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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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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域29 (1)
    落地时已临近凌晨一点,雨后的夏夜,清爽舒服。萧语珩与程潇从机组通道走出来,就见冯晋骁站在出口。繁星闪耀的天空下,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眉目疏朗,身姿笔直。
    程潇拿胳膊拐她一下,以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打趣:“二十四孝男友啊,又爷们又体贴,难怪你看不上别人。”
    萧语珩本就是个不擅于掩饰感情的人,一年来对冯晋骁的若即若离已是情绪压抑的极点。此时此刻,在经过古城一夜与程潇的关系莫名被拉近之后,她无心再遮掩,闻言弯唇一笑:“你的那个也是绝版好男人。”言罢,下巴微抬示意右边。
    程潇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就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停驻在高底盘SUV旁边,她脸上的笑意明显加深:“可惜是老哥,不能自用。”
    两人交谈间,冯晋骁拾级而上,行至萧语珩面前接过拉杆箱,并牵住了她的手:“累了吧?”
    那种旁若无人的亲昵让疲惫的萧语珩的眼眸里跳跃出细碎的星光。曾渴望的温暖近在咫尺,那些来自叶语诺的不安和不甘,似乎在瞬间烟消云散了。回握住冯晋骁宽大的手掌,她带着依赖意味地点点头,随即为他和程潇介绍。
    冯晋骁是个好记性的人,当然不会忘了前不久萧语珩和萧熠从A城回来时乘坐的航班发生“罗永”事件时,与程姓机长那通简短的通话。于是,绅士地向程潇伸出了手:“程机长的心理素质和飞机技术一样令人钦佩。”
    程潇也不是见忘的人,尤其执飞航班遭遇通缉犯这种事,换谁怕都是终身难忘。所以对于那时和冯晋骁仅有的那次简短的通话也是记忆犹心。却没想到这样一个看似冷硬的男人,竟然是萧语珩的男友。那种专宠,令人羡慕。
    面对他诚意满满的夸奖,程潇不按理出牌地调侃道:“被艳遇的感觉不错吧,冯队?”
    萧语珩抬手就要赏程潇一巴掌。
    程潇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一脸正经地问:“干嘛,难道我搞错了,你艳遇的男人不是他?”
    冯晋骁偏头看萧语珩,很快反应过来。他嘴角噙着笑,坦然道:“没错,是我。”
    “我就说嘛,某人喝醉酒时,口口声声叫的都是冯队的名字嘛。”程潇笑起来,在萧语珩的粉拳朝她招呼过来前,朝他们挥挥手,“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转而跑向等待许久的SUV。
    上了车,冯晋骁体贴地为萧语珩系安全带,然后保持倾身的动作半天没动。那投射在萧语珩脸上的目光,专注而炙热。
    萧语珩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轻轻推了他一下,“干嘛?不认识啊,还是接错人了?”
    冯晋骁就笑了,笑容放肆了点,“真接错了,指不定怎么作我呢。”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再一下:“不听话了是吧,我不在还敢喝酒,嗯?”
    萧语珩但笑不语。
    冯晋骁掐了她脸蛋一下算是惩罚:“睡了会吧,到家了叫你。”
    回去的路上,萧语珩把车窗打开,夏夜的风夹杂着花草树木的淡香扑面而来,舒适惬意得让她昏昏欲睡。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冯晋骁伸手过去轻轻握了下她的,清俊的眉眼间,笑意持久未褪。
    连续的飞行令萧语珩疲惫不堪,但到了家后她还是坚持洗了澡。等她迷迷糊糊摸上床,冯晋骁关了灯躺上来,手在被单下面抚在她背上:“睡吧”
    萧语珩更深地往他怀里钻,搂住他的腰,含糊不清地说:“你明天不许早起……”
    难得的,浓情依赖。
    冯晋骁亲亲她,说好。
    一夜安睡。
    直到上午十点萧语珩才醒,醒了之后保持原有睡姿半天没动,然后一回头,就见身后穿着居家服侧躺的冯晋骁一手拄着头,眸底含笑地看她:“再不醒,你男人都要躺散架了。”
    冯晋骁的生物钟一向很准,如果不是发生晕倒这样的意外,无论睡多晚,都是五点钟就能醒,比闹铃还准时。萧语珩还发现他的一个特点,就是想几点睡着就能几点睡着。当然,这是后话。
    睁眼就看见他的感觉,真的是,太幸福。
    萧语珩翻身欺过来,笑:“睡懒觉这种美差都消受不了啊?”
