒失失地,前来送死。
再其次,他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母,仇没有报,妹妹又不见了。
“唉!断指童,断指童,你的命太苦了!”
他这样自言自语,不知何时,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八十一个门,都关上了——不,没有都关上,只关上八十个,那最先打开的门,这时仍旧是开着的。
声音一停,给人凭添了另外一种恐惧,这种恐惧是难以笔墨形容的。
断指童望着那扇唯一开着的小门,自言自语道:“天意如此,谁也没有办法,我倒要看看里面还有什么把戏。”
说着,心下一狠,咬着牙,硬着头皮,迈着大步走了进去。
“好小子!”
刚走进去,一阵掌风,排山倒海而来。
这一掌是由对面发的,面积太大,使他无法躲避,一时情急,只好运功闭穴,硬接来势。
来势相当凶猛,直攻断指童下盘,打得他两腿一软,跌倒在地。
断指童坐在地上,放眼一看,只见面前丈余之地一排立了九个怪人,长得都是一尺多高,奇怪的是,个个都是白发苍苍,皱纹满面。
再往前一看——
不得了,小小的地道之内,一排接一排,居然有九排之多,一排九个,九九又是八十一个。
这八十一个怪人,站在那里,乱蹦乱跳的,还没有断指童坐着高。断指童望着他们,心里好笑,但从刚才的一掌看来,这些人的功力,也有相当大的威力,要想度过这一关还要好好动点脑筋。
断指童暗地运足八成功力,猛然打出一掌,想试试他们的反应,结果九九八十一个人,依旧是八十一个,一个也没少,一个也没动,他们似乎没有把断指童放在眼里。
这样一来,可有点儿不大好办了。
究竟这是些什么人呢?
断指童的掌力,虽然火候不够,但是,打这几个小东西,总该发生点效力呀!
他们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一时没有办法试探出来,想冲过去,他们人太多了,不知应该如何下手。
断指童坐在地上,面对着这八十一个小人,脑子里急得团团转,这些人像机器似的,你不动,他们也不动,你稍微露一点声色,他们便同时摆开了架势,准备出击。
由这种情形看来,这一段地道里边,一定有些奇怪的东西,不然,为什么要这许多人守在这里呢?
也许那九九归原掌法,就在他们后面吧!
断指童暗自盘算了一下,第一排的九个人,离他有丈余之地,后面每一排之间,距离大约都有一丈,如此算来,想要冲过这“九九阵”,必须经过十来丈的地方,可是,十丈的距离并不算短,以断指童目前的功力来说,总得两三个起落,才能跳得过去。
其实,跳倒不困难,真正困难的,是这一段地道的高度,和前面一段相差无几,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他施展凌空飞行的本领,这是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低处不能走,高处不能行,想利用“壁虎功”贴顶游攀,又恐怕走到一半,挨上一掌,既无还手之力,又无招架之功,就只有等死了。
想到这里,断指童的精神,由于过度紧张与刺激,已经显得疲倦,干脆闭上眼睛琳息一下吧。
他真的把眼睛闭上了。
睡魔降临在他的身上,使他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
梦中,他见到自己的父母,见到自己的妹妹,见到了飞天狐,又见到了遁世一狂,每个人都向他做着神秘的、恐怖的微笑。
最后,他又梦见了两个老人,其中一个是鬼谷的无耳道长,另外一个,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那人拖着无耳道长的手,走到他的面前,笑道:“断指童,这是你杀父逼母的仇人,我给你抓来了。”
“你是谁?”断指童见到无耳道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十分高兴,望着另外一个老人问道。
那老人答道:“我就是你要找的太上老人。”
“太上老人?”断指童惊喜欲狂,连忙跪谢道:“谢谢老前辈,谢谢老前辈!”
太上老人点头含笑,问道:“断指童,假如我现在替你把仇人杀掉,你还想要那部九九归原掌法吗?”
“这个……”
突如其来的问题,断指童一时不知如何答是好,考虑得很久,才坚决地道:“老前辈,仇——我定要亲自来报,请您教我九九归原掌吧!先不要杀他。”
“好!”
太上老人听到断指童的话,似乎非常满意,当下答应他道:“我决定把九九归原掌法送给你了,不过你要自己到我那里去拿,因为我没有带出来。”
“老前辈,您住在什么地方?”
“咦?我住在什么地方,你都不晓得!万丈崖下水火沟啊!你没听说过?”
“听是听说过了,可是晚辈找了很久,没能找到。”
“饭桶,真是饭桶!”
太上老人好像不大高兴,指着断指童继续说道:“找不到万丈崖水火沟,还要什么九九归原掌法,还报什么仇啊!”
言下不胜愤慨,断指童无颜以对。停了很久,又苦苦哀求道:“老前辈,这无耳老魔武艺高强,没有九九归原掌法,是无法制服他的,请您帮助我吧!”
