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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神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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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九九归原掌法,害得断指童无情无义。 (13)
    袖中刀”迎空一扬,寒芒耀眼,闭目作了一次深呼吸,猛喝一声:“起!”
    身与刀合一,直向山壁冲去,“铮”然声中,已削下一片山石,寒芒又起,升高七八尺,又削下一片山石,如此随削随上,像一道匹练也似登上峰顶,壁下不断的只闻坠石声。
    朋三省跃足惊叹道:“这是‘御刀术’,凭虚驭气,身与刀合一,以往只是听闻,如今总算亲目所睹,算是开了眼界了。”
    “飞天狐”也耸然动容道:“也真难为这孩子了,短短几年便煅炼得如此成就,非但尽得大师兄的真传,大有青出于蓝之势。”
    梅儿却因为韩剑秋上去很久,不见动静,芳心未免着急,催着道:“师父,朋大哥,阶梯已挖好了,我们赶紧上去才是正经。”
    说完,一拉罗秋,迫不及待地第一个顺阶而上,其他的人也不再多说,跟在后面上去。
    上得岩来,只见韩剑秋坐在地上调息,脸上稍现苍白,片时方始恢复红润。
    他站起来对“飞天狐”道:“晚辈到底功力不足,自得‘一目泪尼’转传‘太上老人’绝学,虽也曾苦练,因急于快意亲仇,致疏于练习,今天在前辈面前丢脸了。”
    “飞天狐”拍拍他的肩膀道:“孩子,别灰心,你如此短时间有如此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老夫着实为你高兴。好了,路险,峰险,总算度过,我们过去看看那门楼说些什么鬼话?”
    说完,第一个走了过去。
    这座门楼建筑得比较阴沉,照例写着无底第三险,下面的字句不再提诗了,不伦不类,断章取义的摘了一句李后主的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朋三省道:“烟斗老人这老怪物,大概是滚汤灌耗子,前辈,三省略诸水性,这一险我领头吧!”
    说完,应手推门,却是一条隧道,高有丈余,里面阴沉沉的,不过相当干燥,不由得奇怪道:“里面没有水嘛,究竟是闹什么玄虚?”
    “飞天狐”道:“恐怕在前头呢!管他的,反正别无去路,走了再说。”
    隧道相当长,越走越黑暗,幸而朋三省是个老江湖,身上东西带的很全,一晃火折子,点着油纸,大家才看得见前进。
    走了约莫半里路光景,韩剑秋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告诉大家道:“糟了,我们上当了,这地势越来越低,要是他们用机关,两头一堵死,再灌水进来,我们岂非是坐以待毙了啊!”
    朋三省听了加紧脚步向前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轰隆”一响,前后两面落下两铁闸,把他们一行五人全都关在中间了。
    铁闸上面打开一个圆洞,直径尺余,开始朝里面流进水来,想这隧道有多大地方,不到一刻工夫,水已浸到胸膛上。
    朋三省想泅过去堵着水洞,使它流得慢一些。谁知刚一起步,身子就像石头人似的沉了下去。
    他闭口不及,喝了一口水,入嘴苦涩,慌忙挣扎起来道:“这是弱水,连鹅毛都浮不动,大家快闭住气用龟息之法静坐水中别动,我去探一探水源。”
    话刚说完,水已没顶,他干脆沉进水底,慢慢地向前爬去,弱水果然不虚传,全无一点浮力。
    好在这些人都有一身功力,一听朋三省的话后,立刻静坐水中,采用内家龟息之法,闭住呼吸,仅凭体内一口真气,抵抗外来重大压力。
    朋三省慢慢摸索到铁闸,尽全力站起身子,伸手去够那个圆洞,不由得吐出一声:“苦也!”
    原来那洞已封闭死了,他感到一阵失望,整个身子又坐了下来,过了一会,他觉得有一个人摸索到他的身边,接着又听到铁闸上有声音传来,慢慢的那声音渐远,似乎到了铁闸外面去了。
    他好生奇怪,用手一摸铁闸,居然底下有个大洞,内心一阵狂喜,庆幸得救了,也幸亏他水性了得,不惜耗费精神,运用功力,发出一阵短而急促的声音道:“各位快到这块来,从洞中爬出去。”
    语音虽小,在水中可传得很远,而且非常清楚,果然不一会,一个个都已爬过来,估量着大家都出去了,他才钻进洞里,爬过铁闸也出去了。
    虽然隧道中没有一丝光线,可是他认定方向,一直前进,地势渐渐高了,他情知脱困有望,心情更加振奋。
    可是他刚才为了传话,耗费了许多空气,要是在普通水中,他是不在乎的,只要含上半口水,藉体内热力蒸发,就能得到一点微薄的氧气,足够供他呼吸之用。
    然而这是弱水,弱水往往会葬送掉许多水中的豪杰呢!
    他空有一身水中耐性,如今却全无方法施展,只有一丝求生的欲望,支持着他向前爬去。
    胸口愈来愈胀闷了,可是他想活下去,他鼓励自己不能停下来,渐渐的他感到眼睛能看到光了,身上的压力也减轻了些。
    突然,他的头已能超出水面,深深的吸了口气,一口鲜血直冲出来,眼前一阵金星乱舞,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了许久,他感到有人在他胸前推拿,翻涌的血气平定了,人也舒服多了,睁开独眼一看,大家都湿淋淋的站在他的周围,每一个都情切切的望着他。
    朋三省苦笑的叹了口气,道:“这弱水真厉害,我自信在大海里也能潜伏数昼夜,想不到浅浅的一池弱水,就把我困倒了,要不是韩兄弟助一臂之力,这时也就跟阎罗王打交道了。”
    韩剑秋赧然道:“快别这么说,若不是朋大哥舍命传话,我真不知如何去通知他们呢!我们只能算是互救,谁也不欠谁的情。”
    梅儿怪他道:“韩哥哥,你既然有力量砍开铁闸,为什么不早点,也免得我们受了那么多的罪,你看这一身湿淋淋的多难过呀!”
    韩剑秋没有说话,朋三省经过一阵子休息,体力也好得多了,大家带着满身水,又开始前进。
    这段路比较平坦,而且行去里许,始终没有发现第四险症候,不由得有点奇怪。
    再朝前走不多远,发现一幢小屋,大家一阵紧张,心想:“这次又是什么名堂?”
    可是屋子前什么也没写,推门进去,却出人意外的一张桌子,上面放着酒菜,桌旁熊熊的生着一炉火。
    桌上有一张字条,上面写道:“且喜诸君无恙,秋末冬初,湿衣犹易生寒,爱客心切,敬备炉火以供烤衣之用,长途劳顿,灾厄余生,腹中想必饥饿,酒席聊表寸衷,三险虽度,前途多艰,盼诸君饱食,少作休息,方足全力以赴也。
    烟斗老人
    一同谨拜
    无耳道长”
    大家看后,禁不住相顾愕然,朋三省怪声叫道:“我们一路行来,都没见一个人影,怎么我们的行动,那些魔崽子居然了如指掌,看来‘烟斗老人’这鬼头还真不好对付哩!”