    冯晋骁把下巴垫在她一侧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窝:“没听说过么,最难消受美人恩。”言语间,大手已心怀叵测地抚上她柔裸的背。
    萧语珩可不想在阳光明媚的上午任由他凭本能做事。按住冯晋骁在她身上游走的大手,她抬腿蹭他:“老板,先赏口饭吃,饿的没力气办事。”
    可怜在床边守了一早上的骁爷既没福利享受,还要拿出超强的自制力忍受小女友的挑逗。用力在她胸口吻了下,冯晋骁起身,“看晚上怎么收拾你!”
    正好是周末,冯晋骁不必去队里。午餐过后,男主人手持一份报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的落点却不是上面的哪儿一则新闻,而是房间里进进出出的那抹忙碌的小身影。忽然,卧室里的萧语珩探出个小脑袋,看了他一眼后又缩回去。
    午后金色的阳光映衬在人身上,只余慵懒的气息。可萧语珩则显得生机勃勃,如同六年前一样。
    音乐火塘再遇后,萧语珩喝醉了酒。冯晋骁询问了酒吧老板后,对于她住哪家客栈,也是不得而知。当然是百般不愿意带她走,可又狠不下心把神志不清的小丫头丢下。最终到底是,妥协了。
    冯晋骁把睡得香甜的萧语珩抱回了位于古城里一家很有特色的客栈,他的房间。就这样,萧语珩第一次睡在了冯晋骁的大床上。确切地说,小萧姑娘以不算优雅的睡姿霸占了他的领地。
    那时,距离沈俊、罗永案收网仅剩一个星期不到。
    为了不暴露身份,冯晋骁始终以游客的身份单独行动。至于昨晚带萧语珩回来过夜,他也是请示过上级领导的。其实,他的本意是希望上面安排别人把小姑娘安置一下,结果出人意料的是,领导居然同意她把人带回来。
    次日清晨,冯晋骁提了早餐回来时,萧语珩粉色的小手机持续不断地响。有心叫醒她接听,结果床上那位佳人睡觉的节奏是,雷打不动。尽管如此,冯晋骁也无心代她接听。
    然而,阴差阳错。
    等萧语珩的手机不再响了,隔壁就响起了敲门声,然后,冯晋骁听见客栈服务员在外面扬声问:“小语珩,你睡醒了没有?小语珩——”
    冯晋骁明显沉默了一瞬,又听了两声,确认是叫萧语珩没错,他起身走过去,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问:“找萧语珩?”
    服务员是位二十岁左右的纳西族小姑娘,闻言以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答:“她家里来电话找她。”又指指房门:“可是叫不醒小语珩。或许,她整晚没回来?”说到后面,一脸担忧的神情。
    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们住在同一间客栈,还是隔壁房间。
    早知如此,他也不必睡沙发了好么?!
    “她回来了。”冯晋骁回身看了房间一眼,又转过脸来,眉心微蹙:“在我床上。”
    纳西姑娘明显一愣。冯晋骁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歧义太大,却也无心对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解释,只是问:“她住隔壁房间?”
    纳西姑娘望着男人没什么表情的英俊面孔,如实回答:“住了快十天了。”
    用向他借来的钱,住古城最好的客栈,她倒是会享受。只是,他到底借了多少钱给她啊,她还没花光么?冯晋骁抬手挠了挠精短的头发,停止了他的胡思乱想,“你说她家里来电话了?号码给我。”
    纳西姑娘用眼角余光向房间里望,可惜看不到卧室的床,遗憾之余又有些犹豫:“你是小语珩的,男朋友?”
    冯晋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略微把房门关上了些,深怕别人看见什么似的。这样一个细微又显暧昧的举动,理所当然地让纳西姑娘误会了。她一脸“我知道了”的表情,随即下楼拿号码。
    直到号码都到冯晋骁手里了,萧语珩还睡得不省人世。把蒙在她头顶上的被单拉低,免得她呼吸不畅,冯晋骁伸手把散乱在萧语珩脸上的头发拔开,眉心微蹙:“这什么孩子,可真能睡。”
    萧语珩侧了侧身,偏过头面对他,笑眯眯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在作什么香甜的美梦。仔细看了看,确认床上的小佳人没醒,冯晋骁勾了勾唇角,在她脑门轻弹一记:“还以为你装睡呢,小丫头片子。”
    萧语珩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和纳西姑娘抄来的一样。冯晋骁把唱个不停的手机递到萧语珩近前,小丫头哼哼着,很是嫌弃地嘟哝了一声:“吵死了,快别唱了呀——”本能地伸手推开他的手,冯晋骁就把电话接通了。
    然后,就听手机那端的男人训斥道:“萧语珩你皮子紧了欠抽啊,我不在家你就作上天了是不是?一个人跑到古城去干什么?你给我马上滚回家!晚上我打家里座机,你敢不在的话,明天我就飞过去抓你!”