“难道你还要老夫给你送来?”
“我跟您去拿!”
“我也要去!”
断指童转头一看,不知何时,那销魂掌柳青站到他的身侧,瞪着一双迷人的大眼睛,对断指童说,她也要去,同时拉住了太上老人的手,撒娇似的摇头道:“爷爷,好不好嘛?我陪这位公子一起去。”
太上老人很喜欢她那副迷人的样子,用手摸着她的头笑道:“好,好,我带你们两个一起去,哈哈……”
于是,一老二小,腾云驾雾般去了东海。
东海的情景,似乎与现在的地方迥然不同,他们经过许多水,经过许多火,最后,在水火之中,见到了太上老人华丽堂皇的宫殿。
太上老人请他们坐下,给他们吃了些奇怪的东西,才拿出一个漆盒来。
盒上写着“九九归原掌法”六个大字,断指童接过漆盒,用手轻轻打开一看,不禁叫道:“老前辈,掌法在哪里?这个是——”
太上老人哈哈大笑道:“傻小子,这个是《九九归原龟》,我的九九归掌法,被它偷偷吃掉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再把它吃掉,不是自然而然地,就可以懂得九九归原掌法了吗?”
断指童没有了解太上老人的话意,莫名其妙地问道:“老前辈,您叫我把这只乌龟吃掉?”
太上老人笑得前俯后仰,没及答话,站在断指童身后的柳青,趁机一把抢去盒里的九九归原龟,叫道:“你不吃,我吃!”
言毕,一个箭步,跃开当场,急遁而去。
断指童叫太上老人,太上老人已经不见,叫柳青止步,柳青拼命地逃。
“柳姑娘,柳姑娘!”
断指童随后穷追不舍,柳青急欲脱身,趁其不备之际,反手打出一掌,这一掌威力不大,却隐隐地夹着暗器破空之声,直奔断指童而来。
“哎哟!”断指童大叫一声,睁开双眼一看……
啊!梦!一场离奇而荒诞的梦!
危险当前,不知死活,居然做起梦来了。
断指童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那块在梦中被柳青打到的地方。
奇怪,怎么真的肿起来了呢?
再看一看身前的八十一个矮人,站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一个,正在笑眯眯地,用小石头丢他。
原来这些九九小人,见他坐在地上不动,打算试探着过来捉他。
一个一个的,一排一排的,慢慢的,轻轻的,欺上前来,断指童后无退路,前有逼兵,紧急中,忙思对策,突然发现左边石壁之上,现出一条裂缝。
这裂缝很宽很大,足可容纳一人出入,而且上端还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草字:
——九九门——
断指童无暇思索,无法选择,眼看着八十一个九九人已然来到身前,当即一个闪身,硬从裂缝中,挤进了这个莫测高深的“九九门”里去了。
“九九门”内,是个极陡的斜坡,斜坡又窄、又长、又滑,断指童进来得太猛,一不小心,滑了下去,像滑梯似的,一泻千里。
等到不滑的时候,斜坡已经到了尽头。
尽头处,仍旧是一面参差不齐的石壁,壁上有个小洞,拳头大小,里面射出刺眼的光来。
断指童从洞口往里望去——
一间石室,约有两丈见方,无窗无门,光线是从屋顶透进来的,屋顶一定是通天,屋内中间地上,铺着一张圆形草垫,草垫之上,放着一张方形的石桌。
石桌之上,放着一部清清楚楚可以看得出来的——九九归原掌法。
“啊!”断指童欣喜若狂,得意忘形之余,仰天长啸起来。
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多少挫折,这一回,总算即将如愿以偿了。
“爹,娘,孩儿可以替您报仇了,孩儿可以报仇了。”
“妹妹,我已经找到九九归原掌法了。”
“无耳道长,你等着瞧吧!”
“遁世一狂,还我一掌之债,看你还能狂到几时!”
“啊!断指童!”
“啊!爹爹!”
“啊!娘!”
“啊!九九归原掌!”
断指童像疯了似的,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
也许上苍怀有怜人之心,不然为什么把一部天下第一 宝 书 ,偏偏让断指童独得呢?
说起来,似乎是经过了千惊万险,其实,确也算不了什么,因为武林中有数不清的高手,都没有他幸运。
仔细研究一下,真是天赐良缘,当日在海边上,不晓得有多少人要来东海寻宝,论武功,恐怕那一个都比断指童强,可是他们的福气,没有断指童好,他们的彩色丝巾,也没有断指童的真,不然,为什么没有第二个人来到呢?