    女孩子总是比较细心,罗秋略一审视,然后笑道:“朋大哥,这一下你可看走眼了,‘烟斗老人’虽然心思缜密,也只是在布局上预先一着而已,酒菜火炉,纸条留字,都是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我们可从炉中火炉,及酒菜都已冷却上一看便知,彼等用意至为明显,若我们无法度过那些难关,则必已丧生,这些酒菜不过徒作浪费而已。若我等安然无恙而出,则此举不仅是个示威,亦且表现他们能人甚多,令我们心生怯意……”
    罗秋详细的将目前情形,娓娓分析得头头是道,“飞天狐”听得亦不禁赞佩。
    梅儿可等不及听完他们那些罗嗦,一拉罗秋,早就把炉子抱向里门道:“你们真是,放着好酒好菜不享受,对不起,这一身湿淋淋怪难受,我跟秋妹可要烤衣服去了。”
    说着,走到后屋去了,其他的人也就坐下,酒菜虽是微温,制作倒是不错,一试没有毒,也就放心食用了。
    不一会儿,大家肚子都塞得差不多了,衣服也轮流着烘干了,“飞天狐”笑着道:“走吧,‘烟斗老人’在纸条上把前面说得像龙潭虎穴似的,也许真的不简单,我们还是防着点好。”
    大家劫后余生,对“烟斗老人”留条上的所谓前途尚多凶险,的确不无悸然之感,经“飞天狐”这一说,心情都难免有点沉重。
    人家略作收拾,便又顺路上道,路越走越宽,两壁却越走越徒,就像是一座大山脉,被利斧从中间削出一条道路似的。
    这一群人中像“飞天狐”、朋三省二人,行道日久,足迹几乎遍及各处名山大川,到此也不禁脱口叹息造物之奇!
    行有片刻,又是一道深沟阻路,沟前又是竖着一方木牌,写着无底第四险,下面一句七言诗:“行人至此欲断魂。”
    韩剑秋走在前面,早就看见字句了,他恐怕别人轻举蹈险,所以加快了步子赶到沟边,口中却佯为不解道:“我倒要看看这山沟如何叫人断魂法。”
    说着,走到了沟边,其他人也一一相继赶到,则又是惊心骇魄的一幕。
    沟底非水非石,却是烈焰腾腾的岩浆,大玄山中多火山,“烟斗老人”因地制宜,把一个火山口当作险阻,也确亏他能想得到。
    朋三省脱下身上外罩扔下,尚未接近岩浆,就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青烟,有顷,他吓得伸舌头道:“娘的皮,这岂止断魂啊!幸亏咱们没莽撞跳过去,否则,怕不在半路上就烤焦了,落个尸首无存!”
    原来沟面不过数十丈宽,看来好似不算困难,只要轻功卓绝,直可一飞而过,可是沟面上的空气,奇热无比,谁要是不知道,贸然一试,立刻形骨俱灭,端的厉害无比。
    大家被朋三省无意一试,瞧出厉害,不由紧皱起了眉头,谁也想不出该如何飞渡过去。
    “飞天狐”沉思了一阵,道:“此险不易渡过,‘烟斗老人’利用这天然地形,实是巧夺天工,老朽想来只有一法或许勉强可用。”
    梅儿一听有办法可以过去,慌忙不迭拉住他的袖子道:“师父,你有办法快讲吧,别呕人了,你们年纪大的人讲话真是要命,唠唠叨叨,就是不干脆!”
    大姑娘人天真,话更天真,自己废话说了一大篇,却怪人家唠叨。
    “飞天狐”笑着没有反驳他,他认为上面不过空气太热,只需由两个功力深厚的人,合掌力将热空气逼过一边,其他的人就可乘机抢住这一刻的时间,在掌风的空隙中跳过去。
    这方法说来简单,行之确颇为不易,第一,发掌之人的功力,是否真能逼开那热可熔金的空气尚未可知,再者,以掌击风,时机稍纵即逝,一定要拿捏得恰到好处,过与不及,均将遭致杀身之祸。
    是以,大家听完之后,都是一阵默然,良久,韩剑秋道:“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前辈与我负发掌之责,秋妹可先行一试。”
    罗秋见韩剑秋把最危险的事情叫自己来做,心中不但不以为忤,反而感到无限安慰,因为可以看出师兄处处都没有把自己看成外人,所以听他吩咐已毕,立刻靠沟边站好。
    她朝“飞天狐”及韩剑秋道:“前辈,韩哥,你们快请发掌吧!”
    众人见韩剑秋已然指名分配,也是最恰当的分配,在场五人,也只有他跟“飞天狐”才配担当发掌工作。
    “飞天狐”朝韩剑秋互望一眼,双双同时走到沟边,凝神聚气,猛然同声一喝道:“发!”
    两人一齐扬掌,“呼”的一响,两股掌力合成一道劲风,朝着沟面推去。
    合两人之力,岂是小可,刹时即将一片微黄烟雾的热气团,由中间冲开两丈方圆的一条路来,罗秋俟掌风击出后,即像一只燕子似的,紧随掌风之后,直穿过去,碧影一闪,到达对岸丈余远之处,才翩然落下。
    这时灰影连闪,梅儿、朋三省也相继过去了,现在只剩下“飞天狐”及韩剑秋二人,沉思有顷,韩剑秋决然道:“晚辈思得一渡过之法,然事近冒险,因前辈行谊较深,故斗胆请前辈伴同冒险,实感歉疚!”
    “飞天狐”哈哈大笑道:“贤契,你这番话岂非太见外了,老朽行年已近百,几番死里逃生,早将死生二字看淡了,你这么年轻都不在乎,难道我还珍惜这条老命不成,到底什么办法,快说出来吧!”
    韩剑秋见他如此一说,当然不好意思再讲客气话了,他遂用手比划着说:“我曾见过前辈浮光掠影身法,确如电光石火,若我等二人先合力用掌劈开热气,随即跟着上前,也许能与掌风同时到达对岸也未可知。”
    “飞天狐”听了,也惟有这个方法了,当下毫不迟疑道:“好,就这么一试吧!”
    说完,二人都壮容凝神聚气,直至觉得真气充沛,才相互对视一眼,朝谷上猛然发掌。
    掌风才出,二人即一前一后随之而起,可是发掌起步,中间必有一段时间,就在二人离岸尚有丈许之处,热流已自卷至。
    韩剑秋暗喊一声,“不好!”他急运“般若神功”,长衣下摆已燃烧着,可是他顾不了这么多,危急中还是再推出一掌,将“飞天狐”直送到对面。
    他自己则仗着“般若神功”护体,朝空中一窜,直拔高七八尺,然后前头脚后,平射而至,乍一及地,立即俯身一滚,压熄身上着火的衣服,等到爬起身来,那副形状实是狼狈已极,再看“飞天狐”,却更是不堪,除却衣衫满身焦孔外,连那雪白银须,也都烤成焦黄,残断了不少。
    然而,“飞天狐”的神情却没有一点沮丧之容,笑着道:“贤契,你真行,大师兄的‘般若神功’你已练到九成了,若不是你那一掌,老朽必然是尸骨无存了,这地底毒火想不到有如此厉害,‘烟斗老人’我现在倒有点喜欢他起来了,能够摆出如此一条七险山道,可以算他一号人物,四险俱渡,只不知第五险又是什么?”
    众人见他们自烈焰上安渡,已是佩服之至,当然,对韩剑秋佩服的成份居多,及至“飞天狐”劫后余生,豪情不减,反而更加激昂,这份气度,绝非一般人所能企及。
    朋三省满怀钦佩的道:“前辈豪人壮语,实令人肃然起敬,更为后世留下不朽风标,至于第五险却远在天边,近在目前了。”
    说罢,用手一指,只见地上乱石丛立中,远远地立着一块小木牌,宛然写着无底第五险:“灵蛇千条阻征程!”
    大家见了牌子,知道再过去必是千蛇谷了,就在众人思忖之际,从四面八方涌来许多大大小小的五色斑斓毒蛇,及至见有人走来,立刻纷纷的窜了过来,有几条大一点的蛇,更成了气候,口中嘘出一团团毒雾,那声势的确是吓人。
    五人围成一个五方阵式,各据一面,发掌驱蛇,慢慢的,韩剑秋突然发现罗秋这个方向,虽然也盘踞了不少毒蛇,却离得她远远的,似是畏惧什么,趑趄不前。
    他心感奇怪,忙道:“秋妹,你身上是否带有克制蛇虫的药物?”