    冯晋骁眉心微聚,没接话。
    那端等了片刻没得到回应,以命令的口吻说:“听见没有,说话。”
    冯晋骁就说:“听见了,等她睡醒,我会一字不漏的转告。”语气平稳。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沉声问:“你是谁?珩珩呢?”语气冰冷的与刚刚训斥萧语珩时截然不同。
    与对待萧语珩时的耐心、隐忍也不同,冯晋骁冷冷淡淡地回应:“她好得很,你大可放心。不过,要她回话的话,你可能要等一等。”
    这就是冯晋骁与顾南亭的首次对话。
    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且隐含火药味。
    萧语珩临近中午才醒,迷迷蹬蹬的还以为在自己房间里,半眯着眼睛往浴室去,洗完了澡裹了浴巾出来才发现房间格局不对劲。
    “咦?”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她仰着小脑袋望向房顶的观景窗:“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本来就有。”
    “不会啊,我住进来的时候明明没……”萧语珩猛地回身,动作幅度大的险些撞到冯晋骁身上,在怔忡了几秒后,她尖叫一声:“啊!”
    冯晋骁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有所举动,伸手捂住她的嘴,盯着她黑亮的大眼睛,好心提醒:“不想全客栈的人知道你睡在一个男人房间里就闭嘴。”
    尖叫乍然而止。
    闭嘴的同时,萧语珩不客气地打开冯晋骁的手,“冯晋骁你个大流氓,敢欺负我!”
    边气鼓鼓地骂边往床边后退,或许是太心急了,在伸手扯被单试图遮住自己时,不知怎么就弄松了浴巾。结果就是,人虽然跳到床上去了,被单却没盖好,而浴巾,竟然掉了。
    “啊——”再一次的尖叫声中,冯晋骁无奈地转过身去:“小姑奶奶,房盖都要被你掀了。”半晌没听到身后有动静,他忍笑说:“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艳域30
    不管冯晋骁是真的看见了,还是假装没看见,身为大姑娘的萧语珩都是各种无地自容和恼羞成怒。可是,此时衣衫不整,发火都没有底气。于是,她只能缩在被单里,尽量减少存在感。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冯晋骁以为她哭了,敛了笑,放柔了语气询问:“需要我出去吗?”等了几秒见萧语珩还是没反应,他只好半真半假地威胁:“再不说话,我可就转过来了。”
    扮演小鸵鸟的萧语珩闻言立即说:“你敢!冯晋骁,你别想得逞。”
    听着她闷闷的声音,冯晋骁不禁想:我得逞什么啊?冤枉死了,又不能再惹她。毕竟是在他面前丢了脸,总要允许人家害羞一下。冯晋骁识相地说:“你也不能一直躲被子里吧?衣服在浴室吗?我去帮你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萧语珩拒绝得很干脆:“不用你假好心!”
    不识好人心!既然如此,冯晋骁就准备先出去,让小丫头把衣服穿上,免得彼此都尴尬。结果他才走了两步,床上那一小堆就探出个小脑袋来,没好气地问:“这是哪里啊?”