今日的人们,一致认为中奖券是人生一大乐事,断指童此刻的心情,比中奖券还要高兴,还要激动,还要神不守舍,还要魂不附体。
他太兴奋了,兴奋得忘掉自己应该干什么。
一切事情,发生得太奇特,太突然,使得他的思想来不及准备。
他需要想的事情太多,需要做的事情也太多,千头万绪,不知道应该先做那一件。
半个时辰过去,断指童的情绪稍为稳定。
当前第一个急务是什么呢?
他忽然想通了,不管干什么,应该先设法进去呀!光站在外面傻想,能够解决问题吗?
这洞口只有拳头大小,非有缩身叠骨的本事,是万万进不去的。
一定还有另外的门路。
断指童仔细搜查,终于给他发现了这石屋的秘密。
圆洞的上方,有个铁环,不知是何用途,断指童想伸手拉一下看看,结果,手伸处,离铁环尚差二尺之遥。
断指童望着头上铁环,身形一纵,手握铁环向下一拉,“轰隆”一声,石壁从圆洞中间,一分为二。
松了铁环,断指童想走进石屋,可是,随着手的松落,铁环上开,恢复原状,石壁也跟而合拢。
原来这是一个连环的机关,同开同合,断指童看穿了个中奥秘,准备妥当,提住一口真气,纵身,伸,手,拉环,进屋,一连串的动作,刹那之间,一气完成。
现在,他已经站在石屋中央的石桌旁边,目不转睛地望着桌上那本九九归原掌法,心跳得十分厉害,呼吸也显得不太均匀。
这真的就是武林之中,梦寐难求的人间三宝之一,太上老人的九九归原掌法吗?
奇宝到手,他居然产生了疑念。
太上老人呢?
这简陋的石屋,就是太上老人生前的住所吗?
为什么除了石桌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呢?难道有人搬走啦?
那这部九九归原掌法,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呢?
这间石屋绝对不会这样简单!
令人怀疑的地方太多了!
那自称不幸的女人,还有那令人望而胆寒的八十一个小老人,都是谁呢?为什么会在这无底洞的洞里呢?
断指童脑海之中,疑云密布,九九归原掌法对他充满了疑惑,不过,他没有立刻去翻阅它,反正石屋之门,已经合拢,不会有外人再贸然闯入,因此,他要先检查周围的环境。
这石屋除了石桌之外,的确没有别的东西。
四周空空的,靠里面的角落处,好像装有一道暗门,断指童走过去,想找到暗门的机关所在,不想那门轻轻一碰,居然掉了下来。
里边是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和外面的大不相同。
屋子也是正方的,中间也是空空的,四周墙角之下——
“啊!”墙角之下,端端正正地,坐着四个人,两手合十,两腿交攀,一个墙角一个,面向屋中央。
这四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小,已经分不清楚,因为他们俱是皮干肉枯,双目内陷,身上的衣服,亦已化为灰烬,剩下来的,只是副骨头架子。
如此说来,四个墙角之下,不能说是四个人了。
这四具骷髅是什么人呢?
从衣服上看,时间相隔一定很久。
是太上老人的遗体吗?
会有四个?
唔——不对!太上老人的身后事,不应该这样草率。
那么是谁呢?
为什么都坐在角落里,面向中央呢?
也许是来寻九九归原掌法的,被太上老人打死了。
打死了,为什么要一角放一个呢?
也许是太上老人故意弄四具骷髅,来吓唬人的。
也许是——
人的智慧是有限的,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推测出来的。
其实,又何必要那样庸人自扰呢?
九九归原掌法摆在石桌上不去研究,来讨论这些死人骨头干什么,不管他们是什么人,难道还会与自己有关系吗?
断指童忽然灵机一动——想通了。
转身退至外屋,走到桌旁,桌上的九九归原掌法,还是摆在那里,等待他去翻阅。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九九归原掌法来,置于胸前,双自微合,默祷苍天。
“我断指童真有这份福气吗?”断指童手拿九九归原掌法,心里仍在做最后一次的疑虑,希望仁慈的苍天,能够协助他达成心愿。
于是,他重新,睁开眼睛,伸手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这样写着:
“识得归原掌,
天下第一人。”
接着,他又翻开第二页。
第二页这样写着:
“练功之道,唯忌心急,
逐章勤修,切莫乱翻。”
再下去,就是第三页了。
第三页,他没有马上翻开,因为他知道下面该是修炼九九归原掌的正文了。
他要享受一下这片刻的神秘。
他幻想着自己练成了九九归原掌。
他幻想着自己变成了天下第一人。
他幻想着无耳道长在他掌下丧生。
他幻想着遁世一狂在他面前失魂。
他幻想着柳姑娘。
他幻想着梅姑娘。
他幻想着人间的一切。
他幻想着生命的光辉……
无穷尽的幻想,无穷尽的希望,断指童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了什么,居然淡淡地笑了。
他慢慢地坐了下来。
慢慢地翻开了第三页。
慢慢伸出了双手。
慢慢地闭起了双目。
慢慢地关住了双耳。
慢慢地攀拢了双腿。
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
五元守一,六根清静,七窍生风。
苦命的断指童,为了得报血海深仇,终于开始了九九归原掌的修炼……
一十一
说完了断指童,趁他石屋修炼之际,我们再来看看梅姑娘——
却说梅姑娘得到师父飞天狐的允许,从无边岛坐神鲸登岸,在滨城的平安客栈里,与断指童做纸上谈,两情颇为融洽,没想到中间杀出一个柳青来,破坏了他们的美梦。
从滨城到海边,梅姑娘一直跟在断指童与柳青身后,眼巴巴地看着他们雇舟远去,心里自是难过非常。
她不愿意离开断指童,很想再跟他们到东海走一趟,可是一想到柳青,她的心又凉了半截。
还跟着去干什么呢?
