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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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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十二回家(五) (7)
    下的身体不好了?这是怎么回事?昨天见到陛下的时候陛下还是好端端的,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怎么才一天就不好了?”
    张德低声道:“官家的身子不舒服已经有些时日了,只是一直以来国务繁忙,官家强撑着而已,宫里的庸医根本没用,老奴私下里寻找很多民间良医为官家诊治,但是情况并不好,官家今日让老奴来找相公,官家平素里最信任相公,怕是有要事要说了。”
    岳翻一阵心惊肉跳,忙说道:“好了!不要说了!陛下本来没事,却要被你说的不好了!”
    张德告了声罪,没再说话,低头赶路,岳翻则注意到这条路不是寻常去往宫中的路,平常就算是商议军国大事,入宫也还是走正道的,现在却从小路里走,怕是真的要出大问题了,大宋刚刚走上正轨,正是需要一个身体强健精力充沛的皇帝的时候,这个时候,可千万不敢出乱子啊!
    通过小道往宫里走,很快,岳翻那就看到了赵桓的寝宫,门口遍布守卫,都是张德最信任的手下,一般人张德也不答应让他进入赵桓寝宫的范围之内,岳翻穿过了重重的阻碍,进入了赵桓的寝宫,一眼就看到了半卧在皇位上的赵桓,面色苍白,精神头很不好的样子。
    “陛下!”岳翻喊了一声,赵桓一见岳翻来了,面露喜悦之色,开口道:“鹏展,来,来。”
    岳翻走到了赵桓的近前,看着赵桓苍白的面色和明显差了许多的精神头,心里有些难受,赵桓握住了岳翻的手,说道:“鹏展,你可来了,等你很久了。”
    岳翻忙开口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赵桓笑着说道:“没什么,没什么,你不要太过担心了,我只是精神头不好,身体乏力,没张德说的那么邪乎,这也是很正常的,在应天府的时候,我就没怎么好好儿的休息过,到了北京,事情更多,更忙,也就更没有足够的时间休息了,长此以往,肯定要出些毛病,但都是小问题,无伤大雅。”
    岳翻刚要松口气,张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话语里,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哀怨:“陛下,您都晕过去好几次了,为什么不和岳相说说呢!”
    赵桓厉声道:“张德!闭嘴!”
    但是岳翻已经听到了,大惊失色之下,岳翻大喊道:“陛下!您都晕过去了好几次,为何不休息?早朝不上一次不打紧,一天不处理政务也不打紧,但是要是身体不好了,哪怕一天,都是要紧的!陛下万金之躯,是大宋的支柱,若无陛下,大宋何为?!”
    赵桓看了看岳翻,神情渐渐变得缓和下来,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鹏展,你的意思,我是明白的,但是,自北迁以来,大宋可有一天安宁的日子?我哪有一天可以歇息的时候?谁都可以休息,鹏展你也可以休息,唯独我,不能休息。
    三百六十赵桓的托孤十分突然
    “我的身子也算不上太好,早年没有好好儿的养身体,之后受了惊吓,再之后也没有休息,变得有些暴躁易怒,气大伤身,我却总是被气着,一下两下不要紧,多来几次,就有些受不了了,以前尚且还能支撑住,这一次,怕是连着之前的份一起发作了,精神头大不如前了,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我总觉得,怕是没办法如同之前那样处理政务了……”
    岳翻微微叹了口气,知道赵桓没什么大事情就好,以后慢慢的滋补身体,还是能补回来的,可是赵桓的话并没有说完:“我也知道我自己,没有多长时候了,现在只是看还能撑到什么时候,若是能撑到大军平灭女真,那我也就能瞑目了。”
    岳翻的心情仿佛坐着过山车一样,赵桓这句话说完之后,岳翻只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一阵头晕目眩,岳翻紧张的看着赵桓,赵桓仿佛认命一般,苦笑不已……
    岳翻如此紧张,不是为了别的,只是知道大宋如今的强大和蓬勃向上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赵佶数十年的皇帝当的很不称职,正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赵佶给大宋皇室带来的是靡靡之音,是风花雪月和醉生梦死,所以在赵宋皇室被救回之后,奋发向上的除了燕王等少数几个老一辈的王爷愤怒不已想要雪耻之外,其余的人几乎都被吓破了胆。
    一个人经历过巨大挫折。特别是那种快要丢掉性命的曲折之后,往往会有两种转变。一种是岳飞那种,无论经历过多少挫折,挫折就像是养料,只要杀不死他,他就会越来越强大;另一种就像是赵宋皇室的大部分成员一样,对生命愈来愈珍惜。对美好生活也越来越珍惜。但是,对其余的东西,就不去在意了……
    失去了全部的胆气,失去了全部的进取的动力,只想着要加倍努力的享受生活,珍惜自己的性命,而不去想其他的任何事情。
    加倍的醉生梦死,加倍的风花雪月,几乎快要达到了“名士风流”的东晋时代。因为生命的短暂,在某种程度的绝望催化之下,人们开始放浪形骸,开始不管一切的享受生活。服用五石散,借此产生梦幻般的快感,甚至赤着身体在街道上狂奔,以此为名士风流,人们居然争相传唱。
    而赵宋皇室目前的所作所为,就是如此。
    整个皇室上下,所有有继承皇位资格的人里面。没有一个人如同赵桓一样对女真人的侮辱怀着切齿痛恨,从而奋发向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桓是赵宋皇室的独苗,只此一根,没有别的替代者,之前赵桓曾经立下皇太子,但是皇太子……更是被吓破了胆子,在第三次宋金战争时,居然想要弃赵桓而逃跑。
    赵桓对皇太子彻底死心,废了皇太子,之后一直努力,终于生了一个小儿子,取名为赵振,期待他可以振奋人心,使大宋振奋起来,但是,但是,但是,这个充满了大家希望的孩子,只有三岁,按照大宋的算法是三岁,按照真正的说法,才两岁……
    一个君主若要真正的起到管理国家的作用,十四五岁是极限水平了,两岁是根本就不用想,再者说了,大宋正是需要君主的时候,如果赵桓撑不住了,这个小儿子能够起到皇帝的作用吗?皇帝幼小,谁来掌权?谁来震慑群臣?震慑武将?乃至于蠢蠢欲动的皇族?
    赵桓是唯一可以支持大宋前进的皇帝,这一点,岳翻从不怀疑,也正是因为如此,岳翻才如此关注赵桓的身体,赵桓是赵宋皇室里最后的希望,在这样的他的影响下成长的孩子,才是足以继承皇位的孩子,大宋才有继续坚强下去的可能,如果这个皇帝不是那样的人来做,那么对于大宋来说,就将是灾难。
    赵桓太特殊,在赵佶影响下长大的孩子里,赵桓显得太过于特殊,超越了赵佶,甚至有些超脱了赵光义的基因,和赵匡胤很像,蜕变为了一个合格的进取之君,赵桓如果倒下了,那个孩子真的可以继承皇位,成为真正的皇帝吗?
