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这里,“了”字未了的音韵里,这名大汉已狂号跳了起来,“袖中刀”透过他的胸膛穿过这边,面色死白,四肢犹在疯狂而痛苦的挥舞……
另外两名形容凶悍的大汉,整个惊得怔住了,眼前的景象是何等凄厉,又何等尖锐!纵使他们见过死亡的血腥,但血腥与死亡之间,却也分了很多级,无疑的,此刻所见是最残酷的一幕。
韩剑秋的身躯迅速落地,他猛然一旋,插在袖中刀尖上庞大的躯体已翻滚着飞出——正砸向另一名满口金牙的凶悍大汉。
同一时刻——
斜刺里一个叫张彪的凶悍大汉,他双眼血红,手执戈笔直指向敌人的心口上,看得出他的满口牙具都在紧挫着,显出一付势不两立的形态。
韩剑秋手上的尸体甫始丢出又立即回身,对方戈笔一抖一圈之下已插向他的咽喉,他头微侧,蓦地矮身,“袖中刀”像天际闪过一抹流星猝映猝灭,“砰咔”一声脆响,那条戳来的金戈已被他一击震断。
叫张彪的汉子乃是“黑山神”申虎的得力助手,关外没遮拦的好汉,功夫十分了得,由于天生神力,再加上在这根金戈上浸淫了十五年的时光,所以赢得“铁马金戈”的雅号。
此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才在交手第一回合就折了兵器,他骤觉手上一震一轻,自己心爱的金戈已断了三分之一,还没有来得及有第二个念头,一只手掌已鬼影一样猝然斩来。
“铁马金戈”张彪惊骇的呼叫一声,拼命侧身窜出,然而,就像是他自己扑上去的一般,“袖中刀”已“呼”的一声,闪着层层的光芒,那么准确的一砸而下,“噗”一声闷响起处,将他的脑袋切成两片。
那边,满口金牙的凶悍大汉刚刚接住自己同伴的尸体摆下,这里又死了一个,他的目光才触及,韩剑秋仿佛本来就站在他眼前似的。
惊得他“哇”的一声大叫,就地一个翻滚滚出,一个仅存一只独眼的大汉与“黑山神”申虎,闷不吭声的分开左右猛扑了上来。
独眼大汉使的兵器怪异之极,是七个金质骷髅连成一串,每一个骷髅头双耳开有小孔,就在兵刃挥舞之际,能发出“呜呜”的夺魂异响,这件兵器有个名字,叫做“骷髅串”是种相当霸道的家伙。
“黑山神”申虎,他与独眼大汉甫一上来,倏然分开,刀光如匹练也似卷成了十三道金芒,交织着罩向敌人,骷髅串所发出怪响,狂风般夹击合攻。
这时,方才狼狈退出的“多臂魔僧”又气涌如山的反扑了回来,一柄水磨镔禅杖照面之下,三七二十一杖分成二十一个不同的方向横扫直捣。
韩剑秋斜一闪,弹升半空之中,千万条寒光亦于同时自其身上发出——“千剑照红妆”再度施展,申虎与独眼大汉一怔。
就在他俩一愣之间,独眼大汉的一颗头颅已随着一道光芒飞出,申虎忙纵退十丈之外,但胸前,腿上亦到处翻卷着红嫩嫩的肉痕。
而多臂魔僧亦已四肢折断的在一旁吁喘着。
韩剑秋急急换了口气,正要作下一步行动,却忽发现一名黑衣劲装大汉正拼命朝罗秋停身之处奔去,他手中执着一柄锋利鬼头刀!嗯!现在,他已隔着罗秋容身之处不足三四丈了。
韩剑秋眼珠子一转,用脚尖直挑上遗留的一柄长刀,长刀被挑起的一刹,他已猝而倏射向“黑山神”申虎身上……
一个声音惊恐的大喊道:“申爷快躲……”
正在慌乱移动中的一群,包括“黑山神”申虎在内,听到这惊恐的喊叫,俱不由心头一震,纷纷四散逃避。
韩剑秋豁然大笑,身形仿佛是那柄长刀冷芒的一部分,紧跟着猝然射出,在空中他双臂向后一挥,像是夜空中一颗流星,那么快捷的眨眼间已飞越过长刀,宛如生着光辉的芒尾一样长掠而回。
唔!那边黑衣劲装大汉已距罗秋还有一丈多远,现在,韩剑秋隔着他尚有近十丈之遥。
韩剑秋双臂倏振,人又腾空三丈,大喝道:“照打!”
黑衣劲装大汉正向前奔起,这两个颤抖而充满了一股无比煞厉的啸叫字音,钻入他的耳朵,骇得他猛一哆嗦,不由自主的“蹬蹬蹬”连退三步。
同一时间,一溜寒芒猝射,其疾有如天际闪电,准确无比的嵌进黑衣劲装大汉脑门,竟是那块狰狞有如恶鬼的“快意亲仇”的信符。
那边,蔡梓辉以及申虎似在重整旗鼓,刀锋在黯淡星光下泛着寒光,只是,一个个脸色都是青中发白,不大正常……
韩剑秋仍然站在那里,神态平静的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他连正眼都不向环伺四周的敌人看一下,自管执着衣衫的下摆在擦拭那长有一尺半的“袖中刀”,刀的身上,血迹深浓。
有三个不怕死的角色正从孔林的树荫掩了过来,他们忘记月华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映在地上——
韩剑秋嘿然冷笑。
悄无声息,那三条人影猝然扑下,一柄吴钩剑,一根狼牙棒,一条钢骨鞭,分成三个不同的方向,却在同一时间猛击而来。
韩剑秋暴声洪笑,身躯不闪不动,那么准确的将手中“袖中刀”在适当的部位与角度脆落的击出,人影瞬间晃掠之下,那三名狙击者已踉跄不稳的退击出去。
大吼一声,那三名被震退的朋友又拼命合扰围上,三件兵刃带着破空锐风凶狠的招呼上来了。
韩剑秋身形微侧,“噗”的一下俯向地面,三件兵刃自他背上掠过,当他们来不及再做应变时,“袖中刀”“呼”的一响中,硬生生削断了三双人腿。
申虎他们重新布署好,又围了过来,申虎努力吸了口气,勉强压制心头的激动与惶悚,他艰涩的道:“姓韩的……你好歹毒!”
韩剑秋笑了笑,道:“恐怕比你们对付一个女子的手法仁慈多了!”
申虎咬着牙,道:“你不要得意,姓韩的,你今夜逃不掉的,这才只是开始,隔着结束还远得很,你不妨睁眼瞧着,看看是我们全军尽没,还是你尸横孔林?”
三十一
韩剑秋冷冷的道:“我就正在等这个结果。”
站立一旁的“玉魔书生”蔡梓辉咬着牙,语声迸至唇缝道:“申虎,就算今夜我们全死绝了,也不能放过这畜生生还……”
申虎喃喃的道:“我会的。”
一声狂笑起处,韩剑秋已在一片银芒闪耀中,带着四溅飞射的满身莹光流电般掠进,这情景直是令人目眩神迷,他已能将体外的光辉融入于本身的躯体上,这虽是刹那之间的幻想,却也够得上匪夷所思了。
前排的几名劲装大汉还未来得及挥舞兵刃,袖中刀“呼”的一声长啸,一连串的骨头碎裂声加杂在凄厉的嘶号里传来,热血迸溅中,已似狂风扫落叶般栽倒四名大汉。
“黑山神”申虎大叫一声,舞着手中的双头铲直掠而上,惨怖的大吼道:“兔崽子,老子跟你拼了。”
韩剑秋身躯落地,袖中刀闪晃起千百条匹练也似的光带暴卷而去,照面之间,已将申虎逼得左架右拦,极为狼狈的连连后退。
两条人影厉叱声中,一条倒须鞭及一条蟒鞭,在空中打着呼啸分缠向韩剑秋上下盘,韩剑秋哼了哼,袖中刀一扬直捣,左掌划却起一道飘忽的点线颤抖着劈去,攻击者“嘿”了一声,迅速退后……
韩剑秋身躯蓦地腾空,在空中一个急旋,袖中刀洒出万千晶点,“呼呼”的号叫声响得宛如冤鬼夜泣,那两名使鞭者还未来得及再退,已像突然吃醉了酒似的双双摇晃着倒下,他们身上俱布满了拳头大小血窟窿。
韩剑秋一咬牙,左掌电闪般朝再度扑上的“黑山神”申虎劈出十七掌,暴翻之间,袖中刀已自一名掩到身后的高大敌人的胸膛插进又拔出,刀尖映着寒光一晃,斜偏着砸飞了两个手执短戟的壮汉,手肘猛缩之下,袖中刀急啸着硬磕掉了一把三环大砍刀,刀身一擦忽起,那名大砍刀主人的睑上五官,已被捺擦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了!