人家成双成对地寻宝去了,自己何必要夹在中间当电灯泡,万一挨上一场奚落,有口也说不清,那才叫自讨苦吃哩!
不跟他们去,就得重返无边岛!
无边岛她已经整整住了八年,八年之中,朝夕与师父相依为命,也曾减少了不少心灵上的创伤,可是现在回去算什么呢?
师父叫她照顾断指童,帮着断指童报仇雪恨,如今她竟向断指童不告而别,回去如何对师父交代呢?
说她讨厌柳青,说她吃醋,这是不可能的!
一个女孩子,别说她不能讲话,即使能讲,她能把这些心底的秘密,轻易地吐露出来吗?
想来想去,梅姑娘犹豫了。
东海不愿去,无边岛一时又不想回去,那么还有那里可以去呢?
她独自徘徊在黑夜的海边上,无情的浪花,打击着沉默的沙岸,声音本来是相当动听的,今夜却没有人肯去欣赏它。
漫无目的徘徊,越来越觉无聊,梅姑娘索性坐了下来,又索性躺了下来,两肘放在头下,仰望着冷清的空中,虫声唧唧,像是为她奏着伤感的回想曲。
于是,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父母死的时候,她已经六岁。
一个六岁的孩子,对于一切的记忆,应该是清楚的。
在她的记忆中,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隆冬之夜,雪花纷飞,狂风怒号。
塞北张家口东城门里,梅姓人家的门前,大雪中,来了两个不速客,急遽地敲着大门。
门开了,两个人一齐冲了进去。
客厅里,主人面色持重,好像对来人颇出意外,但仍微微笑道:“两位师兄,请坐。”
“师弟,不必客气。”
说话的一个,身着道袍,满嘴无须,望着主人阴险一笑,回头看了另外那人一眼,道:“我们找了你整整六年,大江南北都找遍了,想不到你却躲在这里独享清福!”
主人听来人口气,不觉眉头一皱,道:“我梅天与平太观早已断绝关系,两位师兄冒雪忍寒,不远千里而来,不知是为私?为公?”
“为私有私,为公有公。”
另一个稍微矮点的,也是一身道士打扮,讲起话来,两眼翻白,不可一世。
主人强咽住火气,问道:“二师兄,此话怎讲?”
“我看别讲了吧!”
高道士插言道:“三师弟,师父叫我们找你回去,有话还是回去以后,慢慢再讲吧!”
“回去?”
主人一听要他回去,脸色顿时发白,怔了半天,继续说道:“你们要我再回太平观去?”
“那还用问吗?不然,我们来找你干嘛?”
“师父再三交代,无论如何,要你回去一趟。”
“我不能回去!”
主人像疯了似的,两眼直瞪,并向二人哀求道:“两位师兄,你们晓得我是不能回去的。”
“这个也由不得我们做主,师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三弟,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在事情没有弄僵之前,高道人是不希望动手过招的,所以他再三劝导。矮道人是火暴性子,见三师弟这样拖拖拉拉的,心中早已不大耐烦,当时手一扬,对高道人道:“老大,别和他罗嗦!敬酒不吃,我们给他罚酒吃。”
说着,首先欺身上前,摆开了架势,高道人也在同一时间跃至三师弟身后,二人把他前后围住。
那被称作三师弟的主人,也不敢怠慢,一面全神戒备,一面厉声责道:“我梅天自信没有对不起太平观的地方,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何必要这样赶尽杀绝?”
“你敢说没有?哼!”
矮道人道:“你抢去了师父对我的宠爱,又破坏了师父的‘阴阳清修’,自己身为出家之人,居然瞒着师父,弄大了人家的肚皮,罪恶昭彰,忤逆不伦,还敢说没有对不起太平观的地方!太平观的人,你能对得起哪一个呀!”
“正因为太平观的所作所为违反人道,所以我才离开了太平观,正因为我弄大了人家的肚皮,所以我才引咎自责,和她成了亲。”
“成了亲?”