    那么一点小酒就能喝断篇,还敢一个人出来旅行,冯晋骁服了萧语珩的同时,居然开始同情她的家人了。觉得能把这样一个姑娘养大,真是辛苦。
    停在房门口,冯晋骁提示:“床头柜上有客栈简介。”
    当萧语珩搞清楚身在何处,勒令某人立即出去。然后动作迅速地换上丢在浴室里的衣裙,逃难似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门落锁前还不忘警告冯晋骁:“等一会儿再和你算账。”
    十分钟后,穿戴整齐的萧语珩再次出现在冯晋骁房间里。由于门开着,她连敲门都省了,横冲直撞就闯进来,一阵风似地冲到冯晋骁面前,叉着小腰质问:“怎么我都不知道你住在这?为什么不送我回自己的房间?冯晋骁,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住哪里还需要向你请示吗?要是知道隔壁是你地盘,我用放着大床不睡改躺沙发吗?什么意思?我也想知道。然而这一系列的心理活动,冯晋骁是不会对一个没成年的小姑娘说的,这点风度,他还有。而且莫名地,对于眼前这个小闯祸精冯晋骁居然一点也不嫌麻烦,甚至激起了他身为男人的保护欲。
    继续享用冷掉的早餐,冯晋骁抬眼看她:“吃吗?”说话的同时,朝她夹了一个包子。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看似随意的举筷动作,像是在喂一只小狗。换作六年后的萧语珩,肯定要当场掀桌子。可当时她的反应是:劈手抢过来塞进嘴里,边嚼边口齿不清地问:“在哪买的呀,我怎么没发现楼下有卖包子的?饿死了……”一脸小吃货的表情,没骨气得很。
    冯晋骁也不回答,只把手边的豆浆递给她:“还不算太冷,喝吧。”
    萧语珩嗯嗯地点头表示感谢,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似乎忘了先前的尴尬,她在餐桌前坐下来,心安理得地享用肉包子。直到把最后一个包子吃掉撑得饱饱的,才笑眯眯地问冯晋骁:“你没吃饱吧?嘿嘿,我是故意的。”
    狼吞虎咽地把包子一扫而空,就是为了让冯晋骁吃不饱。这样的报复方式,也就十七岁的萧语珩干得出来。
    视线停留在她小狐狸一样狡黠的笑脸上,确实没吃饱的冯晋骁都气笑了:“作为姑娘家,萧语珩,你食量有点大。”
    萧语珩还想气他两句,就听冯晋骁气定神闲地补充道:“先前你哥哥来电话了,叫不醒你,我就接了。他说晚上打家里的座机,要是你没回去的话,他就亲自来抓你。他还问我是谁,我没告诉他。”
    “什么?”萧语珩一下子蹦到冯晋骁面前,揪住他的衬衫领口:“你接了南亭哥哥打来的电话?你想害死我呀?他会卸了我的!冯晋骁你就是故意的!我决定不还你钱了!”
    冯晋骁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毛:“想想怎么向你哥哥解释吧,小丫头片子。”
    萧语珩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会儿,出人意料地说:“我就告诉他,是你绑架了我!”
    话音未落,堂堂冯队就被豆浆呛到了。
    最终,萧语珩是怎么解释自己怎么摆平了哥哥,冯晋骁没有过问。在他看来,那是萧语珩与顾南亭兄妹的家事。况且依他的判断,顾南亭很疼爱萧语珩,骂她几句无非也是因为担心,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至于自己的存在,萧语珩还是解释得清的吧?他没有把握,但也只能任其发展了。毕竟他要忙于案件的侦破,精力有限。
    然而,萧语珩既然已经闯进了他的世界,就不会轻易消失。而且通过走光事件,尽管她面上还是有些挂不住,内心其实认定了冯晋骁是好人的。于是,小小的萧语珩就赖上了隔壁的晋骁哥哥。用她的话说就是:你警察的身份,值得信任啊。
    刚洗过澡准备休息的冯晋骁身体舒展地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问她:“你不是认为我的证件是假的吗?”
    萧语珩笑嘻嘻的,“我就是随口说的,你不要当真啊。再说了,你长得明明就是一脸正义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如假包换的真警察。”
    冯晋骁很累,如果不是看她孤身一人有点小可怜,他早就把人拎着扔出去了,揉了揉太阳穴,他单刀直入地问:“是不是有事?还是又动什么脑筋了?”
    萧语珩一副“你知道啦?”的表情,凑到他跟前,盘腿坐在长毛地毯上,直奔主题而去:“你房间好大好漂亮,让我住一晚呗?”
    住一晚?冯晋骁顿时睡意全消,他倏地睁眼,“萧语珩,我五官很敏锐,别说我听错了。你对一个陌生男人说要在他房间住一晚,是吗?”
    你想多了吧,冯队?
    萧语珩用她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冯晋骁不太晴朗的面孔:“怎么是陌生的呢?我们是朋友了啊,你不要那么小气嘛。我的房间虽然没有你的大,可是很温馨哦。要是你舍不得这个房间,打地铺或是睡沙发也行啊,我对你放心!”
    冯晋骁伸手就在她脑门敲了一记:“你哥哥没教你,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吗?”