    赵桓自己似乎也知道这一切,所以,苍白的面色下掩饰不住对未来的担忧:“若是我还能支撑的足够久,我就不担心,但是如果我支持不了更久,支持到振儿长大成人,鹏展,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就不知道了,我决不允许其他人继承皇位,他们会毁掉咱们拼掉性命争取的一切。”
    岳翻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真的不知道,虽然一直以来赵桓对自己是说尽了所有能说的,但是皇家内部,关于皇位传承的事情,从来都是皇帝的逆鳞,不能接触的,赵桓似乎看出了岳翻的疑虑,于是便说道:“鹏展,你不要顾及什么,有些话别人不能说,只有你能说,我不能和别人商量,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只有你。”
    岳翻深深地看着面色苍白的赵桓,深深叹了一口气:“正如陛下所言,宫里的皇室,除了陛下一人之外,无人能成为皇帝,振皇子尚且年幼,主少国疑,大宋正值多事之秋,若无成年皇帝,臣实在无法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
    赵桓的面色苍白了几分,正想说些什么,却引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岳翻连忙为他抚平背部,好一会儿,赵桓才缓过气来。
    “如今这副模样,我还能支持到什么时候?我若是还能支撑十年,九年,甚至是八年,我都能安心地闭上眼睛,但是现在……鹏展,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名医说,最多,最多,只有这一点点时间了……”赵桓伸出了三根手指头,岳翻悚然一惊,双目圆瞪:“陛下……”
    赵桓把指头收了回去,握成了拳头,良久,颓然松开:“空有强国之志,却无强国之命,鹏展,我是不是只能走到这里了?五岁的孩子,五岁的孩子,如何能做皇帝……可除了振儿,还有谁?便是不找我自己的儿子,宫里的族人,谁能?谁能……全是废物……燕王叔年龄太大,身体更不好,病急乱投医,我也投不到那里去……”
    赵桓对岳翻再无保留。
    “鹏展,我唯一感到欣慰的,就是你还好好儿的,若是你在,还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鹏展,剩下的这些时间里,我会尽力寻找可以担当大任的族人,若事不可为,我会写下一道遗诏,立振儿为太子,传位给振儿,你做宰相,做他的相父,来摄政,一定,一定不能让这份功业付诸东流!”赵桓紧紧握住了岳翻的手,很疼。
    岳翻默然无语良久,终于一边流泪,一边认真点头:“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让大宋基业付诸东流!拼上性命,也要让大宋千秋万代!”
    赵桓泪流不止:“够了,够了……”
    天色渐晚,岳翻离开寝宫之后,赵桓已经疲倦不堪,张德伺候赵桓吃了药,喝了点稀粥,就服侍赵桓睡下,赵桓躺下之后,迷糊之间,猛然睁开眼睛:“张德!张德!”
    张德连忙冲入房内,看见了赵桓撑起半边身子,把手伸向了自己,张德连忙握住了赵桓的手,急切道:“官家,官家,老奴在这儿,在这儿!”
    赵桓看着张德,一字一句,慢慢的说道:“张德,你于九死之地为我大宋抢回传国玉玺,朕感谢你,才如此信任你,你发过誓,朕死之后,你会随着朕一起死,是吗?”
    张德连连点头:“老奴对天发誓,绝无二心,此生只为官家而活,官家若是不在了,老奴就随官家而去,一直服侍官家!”
    赵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说道:“那我要你再发一个誓言,你不许死,朕死了,你也不许死!”
    张德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赵桓继续说道:“朕若死,振儿太小,鹏展还年轻,虽然威望很大,但毕竟年岁不够,震慑得住群臣,震慑不住家里那些废物,那些废物都是皇族,更别提太上皇……鹏展处理起来难免碍手碍脚,会误了大事,你是朕的贴身内侍,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誓言,也知道你和朕的关系,那些混蛋也都知道,你能镇住他们!
    朕给你留一道旨意,朕若死得太早,振儿继位,鹏展摄政,难免会有为难之处,若是皇族内有人暴起发难,为难鹏展和振儿,你就持此旨意,当场斩杀之!”
    赵桓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杀机:“无论是谁!无论是谁!你给朕记住,无论是谁,但凡有丝毫谋逆之心,你都要当场斩杀之!这是朕给你的权力!只此一次!只有你一人!你给朕记住了!无论是谁!”
    张德瞪大眼睛,只是机械地点头。
    “在振儿成年,鹏展归政之前,你都不许死,给朕好好儿的活着,镇住所有宵小之辈,等一切都安定了,你再来寻朕,朕在墓穴旁边,给你留一个位置,等着你……”
    三百六十一赵桓开始为以后布局
    赵桓的话给了张德极大的刺激,赵桓当即就挣扎着起身写下了一份密诏,交给了张德,接着,赵桓才沉沉睡去,张德紧紧握着那份密诏,将之放入怀中,为赵桓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赵桓的身体终究还是出了问题,名医断言,如今可以使用昂贵药物和珍贵食材弥补元气,吊着赵桓的身体继续往前走,但是无论如何逆转不了三年大限,名医断言之后,张德转身下令身边人秘密将此人除掉,绝不让此事被其他人知道。
    皇位的传承终究是大事,赵桓不得不做出许多的安排,尤其此时还是大宋的多事之秋,不知多少事情需要他这个皇帝去做出决定,但是透支严重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撑赵桓继续超负荷工作,那样会缩短本就不多的寿命。
    岳翻回到府中深思熟虑良久,才于第二天抵达宫中,找到赵桓,向他征求一下今后处理政务的方式,岳翻认为,工作强度大是赵桓身体垮掉的原因之一,但并不是全部,赵桓的身体垮掉有多方面的因素在其中,不能简单的归类为过度劳累。
    没有吃好饭,没有睡好觉,没有很好的放松心情,这是赵桓倒下的重要诱因,看似简单寻常的小错误,日积月累,就会成为大问题猛然爆发,和处理政务一样,任何细小的缺漏都会在某处引发大问题,赵桓的问题就是如此。
    所以岳翻建议,赵桓之后将每天上朝的时间推迟到辰时四刻,天色大亮,大家的精力都比较好的时候去进行,简单快速便捷,尽量在上午把重要的事情商议完,然后在中午午睡一会儿,下午岳翻进宫帮助赵桓处理政务,具体方式就是赵桓躺下休息,岳翻朗读奏折。赵桓做出决定,最大限度地降低疲劳。
    同时在宫中和民间求取补身体的药方和食材,有些时候身体不是药可以治疗好的,食物的滋补也能起到好的效果。不管那些庸医如何断言,咱们也不能全信,该做的还是要做,不能说那些庸医说陛下只有三年大限,陛下就真的只活三年。陛下真龙天子,怎可让区区一介庸医断定生死?!