高道人闻言惊道:“那你怎么向师父交代呀?”
“我为什么要向她交代?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要受那淫荡的老妖精支配?”
提起师父,梅天顿觉羞愧不已,自己被她利用了好几年,想尽千方百计,才从她的魔爪之下,死里逃生,谁知道她对自己竟还没有死心!
“我已经改邪时正娶妻生子,不管说什么,我也不会走的,二位师兄,请回吧!”
梅天留意既决,言词间难免有些不留余地,矮道人听不入耳,首先动了手,准备拿人。高道人也挥动道袍,加入战圈,梅天一人抵四手,颇感吃力。
这时候——梅天的妻子,从里屋出来,见丈夫受困,拼命向矮道人扑去。
矮道人反身抽刀,手起刀落,结束了这个不谙武功的可怜女人的性命。
连“哼”都没来得及,就倒在血泊中死了。
“他妈的,引诱我师父的徒弟,还要来找你爷爷的霉气!”
矮道人抽刀抹血,高道人当场怔住。
梅天见爱妻无辜被杀,一时红了眼睛,拔出挂在墙上多年不用的“清心剑”,破口大骂道:“王八蛋,来吧!老子和你拼了!”
梅天的武功,本来是比两个师兄高些,可是离开太平观以后,弃武从农,不免有点懈怠。在他们的心目中,对梅天依然警惕,尤其是那一支“清心剑”,是当年师父送给他的,功力深厚的人,一剑在握,可以随心所欲,制人于无形之中。
梅天拿起“清心剑”,耍了几招,觉得无法得心应手,渐渐急将起来,矮道人看出了破绽,一面虚与委蛇,一面暗提一口真气,一连攻出七、八招,终于把个梅天砍于刀下。
高道人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场毒辣的厮杀,虽觉残忍,然而权衡轻重利害,不得不陪笑赞美矮道人几句:“师弟,你真行,梅天一死,师父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矮道人神气活现,举目看看躺在地上的梅天夫妻,突然一个五、六岁大的的女孩子,跑了出来,望着地上的人叫道:“爹……娘……”
女孩子伏尸痛哭,矮道人却瞪大了眼睛,对孩子道:“小杂种,这是你老子吗?”
女孩子只顾啼哭,没有理会矮道人的话。
矮道人心下一狠,阴恻恻地说道:“斩草要除根,找你爹娘去吧,大爷成全你!”
举起钢刀,照准女孩就砍。
女孩吓得全身发抖,大叫一声:“哎呀!”沙哑了喉咙。
矮道人“哎呀”一声,钢刀落地,人随刀倒,四脚朝天,口吐鲜血。
高道人一直没有出手此刻想出手援救,时间已经不及。
矮道人死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光棍见风就转舵。
高道人情知不妙,掉头夺门而逃。
交风呼呼,雪花依旧飞飘——
一老者,弯身探视女孩,脸上微露笑容。
老者指着地上的梅天夫妻,对惊恐万状的女孩道:“这是你的父母吗?”
女孩张口,欲言又止。
“被谁害死的?”
“……欧……”
女孩嘴巴动了几次,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一面哭,一面用小手指着自己的嘴巴,拼命地摇头。
老者不明究竟,又好言问道:“孩子,不要哭了,有什么事对我说吧!”
女孩越哭越凶,头越摇越紧,小手始终不离嘴巴。
老者侧首想了半天,不知孩子到底怎么了。
他看看地上的矮道人,看看矮道人身旁的钢刀,想想方才初次发现他们时的情景——
“哎呀!”
敢情这孩子在矮道人举刀杀她的时候,由于过度惊恐,喊叫之后,变成哑吧了!
你看她指着嘴巴,拼命摇头啼哭的情形,不是这个意思吗?
唉!可怜的孩子!
老者现出一副慈祥的面孔,抚着孩子的头,安慰她道:“好孩子,不要怕,一切由我给你做主。”
女孩听不懂老者的话意,转脸看到自己的父母,又伤心地哭了。
老者道:“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孩子,你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的,然后跟我走吧!”
女孩很听话,爬起来,到里屋去了。
老者把死者收拾停当,女孩提了一个小包,二人相偕走出屋来,伫立惋惜半晌,飞雪怒风中,朝着南方的官道疾行而去。
这老者就是梅姑娘的师父,神鲸的主人,太上老人的师弟,天外一邪的师兄,断剑追魂的第二弟子,遁世一狂龙天仇未成名前,妻离子散挨了一掌,重伤不起时的救命恩人——飞天狐。
飞天狐带着孤苦无依的梅姑娘,出了张家口,连夜急赶,直往南行。
经过两天光景,二人进入鲁境。
一日午牌时分,天正下着大雪,地上积雪盈寸,飞天狐带着梅姑娘,踏雪前进。
远处两个人影,在雪地上跑着,一前一后,一老一少,那老者被少年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偶然发现了飞天狐,以为得到了救兵,于是,掉转头来,狂奔而至。
老者跑到飞天狐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张口急切说道:“大爷赶快救命,老夫遇到了煞星!”