韩剑秋发狂了似的一挫身,袖中刀呼啸着急攻申虎,在一片汪洋盘盖下的银光里,申虎素以擅长“万宗铲法”竟已丝毫施展不开,七招之下,他的短柄“双头铲”已然被脱手震飞。
“玉魔书生”蔡梓辉幻舞“反七剑法”,那道缤纷的剑芒已迅速罩至,双腿于同一时间倏扫对方下盘。
韩剑秋闪电般侧身斜转,袖中刀快得似天际流星,在缤纷的剑芒一丝丝空隙间,飞点蔡梓辉双目,银光浩荡中,他的左掌已一平倏斜,一招“潜龙在渊”猝斩“玉魔书生”踢来的那只腿。
“咔嚓”一声,刺耳的折肢之响传来,蔡梓辉大吼一声,重重摔倒,韩剑秋低沉的道:“蔡朋友,抱歉了。”
“了”字出口,袖中刀的刀尖已插进了“玉魔书生”的小腹,一开始,他就折在韩剑秋的手上,那时候,他就应该明白不该卷土重来,作侥幸的一搏。
“黑山神”申虎面色已变为绛紫的在地上连连翻滚而逃,他的双手虎口全已震裂,鲜血淋漓中,他的目光震骇得发觉,己方的人皆已在瞬息之间死伤殆尽。
心胆俱裂之下,他急忙挺身跃起,当他尚未回头注视,一阵巨大的痛苦令他几乎又倒下去了。他低下头,一柄尖锐的刀尖端正透出他胸膛之外,全身蓦地痉挛了一下,申虎肥胖的身子软软倒向尘埃,袖中刀自他背心滑出,沾满了厚厚的血迹。
韩剑秋怔怔的注视着自己手中的刀,好半晌,目光再在四周移动,地上都是些形状惨怖的尸体,都是滩滩点点的鲜血,各种不同形状的兵器丢置一地,这是一幅踏踏实实的地狱图。
他缓缓走到罗秋停身之处,正待弯腰将罗秋抱起移往他处疗治,一阵刺耳的笑声,几乎震破耳膜,韩剑秋赶忙双手抱拳,朝空一揖,道:“笑老前辈,前承赐‘长青丸’,铭感五衷,迄今十数载,未睹前辈风采,未知近况可好?”
语声中,从林梢飘下两人,其中之一正是那瘦小精癯,双目神光十足的“笑魔”。
他身后的同伴,却是位身形胖大,红光满面的秃顶老者。
这时“笑魔”脸上,正流露出一股十分奇特的神色,似惊异,又似赞叹,双目毫不移动的凝注在韩剑秋的脸上。
韩剑秋心中毫不畏惧,相反的,竟然有那么点孺慕的表情。
此刻,“笑魔”洪声道:“好小子,十几年前老夫给你两人分服‘长青丸’那女娃儿呢?”
韩剑秋道:“那是梅儿,其为‘飞天狐’老前辈门徒,日前已回无边岛,数日后,我们在‘无底洞’会合。”
“笑魔”又是哈哈笑道:“好小子,真难为你,学得这身艺业,十几年前,老夫并非舍不得那件捞什子‘无形衣’,实是你对武功未窥堂奥,且你年尚小,给了你,反而使你遭到邪魔觊觎,惹下杀身之祸,现在,我倒放心给你了!”
说罢,便从身上解下一个丝囊,递给韩剑秋道:“这就是武林人梦寐以求的‘无形衣’,现在一并给你.希望今后好自为之,多为武林正规范,立善果。”
这突如其来,倒使韩剑秋有些感到手足失措,呐呐的道:“笑前辈,这……这……”
“笑魔”道:“好小子,别这呀,那呀,谁叫我对你投缘呢!
地上的这女娃儿也需急治,你从粟伯贵那里得到那些珍贵药物,治疗起来,当不是难事。”
韩剑秋惊讶道:“笑前辈,你都知道啦?”
“笑魔”道:“这就是说投缘嘛!自从给你服下‘长青丸’后,我就无时不想起你这娃儿,以后就一直跟着你,你误练‘九九归原掌’走火入魔,飞天狐老儿丢下你这娃儿前往寻取解药,老夫也跟着去了,以我们两人之力才赶走了‘白毛邪蛇’。等到解药到手,你又失了踪,真把我与老狐狸急得到处找,后来才发现你已痊愈,而且被‘痴情双剑’之一的‘折手狂龙’所收……”(以下缺四页)
想得到她会猝然给他一个耳光。
再说韩剑秋双手触着罗秋软绵绵的胴体,不敢分心,压根儿不晓得罗秋醒过来。
韩剑秋只感到脸颊上一片火辣辣的,相当疼痛,嘴角缓缓流了一条殷红的血丝。
还好,罗秋重创在身,劲力可说已失,否则,这一掌可真够韩剑秋吃不完兜着走。
韩剑秋连忙放下手中的刀,左手抚着面,苦笑道:“秋妹,我是在为你疗伤,实在是不得已!”
罗秋看清了,眼前竟是自己魂萦梦系,苦苦寻找的师兄韩剑秋,忙道:“韩哥,怎么会是你?”
忽又皱起眉头,“嘤咛”一声,用手捂住双峰,无力的躺了回去。
韩剑秋连忙接着罗秋,缓缓放倒,道:“秋妹,你不要乱动。”
罗秋忍着剧痛,在枕畔微一点头,望着韩剑秋细声的问道:“韩哥,是你救了我?”
韩剑秋看到罗秋胸前适才取出倒钩的伤口,血流如注,赶忙取出“朱胶”抹上,止住了血,然后轻声说道:“是的,你不要说话,我正要拔去那暗青子。”
罗秋点了点头,想到自己裸着身子,只穿了一条亵裤,虽说是自己心上人,总是有点那个……一想到这里,不禁两颊飞上了两朵红云,羞得说不出话来。
韩剑秋目睹此景,也知道是为了什么,连忙吸了口气,眼观鼻,鼻观心的道:“秋妹,你我皆是武林儿女,又情属师兄妹,请不要拘泥,事非得已!”
罗秋娇羞地点螓首,细声的应道:“唔!”
韩剑秋又说道:“你胸前伤处的暗器,愚兄已替你取出,暗器中装有倒钩,不得不用力挖出,待会取出另外两处的暗器后,愚兄再助你一臂之力,调匀体内真元,然后敷上药,就不碍事了。”
罗秋点点头,目光挑起,悄悄注视着这阔别数载的师兄,如今长得更英俊挺拔了。
韩剑秋不敢正视罗秋,沉声道:“取出暗器时,可能很痛,愚兄怕你受不了,想点住你的‘黑甜穴’,减少你的痛苦。”
罗秋双手仍然捂着双乳,摇了摇头,坚决的道:“不!韩哥,我受得了,就让我这样看着你,好么?”