    岳翻愤怒的模样让赵桓心中宽慰,能得到如此能臣也是自己和大宋的福气,只要岳翻还活着一天,大宋就能安稳一天,他的能力和威望足以震慑群臣,和岳飞宗泽林冲他们的关系也使得岳翻可以掌握住军中战将集团,把握住国家最重要的权力。
    岳翻是绝佳的托孤大臣,赵桓很放心,而赵桓最不放心的。就是皇室,失去了胆气和进取之心的皇室,一心追求享受,丝毫不管不顾大宋的未来会怎样,定都北京是一件危险的举动,北京的地势和所处地区注定一旦发生边疆战争,北京将受到影响,从理论上来说,长安或者洛阳是最适合定都的。
    但是处于振奋人心,彰显大宋皇室奋发向上的气势。以挽回靖康元年和二年大宋惨败的负面形象,以及赵桓个人的情绪,还有燕云地区的特殊情况,都促使他选择了把幽州改为北京城。成为大宋的国都,强行把皇族迁移至此,而在皇族内部,反对此举的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九。
    一旦赵桓不在了,赵宋皇室内部的某人当上了皇帝,第一件事定然是迁都。把都城迁离燕云地区,这是必然的,而一旦大宋都城离开了燕云,或者说是在此时离开了燕云地区,必然会造成北疆震动。
    赵桓的存在是无可替代的,是大宋皇室绝无仅有的特例,也是大宋继续强大下去的重要保障,没有坚强的皇帝,大宋就无法坚强。
    赵桓深深的明白自己所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局面,他很不放心,很担忧,担忧自己一旦离开了人世间,大宋还能不能继续辉煌,中兴的局面来之不易,一群中兴名臣名将更是上天赐给的宝物,正如同岳翻曾经说过的,开国功臣常有,而中兴名臣不常有,因为中兴比开国更难。
    大宋经过了痛苦的磨砺,涅磐重生,才有如今的中兴局面,文有赵鼎吴用张叔夜等人,武有岳飞林冲宗泽和西北诸将,还有一个岳翻文武双全鼎立其中,大宋有史以来最强的一批朝政班底汇聚在了此时,通过比较,赵桓甚至认为自己现在的朝政班底不比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时要弱。
    但是,臣子们的奋发向上和开拓进取,需要国家的资金、物资还有稳定来支持,三者缺一不可,三者合一,形成了这个时代的综合国力;没有强大的国力做后盾,大宋无法前进,而强大国力的前提,就是坚强的皇帝,在大宋的时代,这是毫无疑问的,得不到皇帝的支持,就万事皆休。
    所以,赵桓突然发现,大宋现在的强大,居然如此脆弱,甚至一旦自己离开了人世间,这份强大可能在瞬间就崩盘。
    他抱着年仅三岁的小儿子赵振,看着赵振稚嫩的面庞,赵桓心中痛苦不已,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根本看不到赵振长大成人的那一天,最关键的是,赵振是否可以成长为自己所希望的模样,赵桓并不清楚,也不敢保证,小小的孩子,如何能看出他今后的成就?
    甚至于,赵桓想要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优秀的赵宋宗室来继承皇位,他是赵光义的子孙,而赵光义是如何获得皇位的,赵桓心里是很清楚的,一代一代皇帝口口相传的密辛,赵佶也告诉了赵桓,赵桓也知道,大宋皇位的继承者,不仅仅是赵光义的子孙,还有赵匡胤的子孙。
    赵宋皇室一直以来都有两支继承者,但是赵匡胤和赵光义之间的事情太过于敏感,其程度不下于唐代的玄武门之变,朝臣讳莫如深,史书也往往以春秋笔法避开,赵桓作为皇帝,更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关乎到大宋的社稷,一旦皇室密辛暴露,大宋危矣。
    另一个时空里,赵构选择赵匡胤的子孙做皇位继承人,是建立在赵构自己失去生育能力,且没有存活的子孙的前提之下,另外据传说,赵构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赵匡胤,赵匡胤对他说,如果想要大宋继续下去,就要让赵匡胤的子孙继承皇位,赵构综合考虑之后,选择了后来的孝宗皇帝成为皇位继承人,而孝宗皇帝是赵匡胤的子孙。
    历史是很玄妙的,或者也有其必然性,赵构变成了赵桓,南宋成了更北的北宋,但是,有一点没变——他们的继承人,很成问题。
    所以,赵桓抱着自己的小儿子,在内心的痛苦之中,渐渐的下定了一个决心。
    “张德,你过来,朕有一件事情要让你去做。”赵桓把赵振交给了乳母,带着张德进入了自己的寝室,确保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赵桓才缓缓开口:“张德,朕细细思考之后,觉得仅仅把未来全部压在振儿和鹏展身上,未免太过于沉重,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大宋这局棋太重要,朕不得不慎重,可以继承大宋皇位的,不仅仅是朕的儿子,也不仅仅是太宗的子孙,太祖皇帝的子孙,也能继承皇位。”
    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张德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了赵桓的意思,惊呼道:“官家,您……”
    赵桓摆了摆手:“此事你一人知道就可以,朕只能让你去做这件事情,太祖皇帝的子孙后裔数量并不少,优秀者想来也并不少,找到血统最正的孩子,细细想想,朕最多也就三五年的寿命,若要继承皇位,非十五岁以上不可,十二三岁的时候,一个孩子的性格和一切也就看得差不多了。”
    张德强自按耐下心中的震惊,询问道:“陛下的意思,是要老奴在太祖皇帝直系子孙里面,寻找十二三岁最优秀的孩子?然后……那些孩子……”
    赵桓点点头:“此时还不算太着急,朕允许你去查看皇族信息,一个一个的找,找最优秀的孩子,找到以后,带来给朕看,能多找几人就多找几人,也多一些选择,此事事关重大,除你之外,就算是你选的帮手,也不能知道真正的用意是什么,只当那些孩子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不得打草惊蛇!”
    张德领命:“老奴遵旨!”
    说完正事,赵桓叹了口气,显露出无法掩饰的疲态:“这些日子,朕的精力一天不如一天,朕自己的身体朕自己清楚,别说三五年,怕是两年多也是困难,到最后,终日昏迷也怕是难免的,朕会无法处理政务,会无法支撑下去,两年以内,你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办妥,知道吗?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朕只能让振儿继位,那时,你也要牢牢记住朕交代你的事情!”