    罗秋迷惘的道:“没有呀!”
    她说过之后,自己也觉得奇怪,五人五方,四方都是群蛇钻动,惟独自己这一方却未见毒蛇趋前,良久,突然想起,莫非“翠蝶”有克制蛇虫的功能。
    从怀里取出“翠蝶”,只见光华炽盛,群蛇骤见此光,竟纷纷后退,刹时满山满谷毒蛇,走得无影无踪。
    这真是意外,罗秋偶然取得的“翠蝶”,居然除去蛇障,内心欢欣,真是莫可名状。
    约莫走出百十步后,也就到了先前相同的一块牌子底下,只见上面数行小字“且喜诸君,幸免烈焰、蛇吻,七险已度其五,足见诸君功力深厚。然行百里者已过九十,前途为无底最后两险,迷宫难入诸君法眼,甲兵阵乃传自诸葛武侯,先贤胸中沟壑,实非凡夫俗子所能窥测,敬告诸君小心应付。烟斗老人敬白”。
    梅儿刚才几乎被蛇咬了一口,这时心中旧恨未消,看到“烟斗老人”又在卖弄,预先在这儿布置一番风凉话,不由气往上冲,纤掌一扬,将木牌击得粉碎。
    她恨恨的骂道:“这烟斗老鬼真不是玩意儿,自己不敢出面,尽搞些鬼鬼祟祟的玩意儿,还要故作大方,预先示警,我就不相信凭他自己能将这七险山道走完!”
    大家都朝她笑笑没出声,最后还是韩剑秋劝她道:“梅儿,别生闲气了,烟斗老人既然能成为黑道枭雄,当然有他过人的地方,就看他布置这七道山险,就不是件简单的事,尚有两险未过,迷宫不外乎是八阵图一类的东西,他虽说得轻松,只怕实际还未必那么简单。至于甲兵阵,必是木牛流马的滥觞,想当年诸葛先生孔明,六出祁山,赖仗着它立过一番功劳,连一代奸雄曹操都吃了不少亏,少时我们倒是要多费点精神,现在千万不可心浮气躁,免得临时慌张,乱了主意。”
    韩剑秋语重心长,表面上虽是对梅儿谈话,实际上却是在提醒大家,梅儿聪明人自然听得出,内心也的确佩服韩哥哥胸罗万机,果然乖乖的不再讲话。
    其他的人当然也敬服异常,一个个面色庄重,迈步向前走去。
    时近未末申初,秋日昼短,一抹骄阳,已稍见偏西。
    朋三省催促大家道:“我们要快点儿走,一会儿太阳下山了,黑里恐怕就难走。”
    大家听得也是,赶忙加紧脚步,赶了约有一刻光景,果见一片桃林阻路,郁郁森林,就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
    奇怪的是时值秋末,依然千树桃花,花团锦簇,靠路的一棵树钉着一块木板,无底第六险,下面却写着两句唐代神像派诗人的两句“桃源行”:“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
    “烟斗老人”虽然轻描淡写,说得简单,但一行五人不敢丝毫大意,这其中以罗秋神色最凝重,她十岁就会摆阵,对迷宫阵式颇具心得,所以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凝神思索上,这时天际突然掠过一道流星,也曳着长长的亮光银尾,划过天际的长空,一眨眼就隐没在夜空中了,她突然叫着道:“对了,我想出来了。”
    “飞天狐”对迷宫阵式也懂得一点,但并不精,正在沉思的当儿,被她突然的高叫怔住了,但脸上随着泛出一阵喜色,笑着道:“姑娘莫非对此桃花迷阵,已看出一些端倪。”
    罗秋点头道:“是的,我看出了一点头绪,但是我怀疑‘烟斗老人’真能摆出这个阵,这是河图的章法,然后加上先天的易数与易象图,交综错列,再配以武候八阵图的门户。
    如此看来,非绝顶智慧与数十年苦研,断难弄清其中的变化,先师祖宁机真人精通奇门遁甲,所留宁机秘芨语之颇详,方才我仰视天象,总算摸清它的章法,如何破阵而出,却依旧毫无方法,幸而天上有一颗彗星掠过,这才得到一个启示。”
    说着,兴奋的从手上抽出宝剑,就地划出迷阵的大概形势,道:“看这桃林虽然千树一律,必是每隔七棵红桃则植白桃一棵,满七七四十九之数,则有两棵白桃,此乃河图洛书所载七盈七虚之法。再纵贯而看,则红白更易,每隔八棵白桃,立红桃一棵,八八六十四,则有红桃两棵,是为易数八阵图法,而空隙之处,正暗含上天星象。刚才的那颗彗星,恰好自天蝎星座起,掠大熊座,傍南二门,切北斗而逸出太空,此中间星罗虽密,却正好剩隙而出,一丝都不冲突,是以小女子认为若能出得此阵,只好算是天意了。”
    罗秋指手划脚的解释了半天,把其余的人都听得张口结舌,作声不得,他们当然都不是外行,可也想不到其中居然有这许多变化。
    “飞天狐”连声赞道:“姑娘兰心彗质,心细如发,更兼博学广知,若非预先概见,纵有千百颗流星,又何足用,天助犹须人助,姑娘几推宇内第一人。”
    这是出乎真心的赞美,倒非客套之词,却把罗秋姑娘弄得面红耳赤。
    阵势既然摸清,出阵当然就容易了。
    罗秋带着众人东踅西弯,一面走还一面解说,什么地方逢三折五,什么地方遇六退一,果然没有多久,已经可以看见桃林边缘以及外面的石路了。
    梅儿一方面是为了高兴,一方面也是憋了半天的气,玉手一扬,照准林边的一棵桃树劈去,口中还骂道:“这片鬼桃林,不知道困了多少人,看我就将它毁了去!”
    掌才发出,却为罗秋一把抓住道:“梅姐,不可以!”
    梅儿所发掌力,大部分被罗秋所化,余劲将桃花震得花落如雨,而已然风愁雾起,雷声隐隐,梅姑娘见险些闯祸,不由得把舌尖伸了一下。
    朋三省连连将头摇道:“厉害,厉害,不瞒大家说,我刚才还想了一个馊方法,认为要是出不了阵,干脆大家一阵巴掌,把这鬼桃林毁了算了。”说完,咧着大嘴,独眼直翻。
    出得桃林,前行百余步,迎面一座大厦,朱漆红门,兽头上镶着一副紫铜门环,虽已至黑夜,可是兽眼中闪着四道紫色光辉,将四周照得毫芒毕现。
    朋三省笑着道:“好贵重的大门,这兽眼中的夜明珠,大概就是产自南海紫贝中的,世人若得其一,就可得毕生富贵,‘烟斗老人’居然用其做门饰,未免太招摇一点吧!”
    韩剑秋此刻正在读门旁的木牌:“无底第七险:‘一舞剑气动四方。’这是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中的句子,‘烟斗老人’把这甲兵阵吹得那么厉害,莫非是弄些木头人来舞剑不成?”
    韩剑秋口虽然说得轻松,行动却不敢造次,站在门口端详着该如何进去。
    三十三
    后面的朋三省却不耐烦了,抢先一步道:“娘的皮,既然来了,就是刀山地狱,也要闯他一阵,我先上!”
    说完,单掌一撩,夜战八方,就冲进门去,紧接着,梅儿也进了门,其他的人当然不容犹豫,先后窜进去了。
    说也奇怪,韩剑秋本来就留在后面掠阵,他乍一进去,两扇大门仿佛有人控制似的“砰”然一响,自动关上,而屋中那些木人,也开始活动了。
    第一对木人“呼”地撞上来,两柄利剑朝着为首的朋三省分心刺到,朋三省使的是“九菱鞭”,不适用于这种近战,因此,劲贯掌心,舌绽春雷,猛然一声:“去!”