飞天狐看了看从后面追来的少年,约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嘴上还留着一撮小胡子,长得相当英俊,有着一股放荡不羁之气。
到了老者身旁丈余之地,停住冲势,指着老者破口大骂道:“老东西,我看你能逃到那里去,还不快过来领死!”
少年傲气逼人,只顾辱骂老者,根本连看都不看飞天狐一眼。
飞天狐,走遍大江南北,从来没遇上这样一个狂妄的年轻人,居然长幼不分,尊卑无序。
“公子,老夫没有得罪于你,为什么硬要惹是生非!”
老者站在飞天狐身边,胆子也壮了。
少年人锐气不减,扬言道:“不管你有没有得罪我,爷爷看你不顺眼,就要教训你一顿。”
老者望了飞天狐一下,飞天狐暗中对他使了个眼色。
这个眼色十分重要,只见那原已萎靡不振的老者,像打了强心针似的,一改先前神情,干咳一声,慢条斯理地道:“少年人,你也不要太不像话,老夫不愿落个以大欺小的罪名,你倒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大爷不跟你罗嗦!”
少年自负地道:“这样吧!如果你能躲得过我三招,今天放你生路一条,不然,趁早把嘴上的狗毛拔掉,从头再来。”
“好,好!公子,请亮招吧!”
“等死吧,老无用!”
“哗啦”一声,少年人抖开了腰间的花鞭,振臂一划,周围划出一朵花影来。
动作干净俐落,赢得了飞天狐一阵喝采,赞道:“好,好鞭法!”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手,耍得老者呆了半晌。
飞天狐又转向老者道:“老先生,看你的啦!”
老者虽然对于面前的少年人,有些担心,但生人在旁,也不好太失面子。
于是,反手抽出背后一支烟斗——是一支烟斗,长杆的,有一尺多长。
这回飞天狐奇了,暗想:“拿烟斗干什么?人家开始厮杀了,他还要先抽烟袋?再沉着的人,也没有这样的。”
其实,飞天狐奇的,并不是看他拿出了烟斗,而是心里在奇怪,为什么江湖上有个以烟斗为武器的人,他居然会不知道姓甚名谁?
老者手拿烟斗,从腰间皮裘里,抓出捏烟叶塞进烟斗里,又取出打火石来,“喀嚓”一声,着了。
烟一点着,老者不再抬头,自顾自地在那里吞云吐雾。
真是怪事年年有,他真的站在那儿,抽起烟来了。梅姑娘从飞天狐手上,落下地来,躲在飞天狐身后看热闹。
猖狂的少年人怒目猛瞪,骂道:“老烟虫,死到临头还有心情逍遥自在,让你尝尝我‘无影花鞭狠公子’的厉害!”
老者猛吸一口烟,想笑,突然又被烟呛住了,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笑道:“我‘烟斗老人’倒要见识你一下这‘无影花鞭狠公子’,来吧!”
言犹未了,狠公子的无影花鞭,在半空中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接着,只见他右手一迎一送,那足有两丈多长的无影花鞭,圈成一个圆形,从烟斗老人的头顶罩下。
烟斗老人抬头瞥了一下绕着自己打转的无影花鞭,又看了看得意的狠公子,肩一耸,头又低了下去。
好像他猜透了狠公子的心意,因为那条花鞭只是绕着他转,把他限制在中间,却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所以他始终悠闲地,在里边继续吞云吐雾。
狠公子一看情形不对,暗中手上使劲,想收缩花鞭,套住烟斗老人的鼻子。
可惜这个念头来得太慢,没等狠公子改招换式,烟斗老人的烟已经抽完,他举起烟斗,毫不经意地向空中磕了一下,想倒出斗中的残烬,这一磕,恰巧碰到狠公子的无影花鞭上。
这一磕,好像是无意中的偶合,然而狠公子却轻叫了一声,握鞭的虎口,一阵痛楚,那条花鞭差点儿脱手而出。
狠公子脸一红,心一惊!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老家伙居然被他看走了眼,算了吧,这才叫有眼不识泰山哩!
自己耍了半天的狗熊,被人家轻描淡写地一敲,几乎敲出笑话来。
碰钉子,是件很令人煞风景的事,尤其对一个猖狂惯了的人来说,更觉得不是味道。
狠公子狠命地瞪了烟斗老人一眼。
烟斗老人若无其事,磕完了烟斗,眯着眼睛把烟斗举得高高的,检查一下透气不透气,随手,又习惯地对着烟嘴吹了一下,看看烟杆通不通——
吹的时候,没有留神,烟斗的口是朝着无影花鞭狠公子的,这一吹,吹出一股残余的浓烟来。
烟气直奔狠公子而去。
你猜怎么啦?