    萧语珩揉揉被敲疼的额头:“我哥哥只教我,别吃垃圾食品。”
    什么哥哥?教妹无方!冯晋骁对顾南亭更没好印象了。
    依小萧语珩撒娇耍赖的小个性,当然是得逞地留在冯晋骁房间了。可就在冯晋骁准备把房间腾给她而去隔壁休息时,萧语珩指着天花板处的观景窗道出自己的小烦恼:“下雨怎么办,会不会漏呀?我可不想在床上游泳。”
    冯晋骁被她傻气的表情搞得很无语,以略显不耐烦地语气回答:“天气预报说今晚没雨,消停睡。再罗嗦,就把你扔出去。”
    萧语珩就信了,也不计较他的凶巴巴,乐颠颠地爬上他的床:“那晚安哦,晋骁哥哥。”
    随后几日,冯晋骁和萧语珩每天都会在音乐火塘碰面。一个根据线报在那里守株待免等着沈俊和罗永露面,一个则以玩票形式在那里唱歌。两个看似不是同一世界的人,总能被扯在一盘棋局里。
    萧语珩误以为冯晋骁是去捧她的场,待他温柔了些。当然,所谓萧语珩的温柔,就是不再为了让冯晋骁吃不饱勉强自己吃太撑。
    也就是在那段期间,冯晋骁发现萧语珩不只在演唱方面有天赋,乐器也懂不少,吉他、电子琴等,每种都略懂的样子。
    面对冯晋骁的夸奖,萧语珩皱起了眉毛:“你可真是外行,依我现在这种程度,都不好意思说三岁起就在学乐器了。人家小学生都比我厉害好么?”
    还挺有自知知名。不过在他看来,已经很不错了。冯晋骁但笑不语。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专案组始终没能查出沈俊和罗永的准确行踪,冯晋骁连续在音乐火塘蹲点,始终一无所获。直到那晚——
    冯晋骁准时来到音乐火塘,舞台中央的萧语珩正在唱一首名为《一瞬间》的歌。安静的嗓音,干净的曲调,让人的心绪被轻轻撩动。他一如平常一样,在角落悄然坐下。触到萧语珩投射过来的目光,微微一点头。萧语珩的笑容顿时明艳了几分。
    萧语珩本就是漂亮的女孩子,歌又唱得好,受到异性关注是很平常的事。尤其那晚整个酒吧的客人都显得极为热情和兴奋,所以被吹口哨和送花,根本不足为奇。
    引起冯晋骁注意的是,那个愿意花大价钱拍下那束玫瑰的男人。当时萧语珩已经唱完向冯晋骁的方向走过来,中途却被拦住了。那人甩出一张支票,嚣张至极地说:“小妹儿,在这卖唱能挣几个钱,把哥哥侍候舒服了,数字自己填。”
    艳域31
    萧语珩是天真莽撞没错,但别人是帮助她,还是冒犯她,她还是拎得清的。
    被玻璃柜台扎伤,全然陌生的冯晋骁抱她去医院,以及在他房间里不甚走光的事情,即便难为情,萧语珩也确认冯晋骁是个君子,绝对没有占她便宜,吃她豆腐的意思。她才能毫完防备地提出在他房间睡一晚的要求。所以在萧语珩的潜意识里,冯晋骁是个值得信任和依靠的大哥哥。
    至于眼前这个花了一千块高价拍下一束花送给她的男人,只让萧语珩觉得讨厌。或许是被顾南亭保护得太好了,虽不娇纵,却也不懂得委婉和圆滑。当男人拦住她的去路,轻挑地丢过来一张支票,看似没心没肺的小萧姑娘就恼了。
    她皱着眉头仰脸看了看对面三十五六岁,身形魁梧,长相平平的男人,清亮的眼眸里浮现出不屑,不客气地推开举在自己面前拿支票的手,萧语珩以讽刺的语气说:“钱多的话可以去济贫,我嫌你太老了,大叔。”
    男人没料到一个在酒吧驻唱的小姑娘竟然还是牙尖嘴利的,闻言抓住萧语珩的手腕,用蛮力硬把人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色眯眯地盯着她的胸口,“可大叔就喜欢你嫩,吃起来够味。”
    对方的碰触和不规矩的目光,都令萧语珩生厌,她挣脱了几下,没成功,恼怒地回视着男人:“这么多人,你想干什么?”倒有几分输人不输阵的气势。
    男人轻蔑一笑:“人多怎么了,你看他们,敢管老子的闲事吗?”
    男人说完,环视一下四周,萧语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满座的酒吧竟无人理会她这边,像是真的没看见。甚至是冯晋骁,都原位坐着不动。有所不同的是,印象中温和好脾气的警察哥哥看过来的目光阴沉又锐利。
    萧语珩内心有几分惊慌,面上却还在故作镇定:“我就不信这里没有一个路见不平的人。”
    “路见不平?谁敢!”男人笑得无赖又狰狞,肮脏的手就要探向萧语珩的纤腰。
    萧语珩恶心的都要吐了,想也没想,用尽力气抽出被控的一只手,啪地一声抽向那张丑恶的脸:“禽兽,我警告你赶紧放开我!”