    张德浑身一震,点头应诺:“老奴明白。”
    张德当天夜里就连夜出了北京城,赶赴第一个目的地河间府,消失在了深沉的夜幕之中。
    三百六十二一个普通人的穿越所带来的
    岳翻不知道赵桓为了大宋江山做出了什么样的安排,也不知道这会对自己之后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他所知道的,就是大宋的局面会因为赵桓的变化而产生巨大的变化,大宋的强大,建立在一个重要的基础之上,如果皇帝不是赵桓而是赵构那样的人,大宋军力再强,也发挥不出力量。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个领袖对于整个团队而言,其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失去了坚强的领导,团队也会变得绵软无力,岳翻是很能干的宰相,但是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至少对于整个国家而言,岳翻还没到那个层次。
    为什么自古以来明君少昏君多,作为一国至尊来说,皇帝本身就是一个地狱级难度的职位,能够做一个合格的皇帝,那是几千万人里面也挑不出几个的程度,岳翻虽然被称为大宋第一名臣,虽然赵桓在很多事情上都听从岳翻的意见,但是岳翻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很多事情,他并不能做出决定,甚至是难以作出决定。
    经历了很多事情,岳翻觉得自己变了很多,之前的绵软无力犹豫不决都消失了,一个坚强的铁血军人、一个坚定的政治硬汉出现在世人面前,但是岳翻比谁都清楚,没有赵桓的支持,没有赵桓顶住来自于各方面的压力,自己绝对寸步难行。
    大宋政府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和谐。
    皇族势力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亲族,赵桓在压制的同时,也不得不做出一定程度上的妥协,将一些职位交给皇族,让皇族好歹安稳一些,但是这却在不经意间培养出了大宋的反对势力。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正面对抗强大敌人的勇气的。
    大宋在恢复,正在慢慢的恢复,这需要时间,需要稳定的局面。需要强大的军队守住边境,不让异族人进入内地烧杀抢掠,一次战争,就足以毁掉十数年的经营成果。战争的破坏力实在是太大,而就目前来说,长城边境的战争依然较为频繁,虽然大宋军队的确强大善战,也筑起了很多京观震慑草原族。但是,遇到了真正的饥荒,他们战斗也是死,不战斗也是死,那还不如死战一下,求取一定的生存机遇。
    在这样的情况下,每到气候严寒之际,草原族难以生存下去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不惜一切代价南下向大宋发起进攻,而大宋遭受了不少损失之后。原本持中立温和态度的臣子们也渐渐转向了主战态度,原本他们支持岳翻提出的开放边境、互市互惠的绥靖政策。
    岳翻曾经在朝堂上指出游牧民族南下的根本原因是他们的生产力很低,靠放牧存活,春夏秋的肥美时节他们自然不缺少存活下去的食物,但是到了冬天,一旦严寒时间较长,使得他们难以为继,那个时候不战斗就是等死,战斗还能有一线生机,饿急眼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筑起那么多京观却依然无法遏制游牧人南下抢掠的原因,若要改变,也可以,游牧人在生产力上远远不如我们大宋。如果我们可以使用某些手段,使得他们不得不依靠我们生存,我们就可以控制游牧人的命脉,使用战争以外的手段控制草原。
    岳翻已经着手命令工部的人集合民间善于纺织的人们研究如何使用羊毛纺织衣物,这个时代的汉人们对于羊的价值认识多是在羊肉上,而非羊毛。虽然也有羊毛纺织品,但那多属于装饰品,属于奢侈品,绝非普通百姓可以问津,而如果羊毛纺织机可以研究成功,那将是一种巨大的刺激。
    双方互市的时候,将不仅仅是单纯的顺差,中原也会有极其渴望的草原产品,大量收购的前提下,草原人为了赚钱,是否还会挑起生存战争,那就是一个问题,引起一种良性循环,以经济科技手段将战争消灭,未尝不是一种双赢的手段。
    但是随着杀戮的过剩,羊毛纺织机却还遥遥无期,各种古籍的查阅,相关手艺人的咨询,参考羊毛纺织工艺品的技术,却依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取得重要突破,和中原传统的麻布丝绸相比,羊毛这种原料显得尤为特殊,千头万绪理不清,更别提将之进行量产。
    大宋的耐心随着这个冬天的长期寒冷而消耗殆尽,失去了鲁达之后,军方的耐心更是消耗殆尽,一次又一次的南下杀戮,终于激起了边防军和赵桓的怒火,赵桓一拍桌子下了命令,林冲大怒之下率军一万北出长城和草原族交手,以战养战,斩获颇丰,而岳翻的提议就此被人们渐渐遗忘。
    羊毛纺织机依然在研究之中,但是在其具备量产能力之前,是不会引起大家注意的,赵桓没那么多时间等待了,战争开始,仇恨加深,之后若要改变,就非常困难了,然而岳翻对此无能为力,他不是神,不是技术大咖,知道存在,却不知其如何制造,他没有任何一次比现在更痛恨自己的无能。
    三元三绝如何?国存我死又如何?真正可以利国利民的事情做不到,自己完全无能为力,依靠这个时代,却无法产出更多的真正可以引领时代的科技产品。
    火药弹的存在也是一种自我安慰,如果火药武器真正的成长起来了,鲁达就不会死,进攻燕云时就不需要以士兵的血肉之躯为代价,绑上火药弹自我牺牲,火炮的研制进入了瓶颈期,江南火药工坊,岳翻献给朝廷的火药工坊虽然得到了大量资金和人手的支援,却依然难以在火炮项目上取得突破性进展。
    岳翻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在之前多学一些技术,多学一点技能。
    他清楚地明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在往上,就不是自己可以做到的,纵使自己身为一个穿越者,却依然无法打破历史的惯性。
    一个普通人的穿越,真的只能做到这一步吗?一个普通人的穿越,真的只能走到这里吗?没有外挂,没有系统,没有逆天的金手指和超能力,作为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真的只能走到这个地步,而无法继续走的更远吗?除了气节,除了精神,就再也没有别的可以留下来吗?
    岳翻回到了家里,天色已深,离开家里的时候,还没有吃饭,心肠郁结,岳翻也丝毫没有饥饿的感觉,失魂落魄般回到家里,岳和正在考校小岳云的功课,岳妈妈抱着小岳光正在逗弄,金芝和刘氏在一旁说这些女人的话,其乐融融。
    家庭美满,成员和睦,一个都不缺,和和美美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孩子们很可爱,几乎一切美满家庭可以用上的形容词都在岳家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岳翻很满足,很幸福,这个时代,可以保全家人,过上和美的生活,是多么的不容易,为此,不管他和岳飞在外奔波有多累多苦多危险,也从来不说。
    岳飞拼了性命打仗,自己拼了性命治国,扛起全部的压力,把最美好的东西留给家人,让家人在两兄弟的羽翼下幸福的生活,这是作为男人,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作为儿子所应该做的,岳飞和岳翻从未有过任何怨言。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也不会把政务带入家中,到了家里,只有美满的生活和美味的食物,没有别的。
    挤出一副笑脸,岳翻笑眯眯的走上前,小岳光一看到岳翻就伸着手要抱抱,似乎特别喜欢父亲身上的味道,金芝笑着从岳妈妈手里接过了小岳光,然后把小岳光递到了岳翻的手里,岳翻保住了小岳光,蹭了蹭那光滑的小脸蛋,亲了一口。
    自己的儿子啊,血脉相连的感觉,不由自主的亲近感,难以磨灭的关怀。
    岳和还在考校小岳云的功课,小岳云已经五岁了,快要六岁了,家里已经给请了先生教他读书识字,这一点无论是岳飞还是岳翻都没有意见,虽然是将门子弟,但是正如范仲淹曾对狄青所说的,为将者不读书不明理,就是一个莽夫,读了书明了事理,才是真正的大将之才。
    小岳云的脑袋瓜子明显比他的父亲要好,接受能力很强,请来教他读书识字的先生无论是出于何种想法,赞扬岳云天资出众的话,似乎也有几分真实感,岳和手持《千字文》考校小岳云的背诵,小岳云背的非常顺溜,很显然,小脑袋瓜子很好用,功夫也下了不少。
    看着《千字文》,岳翻就想起了《三字经》,而现在还没有《三字经》,岳翻甚至打算自己将《三字经》写出,供家中子弟学习,再伺机将之推广,惠及万民,只是一直以来公务繁忙,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想起来,现在看到小岳云在学习《千字文》,也就想起了《三字经》。
    三百六十三岳翻深深的担忧着
    金芝走上前,温柔地抚摸着小岳光的脸蛋,对岳翻温声说道:“云儿的学业大有长进,咱们的光儿也不能落后了,怎么说他的父亲都是大宋第一名臣,那么厉害的父亲,儿子要是不争气可不行的!”