韩剑秋一捏罗秋瑶鼻,笑道:“小调皮!”
当下也不勉强,举起了刀,在灯上烤了一会,然后在罗秋小腹上挖下。
罗秋脸色陡地一变,一阵剧痛使她浑身颤栗不止,原来捂着双乳的手,垂了下来,紧紧握着双拳,又露出那丰满撩人的双峰。
“好了!”
韩剑秋用力一挑,取出了两支暗器,拭了一下汗水,道:“还好,入腹不深,否则恐难救治。”
说罢,又用“朱胶”在伤口涂抹了一次。
罗秋强作了一个笑容,点了点头,但韩剑秋知道她是咬紧牙根,忍着痛苦,举起了刀,朝着罗秋道:“秋妹,再忍耐一下,还有一处。”
剩下的一处,分在两腿上,左腿三支,右腿两支,入肉最深,仅仅露出一点点尖端。
韩剑秋吸了口气,伸手按住罗秋的左腿,只感手上传来一阵烘热,手不由自主的振了一下,那里离私处只不过两指幅。
罗秋娇躯也是一震,两眸紧闭着,一张俏脸,红得像一块红布。
韩剑秋艰辛地吞了一口口水,左手用力按下,右手的刀轻巧的刺下,用力一挑,两支暗器“叭”地一声,已被挑出。
“嗯!”
罗秋又呻吟了一声,强忍住呼喊的声音,刚才的剧痛,差点没把她昏死过去。
韩剑秋见她痛苦的样子,不忍再动手,停了下来,一面为她涂抹“朱胶”,又取出“草髓精”灌了她一口,柔声的道:“秋妹,很痛么?”
罗秋摇摇螓首.坚强的回答道:“不!”
韩剑秋双眸闪过一丝赞佩的神色,举起了刀往右腿上挑去。
“唷!”
罗秋娇躯大大的震了一下,“唷”的一声过后,人也跟着昏死过去。
韩剑秋吁了一口长气,放下了刀,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望了一下罗秋,轻轻的点了点头,那是含着无限的赞佩,也带着几分的怜惜。
他站起身子,挺了一下腰,道:“师妹,真难为你了!”
韩剑秋剔亮了油灯,然后坐正身子,调匀了本身真气,然后两掌按在罗秋小腹的“气海穴”上,两眼闭着,缓缓使出真力,徐徐贯入罗秋的体内。
此刻,但见他头顶上袅袅的升起一股白蒙蒙的气体,愈来愈浓,一会儿,笼罩了整个韩剑秋,而传至罗秋的体内。
这正是韩剑秋不惜牺牲本身真元,帮助罗秋恢复体力。
此刻韩剑秋脸上一片湛然,已进入忘我之境。
此刻韩剑秋只感到丹田那股纯真的真气,缓缓升起,然后在周身三十六穴道畅通游走,再自两掌徐徐传入罗秋的三十六穴道。
此刻要是有人,即使一个毫不懂武功的普通人,只要轻轻向韩剑秋一点,那么韩剑秋与罗秋都要走火入魔,甚至当场气绝而死。
须臾,只见罗秋苍白的脸上,渐渐红润起来。
如此过了一炷香。
“噫!”
韩剑秋收回按住罗秋小腹上的双手,周身白蒙蒙的气体,也随之消失,但是,他脸上却流露出一片疲惫之色。
但他仍然闭着眼睛,两掌互按着,放在盘膝的脚跟上,静静的打坐调息。
“噫!”
恍似睡着了的罗秋,悠悠的醒了过来,她撩目一见韩剑秋正在静神打坐,就知道怎么回事,俏脸上滑过一丝感激的神色。
罗秋暗暗试一运气,骤觉体内真气充沛,宛如长江涌流,畅通周身三十六穴。
此刻,不禁心中狂喜,连忙坐起身子,一看那伤口,也都完全吻合起来,那层粘粘的薄膜紧紧地包着,心想:韩哥从哪儿弄来的这些灵药?
转了一下螓首,凝眸向韩剑秋望去,但见韩剑秋仍闭着双眼,静静打坐,调息着体内真气。
美眸中不由闪过一丝神采,望着韩剑秋的俊脸怔怔发呆。须知,大凡武人用本身内家功力替人疗伤,最损真元,容易疲乏,必须打坐调息养气,何况罗秋内伤异常严重,只差内脏五腑没有离位。
幸而韩剑秋初时获得“折手残龙”以内力贯输之功,再又服用粟伯贵的“紫金丹”,无形之中,任、督二脉已通,功转九车,内力之深厚,已超过两甲子以上。
良久,韩剑秋“吁”了一声,睁开两眼,脸上疲乏之色消失一空。
韩剑秋朝着罗秋望去,正好与罗秋目光接个正着,罗秋不自禁的红了脸,赶快用手捂住胸前裸露的双乳。
韩剑秋尴尬地朝罗秋笑笑,轻声的道:“秋妹,你醒过来了啦?”
罗秋扭捏的点了一下螓首,红着脸,细若蚊蚋的声音道:“是的……”
韩剑秋望着罗秋微笑道:“秋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罗秋投以韩剑秋一个感激的微笑,双美眸荡漾着秋波注向韩剑秋,轻启着朱唇,柔声的道:“韩哥,幸亏遇到你,否则……”
罗秋说到这里,眼圈不禁一红,哽咽着说不出话。
韩剑秋见罗秋凄然欲泪,心中一阵不忍,连忙细声安慰道:“秋妹,你不要悲伤,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暗算你的人,愚兄已经诛杀清净,为秋妹雪恨了!”
罗秋收起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凝视着韩剑秋柔声道:“韩哥,我真不知怎样报答你才好……”
韩剑秋摇手阻止了她,道:“秋妹,你这样就见外了,仗义救危,乃是我辈分内之事,何况我们还有师门之谊呢?”
话音停下一会,接道:“秋妹,你为何会与这群穷凶极恶之徒发生纠葛?”
罗秋道:“他们在宁阳近郊害了四条人命,抢来一只‘翠蝶’,我看着气不过,才在宁阳城里又把它抢了过来,他们仗着人多,即死缠活缠的想再夺回去,我就偏偏不给他们……”
边说边从破碎的衣物中找到一只八宝囊,取出一双翠色彩蝶,托在手中,蝶翼细薄,栩栩如生,加上火光一照,似真要振翼飞去一样。
罗秋道:“当时我只是觉得好玩,但我并不稀罕,据说此物还有很多用处呢!韩哥,我送给你好了。”
韩剑秋诚挚地说道:“秋妹,此物得之不易,差点连命都赔进去了,还是由你保存着。”
罗秋瞥了韩剑秋一眼,道:“人家是因为不足以保护此物嘛!所以才托付给你,韩哥,你替我保管好不好嘛?”
“怎么回事?”
韩剑秋有如浇了一盆雾水,搞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扳过了罗秋的面颊,只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满脸泪痕,沾湿了韩剑秋的胸襟,一副惹人心痛的模样儿。
韩剑秋虽然身怀绝艺,但毕竟还是个孩子,怎么懂得少女的心理,别看他在“殷世墓坟”那一幕,那完全是张骊珠一个人自导自演,他何曾荷枪实弹战斗过。
此刻,他已有点失措,又轻轻摇了罗秋一下,道:“秋妹,你说话啊?别尽是哭啊!”
罗秋这才勉强收住眼泪,张开哭得红肿的双睛,声音细得有如蚊蚋,断断续续的道:“韩哥,我……我的全身都……
都让你看去了。”
韩剑秋恍然大悟,忖道:“原来如此。”连忙急急说道:“秋妹,这,这是替你治伤呀!”