    掌力分击两个木人,朋三省这位大伏堡四爷,功力岂是等闲,可是那击出的两掌,亦仅将木人来势稍阻,随又猛力刺到。
    朋三省一见,心中一惊,口中叫道:“邪门”!只好藏头缩颈躲过。木人一击不中,利剑交触,火光四迸,乍合即分,提剑又向后面的梅儿刺到。
    梅儿见朋三省掌击无功,不敢用剑抗拒,也照着朋三省的样子躲了过去,木人一一刺过去,大家也如法的泡制躲过,而这时前面的朋三省已遇上了第二对木人的狙击了。
    这一次木人化刺为削,而且一前一后,左高右低,躲是无法躲,幸而朋三省应变得快,拔身飞起,避开前后对削之势,第三对木人也自攻到。
    不一会儿,甬道中的木人,已发动了三十几对,一时剑气冲天,铿锵之声之绝,众人之中,飞天狐未带兵器,朋三省则有兵器无法使用。
    韩剑秋倒不担心飞天狐,只怕朋三省吃亏,左手铁骨伞,奋起般若神功,只听得两声巨响,木屑飞舞,那一对木人委然倒地,而韩剑秋也感到手臂发麻,这是他快意亲仇以来,对敌何止百人中,从未遇到的情形。
    当下他不敢怠慢,拾起两支剑,掷向前面,口中叫道:“前辈,朋大哥,这些甲兵乃心寒木所制,坚固异常,只可用剑拆招,千万不能硬碰,请接剑!”
    两道寒光,如闪电般飞至,刚好为朋三省抵挡了一招!
    朋三省俯身拾剑,立刻与木人又斗在一起.飞天狐则早接过韩剑秋递来的剑,迎杀起来。
    大家都有了武器,接斗起来自是比较轻松,其中最为费力的是飞天狐,因为他距离两女最近,又是此一行的长者,他除了应付本身所遭到的木人,还得接应梅儿与罗秋,每在她们两人遇险之际,立即补上一招。
    几个人边打边走,慢慢已接近另一边甬门,木制甲兵为韩剑秋击碎了几个,梅儿跟罗秋仗着身子灵活,左闪右躲,加以飞天狐作适当的掩护,相机以剑猛削,倒也给她俩弄断了好几柄木人所持的剑,可是依然还有七八十个木人,围着他们猛砍直刺,招数怪异,不虞受伤。铁心寒木,质地坚硬,即使神兵利器也削它不断,因此把一行五人围在中间,一筹莫展。
    蓦而,朋三省大叫一声,原来他腿上被刺了一剑,另一木人对他提剑就削,锋刃照准颈项,梅儿、罗秋距他虽近,惜又自顾不暇,飞天狐相隔甚远,力不从心,眼见即将不救。
    韩剑秋对这位草莽英雄,结识于偶然,相处于忧患,因而产生出真感情,此次随自己前来赴生死之约,眼见此景,情急之下,顺手取出一件物体脱手而出,“铮”然一响,将木人长剑打断,侥幸救了朋三省一命。
    这件物体,正是他快意亲仇的鬼头标帜,此物曾在吕梁山出现一次。
    韩剑秋鬼头标帜掷出后,不敢怠慢,身形连闪,闪过三对木人,“袖中刀”一招“清风拂柳”,拍开攻上身来的两支长剑,人已来到朋三省身畔,保护着他不再受袭。
    激斗仍在进行着,韩剑秋对这么多没有生命的木人,一面打一面想,他想到烟斗老人曾经留言,说甲兵乃是诸葛侯木牛流马的滥觞,那么一定有它变动的机钮,只要能找到它的机钮,一切问题也就解决了。
    心里想到这里,眼睛就开始注意了,可是这些木人全身雕制成一个甲兵形状,根本就找不到一丝破绽。
    就在他心神微分之际,突然一个甲兵一招“刀劈华山”,举剑向他头上砍来,韩剑秋左手举伞迎上,右手“袖中刀”朝甲兵胁下点去,陡地甲兵“呼”的一响,不但停止了攻击,而且退回壁间去了,原来被他无意间触动了甲兵机钮。
    韩剑秋心中这份狂喜就甭提了,他慌忙大叫道:“梅儿,注意,等甲兵举手的时候,点胁下,那里是它的机钮。”
    梅儿这时正在空中,闻言纤手两摆,一式“平沙落雁”,身体降落时,指触脚点,同时制住了两个甲兵,其他的人见状,心中大喜,抖擞精神,不到一会工夫,将所有甲兵都一一送回原位。
    梅儿气吁吁的走到甬道门口,猛然一掌,将门打开,一丝曙光透进,原来他们在此跟甲兵斗了大半夜,已近黎明时刻。
    大家把受了伤的朋三省扶到外面,韩剑秋替他洗净伤口,涂上“朱胶”后包扎好,始朝天深吸了一口气,释然道:“七险山道总算全部走完了,不过照我来想,烟斗老鬼决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前途恐怕尚多艰险呢!”
    语毕,又是一声慨叹,这个年轻人虽说有坚强意志,技艺超绝,然而经过一日夜的煎熬,几度生死脱劫,所以尽管英气透见眉梢,但仍掩不住那一脸疲倦之色。
    飞天狐笑着道:“贤契,别泄气了,经一事长一智,我老头子一生傲啸江湖,手头大大小小的狠仗不知经过多少,眼皮子底下瞧得起谁来,想不到给烟斗老鬼摆弄了两次,这笔帐我得好好跟他结算。”
    顿了顿,又道:“吉人天相,七险已度,朋老弟的伤势也没有多大妨碍,我看我们还是赶紧走几步,告诉烟斗老鬼,他以为天罗地网的七险山道,已被我们闯过来了,也让他开开眼界,莫以为宇内无人,一味自尊自大。”
    朋三省为飞天狐引得豪情大发,长笑道:“前辈快人快语,晚辈敬为先报捷音。”
    说完,一声长啸,清厉激发,震得山谷回响,树枝瑟瑟,山间晨起觅食的苍鹰,也被惊得引翅远扬。
    这位江湖豪士,顿忘腿伤痛苦,引吭长啸,一泄胸中郁闷。
    清啸乍歇,梅儿突然用手一指,道:“韩哥哥,你看那木牌。”
    韩剑秋凝目望去,只见上面写着:“诸位功力盖世,连度七险,冠绝古今,白草坡前,一快恩仇。”
    烟斗老人
    一同谨启
    无耳道长
    众人一看,便知对方是养精畜锐,迎战疲惫之师,但众人此行目的,就是要解决一切恩怨,何况这是生死之约呢!
    在大玄山的东边十五里处,有一片荒芜凄凉的斜坡,坡上坡下全生满了蓬乱的齐胫野草,而这丛丛的野草却是霜白色的,略带一点灰苍,因此,大家称它为“白草坡”。
    现在,这清晨,一个愁惨的、阴郁的清晨。
    坡顶,韩剑秋正盘膝坐在草丛中,形色显得凝重而肃穆,他对面,梅儿与罗秋并肩靠在一起,两把长剑斜躺在自己膝上,朋三省略带紧张的在抬头张望着,飞天狐冷漠的将目光投注向大玄山那烟雾凄迷的山顶。
    空气是寂静的,静得像是凝结了一样,除了寒风吹拂着萋萋草动之外,就只有他们几个人有节奏的呼吸声了,这是个肃煞的日子,看在人们眼里,想在人们心中的,也俱都那么血淋淋的了。
    几个人在寂静中休息,谁也没有说一句话。蓦地,只见山头人影闪动,刹时出现了数十名大汉,这些人先后从山峰掠下,现身之后便堵住通道不放。就在这时,山上响箭乱飞,人也越现越多,都向下如飞掠去。
    韩剑秋皱皱眉头,道:“烟斗老人与无耳道长可是想叫这些不相干的人来送死么?”