    岳翻笑着说道:“光儿才几岁?你就逼着光儿开始学业了?不要对孩子太苛责了,他父亲的确很厉害,但是这也不是逼着孩子那么早就开始学业的理由啊,我小时候也很顽劣,不喜欢读书,父亲和兄长不知多头疼,现在不一样是大宋的副相?”
    金芝反驳:“那是因为你是六郎,光儿不是,人不一样,也不能一样的对待!”
    岳翻看了看小岳光懵懂的神情,笑道:“好了好了,那么小的孩子,不懂这些的,等他大一些,再过一年吧,我亲自教他读书习字,这段时间好好儿的照顾他,给他吃些好的,经常带他出去走动走动,把身体的底子练好才是真的,今后他还要练习武术的……”
    想到了赵桓的事情,岳翻脸上的神情就有些不自然了,金芝敏锐地察觉到,却没有说什么,如果岳翻不说,她就不问,这是她的温柔。
    小岳云的考校成功结束,岳和很严肃的点了点头,说道:“看得出来云儿还是用心的,但是不能自满,不能就此放松,那些学问很好的大家尚且明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道理,你才刚刚开始,更需要勤学多问,不可有一日懈怠,如此,你才配得上岳飞之子的身份,你可明白?”
    小岳云懵懵懂懂的点头,看起来并不理解自己的爷爷所说的话,说起来,如果岳翻自己是岳云的话。应该也不明白那么多的大道理,对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说这些话,就不能指望他也明白,毕竟是小孩子。你对他说什么大道理,他都不会太理解太明白。
    可以算作是对牛弹琴了。
    抱着小岳光,岳翻上前笑道:“爹爹,云儿才五岁,你对他说这些道理。他如何听的懂?”
    岳和笑了笑,回答道:“不管云儿能不能听懂,总要先告诉他,让他知道,至于能否听懂,那其实并不重要,很多东西,只要记住了,到了长大以后,自然而然的就明白了。”
    岳翻说道:“那为何不在长大之后再说呢?现在回想起当初父亲教导我和兄长的时候。似乎也是如此,长大以后再说也不迟,当即就能明白,为何要在懵懂之时就把这些大道理告诉他呢?完全不需要的。”
    岳和合上,笑了笑,走到岳翻面前,温柔地抚摸着小岳光的脸颊:“因为为父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你们兄弟二人长大,所以便未雨绸缪,生怕有些事情不告诉你们,等你们长大了。就没有机会告诉你们了……咱们岳家是有福气的人家,到了这一步,大家依然都在,但是……为父能活到你们兄弟二人长大成人。青史留名,却不一定能等到云儿和光儿他们长大成人了。”
    岳和的话让岳翻心里一阵疼痛,从最开始,最开始,岳和就是一个默默奉献付出的人,从岳家穷困的时候。岳和一个人默默地劳作,默默的养家糊口,宁可自己吃不饱,肚子饿得咕咕叫,也要让岳飞和岳翻吃饱,更要让两人都得到名师指点,学习文武艺。
    有钱了之后,岳和依然不改勤劳的本分,该做的一定不会不做,不该做的也要衡量一下考虑是否要做,如果天底下的大地主都是如此,那应该是佃户的幸运和福分,因为岳和是岳家的领头羊,岳和不变,岳家的本质依然不变,依然是勤劳工作,艰苦奋斗的家族。
    岳家发迹了,两个儿子做官了,岳家依然不变,成了一州至尊了,依然不变,成了一国宰辅一国大将之后,还是维持原状,无论何时,只要到了时候,一大家子还是会尽一切可能聚在一起吃饭,聚在一起聊天说话,将这份浓浓的亲情一直延续下去。
    岳和的朴实,是岳家的灵魂所在,因为这个灵魂还在,所以无论岳家成员身处何方,都还能聚合在一起,重新组建幸福的家庭。
    外人以为岳翻是岳家的家主,实际上,岳和才是真正的核心,这位老父亲,在岳翻最痛苦的时候给了岳翻拥抱,在岳飞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了岳飞帮助,为了两个孩子,奉献出了自己所能奉献出的全部,一直到如今,两个儿子远远超越自己的时候,他还在为了两个可爱的小孙孙奉献余热。
    一生奉献,是这位老人最真实的写照,史书上没有给出他过多的介绍,只是知道他很早就去世了,在世的时候,乐善好施,为人正直,在他影响下长大的岳飞,才会如此的忠直。
    这个时空,受到岳翻的照顾和安排,岳和一直活到如今,也才四十三岁,算不得高寿,甚至只能算作中年人,但那是以现代人的标准来看,以大宋之前的标准来说,岳和甚至算得上是寿命比较长的了,金兵肆虐之后,这个岁数可以算作老人了。
    三年前,岳和还是一头乌发,而如今,苍老的颜色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家国大务,过早的摧残了这位只知奉献的老人,他从来不为自己考虑什么,若要考虑,只会为家人,为亲朋好友考虑,这对于他而言,仿佛是一种宿命。
    一家人吃了一顿晚饭,就各自休息了,现在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没有手机,吃了晚饭除了聊天也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岳翻在书房处理了一些事物之后,也就回到房内准备休息了,现在还没有到忙碌的时候,等岳飞抵达了长安开始指挥作战的时候,才是最忙碌的时候。
    赵桓的身体大不如前,精力也大不如前,所以处理政务不会再那样的得心应手了,这就意味着,作为正副宰相,政府的一把手二把手,赵鼎和岳翻要承担起更多的政务,承担起更多责任,为赵桓分忧,不要让赵桓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说起来谁都懂,但是,真正做起来,又有多难呢?
    第二天赵桓宣布不用早朝,有什么事情,宰相赵鼎和副相岳翻协商处理,群臣惊疑不定,太监出来宣布陛下昨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所以今日取消早朝,休息一日,明日再行上朝处理政务,群臣这才安心,赵鼎仿佛也松了口气,但是岳翻却一直眉头紧锁,面色不好。
    知道来龙去脉的岳翻,自然明白赵桓不上朝是什么原因,昨天还能说话,还能交流,但是今日却连上朝都无法支撑,只能说是病情加重了,那些该死的庸医没有任何办法救治赵桓,所以赵桓才无法上朝,要知道,定都北京以来,赵桓也生过病,却并没有一次不召开早朝的。
    因为事情繁杂,很多事情都需要皇帝来决断,哪怕赵桓并不决断,只是坐在皇位上,也是一种象征,大家都会觉得很安心,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也就是了,一忙忙到天黑,虽然累,但却很充实,可是如果皇帝不在,该如何处理一些一定需要皇帝才能做出决策的事情呢?