    萧语珩手劲不少,男人毫无防备之下被打得偏过脸去,再转回来时,恶狠狠地盯着萧语珩:“小婊、子,敢打我!看来一千块是太抬举你了!”话音未落,大手就要探向萧语珩的胸口,竟要当众羞辱。
    然而下一秒,在四个保镖护在周围的情况下,男人只觉得眼前一黑,瞬间就被一股大力甩出去,形象全无地扑倒在地,连同撞翻了旁边的一张桌子。
    “老大!”
    “老大你没事吧?”
    男人被反应过来的手下扶起来,看向胆大包天对自己动了手,逆光而立的冯晋骁。至于前一秒他想非礼的小姑娘,正紧紧地依偎着他。
    男人表情凶狠,手指无礼地戳向冯晋骁:“你他妈不要命了,敢管老子的闲事,知道我是谁吗?”
    冯晋骁劈手格开他在眼前挥舞的手腕,声音沉冷:“不管你是谁,都不要太放肆。”话语间,已展臂环住萧语珩瘦弱的肩膀,安抚般用力搂了搂,
    “操!老子就他妈放肆一把给你开开眼。”男人边说边举起手边的酒瓶就朝冯晋骁砸过来。
    冯晋骁反手抄起身旁侍者手中的托盘,撞碎男人手中的酒瓶,扇打在他脸颊上,将他的动作生生截断:“给我开眼,你怕是不够资格。”
    脸上被刮打得火辣辣的,男人怒骂着示意保镖动手。
    空间有限,冯晋骁还要护着萧语珩,有些施展不开。在砸了两张桌子,惊了所有客人之后,闻讯赶到的酒吧老板跑过来了,看见萧语珩平安无事,他松了口气,转身拦住挨了揍要冲上来还手的男人:“李哥您大人大量,别和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计较。我这里庙小,不够兄弟们练手艺。您看这样,我另外找人陪您喝两杯,怎么样?”
    被称呼李哥的男人嚣张惯了,又在冯晋骁面前吃了亏,哪里肯买他的账:“我今儿就非得叫那个小婊、子陪,不上了她,我他妈难受。”
    不等冯晋骁和酒吧老板说话,萧语珩倏地上前一步,指着男人的鼻子骂:“你个混蛋,再敢乱说,让你断子绝孙!”不解恨似的,抬手抓起身侧桌子上的酒瓶,照着男人的脑袋就扔了过去。
    谁都没料到这么个小姑娘会突然发难,都是反应不及,如果萧语珩的准头再好些,李哥就得被开瓢。接下来,当酒瓶落地,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李哥满口脏话地边骂边吩咐手下废了多管闲事的冯晋骁,抓住对他“施暴”的萧语珩。
    然后,李哥外加他四个手下,就朝着冯晋骁招呼过来。
    就这样,对方终究还是在音乐火塘里大动干戈。
    这种情况下,冯晋骁不放心把萧语珩交给任何人,包括极力要平息这场风波的酒吧老板。他一面把萧语珩护在自己身侧,一边对付四个打手。萧语珩哪里跟得上他的节奏,尖叫声中,只觉得一个接一个的人被打倒在地,而自己的手,在整个打斗过程中,始终没有脱离冯晋骁的掌控。甚至最后被警察带到了派出所,她也还在被冯晋骁牵着手。
    高个子警察扬声喊:“小姑娘,跟我进来做笔录。”
    萧语珩从冯晋骁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看看他,又仰脸望着冯晋骁,“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她大而黑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我害怕”,冯晋骁拍拍她的小脑袋,笑了:“我在外面等你,完事了一起回去,好不好?”
    萧语珩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垂下小脑袋,低声说:“不好。”拒绝的同时,用两只小手抓住了他的大手,紧的像是一松手他就要消失一样。
    女孩委屈的小样子可爱又可怜,冯晋骁瞬间感应到自己心跳加快的频率,下意识地把她两只小手反握住,开口时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你乖乖地配合他们做个笔录,我需要趁这个时间打个电话处理一下,然后我们就可以走了,这样最快。听我的,行吗?”
    萧语珩权衡了一下,抬头:“你会不会把我扔下不管了?”
    “怎么会!”冯晋骁弯唇:“我架也打了,人也被带来这了,你还担心什么?别胡思乱想,去吧。我就在这,一步都不走远,嗯?”