    飞天狐朝来路望去,道:“贤契,此中别有蹊跷,似乎不是‘无底洞’与‘鬼谷’的人。”
    韩剑秋也朝来人掠去,突然叫道:“咦,不对,那不是我娘舅吗?他怎么……他是怎么来的?”
    就在程云溪出现不久,玄风道长、太平道长,还有“百花剑”尚晓岚等人也相继出现,这些人都是两湖好手,他们是在接到“武林帖”后,纷纷前来支援的。
    程云溪当先越众而出,叫道:“秋儿,我们还正在忧虑你被困在山道七险呢,这下,为舅就放心了。”
    说着,和玄风、太平道长等人一齐走过来,韩剑秋忙着替他们介绍与自己一行认识,众人忙着向飞天狐行礼,又与朋三省见过。
    程惠兰与蓝毛女——小凤早已跟梅儿、罗秋互相介绍,聚在一起叙说沿途经过。
    韩剑秋道:“舅舅,你们怎么跑到山上去了?”
    程云溪笑道:“咱们早到一天,承‘恨天教’朋友看得起,一律以客礼相待,咱们却之不恭,倒是受之有愧。”
    忽听一人接口道:“程庄主好说了,敝教以仁义行天下,这便是一大证明。”只见“恨天教”那数十名大汉纷纷往两边一退,从山道中走下五个人来。
    两湖好手突见那五人出现,神色齐齐一动,有人低声说道:“‘恨天教’四大香主齐出,好戏只怕就要登场啦!”
    来的五人之中,年龄都在五十上下,其中一人韩剑秋识得是罗不全。太平道长走到韩剑秋身边道:“贤契,看清了么?靠左边那人乃是‘恨天教’‘天魁堂’香主黄震,第二位是‘地煞堂’香主熊扬,第三人是‘人魔堂’香主罗铮,第四人……咦,怎么‘阴魔堂’香主没有来,换上‘照胆’衣帆……他们四人之中,以‘天魁堂’香主武功最高,‘人魔堂’香主手段最辣,‘地煞’‘阴魔’两堂人品武功都不相上下,四人如今齐出,贤契,当心些。”
    韩剑秋知道“阴魔堂”香主被自己毁掉,“照胆”衣帆可能是递补上去的,也不出言说明,躬身道:“多谢道长指点。”
    “天魁堂”香主黄震身材高大,看来有如一尊山神,身子两边各悬一柄板斧,益增虎虎威势,只见他伸手朝韩剑秋一指,嚎声说道:“老罗,那小子便是姓韩的么?”
    罗不全点点头道:“此子功力不凡,黄兄切莫以貌取人,失诸大意。”
    黄震桀桀笑道:“老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什么事都变得小心啦,像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也值得害怕?”
    “地煞堂”香主熊扬叫道:“老黄,江湖传言不会有错,千万不可大意。”
    黄震冷声道:“我偏不信!”
    “人魔堂”香主罗铮道:“老黄,这事不能不信,‘追魂’、‘夺命’和古香主之事不说,难道他昨夜力闯‘山道七险’之事也假么?”
    罗不全适时道:“这小子扎手得很,四位千万不可托大!”
    黄震一听,神情突然凝重起来。
    韩剑秋星目异采一闪,洪声道:“韩某依照江湖规矩前来拜山,亦按贵教规定连闯七险,侥幸通过,如今贵教主为何还不出来?”
    他气度雍容,虽只短短数语,却不失名家风度,黄震大步迎了上来,哼道:“教主特饧黄某兄弟前来见客,你欲见本教教主,还需露几手功夫才行!”
    韩剑秋冷冷的道:“这样看来,你们是有意替烟斗老儿顶死来了?”
    黄震哂道:“用不着多说了,姓韩的,光是卖嘴皮的功夫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手臂一招,已把两柄板斧挥出,熊扬拨抽出单刀往右侧一站,衣帆拔出宝剑立在下首,罗铮屹立不动,看来他是以双掌对敌。
    韩剑秋哼了一声,大步走了过去,道:“非常对,黄震,我们便用那种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法吧!”
    他大步前行,眼看快到黄震身边,黄震右手板斧已扬了起来,斜斜一挥,劈了过去。
    韩剑秋身子微侧,熊扬大吼一声,单刀横掠,跟着攻出一招,不让韩剑秋前行半步。
    韩剑秋哂然一笑,铁伞轻轻伸出,“当”的一声,熊扬那一刀刚好劈在伞背上,他只觉虎口一震,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韩剑秋手腕一转,伞尖直向罗铮“风府穴”点去!
    罗铮双掌一错,猛抓而去,韩剑秋不待招式用老,铁伞又圈了回来,直点衣帆“志堂穴”,衣帆哪敢大意,宝剑封出,只守不攻,但望韩剑秋不要从他身边掠过就心满意足。
    韩剑秋点了点头,似是知道他的心意,铁骨伞从衣帆身前撤回,闪电般的向熊扬和黄震点去!
    他一出手便连袭四人,招式干净俐落,群豪在旁目睹,无不为之耸然动容。
    黄震大吼一声道:“好小子,真有你的!”双手抡动板斧,但见斧光霍霍,上下翻飞,以雷霆万钧之势反扑过去。
    罗铮、熊扬和衣帆也不怠慢,三人配合黄震招式抢攻,但见刀斧影,剑气掌风四下飞溅,四周气压几乎都快凝结起来,凛冽气劲向外扩散,站得较近之人只觉劲风拂面生痛,慌不迭向后暴退下来。
    “恨天教”四大香主联手,威势当真不同凡响,群豪只看得暗暗心惊不已,心想就算韩剑秋武功再高,要突破这等包围之势,只怕难如登天。程云溪的关切就更不在话下,一直注视斗场,两眼一瞬不瞬。
    只有飞天狐状极轻松,一面观看,还不住点头,面上绽开笑容,状似予韩剑秋嘉许之意。
    黄震等人一阵狠攻,晃眼攻出三十多招,四人都尽了全力,却把韩剑秋莫可奈何。突见韩剑秋在四人攻围之中,滴溜溜一转,铁伞暴然张起,旋疾如风,数声惨叫先后响起,黄震、罗铮、熊扬满身鲜血,跌退七步,仰天便倒,衣帆虽然好些,可是那条右臂已齐肘而断,一跤跌倒在五步之外,肩上血流如注!
    韩剑秋一举连毙三人,同时重伤一人,究竟用的什么招式,场中除了飞天狐一人之外,群豪没有一个人看得清楚,当黄震他们先后倒下之后,群豪才如梦方醒,刹时响起雷动的喝采声。
    风凄凄,草簌簌,气氛在无比的紧张中,还着无比的肃煞,而人们的心腔在狂跳着,热血在澎湃着,白草坡的景致融合着人心里的感触,好不惨烈。
    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一场激战的序幕,接下去将更是惨烈与残酷,群豪虽然为韩剑秋喝采,但也为即将爆发的激战而揪心。
    果然,从大玄山上十余乘快马正分草如浪,迅速往坡下接近。
    奔来的十余匹铁骑,全是黑鬃黑毛,马上骑士,亦是纯一的黑色衣袍,就有如十几团平地而起的乌云,滚滚朝草坡上推进。虽然尚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是,却能够体会出他们之间的一种气氛——一种紧张又沉重的气氛。
    飞天狐靠近韩剑秋道:“韩娃儿,当心他们另有诡计!”