    赵鼎看向了岳翻,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事情,于是在群臣开始有条不紊的处理事情的时候,走到岳翻面前,示意岳翻借一步说话。
    走到了政事堂外面的小亭子里,赵鼎开口了:“鹏展,老夫知道陛下平素最信任你,有什么事情也会和你说,陛下自迁都北京以来,没有一日不曾早朝,就算是偶有风寒小疾,也没有不上朝过,今日陛下却没有上朝,老夫非常担心。”
    岳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话全部说到位:“陛下的确是生病了,感染了风寒,但是问题不是很严重,只是陛下之前太过于勤政,又没有好好儿的吃饭休息,这一次算是把之前的问题都给带出来了,所以一时间陛下难以继续处理政务,太医也交代了陛下需要多休息一些时候,今日不上早朝,大概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赵鼎摸了摸胡须,慢慢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老夫就放心一些了,鹏展,不要怪老夫多事,只是此刻大宋离不开陛下的决断,你我都清楚得很。”
    岳翻点头:“下官明白,还请相公放心。”
    赵鼎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小亭子:“那便来吧,政务繁忙,陛下却需要休息,那这里的很多事情只有你我二人来处理了,那么多事情老夫一人可忙不开,没有你老夫明天也要学习陛下了,呵呵!”
    岳翻紧随其后,跟上了赵鼎的步伐。
    真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也就变成了假话,但却非常可信,赵桓的身体出了大问题这件事情,岳翻不能告诉任何人,甚至于在那之后,岳翻都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可以,哪怕对方是老宰相赵鼎,也不能说,毕竟,这是关乎大宋社稷的大事情。
    岳翻深深的担忧着。
    三百六十四大宋支撑不了一场国战
    大宋朝从靖康元年开始就没有真正的安稳过,从宋金战争到后面的恢复建设,无一不需要付出大量的精力和钱财,重建一片废墟的燕云,使之成为大宋重要的北方屏障,让江北江南蜀中关中恢复元气,积累民力,以待下一次大战。
    大宋一百多年的积累都在这几年被消耗光了,现在是要从头开始,积累力量,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每一天都有多的处理不完的政务军务,每一个高层官员都忙的连吃饭都没有时间,更别提以前的休沐日了,北宋时期官员一年有一百多天节假日,堪称世界最幸福的官员,但是到了如今,一年也就三五天的节假日。
    不是不愿休息,实在是没有办法休息,休息一天积累下的政务就是一座山,如果不想被大山压垮,那么只能拼命的处理,还不如不要休息,一直处理算了,作为皇帝处理政务最重要的助手的政务堂,那就是天下政务的集散地,在这里,需要臣子们把大事小事分开,把足以影响国家政策的大事全部挑出来上报皇帝,小事就自己处理掉,交给宰相审核就可以。
    天下所有的政务上交给朝廷的,也不过百分之二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八十里面,相当一部分还被各地官员就地处理掉,百分之二三十里面的百分之一军国大事上报给皇帝,让皇帝决断,余下的百分之九十九,还是政务堂自己处理。
    皇帝只是一个人。处理不了那么多事情,就那些百分之一的事情。每天放到朝堂上去讨论的都有十几二十件,每一件都很重要,一个时辰能讨论出一个结果就算是不错的了,正副宰相赵鼎和岳翻忙得团团转,最后两人协商分工,赵鼎坐镇政务堂处理政务。岳翻去协助皇帝处理大事。
    现在皇帝休息了一天。下令全部政务交给正副宰相处理,只要正副宰相联署,就算是皇帝的旨意,不需要上报皇帝,如此大胆的放权给臣子在大宋也还是第一次,之前给太监的暂且不算。
    赵鼎和岳翻的压力陡然增大,三省六部的官员集中在政务堂吵吵闹闹的,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起来,政务堂附近的噪音快要接近临界值。所有人都显得极为焦躁和忙碌。
    好在全国各地的主要政务都是和休养生息还有赋税有关的,军国大事只有在西北和长城沿线才会出现,这好歹为大家伙儿减轻了一些烦恼,毕竟深谙军务的人在政务堂实在是凤毛麟角。枢密院全力准备战争,已经没有空闲人手可以派来处理军务了。
    “成都府知府上表称成都府大体已恢复战前水准,明年可以开始恢复上交赋税,请朝廷批准。”赵鼎拿着一份奏折皱起了眉头:“大战期间,成都府支援的钱粮人口最多,理应是受损最严重的,怎么恢复得如此之快?西川诸州府还没有一处提出可以上交赋税的。陛下免了西川大部分地区三年赋税,成都府也在其中,如今不过一年,他们就恢复了?委实奇怪。”
    岳翻头也不抬的冷笑道:“又是一个贪功冒进的蠢物,成都府支援西北之战的钱粮人口都是第一位的,纵使天府之国,也经不起如此大的消耗,如今不过一年有余,就能恢复到战前水准?他把战争当成什么了?儿戏?!成都府知府刘茂,肯定有问题,相公,下官建议派御史去成都府探查一下,这人定然做了些天怒人怨的事情!”
    赵鼎赞同地点点头:“对,此风不可开,一旦接受,天下官员为争夺功劳,必将强迫百姓接受赋税,百姓为支援战争已困苦不堪,到时候一个不好,天下再次大乱,那就糟糕了。”赵鼎在奏折上写下一个“不准”,然后吩咐下去,派出御史往成都府明察暗访,看看刘茂到底有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放卫星的事情,即使在古代,也是有的,为了讨好皇帝,彰显自己的政务能力,往往会有官员强迫百姓接受远超自己承受能力的赋税杂役,到最后苦的是百姓,得利的是官员,被坑害的却是不明真相的皇帝。
    岳翻在江南的三年为地方官员,深深地了解地方官员为了争取政绩所做出的一系列天怒人怨的事情,这些把戏都瞒不过岳翻,一眼就能看出那些地方官的手段,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开一个头,一旦开头,全天下都要为此付出惨重代价,休养生息绝对不能间断。
    “襄阳府知府也表示可以开始恢复上交赋税,治下百姓请愿上交赋税……呵呵呵,相公,千古奇闻啊,千古奇闻啊,百姓居然主动要求上交赋税了,哈哈哈哈哈!”岳翻拿出一份奏折,哈哈大笑。
    赵鼎接过奏折一看,被气笑了:“荒唐!荒唐!襄阳府在方腊之乱时就已经损失惨重,和金人打仗的时候更是几乎全部钱粮都交给了前线,还是老夫亲自监督执行的,可谓是一穷二白,陛下特意减免三年赋税,为襄阳府百姓减负,这王志林,简直是荒谬!”