    萧语珩这才笑了,松开他的手,和年轻小警察去了笔录室。冯晋骁则在另一名警员的引领下进了所长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萧语珩从笔录室出来时,冯晋骁就站在门口。她眉眼弯弯的跑过去,抱住他胳膊,夸奖:“你说话很算数。”
    从派出所出来,冯晋骁自然而然地牵住了萧语珩的手,她竟也像是习惯了似的,任由他牵着,时而和他并肩而行,时而蹦到他面前,边拽着他的手倒退走边孩子气地说:“晋骁哥哥,你怎么那么厉害啊,比我哥哥还厉害。”然后比划着学他打架时的动作,末了说:“你打架的样子真帅,我喜欢!”
    凝视她灿烂的笑脸,冯晋骁但笑不语。
    正是深夜最寂静的时分,盛夏的晚风扑面的凉爽。月光朗朗,两人被昏黄的路灯拉长的背影,以及一高一低,一柔一沉的对话之音,如同流动的风景,轻描淡写地在古城留下痕迹。
    当晚,冯晋骁和上级领导通电话,针对为救萧语珩令他险些暴露了身份一事,他受到处分,上级领导要求:“等案件结束,你上交一份检查。”
    对此,冯晋骁没有异议。但是,他反问:“那天晚上同意我带她回来,其实是想利用她帮我掩饰身份,而这几天我所听到的那些关于萧语珩是我女朋友的传闻是你们故意放出去的,是吗?”
    对于他近乎质问的语气,上级领导心平气和地回答,“没错,你带着女朋友来古城度假,比一个孤身在这里停留十几天的男人,更具说服力,更不容易让人起疑。”
    “她还没成年,这样对她来说,太危险。”
    “你会保护她不是吗?”
    “那是自然。但是,”回想先前在酒吧萧语珩被李哥拦住时,他起身要过去,却受到和他一样潜伏在酒吧里的专案组人员阻拦的一幕,冯晋骁又说:“我希望她是在知情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地协助警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蒙在鼓里。况且,我也不认为自己需要一个小姑娘的帮忙。”
    “晋骁。”电话那端的男人语重心常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说:“据线报显示,沈俊在音乐火塘见过萧语珩一面,对她很有兴趣。这就说明,即便没有我们,萧语珩也很有可能成为了沈俊的目标。只是不知道他被什么事绊住,或者说他听到了什么风声,才暂时没有动作。”
    “之所以把你安排在那里,是我能想到的,对萧语珩而言最周全的保护。今晚的事情是意外,阻止你,是想进一步确认这个江湖人称李哥的人,是不是沈俊的手下。当然,我没有料到他会那么放肆,竟然想当众羞辱萧语珩。对此,我表示抱歉。”
    “至于说没有打算告之萧语珩实情,正是考虑到她年纪太轻,心理素质不足以承受这样的压力。而且我相信,有你在,她可以安然无恙。当然,如果你认为有必要告诉她,我尊重你的意见。”
    冯晋骁沉默了几秒:“从今晚的事件来看,音乐火塘的老板和李哥是旧识,林所长方面会配合我们以做笔录为由接触该人,从他入手查李哥,近而证实李哥和沈俊的关系。至于萧语珩,我的意见是:安排她离开古城,越快越好。”
    上级领导回应他:“你看着办。”
    结束了通话,冯晋骁仰躺在大床上,透过观景台看向遥远的天际,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和萧语珩相识、相处的点滴,当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和她相牵的手上,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无声笑了起来。
    半晌,在冯晋骁准备关了床头灯睡觉的时候,忽然听到阳台上有动静。双眸在瞬间睁开,他翻身下床分开窗帘,就见穿着睡衣的萧语珩摔倒在他的阳台上——
    艳域32
    冯晋骁一愣,随即眉头就拧了起来:“这是干什么?你,爬阳台过来的?”不可置信的语气。
    萧语珩摔得疼死了,她慢吞吞地爬起来,猫着弯揉膝盖:“我以为你睡了怕吵到你,所以就想悄悄溜过来睡沙发。”
    她腿上的扎伤还没好利索,冯晋骁见状拉过她检查了下,确认伤口结痂了没有裂开,他黑着脸训道:“你有床不睡跑到我房间睡什么沙发?有病啊?还爬阳台,这是二楼知不知道?就算掉下去摔不死,也是极其危险的行为,懂不懂?你胆子太大!”