    韩剑秋点点头,低促的道:“稍停与对方接头的时候,烦请前辈与我舅舅紧戒敌人奇兵埋伏,朋大哥与玄风、太平两位道长两翼掩护,其余各路英雄,连结成一环形,由我主中应敌,不到必要,各位无须动手。”
    说到这里,他又歉然笑道:“时间急迫,在下斗胆作主筹划,冒犯之处,尚请前辈恕罪!”
    飞天狐开朗一笑道:“韩娃儿,你少年英才,断事如神,设想周到,老朽马首是瞻,决无异议。”
    两湖助拳的人,见这位前辈都无异议,还有什么话说,太平道长道:“全不用客套了,韩贤契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
    于是,韩剑秋不再多说,霍然站起,目光投注斜坡上奔来的敌骑。
    这时,梅儿、罗秋、小凤、程惠兰四位姑娘俱已站起,她们略大韩剑秋背后一步的距离成为一排,让韩剑秋挺立在前面。
    近了,距离这边已不足两丈远近了……
    现在可以看出来人一共十二骑,可以说是兵分两路,左边为首者是烟斗老人,后面是他的哲嗣——假折手残龙殷仁昌,再来就是“无影花鞭狠公子”欧阳梦,再往后是一胖一瘦,胖的生得腰粗膀阔,满脸横肉,下巴上长有一颗生有黑毛的红痣,模样十分凶恶。瘦的一个缺少了一只右耳,倒吊眉,朝天鼻,削腮薄唇,露出一口黄板大牙,那副尊容就不堪承教了。
    最后一位,是个枯瘦干小的老头子,这老头子有双黄眼睛,塌鼻梁,又加上一把稀疏的黄胡子,十分不起眼,但看着他,却令人有种特别不安的感觉,就好像他的皮包骨似的瘦小身体里,含蕴着某类恶毒的冲动暴戾的力道一样,使人不自觉有些惴惴……
    右边则是“鬼谷”的人,无耳道长一马当先,以下是“夺魂掌”雷虎、“换魂掌”李豹、“邛崃双凶”老大,另外两人曾是韩剑秋手下败将,一是龙啸天,一是“金扣草鞋”吕花。
    身形甫现,“恨天教”徒一齐躬身跪拜,群豪心中跟着一紧,暗想:“恨天教主终于要出现了。”
    “恨天教”主烟斗老人须发俱银,手持一根旱烟杆,气度雍容,只是眼中阴寒之气太重,一望即知心性凶残,群豪见他个个紧绷着脸孔不敢仰视,当真是人的名儿,树的影。
    黄震他们自有“恨天教”徒去料理,烟斗老人唇角浮起一抹古怪的微笑,然后,望着韩剑秋,以一种十分平静徐缓的声音开口道:“韩剑秋,仇九娘你半点纠葛也沾不上,你为什么横插一手,废去我教弟子罗不全武功?”
    韩剑秋似在回忆,他仰着头,半晌,淡淡的道:“是我看见哑夫瞽妇不应惨死,所以,才伸手拉了他们一把。”
    烟斗老人深沉的一笑,道:“你可知道,那是本教私事,胡乱伸手会有什么后果?”
    他在说话的时候,回眸瞥了一眼他的手下们,但是,就在他目光尚未转回的一刹那,他的身体没有作任何纵跃的动作,整个人已突然飞向了韩剑秋,几乎快得像瀑布下泻,旱烟杆在一溜寒光里带着尖啸,击向了韩剑秋脑门。
    这种攻击方式,韩剑秋早就注意到了,他暴闪而出,同时一招“千缠手”抛出,掌影如刀猝掠,烟斗老人阴笑着连施十六转躲开,在这旋转中,他的旱烟杆便舞起漫天的芒彩,在穿泻交织的劲力排荡下猛罩对方。
    烟斗老人在他这柄旱烟杆上的凌厉招式,已有数十年的火候,所以施展起来,也就异常纯熟与老练,非但如此,甚至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是以他甫一展开攻势,韩剑秋即已感到敌人招术的凌厉及雄浑,这种深湛的造诣,韩剑秋确见得不多,不过,却也没有出他的意料,在他的想法中,“恨天教”教主所具备的本事,便原应如此。
    凌空的身形突然急速飞旋,韩剑秋在寒芒闪眩的光条中穿射弹跃,每在翻腾之时,俱是出手如电,挥伞如风,以纵横迸飞的伞招,来牵制敌人连绵不断的攻扑。于是,两条人影追逐奔掠,此起彼落的,一刹旱烟杆呼啸耀眩,一刹铁骨伞伸缩攫劈在,在光锐的劲风声里,两个人追搏于宇宙之间,拼杀在古今流光之内,将天下幻为一粟了。突然,殷仁昌暴叱一声,用手指向斗场——
    那一胖一瘦“恨天教”高手,立即飞身而起,扑向正在激战的韩剑秋。
    两人别看模样不俏,动作之间却是快速俐落到了极点,胖的那个使一对“龙口环”,瘦的这一位展一柄“鬼角斧”,两个人配合得又巧又快,眨眼间已来到韩剑秋身侧,闷不吭声的便攻了上去。
    他俩快,却有人比他更快,就在这一胖一瘦两位仁兄快要够上韩剑秋时,斜刺里突然闪出两人,铁铸似的四只鬼手便接下了“龙口环”、“鬼角斧”。
    这两人出现,只有飞天狐、小凤两人认识,再来就是无耳道长,龙其是无耳道长一见到两人,心里就发毛,原来这两人正是“天外一邪”两个徒弟——“天煞旁门”、“地煞左道”两兄弟。
    小凤一见两人出现,心中狂喜,尖叫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她一边说,人已逐渐走近斗场,“天煞左道”一边与敌纠缠,忙叫道:“小师妹,别过来,你好好的照顾你的朋友,这里有师兄我……”
    小心戒备着的朋三省,这时沉不住气,他一挥“九菱鞭”
    往前一错步,大吼道:“好一批吃烂饭,打群架的邪鬼孙,你们‘恨天教’就是以这等法子充红起来的?行,老子也就一并将你们照顾了吧!”
    殷仁昌奸笑道:“看你这一只眼,粗俗不堪的样子,便也晓得你不是顶天的货色,你不服气?好,欧阳师弟!”
    “无影花鞭狠公子”欧阳梦一跃而出,沉沉的答道:“在!”
    殷仁昌阴恻恻的道:“师弟,我们不可忘了礼数,先报名号,后宰活人!”
    欧阳梦唇角挂起一抹微笑,斜睨着朋三省,道:“‘恨天教’教主大弟子‘无鞭花鞭狠公子’欧阳梦!”
    朋三省一下子犯了昔日毛躁脾气了,他狂笑一声,指着欧阳梦道:“你他妈还在那里得意洋洋,自以为你真像个人种?狗踩的混帐,你只配做兔儿爷!”
    欧阳梦神色一变,抬抬手,道:“不管是什么,一只眼的,你过来尝试一下,心中就有数了。”
    朋三省怒吼了一声,手挽“九菱鞭”大步行去,边咆哮着:“很好,老子正想掂掂,你他妈有没有个人的份量!”
    他甫始走出两步,后面梅儿高叫道:“朋大哥,且慢……”
    朋三省回首道:“有什么不对么?梅儿姑娘……”
    他那个“娘”字还在舌尖上打转,一声凄厉怪笑起处,一片强猛得有如铁槌似的劲道,已突然撞向他的背脊。
    朋三省才觉有异,立即扑向一边,但是,人影倏闪,又是六股劲风分自六个不同的方向,呼呼轰轰的罩到!