把个狠公子呛得暴咳连天,丢下花鞭,双手捏着鼻子,猛退十步开外。
烟斗老人神秘地侧首斜视,仰天怒笑三声。
“有什么好笑的?”
狠公子狼狈地俯着身子,拾起地上的花鞭,气呼呼地望着烟斗老人道;“老欺小,算什么本事?”
烟斗老人装得颇为生气地道:“我早知道你会说这句话的!所以,我一直不愿意和你动手。”
狠公子愈想愈生气,两手叉腰又道:“我问你,刚才我追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装得像个草包似的,到处乱跑?”
“怕你呀!”
“哼,你还怕我什么?”
“怕你满足不了猖狂的欲望,心里难受。”
“你也用不着那么神气!”
狠公子秉性难移,仍嚣张地道:“有种的话,晚死两年,等我再来收拾你。”
“哈哈……”
烟斗老人笑了,但笑得并不开朗,在他以为,这傲慢的少年人,经过他的一番刺激,能够改好一点,没想到这顽石不化的狠公子,竟不可救药到这种地步。
眼望着无影花鞭狠公子走了,烟斗老人微叹一声,摇了摇头,也准备离去。
飞天狐在旁边,看到这一老一小,真真假假,吵吵闹闹,倒觉得满有意思,及烟斗老人不告而别,忙唤道:“老兄!”
烟斗老人止步回头,一看飞天狐,像是猛然记起什么,遂开颜笑道:“你看我这个老糊涂,连救命恩人都不谢一声,就想走了,以后传将出去,成何体统?”
“老兄休要客气,绝技惊人,叹为观止,不知肯否以真实姓名相告?”
“你老哥哥可别和我开玩笑啦!江湖中,大小事都瞒不过你的耳目,我的名字怎么会不知道,莫非你老哥哥想考考我不成?哈哈……”
说完,笑完,烟斗老人又要离去。
这算是什么人?
人家好心好意请教名字,他却不肯透露!听他口气,好像对飞天狐知之颇详。
是谁呢?
飞天狐是老江湖了,可是他从来不知道江湖之中,有这样一个神秘的怪人!
这件事,对飞天狐的自尊,很有影响,江湖中,一人一物,一草一木,他不晓得怎么可以呢?
非弄个清楚不可。
心意既决,飞天狐遂喊道:“慢走!”
烟斗老人也真给面子,叫慢走,就慢走!
“怎么?老哥哥,要请请我老头子吗?”
“小弟真诚求教,望勿儿戏视之。”
“唔——天下岂有强迫人通名报姓的?”
“我飞天狐就是这种人。”
“我早就晓得你叫飞天狐啦!”
烟斗老人已经不大高兴,脸上的笑容已呈勉强,摇头晃脑,继续说道:“飞天狐又怎么样?你就是‘飞天虎’、‘飞天豹’、‘飞天黄鼠狼子’,又怎么样?”
“哼!”飞天狐冷冷地道:“你可别把我当无影花鞭狠公子欺负!”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不告诉你,就不让我走了吗?”
“正有这个意思。”
“哼!”
“你哼什么!”
“怎么?想比划两下?”
烟斗老人此刻对飞天狐发生了兴趣,笑咪咪地道:“如果真想比划,你们师兄弟三个一齐来,还差不多,要是你想一个人和我动手,那就未免太小看我了!”
这一番话,把飞天狐奚落得体无完肤。
什么人敢如此大胆。
什么人敢同时向断剑追魂的三名高徒挑战?
飞天狐乃何等角色,肯吃这口闷气?当下愤言道:“小老儿,别人怕那那破烟斗,我可没瞧在眼里。”
“要动手的话,快来吧!光站着说空话算什么?”
“好家伙,看掌!”
飞天狐不问青红皂白,举手就是一掌,先给这老儿一点苦头尝尝。
烟斗老人却伸手一挡,轻松地道:“别急别急,先把孩子拿开,免得伤了无辜!”
一提孩子,飞天狐泄了气。
梅姑娘紧抓住他的衣襟,一脸惶恐,望着飞天狐,不断地摇头,示意他停止打斗。
飞天狐顿时犹豫起来——
这孩子还有一身血海深仇待报,不赶快打道回府,在这里和这个没名姓的怪人,争什么长短?
“算了吧!飞天狐老兄。”
烟斗老人的神态,始终非常轻松,这时更轻松地道:“万一我不幸伤了你,这孩子谁管?你要做好事,也得做到底呀!”