罗秋闻言又是一阵抽噎,直哭得娇躯簌簌发抖,两座惹人欲火的乳峰,更随着颤栗的胴体,不住的颤动。
韩剑秋一时不知如何启口,不敢朝罗秋胴体上张望,吸了一口气,腾出了搂住罗秋的右手,拿起一旁的红色亵衣,默默的,轻轻的替罗秋穿上。
罗秋的眼睛微微睁开,仍是梨花带雨,哭得惹人怜,静静的让韩剑秋为她穿上亵衣,两眼中含着一股深深的情意,灼灼的射向韩剑秋。
韩剑秋脸上一片湛然,两眼微阖,紧抿着嘴唇,默默的,一言不发的替罗秋穿上亵衣,接着,又替她穿上长裤,以及黑色靴子。
老实说,那身上衣服真个烂得不像话,虽是穿上,雪白肌肤依然若隐若现,比不穿衣眼更惹人,更撩人遐思。
韩剑秋将一切事情弄妥,轻吐了口气,两眼望着灯花,漾起一股深浓的迷茫——
他不是石头,当然明白罗秋的意思,一个少女裸露着全身躺在一个大男人的怀里,此身不属他,属谁?
事实上,他的感情已经被梅儿,罗秋占有了,他之所以不愿意说出来,乃是因为自己亲仇未报,而面临的仇敌,又是如此顽强与势力庞大,能否取胜,尚是未定之数,所以,他要将这儿女私情克制,留诸他日发布。
桌上的寒灯,黯淡的燃烧着,把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墙壁上,随着摇晃的灯火不停的摆动着。
小室静得几乎连一支针落地都可以听见,只有微许的灯花“劈啪”声,以及室外的呼呼寒风,打破了室内这份沉静。
韩剑秋两眼仍注视着灯花,缓缓的道:“秋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愚兄并非负义之徒,绝不会做出那种绝情寡义之事,此点,是我目前急需表明的!”
罗秋心里忧喜参半,默默地低下头去。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尤其当他明知一件事不该为的时候,却不由自主的去做了,这有时固然是环境与情势所迫,但一种潜在意识的促使与天生俱来的“情感”及“爱好”
因素,却也不可忽视,你要解释么?那么,飞蛾扑火是什么原因呢?我们只能说那是一种“追求”与“祈望”……
夜,更静了。
韩剑秋取过自己一袭长衫,替罗秋披上,岔开话题道:“秋妹,你不在‘断肠山’侍奉他老人家,怎么独自行走江湖呢?”
原来假“折手残龙”自韩剑秋离开“断肠山”之后,便知道这位年轻人已识破他的诡谋,怨愤之下,急急前往真“折手残龙”住处,以其爱女下落为胁,迫其师父交出“痴情双剑”,而后对其已失真元的师父痛下杀手。
假“折手残龙”与真“折手残龙”之女结合,本为有目的的占有,但两人相处日久,亦不忍抛弃,只因其父烟斗老人反对,故才将真“折手残龙”之女囚于无声谷,而如今,早已被虐而死。
前文说过,假“折手残龙”原本就是“烟斗老人”的儿子殷仁昌,为了偷学“折手残龙”的武学而投入,而最后,他又接到乃父的指示,告诉他韩剑秋艺成,开始展开“快意亲仇”
的行动,自己有子殷世俊已被废去一身武功,殷氏祖墓一处基地已被破去,这更加速了他的行动。
他弑师后,本想挟制罗秋作人质,却不料罗秋见机得早,当“折手残龙”尚未断气之前,她强忍悲痛悄悄的溜走了,而“库库”、“卡卡”则重返山林之中。殷仁昌为了怕韩剑秋对付“无底洞”,急急赶回与乃父——“烟斗老人”会合,才放弃了搜寻罗秋。
想不到因为一时好奇,夺走“翠蝶”,泄漏行踪,致为“鬼谷”与“无底洞”两方面追纵的对象,要不是巧逢韩剑秋,这条小命早报销了。
韩剑秋听完罗秋的叙述,顿时悲愤填膺,顿萌誓灭殷仁昌为“折手残龙”报仇的宏愿。
经过两天的调息,罗秋差不多已经痊愈了,韩剑秋计划再休息一天,明晨即行上道。
为了排遣这慢长的下午,也为了有个独自沉思的机会,韩剑秋走出客栈,踽踽独行于镇前那条道路上。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来到那条乡村道与官道交接的地方,他犹豫了一下,正待举步向官道对面那片疏林走去,两边的大路上,一阵隐隐的马蹄声又将他迈动的步子引了回来。
蹄声很急,非常急,很狂,十分狂。放马奔驰,雷滚密鼓,只见那沙尘飞扬,灰烟漫天的情状,业已可以断定那些马上骑士是如何狂傲跋扈,目中无人。
他摇摇头,又开始朝着原先预定的目标——那片疏林子踱了过去,他的步履很悠闲,很安详,他不急着赶什么,也无意为了来路上的那些狂悖骑士而仓促,他并不喜欢仓促。
于是,来骑以惊人的速度奔近了。
并没有回头探视,听觉已经告诉韩剑秋——来骑共有七乘。
七匹铁骑以雷霆万钧之势卷了过来,稍差尺许的扬着飞舞的灰沙已掠过韩剑秋身侧,强劲风力带着漫天飘落的风沙洒了韩剑秋一身,那么紧疾的奔向了他歇息的镇上,韩剑秋恍若不觉,依然悠闲地往前踱去。
蓦地,七骑突然勒转,在一阵“唏聿聿”的马儿嘶叫声中齐齐奔回,七匹马四散骤合,一下子便将韩剑秋围在中间。
嗯!倒是相当的利落。
韩剑秋站住了,默默打量围在四周,那七匹马上的七个狂夫。
七个人当中,只有一个是身着青衫,以外六个,全是一式一色的深黄紧身衣外罩深黄长袍。面对着韩剑秋的一位,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情,可是,这人五官的配合,却予人一种特别阴森冷酷的感觉。此人之侧,是一个豹头环眼,短小精悍的角色。然后,就是唯一身穿青衫的那位朋友了,这位朋友白苍苍的一张面孔,倒也嘴是嘴,鼻是鼻,没有什么特异处,只是他一双眼睛长坏了,白多黑少不说,且骨碌碌转个不停,贼兮兮的典型一双鼠眼,由这双眼便破坏了他整个面孔的调和,变得那样的鬼崇邪异了。
在韩剑秋两边及身后的四个黄袍人,全是腰粗膀阔的彪形大汉,一个个形貌强悍,生相狰狞,一看就知道都是些狠角色。
韩剑秋没有作声,吭也不吭。
豹头环眼的人瞪着他,突然叱喝道:“兔崽子,你是干啥吃的?”
韩剑秋慢吞吞的道:“走路的!”
那人厉声道:“混你娘的球,老子还不知道你是走路的么?老子是问你,你是干什么的?”
韩剑秋平静的道:“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那人大吼一声,道:“老子要问,你就得答,罗嗦你娘的头!”
韩剑秋似乎有什么感觉——他昂着脸道:“你们又是干什么的?”
豹头环眼的那人神色猛沉,但随即又狂笑起来,他转脸向身侧那似笑非笑的人物说道:“四哥,这兔崽子好大狗胆,居然反问起我们干什么来的了!四哥,可是告不告诉他呢?”
那被称为四哥的“嘿嘿”一笑,声音尖尖的道:“我看这小子有点儿门道,老五,你抖漏抖漏他!”
豹头环眼的那人大笑道:“成,奔驰了这么大半天,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也顺便给大家伙开开心。”
突然,韩剑秋问道:“‘鬼谷’?”