    这一下,朋三省才尝到了滋味,他心知不妙,在连连闪跃下虎吼一声,三不管的挺入猛冲向前!
    对方——“无影花鞭狠公子”欧阳梦,动作捷如飘风,他毫无声息的挪出三步,花鞭抛起一个半弧,猛的往内一合。
    狂飙猝掠,有如巨浪掀天,朋三省一击不中,整个人便被那片狂飙的边缘撞得飞起五尺,一屁股跌坐在地。
    欧阳梦狂笑如枭,随身急进,抖起十六鞭立砸朋三省,朋三省虽说跌得头晕脑胀,骨节疼痛,却十分清楚明白,他怒骂一声,连连就地翻滚,同时“九菱鞭”顺着滚翻之势,飞快暴掠,黑影闪烁间,草茎齐飞。
    斜刺里,一抹银芒猝袭而至,竟毫无声息的指向欧阳梦!
    顾不得再行追击朋三省,欧阳梦一个翻腾转回,身形如电挪移中,陡然一十七鞭回敬过去。
    不错,这出手援救朋三省之人,正是梅儿。
    梅儿的青钢剑伸缩吞吐,宛如流光电闪,畅顺极了,也俐落极了,她身如行云,速走速转,而手上剑便一波接一波,一轮又一轮的刺向欧阳梦。
    那欧阳梦一边挥鞭对帮,嘴里淫邪的道:“小娘子,前次师父亲口答应我们的婚事,想不到你竟逃婚与人私奔,看你今天还往哪里跑?”
    梅儿剑出如风,刺截闪掠宛如龙翔风舞,她冷冷的道:“卑鄙的东西,你们师徒根本就不是人,一对畜生!”
    鞭影呼轰中,欧阳梦邪笑道:“你还没试过,怎么会知道呢?”
    他那污言猥语,梅儿充耳不闻,将一套“飞凤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左手不时发出碎指神功。
    他们两人的激战方才展开,在草丛中滚出了老半天的朋三省已经翻身起来,飞天狐因为要策应全局,防范敌方奇兵突击,是而不能上前扶持,小凤又是关注,又是焦急的叫道:“朋大哥,你伤了不曾?”
    朋三省用力活动四肢,苦笑道:“还好,没有什么伤,只是方才跌得有点发晕……”
    按理,朋三省并非如此不济,主要原因是昨夜闯七险山道,及在弱水中舍命传话,元气大损,事后又没有得到充分的调息,后又被甲兵刺伤腿部,运转不便,再则欧阳梦那一阵攻击又突如其来,这种种因素加在一起,才出了这么大丑。
    飞天狐忙道:“快过来,老弟,不要轻举妄动!”
    他话还没有说完,对面殷仁昌已冷凄凄的一笑,带着一脸轻蔑不屑的表情道:“我还以为姓韩的找来些十分名家帮手为他助拳撑腰呢,原来却是请来这一群饭桶!”
    朋三省正要走向飞天狐那边,闻言之下不禁怒气顿生,他猛的站住,朝着殷仁昌破口大骂道:“放你妈的狗臭屁,你以为你又是什么不得了的英雄霸才,说穿了一个铜子不值,也不过就是个弑师灭祖,偷学来的几手把式,再加上仗着人多手众,专门打烂仗的下三流毛贼罢了。”
    殷仁昌面色倏变,他冷森森的道:“你死定了,一只眼的!”
    朋三省昂然不惧,吼道:“你试试看!”
    殷仁昌眼皮也不抬一下,冷冷的道:“把那混帐东西给我宰了。”
    巨汉躬身退下,转过来,手指朋三省,声如闷雷般道:“我是‘恨天教’大能坛坛主‘黑头陀’范铮福,一只眼的,你过来领死吧!”
    朋三省咆哮一声,吼道:“你是个驴鸟!”
    “黑头陀”范铮福那和平板、冷酷,而又略现得呆滞的黑脸孔上,浮起一股兽性的愤怒,他喉头闷嗥一声,像头疯牛似的冲向朋三省。
    朋三省暗叫一声:“乖乖!”不敢怠慢,一个虎跳腾起,“九菱鞭”便是连环不绝的扫去了!
    那范铮福身躯虽是巨大笨重,但行动却快得出奇,他微一侧身,挥起那撑天柱似的纯钢“行者棒”,呼呼轰轰便碰迎而上。
    朋三省那敢硬碰,他立即鞭走蛇形,偏斜轻刺,闪电般展出七招五式,范铮福毫不退避,又是狂风暴雨也似的十七棒横扫千里般挥了过来。
    两个人这时一对上,朋三省可是又吃足了苦头,敌人身大理不亏,力气足,一根纯钢行者棒,施展起来宛似风卷残云,更有雷霆万钧之势,逼得他闪挪跳窜,团团打转,没有一刻也已浑身见了汗。
    隔山观虎斗的殷仁昌,在那里声声冷笑道:“差劲,差劲,若大的口气,却就这点能耐而已!”
    罗秋闪身而出,冷冷的道:“殷仁昌,在这个时间就说风凉话,未免太早了。”
    殷仁昌神情一愕,干涩涩一笑道:“小师妹,你怎么也来了?”罗秋道:“姓殷的,你还有脸叫我‘小师妹’,你为了偷学本门奇技,诱拐师姐,逼死恩师,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今天我来就是要挖你的心,祭告恩师、师姐,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殷仁昌嘿嘿冷笑道:“我不妨告诉你,小师妹,如果单凭韩剑秋杀死黄震他们的那一点武功,那不足为恃,若只是靠现在这一伙子人,那你们更注定失败,家父功力之深,是你们所预料不到,而方才加入助阵的那三人,更是本教‘大义坛’、‘大勇坛’和‘大能坛’三位坛主。本教共设八坛,依序为:大英、大义、大勇、大智、大烈、大威、大雄、大能。大义与大勇两位坛主,业已与天地二煞对手了,现在打得独眼粗鲁狗才满地爬的,是‘大能坛’坛主,尚有五位坛主未曾出手,再过来是‘追魂’、‘夺命’双使,如今‘追魂’已由小师弟欧阳梦继承,姓梅的女娃儿,凭仗飞天狐那几手妄想赢他,也未见有什么胜算希望……”
    得意又阴诡的转了转眼珠子,他又续道:“至于‘鬼谷’的朋友,如今已与本教联盟,谷主——无耳道长,现在是本教副教主,现在他们还没出马,所以你们断命飞魂,也不过只是迟早之事而已。我原有意杀死你以灭口,现在事情已经揭开,杀不杀你都无所谓,假如你想活下去,今后做一个平凡的女人,我可以网开一面,叫他们放你走。”
    罗秋十分有趣的一笑,竟然一点也不激动,平淡的道:“殷仁昌,你这分析倒是非常乐观而简单,不过依我看来,情势似乎并不像你所说这般变化呢!”
    殷仁昌凄凄的一笑,道:“你以为与我只是因为立场不同而各取的看法罢了,事实终归是事实,我可以断然告诉你,小师妹,得到最后胜利的人,必是‘恨天教’无疑!”
    罗秋目光闪了闪,沉缓的道:“我倒不以为然。”
    殷仁昌斜瞄着罗秋,道:“用不着嘴硬,罗秋,结果如何,你我全是瞎子吃汤圆——心里有数,光是吹大牛是不行的,甚至对飞天狐,嘿嘿!我们也有处理及消灭方法。”
    罗秋不怒反笑,道:“是么?”
    殷仁昌阴阳怪气的道:“罗秋,你便故意做那淡然之状吧,看你能够扮到几时!”