“唉!”这一次真是栽定了,连这孩子的事,他都晓得!这个老不死的冤家。
飞天狐开口无言,烟斗老人笑嘻嘻地又道:“这样吧!老哥哥,这一次算我输了,你回去好好把这孩子调教一番,帮她报了仇,自己顺便再找个师父修炼一下,下次再见了面,咱们老哥儿俩再仔细研究。”
“老烟虫,今天因为有孩子在,先便宜你一次,你可敢把老窝报出来?三、五年后,我必去讨教。”
飞天狐对烟斗老人,总觉得是个不可解的谜,最后,他仍不放弃机会,想套出烟斗老人的住处。
烟斗老人眯着眼睛,摇着头忙道:“少动脑筋,我不会告诉你的,想知道的话,到土地爷那里去查,想找我较量的话对天连喊三声,我必准时赶到。”
飞天狐真的没有办法了!
烟斗老人又道:“我走啦!”
飞天狐没有理他。
“唉,告诉你,我要走啦,这回别再说我不打招呼罗!”
烟斗老人真的走了!
飞天狐低头看了一下身旁的梅姑娘。
不晓得烟斗老人是怎么走的,只是抬头时,他已经不见了。
“唉!”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飞天狐一向认为自己得天独厚,能够成为断剑追魂的三大徒弟之一,游荡江湖之上,目空一切。
今天,他算是改变了自己的见解——
这烟斗老人不比自己强吗?刚才如果真的动手,自己能打得过人家吗?出其不备地打了一掌,人家一手轻易地推开,丝毫都不在意。
啊!烟斗老人!
这神秘的异客,玄奥的隐士,深邃的武功,到底是谁呢?
飞天狐根本不知道是谁。
当年师父在世之日,也从未听说过,武林之中有这样一个喜欢玩烟斗的奇人。
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人中总有人上人!
从此以后,飞天狐得到一个很大的启示,带着梅姑娘回到无边岛,洗心革面,勤面修行。
梅姑娘到无边岛那一年,整整六岁,在飞天狐的悉心调教之下,武功日进千里。
时光流转,迫不待人,眨眼间,已经八年过去。
梅姑娘渐渐大长了,慢慢懂事了!越大越标致,越懂事懂聪明。
现在的梅姑娘,每天与师父生活在一起,替师父掌管着这个简陋的家,依然像个大人似的。飞天狐的武功,比遇见烟斗老人时,完全判若两人,然而武功再高,却仍旧无法弥补梅姑娘言语上的缺陷。
梅姑娘自从父母被太平观的矮道人无情砍杀,失声以后,飞天狐曾屡次设法为她医治,总是一筹莫展。
一个楚楚动人的少女,失去了传情达意的工具,上天为什么要这样作弄人呢?
无言的痛苦,随着梅姑娘的年龄增长而加深,如今,她已是十四岁的女孩子了。
十四岁的女孩子,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那里能受得了终年沉默的煎熬呢?
每次想到这里,梅姑娘总是痛不欲生,飞天狐百般劝慰,并教她利用文字,来遮掩嘴巴上的缺陷。
直到断指童突然来临,她越发感到言语上的需要。
断指童坚持离岛寻妹报仇,幸好得到师父的准许,得以相伴同行,没想到断指童是个报仇心切的人,忽略了她沉默中的深情,如今,离她远去了奇Qīsūu.сom书,她怎么办呢?
按情理说,她应该先去报仇,可是,仇到那里去报呢?
杀父母的矮道人,已经当场丧命,还去找谁呢?
找太平观里的人吗?
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那高道人都没参加,找别人是不是不大合理呢?
月已西斜。
梅姑娘躺在沙滩之上,追溯着回忆的苦果。
泪水沿着两鬓流了下来,流湿了头下的细沙。
到那里去呢?
还回去麻烦师父吗?
还回去守着孤岛吗?
可怜的梅姑娘,真的没有半点主意了……
夜风习习。
吹不开梅姑娘的胸怀,吹不散梅姑娘的悲哀。
远处海上,倏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梅儿!”
梅姑娘跳了起来,跟到海边,心里兴奋地叫道:“师父,师父,快来看看梅儿吧,梅儿好可怜哟!”
这只是一声心底的呼唤,她没有办法把它喊出声来。
黯然的夜光下,飞天狐纵上岸来,一眼只看到梅姑娘孤单单地站在那里,惊道:“断指童呢?”
梅姑娘一时无法回答。
这叫她怎么回答呢?
她用尽心思,双手比划了半天,飞天狐知道事情严重,忙教梅姑娘蹲下身来,一面用手掌抹平了细沙,一面示意梅姑娘以手代口。
梅姑娘写了半天,飞天狐霍然而立,急道:“是蓝毛女身上那块丝巾?”
梅姑娘点了点头。
“糟糕!糟糕!”
飞天狐如坐针毡,拉着梅姑娘的手叫道:“快走,我们去找他!”
梅姑娘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听得说要去找断指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