正准备动手的那人不禁怔了怔,他收起架势,上下打量着韩剑秋,蓦而暴烈的道:“你是谁?”
韩剑秋注视着对方,缓缓的道:“阁下想就是‘鬼谷’的‘鬼谷七魂’的老五‘吸魂掌’张标了?”
豹头环眼的那一位形容凌厉的道:“不错,我是张标。”
韩剑秋望了那似笑非笑的人物,又道:“这一位,想必就是‘游魂掌’欧阳沛长?”
对方唇角勾动了几下,尖尖细细的道:“乖乖,一点也不错。”
韩剑秋点了点头,又道:“那么,其余四位,必乃‘鬼谷’所属的高手,四位‘鬼角郎’了?”
“游魂掌”欧阳沛长颔首道:“完全正确,朋友,完全正确!”
韩剑秋指了指那青衫人,道:“这位面生得紧,是否可以引介,以便拜识韩荆州?”
张标凶狠的道:“兔崽子,你听好了,这位是‘邛崃双义’老二顾兰英,如今他们已加盟本谷,递补我大哥与三哥的缺。”
顿了顿,“咦”了一声,又道:“你怎么认识我们的?”
韩剑秋安详的道:“‘鬼谷’威镇四海,绿林魁首,列位为‘鬼谷’翘楚俊彦,更是名扬天下,声慑五岳,我又怎么会不认识呢?非但认识,更仰慕得很呢!”
张标粗暴的道:“少他娘来这一套过门,老子不受你这个道,娘的,老子看你举止鬼崇,行迹可疑,必不是什么好路数,说不定就是来踩探咱们的?”
韩剑秋淡淡的道:“我踩你们什么?踩你们的尾巴?”
张标窒了窒,勃然大怒道:“好杂碎!”
欧阳沛长忽然摆摆手,笑道:“朋友,你是哪个码头的?”
韩剑秋摇摇头道:“不在山,不在寨,凑合着混碗江湖饭吃而已,自是比不得各位堂堂扎实。”
张标破口大骂道:“狗娘养的,你休要话中带刺,当心老子活剥了你这龟孙子。”
韩剑秋笑笑说道:“姓张的,你口气不小!”
张标微微一呆之后,大吼道:“兔崽子,老子就称量称量你。”
“游魂掌”欧阳沛长忙道:“老五,且慢。”
张标怪叫道:“四哥,这小子这份狂法,可真叫稀罕哪!
若不教训教训他,他会以为咱们‘鬼谷’的人脑门子上全顶着一个‘瘟’字了!”
欧阳沛长阴恻恻的道:“你别急躁,老五,四哥我什么时候没有叫你痛快过?慢慢来,人家只怕有点恃仗哩!啧啧,一副大马金刀的架势……”
韩剑秋低沉的道:“列位,‘鬼谷’的人一向是蛮横霸道,什么时候对人容忍过,说起来,谁都有个响叮当的万儿,但骨子里却是蛇鼠一窝……”
张标气得口沫四溅的吼道:“你他娘的,你越来越想上天啦!”
韩剑秋不愠不怒的道:“我是说的实情。”
欧阳沛长冷冷的道:“朋友,看你的模样,似乎是想和我们别别苗头?”
韩剑秋静静的道:“不错,甚至可以说是不是冤家不碰头。”
欧阳沛长脸色阴沉下来,他暴怒地道:“你倒很狂,多年来,我还没遇过有你这个胆量的……”
顿了顿,又道:“看起来,朋友,你似乎与本谷有过过节?”
韩剑秋眉毛轻挑,道:“只要常在江湖走动,总会碰上对不对?至于过节,到时我会告诉你,那是当你们快要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张标气吞山河的咆吼着:“四哥,让我来剥了他这身人皮!”
欧阳沛长摇摇头,反而有些迟疑,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对方气宇轩昂,沉定如山,只那份稳练劲就已够瞧,他摸不清人家的来路出身,一时之间,倒下不得手……
韩剑秋慢吞吞的道:“随便哪一位先上都行,或者,列位一起?”
欧阳沛长注视着韩剑秋,尖锐的道:“说出个名号来听听——只要你够种!”
韩剑秋抿抿唇,道:“我不认为有此必要,为了不让列位做个糊涂鬼,在你们断气时,我会告诉你。”
欧阳沛长“嘿嘿”一笑,故意使用激将法,道:“你怕我们报复?”
韩剑秋道:“我不怕,在你们临死前说出我的名字,就是让你们好到阎王那儿告‘阴状’。”
张标怒叱着说道:“那就亮个字号出来,娘的皮,缩头缩尾,算是哪门子英雄好汉!”
韩剑秋微笑道:“老实说,我怕一亮字号,吓跑了列位。”
“吸魂掌”张标气冲斗牛,火冒三丈,道:“你这不知自己为何物的王八兔子贼,你如此嚣张狂妄,敢情是迷了魂,疯了心,你他娘的你,你今天死定了!”
“游魂掌”欧阳沛长也动了真怒,道:“好朋友,说不得我也要见识见识,领教领教!”
很突兀的,“邛崃双凶”老二顾兰英忽然出声道:“喂,你可是‘断指修罗’韩剑秋一伙的?”
一言提醒梦中人,“游魂掌”欧阳沛长再向韩剑秋仔细一打量,朝他右手一看,可不是缺了一个指头,暗道:“老天爷,怎么这样巧,就碰到这位人王!”
他正要言语,韩剑秋却一味装糊涂道:“我是哪里的人,目前暂不想告诉列位,但是,列位也有一个最佳的探查方法,呃——将我击倒,再严刑相逼,不就垂手可得么?”
张标狂吼道:“放你娘的屁!”
这时,顾兰英面色肃然的悄悄对欧阳沛长道:“四爷,此人来历不明,讳莫如深,定不是好路数,我们可千万当心,可别着了人家的道儿,阴沟里翻了船。”
欧阳沛长心里正在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已认出韩剑秋,又不敢宣布,因为韩剑秋近日种种事迹,已近乎神说了,一但说出此人就是韩剑秋,无疑给自己这边增加了精神压力,故装糊涂微微点头,道:“我晓得。”
张标又在怒叱道:“娘的,你这胆上生毛的野种,我看八成是发了痴癫,这一下子就要给你以当头棒喝。”
欧阳沛长略一沉吟,道:“朋友,你即不肯留名亮万,我们也不能轻饶过你,但如今我们尚有要事待办,没工夫与你瞎纠缠,这样吧!咱们约个时间地点,到时候,再痛痛快快热闹热闹……”
韩剑秋悠闲的:“列位忙什么呀?”
欧阳沛长变色道:“你什么意思?”
韩剑秋拂拂衣袖,道:“很简单,我不想拖拖拉拉,拣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今日不如马上,我的意思——现在就解决。”
欧阳沛长也被激起怒火,虽然明知韩剑秋当面,也不由怒道:“你以为我们怕你?”
韩剑秋夷然不惧道:“至少,列位也不会以为我怕列位吧?”
张标怒极了的大叫道:“四哥,我们更无须与这野种粘缠,眼下就宰了他,岂不干净俐落?走,他还以为我们胆怯心虚哩!”
韩剑秋点点头,道:“这位张老五说得不错,列位既有胆量惹事生非,横里找碴,就该有胆量见个真章,光是吃软怕硬,欺善忌恶,又算是哪门子好汉,我说欧阳爷,临到阵上,就不兴拖枪回马了!”
韩剑秋也看出欧阳沛长已认出自己,想故装糊涂拖过去,于是,及时将了一军。
大凡是武林中人,最怕的就是激,因为谁都但愿留个名在,欧阳沛长已冒火,狠毒的道:“给你鼻子,长了脸,你当我们不能当场分你的尸?”
韩剑秋招招手,笑道:“我正等着,可不是?”