    岳翻冷笑道:“贪功冒进,逼着下辖百姓提前缴纳赋税,苦了一府生灵,成全他一人的“能吏”名号,我们若是接受一人,那么全天下州府都会群起效仿,逼着百姓提前缴纳赋税,天下大乱,大宋将失去民心,这些蠢物,简直该死!”
    赵鼎沉重的摇头,提笔写下四个大字“荒谬绝伦”,将奏折扔到一边:“这奏折若是叫官家看见,这两人定然是人头落地,大宋正是用人之际,刘茂和王志林虽然德品不佳,但好歹还算是能吏,治理地方也颇有建树,只是贪功冒进了,我等可以斥责他们,但是,还是不要闹得太大。”
    岳翻无奈地摇摇头:“若天下官员都和这两人一样,怎么得了,管中窥豹,这两人只是起了一个带头,若是不狠狠将这股风气压下去,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以各种出乎意料的方式表示自己治理地方很有建树,到那时,我们就难以收场了。
    相公,下官建议,将此二人格职查办,震慑天下官员,替天子牧民,不是替天子虐民,若是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说好三年,就是三年,以现在的情况,三年都不一定足够大宋恢复元气,若是提早,怕是又要来一次方腊之乱!官逼民反之事还做得不够多吗?!这些蠢物!”
    赵鼎想了想,点头赞同了:“鹏展所言甚是有理,就这样办吧!着吏部公文,成都府知府、襄阳府知府贪赃枉法,视皇帝圣旨如无物,公然欺君,压迫百姓,伤天害理,绝非人臣之道,年其治理地方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格去官职,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一句话,罢免了两个知府,天下震动,各地官员本来蠢蠢欲动,准备第二波起来向朝廷施压,只要大家一起来,绝对让朝廷以为这天下已经恢复了,大家的功劳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余人,管他死活!
    结果两个知府被罢官,格去职位,永不录用,狠狠的震慑了地方官员,一股浮夸风就此刹住车,再也没有出现。
    稳住了地方,只是第一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赵桓的身体不行了,支撑不了长期高强度的工作,但是战争期间,没有皇帝决断一些事情,也是不行的,所以必须要赶在大战开始之前,让皇帝好好休息。
    岳飞抵达长安府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大家就要努力,不让皇帝操劳,让皇帝养足精神,等西北战事一起,那就需要皇帝来操劳了。
    岳翻已经抓起了粮草后勤运输工作,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粮草,战争就打不起来,岳翻一直反对从各地调动粮食支援战争,理由是损耗太大,前秦时期大能们就各有了解,从苏杭富庶之地的运输粮食到西北之敌,百不存一,一路上人吃马嚼就能耗费掉绝大部分粮食,运到地方,还不如不运。
    如今大宋还就是苏杭地区不缺粮食,虽然民生条件不太好,但是就是不缺粮食,叫岳翻非常无奈,关中之地已经不复当初初唐时代天府之国的美誉了,气候的变化使得关中之地日渐荒芜,当年撑起一个国家的天府之国渐渐退化,已经独力难支,现任的天府之国四川也在之前损失严重,无法支撑起一场战争,所以无奈之下,只能从苏杭调运粮食。
    为三四万人支撑一场为期三两个月的战争,所需要的粮食和军用物资的数量是一个天文数字,岳翻往年不太明白的事情,现在明白的一清二楚,户部数学家们的运算数字呈到岳翻面前,看得岳翻头晕眼花,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天文数字哟!
    “绝对只有三个月,最多只有三个月,再多的话,咱们就真的无能为力了,相公,消耗太大了,打不了,真的打不了!”岳翻合上了账目,揉了揉眼睛,不停的摇头,关于赵鼎询问的能否加深战争深度的问题。
    “可是,老夫去面见陛下,陛下还念念不忘西北战事,希望岳将军可以扩大一些规模,叫西贼不敢乱来。”赵鼎面露苦涩,岳翻把账目递给赵鼎,无奈道:“相公,您自己看看吧,这就是账目,从靖康元年到如今,大宋朝廷全部的储蓄都在这里了,这一仗三个月打完之后,您看看还有多少剩余?”
    三百六十五赵桓的谥号,曰定!
    赵鼎看了看,痛苦的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若是上天能够赐给大宋一场灭国之战所需要的全部物资,就算是现在要了老夫的命,老夫也愿意啊!”
    岳翻摇头道:“相公远比物资重要,物资是死的,人是活的,怎能为死物而死一国宰辅?相公言过了,其实此时,如果岳帅能够以战养战,未必不能一战而灭西贼,只是以战养战遗祸太大,剩下的党项人怕是不好统治。”
    “以战养战是不可以的,西贼不是匈奴,岳帅也不能做霍去病,西贼里有能人,有好东西,对大宋是有用的,若是伤得太厉害,弄到了不死不休,那就不好了,大宋可以灭西贼朝廷,却灭不了党项一族,若是一个不好成了胶着战,深陷泥潭,那咱们就麻烦大了。”赵鼎很冷静的分析。
    岳翻点头道:“所以,惟今之计,只能速战速决,缴获一批军用给养,也就够了,将西贼的爪子狠狠的剁掉,让他们不敢再来,咱们也能休养生息,西军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军队开始屯田,三两年下来也能提供一部分军需,四五年之后,才是剿灭西贼的最好时机。”
    赵鼎沉思片刻,开口道:“陛下的意思,可能还是希望先灭掉西贼,西贼势弱,已经很久,若是拖下去,难免夜长梦多,大宋需要经略东北和北方,不能把更多的力气花费在西贼身上。西贼袭扰大宋百余年,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
    岳翻心中一沉。想到赵桓绝对不是贪功冒进之人,只有一个理由,赵桓确信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他想要至少带着一份灭国之功绩而去,至少也是一个有为之君,若是灭党项灭女真平草原之功都不在他还在的时候得到。对于呕心沥血缔造这一切的他来说。未免太过遗憾,也太不公平了。
    经历过耻辱,才知道功绩有多重要,赵桓希望成为勾践式的君王,而不是一个笑话,之前的赵桓就是一个笑话,从古至今,没有哪个皇帝如此耻辱,没有哪个皇帝如此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尤其还是异族人,茹毛饮血的异族人。
    大宋的皇室被俘虏,女子被折辱,男子被侮辱。汉人的尊严被狠狠地踩在脚下……
    洗雪耻辱还不够,还要获得功绩,获得足以堵上所有人嘴巴的功绩!这样才能告诉全天下,告诉后人,大宋不是一个耻辱,大宋的皇族也不是耻辱,大宋的皇帝更不是耻辱。这是荣耀,是知耻而后勇的荣耀!
    但是,这又谈何容易?
    赵桓自己何尝不清楚呢?坐在小亭子里,赵桓出神地望着小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鱼,好似喃喃自语般开口询问岳翻:“鹏展,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岳翻自然明白赵桓是什么意思,但是这种时候,让他说什么比较好呢?你是有些太贪心了,国家根本不能支撑一场大的战役,你是皇帝,你想为自己争取名望,我不反对,但是,你要是以自己的名望为目标,付出国家兴盛为代价,那我绝不认同?