    与罗秋并肩卓立的小凤,她多少承受了“天外一邪”那种邪气,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时突然暴出,道:“殷仁昌,听你一个人自吹自擂,胡说八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就是痴人说梦话吧,你也该拣了大黑天,你这不成气候的东西,却偏偏在朗朗乾坤之下信口雌黄,妖言惑众,呸,真个厚颜无耻至极!”
    殷仁昌神色大变,他咆哮道:“不知好歹的贱婢,你是谁?”
    小凤“嗤”了一声,道:“你姑奶奶姓韩叫小凤,韩剑秋之妹,‘天外一邪’之徒,至少比你这弑师祖狂徒,关着房门做那邪梦的井底癞蛤蟆高明!”
    殷仁昌几乎将肺也气炸了,正待不顾一切发出围攻号令,那一边突然响起一声朗笑:“乖徒儿,骂得好,为师当浮三大白!”
    而就在这时,一声使人毛发悚然的尖锐惨号倏起,在众人惊惶的巡视中,与“地煞左道”交手的那个使“龙口环”的胖大汉子,业已凌空打了个滚,朝坡下摔出,每在身体的翻滚间,俱有一大口一大口的鲜血喷出。
    这个人,是栽在“天煞旁门”一记“天罡煞”上了!
    韩小凤目睹此状,不由娇笑道:“殷仁昌,情势变了吧?
    果然不似你想像中那样乐观呢!”
    他们说着话,飞天狐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人,那人才一现身,即道:“二哥,你该自己下去,烟斗老儿清了过节,好让韩娃儿抽出身来了断父母血海深仇!”
    飞天狐骤见此人,忙道:“三弟,你……”
    来人正是邪中邪——“天外一邪”!
    “天外一邪”莞尔道:“二哥,别这样看我,人总是会变的,就像你,不也正邪参半么?为了韩娃儿差点送掉老命,这岂是邪者之举!”
    这位邪中邪的确变了,变得像是另外一个人,飞天狐心中一喜,忙道:“三弟,这里……”
    “天外一邪”道:“你去吧,我知道你是负责全盘策应,其实这策应工作何止你一人,还有老笑、‘赛关羽’与‘遁世一狂’龙老弟,他们不到必要时不愿现身,我是因为你尽让孩子上阵,才不得不现身替下你……”
    飞天狐忙道:“如此就有劳三弟了。”说罢,便往斗场走去。
    那边,“恨天教”人群中,这时已全沉不住气了,在人群中走出六人,其中一个脸色焦黄,一脸烟容的中年人物窜向前来,气极败坏的叫道:“少教主,请马上下令围杀,‘大勇坛’何坛主业已殒命了!”
    殷仁昌又急又怒的叱道:“你慌什么?哪有这等沉不住气的?丢人现眼也不是这样丢人现眼法,不要多说,我自有主张。”
    那位仁兄急得直躲脚,道:“少教主,刻不容缓了,我们如果再不合力,全体入战,只怕就要吃对方各个击破……”
    殷仁昌眼睛一吊,狠狠的道:“大胆的罗宗成,亏你还是掌着本教‘大烈坛’的人物,就似你这等惊惶无主的窝囊样子,还能成什么大器?你竟敢顶撞起我的谕令来?你是想造反是不是?给我滚下去!”
    叫罗宗成的那个“大烈坛”坛主,原来焦黄涩涩的面孔,此刻就越发变得灰土难堪了,他硬着头皮嗫嚅的道:“尚请少教主息怒,本座之意只是……”
    不等他说什么,殷仁昌又吼道:“用不着再说下去,在这里是你发号施令还是我?听你的还是我的?难道说我的什么策略尚须经过你来指点允准么?罗宗成,此间事了,回去之后,你自到执法处请罪!”
    罗宗成顿时脸色大变,惊惶的道:“少教主,这……这……这不是莫须有么?”
    殷仁昌厉叱一声,额上青筋暴起,愤怒的道:“什么?你还不服?你还以为冤枉?反了反了!”
    在那里分成三处斗得火热,这里“恨天教”却在闹着了内讧,殷仁昌自“断肠山”回来后,处处以少教主自居,对待他父亲的那些手下,从不暇以颜色,毫不予人转环之路,最要不得的是独裁霸道。如今那“大烈坛”坛主罗宗成竟然在敌人之前与他顶辩——虽然罗宗成乃是出于一番善意,但这位专横成性的“恨天教”少教主,却认为此乃损害他尊严而不可宽恕的罪行,在一股突起的怒火中,他也不管这是什么时机地点,立刻发作,破口啸吼不止……
    与韩剑秋正在作垂死拼斗的烟斗老人,这时殷仁昌在那里大骂属下,他自是听得十分清楚,一面奋力抵抗,不禁一边低声诅骂,他知道今日一战不管胜败,八位坛主已再也挽不回来了。
    和他并肩作战独斗“地煞左道”的“大义坛”坛主,虽然也在咬着牙硬撑,表情上,却亦涌起一片极端不安之色——自然,他的不满乃是对着殷仁昌。
    另一起,“无影花鞭狠公子”欧阳梦,更是不满了,殷仁昌没有回来以前,举教上下无不尊之为少教主,如今,这权利不但被剥夺了,而且处处还要吃排头。
    那“大烈坛”坛主罗宗成此刻是不甘、不服,又怨又恨,加上敢怒而不敢言,他低着头在挨骂,心里业已将祖宗十八代全骂翻了!
    唾沫星子四溅,老脸通红,殷仁昌还尖吼,道:“我现在且不与你多费唇舌,给我滚下去。你这种大逆不道的叛行,待我回去再慢慢和你结算……”
    他正越骂越起劲,越说越威风之际,就仿佛来自虚无,一道金蛇似的白电闪,蓦然自斜刺里射来,由于这一抹金灿灿的芒彩太过快速与玄黄,几乎刚才发觉即已到了眼前,因而殷仁昌在大吃一惊之下,险险乎就没有来得及躲开,他怪叫着猛然双臂后抡,稍差一丝的跃开三尺,但是,“嚓”的一声,他那长袍下摆,却已有巴掌大小的一片,被对方削落!
    嗯!这猝掠者是罗秋。
    罗秋之所以此刻猝起发难,主要的是看见韩剑秋已由飞天狐替下来,他想,自己这一发动,韩师哥决不会坐视,正好趁此除去此獠,为恩师报仇,以正门规。
    但是,韩剑秋并没有过来,只嘱咐小凤道:“小凤,协助秋妹共诛此恶!”
    说罢,他已走到无耳道长那边去了。
    殷仁昌那一张脸,业已惊成了蜡黄,他右手翻处,一颗黑黝黝的怪异兵器便现了出来,那是一颗“焦钢”铸造而成的鬼头,这颗鬼头的容貌打造得恐怖无比,丑恶异常,但面孔的棱角突出,又将那一条条突出的棱角,打磨得锋利如刃,鬼头顶上,更嵌着一支三寸长短又尖又锐的独角,只要看上这玩意儿一眼,即能明白它的霸道与歹毒。
    罗秋和殷仁昌同门多年,当然晓得它的名字,它叫做——“魔面套”。
    罗秋挥出一剑,将对方逼得如此狼狈,却未乘势进逼,她手执那柄金光夺目,尾芒闪耀的奇古长剑挺立不动,而金色的吞口与金色的剑把,与刃锋所泛出的金辉互相映耀,甚至将她的面孔也反照得有些金晃晃的了。
    殷仁昌胸口急剧起伏着,惊魂甫定,不由跳起脚破口大骂道:“好个卑鄙无耻的小婊子,你,你,你……你这小娼妇,本来我还留有一片好心,放你一条生路,现在饶你不得了,我将活擒你赏给教徒,让你尝尝千人跨,万人骑的滋味!”
    罗秋粉脸通红,怒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