就在韩剑秋的语音缭绕于唇边的刹那,左侧,一股劲风猝然对准他左边“太阳穴”袭来。
三十二
韩剑秋没有闪躲,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下,加上事出突兀,他却这般雍容自若,毫不慌张的伸出手去——他的手清清楚楚的伸出去,过程是那么明确,却准确无比的抓住了飞袭而至的东西,是一支没羽钢梭。
这支没羽钢梭沉重而尖锐,又在强劲的力量下射出,所指的部位更是他的“太阳穴”,显然,出手的这位是想要他的命。
韩剑秋的手甫始捞住了钢梭,只见梭身在他手掌中一闪即失,几乎在同一时间,左边,一声怪叫撕裂人心般响起。
马背上,一名黄袍大汉像发了“羊癫疯”一样滚跌地上,那支钢梭正嵌插在他膝盖骨中,随着他的翻动而颤颤轻摇。
练武的人都知道,人身上哪个部位遭受伤害最为痛苦,膝盖骨这地方即是其中之一,要不了命,但却痛得要命。
当然那名受创的大汉便是方才发动偷袭的同一个人,如今,他只是收回了自己的凶器而已,只是收回的方式并非为他所喜罢了。
事情的经过与变化仅在瞬息之间,遭袭,反击,像是幻影般一转而成,快若光闪,一气贯通——
斜刺里,一条“竹节鞭”、一柄“砍山刀”,便不分先后猛扫过来。
韩剑秋依然纹风不动,他目光紧紧注视着欧阳沛长,张标,以及顾兰英三人,右手电击般穿飞挥舞,日影在花幻中,扫来的“竹节鞭”猝然跳震,“当”的一声砸在同伴手拿“砍山刀”上,于是,两名黄袍大汉也因用力过猛,惊叫着各自从鞍上翻落。
就在这时——背后,第四名黄袍大汉飞身而起,此人带着他的短柄山叉,流矢一样暴射韩剑秋的头顶。
韩剑秋身形不闪,只微微偏头,叉头颤动着擦过他的鼻尖,直插他的胸膛,在此电光石火之间,他右掌弹翻,那名凌空扑击的大汉已闷哼一声满口鲜血喷得像洒了一天的红雨,手舞足蹈的跌出了五六步外,一对短柄山叉早就抛出了老远。
然后,韩剑秋就背着手站在原地,形态悠闲而安详,仿佛分根本没有动过手,仿佛那四名大汉的滚跌仆摔,与他毫无牵连一样。
从头至尾,他一直没有移动过半步,甚至出手及反击敌人,也只是使用单掌,那股子强悍,那股威猛,那股子冷傲,简直就凝成形了。
欧阳沛长的神色大大的变了样,狭长的面孔便似罩上了一层灰,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冻结成那样惊恐愤怒的僵窒,他的双眼急速眨动,呼吸粗浊,一口牙差点就咬碎了。
“吸魂掌”张标的模样更不中瞧,这位“鬼谷七魂”的老五,面孔扭曲,双目如火,额上的青筋如蚯蚓般凸起,两边“太阳穴”也在不停的跳动,他大张着嘴巴,一次又一次的往里吸气,好像若非如此,便抑止不住他内心那般狂焰的激怒了。
顾兰英还算比较安静,只是一张苍白的脸更像白得泛青而已。
他们曾顾虑过对方的功力程度,“游魂掌”欧阳沛长也知道了对方的出身来历,但事前任是怎样个酌量法他们却也未曾料到竟是这样一个结果——头一遭的试探,居然一败涂地,且又败得这样灰头土脸,面上无光。
刚才向韩剑秋进攻的四个黄袍人,并非是“鬼谷”的小角色,也不是滥芋充数的稀松人物,相反的,他们是经过严格挑选,严受实力考验,方才能膺任此位的“鬼谷”的“鬼角郎”。
但是,平时横眉竖眼,张牙舞爪惯了的这四位“鬼角郎”,在韩剑秋的手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这样的结果,不要说他们的主子大出意外,连他们自己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那名膝盖中插着自己没羽钢梭的仁兄,此刻已坐在地上,抱着那条受伤的腿,痛得嘴牙咧嘴,面色泛黄,就差一点没哭出声来。
使短柄山叉的那位“鬼角郎”,早已趴伏着动弹不得了,他可是还有一丝气,不时发出极细微的呻吟声,看来已离死不远了。
只受了一场虚惊,却闹了个颜面扫地的另两名“鬼角郎”,如今正呆若木鸡般站在那里,两个人两眼发直,就像见了鬼似的呆望着韩剑秋。
韩剑秋淡淡的说道:“如果说这名闻遐迩,领导绿林魁首的‘鬼谷’‘鬼角郎’之属,只是像这四位一样的窝囊,欧阳四爷,张五爷,你们‘鬼谷’可就真叫有名无实,白白糟蹋大好的粮食了!”
顿了顿,又道:“也难怪,就像你们大爷,还不是那样稀松,手下儿郎又能好到哪里去?”
张标猛的石破天惊的吼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占了便宜就吃定我们了?我告诉你,差得远呢?”
韩剑秋半点肝火不动的道:“我不是东西,是人,我有名有姓,我就是你们千方百计想诛杀的韩剑秋!”
张标喉咙像堵了一把沙子,窒得说不出话来,想不到面前这人竟是本谷头号敌人,促使本谷上下不安的韩剑秋——“断指修罗!”
韩剑秋道:“所以,我要过五关,斩六将,步步高升,一个又接一个来,由小而大。张标,你手下的狗腿子们业已当不住我了,且替你丢了活人,你还不放马过来捞回脸面,而一泄心中怨气?”
挫牙如磨,张标好半晌才缓过气来,野兽般狂嗥,道:“韩剑秋,你这狂夫,我要一丝一丝撕了你,一点一点的割了你!”
韩剑秋平静的道:“这也是我对你的想法,张老五,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张标“霍”的一声偏腿下马,咬牙道:“混帐王八蛋的韩剑秋,是你自寻死路,咱们这笔帐本来迟早要结,现在就提前结也是一样。”
韩剑秋道:“说得多么动听,你以为‘鬼谷’就可以只手遮天,从来硬弩弦先断,你们这块招牌,去唬唬那些半调子或生嫩雏儿犹可,想罩到我头上,算你们楣运当头。我原本准备‘无底洞’约会之后,再去找你们算帐,你们却横里找碴,无事生非,少不得先拿你们开刀,欧阳沛长,你们就认命吧!”