    岳翻也知道,如果赵桓要强行开战,是做不到的,赵桓虽然强势,虽然是说一不二,但是他和赵鼎绝非曲意奉承之臣,如果赵桓强行开战,他和赵鼎一定会反对,枢密院也不会赞同,只要群臣反对,赵桓是无法开战的。
    但是他可以这样说吗?可以这样做吗?
    “陛下只是在做所有皇帝都想做到的事情,对于陛下来说,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才对,怎么能算作贪心呢?如果这也能算作贪心,那么臣倒是希望陛下越贪心越好。”
    赵桓闻言笑了笑,没说胡,良久,却叹了口气,低声道:“鹏展,你说,我死了以后,朝廷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谥号呢?”
    岳翻忙道:“陛下春秋鼎盛,怎能妄言身后事?这不吉利!”
    赵桓摆摆手:“人命不是说说的,自己最清楚,我自己是什么情况,也是自己最清楚,我怕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所以,才希望鹏举可以在我活着的时候,做些事情,好在我死了之后,谥号,不至于太差劲,丢了列祖列宗的脸面……我空有桓的名,又能有什么样的谥号呢?”
    钦,是一个什么样的谥号呢?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谥号,另一个时空里的赵桓可谓是中国历史上最倒霉的几个皇帝之一,就做了一年多皇帝,却做了几十年的异族阶下囚,死都死在异国他乡,可谓是凄惨到了极点,“钦”这个谥号,当然不会有什么好的寓意。
    但是至少还是自己的国家自己的臣子,再怎么不堪,赵桓自己的错误并不多,错的是他的父亲和六贼,赵桓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法力挽狂澜,那么做出这些错事,实际上也是难以避免的,钦,只是一个凄苦之人一生的安慰罢了,避开耻辱,只谈德行,为君掩饰罢了,和徽是一样的道理。
    而现在的赵桓,虽然也曾被俘虏,被废掉,受尽屈辱,但是却复了国,重登帝位,一扫颓唐,带着自己的孱弱的国家做到了任何一个强国都不能忽视的事情,虽然他的臣子们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是,如果没有一个坚强的领导核心,那些臣子们,也难以发挥自己最强大的力量,不是吗?
    赵桓的存在,是有意义的,是有至关重要的意义的,一扫耻辱,洗雪靖康耻,虽然未尽全功,但是这世上还有谁可以苛责赵桓没有做到他应该做到的呢?那一个赵桓是可怜虫,而这个赵桓呢?岳翻面前的,这个深沉的男人,又该是谁呢?
    他曾经耻辱过,曾经悲哀过,曾经懦弱无能过,曾经屈膝投降过,在那种局面下,他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做的事情,他是皇帝,但是却是被逼迫的,皇帝就不是人了吗?卑躬屈膝,曲意奉承,谁敢保证自己在那种情况下就做不出来?
    这世上能有几人在那时成为李若水?成为放弃自己生命扞卫自己尊严李若水?能有几人做到?几人?
    赵桓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他错过,岳翻也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他也错过,他们没有经天纬地的才能,他们真的只是普通人,如果可能,他们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安此一生,没有风云激荡,没有铁血冰河,没有刀枪剑戟,没有战火连天,只有蔚蓝的天空,碧绿的草地,黄澄澄的稻田,温暖安稳的家。
    说的粗俗一些,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们真正的梦想,真的只是这样,而已;没有过多的修辞和掩饰,真真正正,明明白白的,他们想要的,仅此而已!
    大时代逼迫着一群普通人做了不普通的事情,所以小时代之下的普通人再看向这群人的时候,就觉得他们不是普通人,而是超人,实际上,他们仍然是自己,从未变过。
    只是经历的多了,习惯了,而已。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而现在的赵桓,也和所有人一样关心自己的名誉,关心自己的盖棺定论,关心自己的千古声誉,谁也不想成为一个遗笑万年的废物,谁也想成为一个万古流芳的人物,只是历史是太过于无情的,哪怕是皇帝,也不能左右历史,历史的真相永远存在于天道之中,是笔改不了的。
    一位普通人的皇帝,他的谥号,他的盖棺定论,又是什么呢?武?文?光?这些高大上的谥号,真的可以被赵桓所拥有?曾经差一点就成为一个阶下囚,成为一个亡国之君的赵桓,真的可以被授予这样的谥号?谁会认同?谁会接受?**裸的现实面前,谁会接受?
    “定!”
    岳翻抬起头,直视着赵桓,赵桓惊讶地看着岳翻,他知道自己死后,岳翻在朝廷里会有什么样的地位和话语权,几乎是一言以绝,如果岳翻认为这个谥号适合自己,那么基本上,自己就将是这个谥号!一定是这个谥号!
    定,是什么谥号?
    大虑静民曰定,安民大虑曰定,纯行不爽曰定,安民法古曰定,纯行不二曰定,追补前过曰定,仁能一众曰定,嗣成武功曰定,践行不爽曰定,审于事情曰定,德操纯固曰定,以劳定国曰定,克绥邦家曰定,静正无为曰定,大应慈仁曰定,义安中外曰定,镇静守度曰定!
    宋定宗!
    “陛下为女真所虏所废,大宋倾覆,几为亡国之君,然陛下奋起余勇,振奋国家,再立大宋,重登帝位,一举击退女真蛮夷,恢复中原,后歼灭女真精兵数十万,定鼎燕云,成就不世之功业;励精图治,为大宋繁华立下不朽功勋,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节俭度日,每食每餐山野匹夫不过如此!古之圣王不过如此!
    纯行不二曰定,追补前过曰定,嗣成武功曰定,践行不爽曰定,以劳定国曰定,克绥邦家曰定!陛下,天下之大,何人可否定陛下之“定”!无人!”
    岳翻深深一礼,宋定宗,已成定局!
    三百六十六岳飞决不辜负赵桓的期待
    岳飞抵达长安的时候,西北六军的主将都已经各自抵达了长安岳飞的帅府等待,燕云之役后,岳飞按照战功对西北六军进行了重组,根据实际需要,抽调了三万左右的精锐组成边防军交给了林冲使用,自己重组剩下的西北军。
    以刘锜为熙河军主将,吴玠为环庆军主将,李彦仙为泾原军主将,张宪为秦凤军主将,吴璘为永兴军主将,折可求为鄜延军主将。
    刘锜战功卓着,在西北之战和燕云之战都居功甚伟,战前就是一军主将之职,岳飞思虑再三,将他调任熙河军主将,率领这支西北六军里排名第二的强军;吴玠极善防守,之前被委任为西北军辖区内长城的主防官,战后也被任命为环庆军主将,以环庆军为主力防守长城,立功甚大。
    李彦仙在这几年以一个小小的芝麻官一路飙升到了一军主将的位置,的确是他的本事,极善兵法,善于治军统军,西北之战和燕云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