欧阳沛长实际上早已气得肺都快炸了,那股杀机充盈于心,狠酷的意念占满了他的思维,但是,慑于韩剑秋的威势,面颊的股肉微微抽搐,冷凄凄的道:“我们会令你满意,我们会的……”
张标的扑击便在此时发动。
这位“鬼谷”的老五,无耳道长的传人,功力之纯,动作之猛,果然大大不同于方才那四位“鬼角郎”,只见他身形一闪,“哗啦啦”的金铁震撼声便密雷似的串响,而形同怪蛇一样的黑影也漫空飞舞,纵横交织,宛如一眨眼间,狂烈的力道便自无形而有形,那么突兀的卷罩过来。
张标的兵器,是一条六尺长的大铁链。
鬼谷的七魂,本来都以掌见长,每人在掌上都有其独特的一帜,对敌时,就是用这掌法扰敌乱敌人精神,促使对方抵抗意志消失,最后由他予宰予割。
这种功夫,有如现代的“催眠术”,只是将他渗入武功的招术之中发出。
但是,当他知道对方是韩剑秋后,知道这种掌式在他身上已失去效用,故而改用兵器攻击对方。
韩剑秋这一次没有再像原先一样卓立不动了,他感受到敌人的攻势异常凌厉,他不愿托大,这不是托大的时候,他需要相当小心。
“袖中刀”在一溜寒芒的光华猝闪中流电也似猝射,就有那么准,于虚幻的链影交织时,飞击铁链的本身。
“呛”一声互撞声中,火花四溅,大铁链荡扬三尺,“袖中刀”已似眩颤的流波,一片连一片,一蓬随一蓬的跟着急泻。
张标匆匆后退,大铁链狂挥急舞,风声呼呼,他竭力跳跃弹翻,手上家伙分成不同的角度飞速反击,织成一片稍现即逝的罗网。
而韩剑秋的身形却似鬼魅般飘逸,又似鬼魅般有形无实,他仿佛是虚幻的,是空灵的,就在那样奇异怪诞的闪掠中穿过网隙,“袖中刀”的寒电晶芒便宛若蓝焰冷矢一样,从四面八方罩向了张标。
猝然间,张标单足旋舞,“呼噜噜”有如车轮转,大铁链挥出一片光彩,却蓦地居中猛落,同时,他的左手翻飞,一片红云倏然遮眼——正是那霸道的“吸魂掌”。
韩剑秋长身飞迎,他要减少因距离而增加的压力,左手微偏猛翻,在一记火辣辣的震动下,他抓住了那条凌空挥落的粗大铁链,右手的“袖中刀”倏然飞旋,于是,“嗤嗤”裂帛声里,红絮片片,漫天飞舞。
大吼如雷,张标双手握链,奋力一扯——
韩剑秋顺势滚翻,双脚起处,张标一个筋斗仰出去,但是,另一抹乌黝黝的光华已笔直指向韩剑秋腰肋。
那是一支笔,一支生铁铸成的“九莲笔”。
九朵浮雕于笔身的莲花隐约映动,并不美观,但却带着一种冷森郁暗的气息,笔尖一颤,点成了千百幻影在刹那散开。
韩剑秋已来不及再去给张标加上一下了,他的“袖中刀”就像突涌的怒浪般倒卷,照面间把那支“九莲笔”的攻势封了出去。
不错,握笔的主儿是“游魂掌”欧阳沛长。
欧阳沛长急速闪握,乌黑光亮的“九莲笔”诡异莫测的游动点戳,做着线与点的变化,他不与敌人正面硬拼,却藉着移转及晃动的间隙来寻找下手的机会,这是一种狡猾阴柔的打斗方式,就如同使用这种方式的人。
韩剑秋的动作却是连续的、快速的、雷霆万钧的,他完全采取主动的攻杀,每一翻腾间狠斩猛劈,每一旋迥里飞罩闪卷,身与影、刀同势、密合不分,一气呵成!
二十招后,欧阳沛长已经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又是一声嘶厉的吼叫,张标又再度灰头土脸的冲了上来,这一次,他像是在拼命,大铁链横扫猛挥,全是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打法。
韩剑秋冷冷一笑,飞快闪旋,在连串的躲过二十一链二十七笔的一刹,他的“袖中刀”倏然映凝,晶芒如虹,当寒芒的光辉花人眼的瞬息,虹影突泄,分化为漫天闪亮的光雨洒落焉。
怪叫着,张标扑地翻滚,身上皮开肉绽,每一翻滚,全在地上印下一团团殷红血迹。
欧阳沛长的“九莲笔”凌空飞舞,就在那样严密的拦截里,仍不能完全阻止由细微得几乎等于无的间隙中渗入的芒点,他的手臂立时血花连喷,与金铁激烈的互撞声相互衬互合。
暴叱连连,又两条人影发狂似的扑上。
韩剑秋猝然十二个跟头弹跃,“竹节鞭”贴着他的背脊擦过,“砍山刀”掠擦于他的颊边,他非常轻松,非常从容的挥刀,冷电闪掣下,两颗人头便抛上了半空。
就在此际,顾兰英一声策马猛冲,他那柄细窄锋利的“青竹剑”霍霍挥闪,冷凛厉至极。
韩剑秋悬空倒翻,同样十二刀电出飞截,“当当”十二响串成一响,“袖中刀”轻扬,顾兰英的面颊上立时裂开一条血口子。
刀锋是冰凉坚硬的,但顾兰英的感觉却是火辣炽热的,他宛如被火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尖锐的痛苦,使他全身倏紧,骇叫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堪堪在那芒点中脱困,欧阳沛长暴吼着再度扑上,笔连笔,腿接腿,狂风骤雨般拚命攻击,而就在韩剑秋的飞快闪挪里,这位鬼谷传人,排行第四的首要人物,却猝然斜出半步。蓦然弓身,于是,就在他的背后衣领内,响起清脆的一声“夺”,一支长有五寸,又薄又细的金色五爪锐器,业已闪电般射向韩剑秋。
韩剑秋连眼皮子也不撩一下,稳立不动,金芒映闪,已到面前,于是,快得不可言喻,他“唰”的就是雷鸣电掣的一招——“千剑照红妆”。
劲力成流,飞旋直击,刀未接实,那支五爪锐器已经“嗡”的一震,断为两半,分朝远处弹落。
“五虎爪,嗯,五虎爪!”
韩剑秋大笑着暴起,左掌贯足“般若神功”,“呼辍”两掌推出,却故意攻向欧阳沛长的身边,在那股令人窒息的罡力排涌中,空气打着旋转激荡,四周的压力似山岳般往中间挤迫,于是,欧阳沛长便有似风中树,水中萍,东摇西晃,踉踉跄跄,连站都站不稳了。
接连又是六掌,韩剑秋好整以暇的一掌连一掌往外劈,而尘土飞扬,风声如啸,欧阳沛长更加站不住了,只见他在这一股股交流激撞的无形夹缝中滚滚扑腾,无头苍蝇也似乱闯乱舞,一个胖大的身躯业已成了滚地葫芦,形状又是可笑,又是可怜。
张标几次要扑上去抢救,每次都被那股无形罡力阻止在圈外。
突然,在韩剑秋背后,一道锐风以奇快的来势猛射而至,在韩剑秋听觉的审判中,他已马上判明这道锐风是什么兵刃所带起——大铁链!
不错,这正是张标的大铁链,这位“吸魂掌”——“鬼谷七魂”的五爷,因为无法冲破这层罡风,眼见四师兄那份狼狈情景,于是,大铁链脱手飞出。
韩剑秋头也不回,蓦地大喝一声,左手微沉猝斜,七十五掌暴泻犹在东撞西滚的欧阳沛长,右手随着身躯狂转急旋,划出一弧大圆,“袖中刀”以反方斜圈猛戳,同时注入了“般若神功”,带着万千血刃也似的掌影与呼号的无形刀芒飞扬,宛如六尊巨神的开山杵齐挥,以雷霆万钧之势震撼着大地。
于是,两声惨叫起在同时,欧阳沛长一头往前栽倒,而自背后袭击韩剑秋的张标则手舞足蹈的猛摔而出。
“呼”的收手,韩剑秋卓立不动,冷冷的凝注着顾兰英道:“你们‘邛崃双凶’虽然凶名卓著,杀之并无不当,但跟我韩某并无过节,希望你能悬崖勒马,下次不要让我碰上。”
韩剑秋回到客栈之时,发觉罗秋早已焦急万分的在房里走来走去等着他。
一见到韩剑秋,顿时如释重负,她匆匆迎上,急切的道:“韩哥,你到哪里去了呀?一吃午饭只见你朝店外走,我还以为你出去购物,可是等我歇了会起来,仍然没有看见你回来……”
韩剑秋笑道:“有事?”
罗秋摇头道:“事倒没有事,但见不着你,人家心里可就憋得慌啦,你又没交代过要去哪里,怎不叫人心急,眼下又是正有麻烦的时候,不由得我不犯嘀咕……”
韩剑秋悄悄的道:“‘鬼谷’的角儿来了,刚才不久我在路上遇见他们,还起了冲突。”
罗秋吃了一惊,道:“真的?”
韩剑秋笑道:“这种事儿还能瞎编胡诌?”
罗秋忙道:“韩哥,你没吃亏吧?”
韩剑秋摇摇头,简单扼要的把先时与“鬼谷”那些人如何遭遇,且又如何动手的经过情形讲了一遍。
罗秋道:“韩哥,你把他们全摆平啦?”
“没有!”韩剑秋拿起桌上茶杯斟满了,喝了一口说道:“放走了‘邛崃双凶’二老,‘鬼谷’那个膝盖上中了‘没羽梭’的也放了生。”
罗秋沉思片刻,道:“韩哥,我看事有蹊跷!”
“怎么说?”
罗秋道:“我们是赴‘无底洞’的生死之约,从这里往前去,就是‘大玄山’,‘鬼谷’的人急着往这边赶,为的是啥?”
韩剑秋微微一怔,道:“莫不成他们与‘无底洞’已连成一气了?”
罗秋道:“依我看,八成是这样。”
正说着,店门口突然响起一阵粗哑的嗓音:“店家,有上房没有?我们要三间。”
韩剑秋一听,心中一阵狂喜,忙道:“秋妹,我那朋友——‘魅鹰’朋三省来了,可能‘飞天狐’前辈偕梅儿也到了。”
当他们步出门外,果然,来人正是朋三省,后面是梅儿,最后一位便是“飞天狐”了。
韩剑秋连忙趋前请安,并叩谢千里迢迢取药的盛情。
“飞天狐”哈哈一笑,道:“好,想不到在客栈相遇,也免去寻找的烦恼,韩娃儿,你的事,老笑已经告诉我了。梅儿亦曾详述,用不着再说,倒是一桩事,不得不提醒你!”
韩剑秋恭谨的问道:“晚辈愿闻其详。”
“飞天狐”道:“据老笑探得‘鬼谷’与‘无底洞’已经结成联合阵线。”
韩剑秋道:“晚辈亦曾联想到此点。”
“飞天狐”迷惘道:“娃儿,你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韩剑秋又将与“鬼谷”那些人遭遇的情形,以及罗秋臆测简单扼要的重述了一遍。
“飞天弧”恍然道:“原来如此!”
一宿无话,次日一早,一行五人朝“大玄山”出发。
大玄山——高耸峻峭,挺拔透逸,入云的峰顶经年被迷蒙的烟雾笼罩,以至越上去它就越发灵奇古扑,高远缥缈了……。
甫抵山麓,即见一块木板,上写:“欲入无底洞,先过七重险。”众人不禁愕然。
“无底洞”乃大玄山中的一部,韩剑秋与朋三省领先,梅儿、罗秋居中,飞天狐断后。
山道弯曲,左转右折,整整拐了七八个弯,才看见一门峙立,建筑得颇为雄伟,门上横着一方木匾,上写“无底第一险”,匾上还有块小木板,有人用指劲刻着一句唐诗“云栈萦纡登剑阁。”
韩剑秋秋莞尔一笑道:“这大概是指路险了,我们看看,是什么玩意儿?”
“飞天狐”感慨的道:“烟斗老儿醉心武林霸业,已非一朝一夕,这数年不见,居然又摆设了这些阵仗!”
韩剑秋推开了门,眼前立刻呈现一片奇异的景色,人说剑阁天下险,至少还有一条可走,可是目前的这条路却出人意外的险,门下就是一道悬岩,岩下热气直腾,谅必是温泉沸汤。
对面是一座峰头,烟雾隐约中现出另一座楼门,两门相去七八十丈,中间每隔丈余,插着一根细竹竿,大概就是所谓栈道了。
韩剑秋摆手拦住大家道:“这看来与梅花桩差不多,凡是练过几天把式的人都难不倒的,但是‘无底洞’‘烟斗老人’既把它列为七险之一,可能内情并不像外表那么简单,大家一起走,势属过于冒险,我看还是逐个去吧,二位姑娘轻功尚佳,请你们打头阵。”
梅儿、罗秋应声而出,作势正待纵起,却被朋三省一把拦住道:“韩兄弟,让我建这第一功吧!”
朋三省一长身,飘落在最前的那根竹竿上,他有“魅鹰”
之称,此刻真像一支苍鹰钉在竿头,一动都不动。
他江湖经验丰富,是以用劲蹬了一下,竿头微颤,底下却不曾动摇,知道没有多大问题,遂放心的朝第二根竹竿越过去。
“飞天狐”怕他有失闪,腰上解下一根丝绦,头上安着两个小银钩,提在手中跟在后面地去,其他的人依次为梅儿,罗秋,韩剑秋也一个个跟上。
一连走了三十几根竹子,都无异状,大家的心都放宽了一点,而看来也到了中途,蓦而“魅鹰”朋三省身形急闪上拔,口中喊道:“不好!”
原来他的脚踩上竹竿,那玩意就好像有人控制似的,突然地向下一沉,朋三省为“大伏堡”四爷,功力自然不差,而且他也时时刻刻地提防意外,|Qī-shū-ωǎng|所以大袖一挥,身子反而升高了,飘然又向另一根竹竿落下。
可是这次更缺德,他的脚还没有挨上呢,那竹竿竟自动的缩入地底,朋三省故技重施,依然藉两袖反激之力,拔上半空。
如是一起一落,直到第十二根竹竿处,方始踏实立足,可是他这一份精纯的轻功,看得大家惊奇、钦佩不已!
原来轻功身法,一次飘前十余丈固属上乘,可还不算绝顶,惟其如此起落,才见功夫。
又走出了几根竹竿,后面的二女可不敢玩这一套,猛提一口真气,就像两只大蝴蝶似的飘然落下。
如是走出三十几步后,前面朋三省又在叫了:“烟斗老鬼,你这缺德鬼,你这是比武还是考状元,尽弄些难题来坑人,我‘魅鹰’真的长了一对翅膀也飞不上这么高呀!”
原来竹竿到此为止,热雾迷漫,坦然一方平台,是以远处看不见。
台上亦悬着一块木牌,写着无底洞第二险,下面则是两行诗“行人至此归不得,凌云直上九重山。”
大家都上了木桩,梅儿道:“怎么归不得呢?我们怎么来的,还是怎么回去好了。”
“飞天狐”看着她笑道:“丫头别傻了,你回头看看。”
梅儿一回头,才发现来时借力的竹竿,一根都没有了。
大家向前望去,只见一重削壁,高有数十丈,离平台也有五六丈,光滑如镜,先前所见门楼,还是矗立峰顶。
大家起初以为那是第二道险阻的,想不到烟斗老人居然在这里伏了一笔。
“飞天狐”皱着眉道:“这山壁太滑,全无一丝可借力之处,纵有壁虎功,游龙术,也只能爬个十几丈,烟斗老鬼能想出这个难题,的确是只老狐狸!”
梅儿噘着嘴道:“师父,人家是老狐狸,你是飞天狐,道行比他高,你应该有办法上呀,难道咱们就困在这里不成?”
“飞天狐”熟思有顷,对韩剑秋道:“韩娃儿,你已得到大师兄——‘太上老人’全部真传,据我所知,‘九九归原掌’掌法中有一式‘凌空九转’,那是凌空扑击之术,在空中可换气御行,你不妨利用此式,用两柄利刃插入山壁上升,大概还可一试!”
梅儿喜跃道:“对,这办法妙极,韩哥哥,你快点施展嘛!”
韩剑秋道:“前辈,这方当然可行,不过每次只能上一人,费时太多,晚辈有个方法,只是不知功力能否及此,姑且容一试!”
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