    萧语珩难得地没有顶嘴,怯怯地抬头看他,大眼晴里雾气氤氲。
    就这一眼,冯晋骁有种心脏紧缩的感觉。再听到萧语珩以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晋骁哥哥,我害怕。”他陡然有种“沦陷”的错觉,至于沦陷了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从酒吧被骚扰,除了在派出所表现出对他的依赖,萧语珩都显得很坚强、冷静,毕竟她可是敢抄酒瓶子砸人呢,彪悍程度可见一般。然而此时此刻,泪眼婆娑的样子顿时把她变成了缩小版的萧语珩,格外惹人怜爱。
    双臂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本能地把她搂进怀里,冯晋骁的语气瞬间回暖:“傻丫头,欺负你的坏人都已经被关起来,还怕什么?况且我就在隔壁,有事喊一声,我分分钟就过去了啊。不哭了,这么个大姑娘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他不哄还好,萧语珩只是小声地抽泣,他这一哄,小姑娘立马抱紧他的腰,放开了嗓子大哭起来,边哭边含糊不清地说:“那个大坏蛋骂得好难听,我又不是去卖唱的,说得我好像要卖,卖身一样,我只是觉得好玩呀,大坏蛋,你怎么不多打他几下替我报仇……”
    深更半夜的,她在阳台上这么嚎啕大哭,吵醒了别的客人肯定要误会了。不擅长哄人的冯晋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无计可施之下只好把人横抱进屋里,安置在她喜欢“游来游去”的大床上。
    任由她把鼻涕眼泪都蹭到自己身上,冯晋骁超长发挥地逗她:“我已经把他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了,还不算替你报仇啊?而且你不也踢了他好几脚吗,你今天表现的很勇敢。还有,你的鞋可真厉害,跟细得能把人手指踩断。”
    就在冯晋骁和李哥他们五人动手时,萧语珩一点也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在李哥被打倒在地的时候,冲过去狠踩了他几下,狠狠跺脚的同时还凶巴巴地说:“大坏蛋,敢骂我,踩死你!”如果不是冯晋骁拉着她的手把人扯回来,估计她是要把对方踩扁的。
    萧语珩闻言破涕为笑,吸着鼻子说:“你胡说,我明明穿的是平底鞋,哪来的跟呀。”
    冯晋骁爱怜地刮了一下她哭的红红的小鼻头:“是么?那太可惜了,下次换双细高跟。”
    萧语珩挥起小拳头捶他:“你怎么那么坏,还有下次呀?我要不要那么倒霉啊。”
    冯晋骁自觉失言,赔笑道:“是是是,我也是坏蛋,让坏人把我们胆小鬼姑娘吓到了。再没下次了,好吗?”
    萧语珩顶着乱蓬蓬的长发,小疯子一样追着他打:“你才是胆小鬼……”
    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着了,冯晋骁取过她的小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从通讯录中翻出“南亭哥哥”的号码打过去。
    顾南亭那时在国外,陪同中南航空新进的飞行员在接受培训,见到是萧语珩的号码,他立即停止了会议,起身到外面接听:“珩珩?你回家没有?”
    “我是冯晋骁。”电话这端的男人言简意赅。
    顾南亭明显停顿了下,再开口时语气不复先前温和:“冯警官有什么事?是珩珩又闯祸了吗?”
    看来萧语珩已经把他“介绍”给顾南亭了,这样就简单多了。冯晋骁如实回答:“她人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惊吓?”顾南亭的情绪瞬间绷紧,反应极快地质问:“怎么回事?冯晋骁你不要告诉我,她被扯进你们的案子中了。”
    冯晋骁很佩服顾南亭的快速反应能力,没有隐瞒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明了一遍,最后说:“她说你答应她暑假带他来古城,却失约了三年,这次独自过来,要玩个够本才回去,我说服不了她离开,所以想请你,过来接她。”
    顾南亭抬腕看表:“我十五个小时之内赶到。在此期间,冯警官,请你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从不轻许承诺的冯晋骁淡声说:“放心。”
    然而,事与愿违。身为中南航空年轻的掌舵人,顾南亭虽有能力和权力调来专机,有心从加拿大直接飞赴中国古城,却无力改变恶劣的天气状况,被困在温哥华国际机场一天一夜。
    期间,顾南亭和萧语珩有过一次通话,他本意是想说服她自己搭乘中南航空的航班回G市,可又不放心她一个人走。与其冒险,不如留在冯晋骁身边,毕竟,他是警察。这样考虑之后,顾南亭只吓唬她:“不许乱跑,老实在客栈呆着,我到了找不到人,扒你一层皮。”
    萧语珩只以为是顾南亭看她不听话,才要来接她,倒没往冯晋骁身上想,更没意识到此时自己身陷险境,还和冯晋骁抱怨说:“我哥哥最凶了,老是命令我。脾气那么坏,难怪没有女朋友。”
    冯晋骁和顾南亭无声地达成了默契,对于现下的情况在萧语珩面前不提,闻言安慰她:“他是关心你,换成别人,才懒得凶你。”
    萧语珩抽掉他手中的报纸:“你说的别人,是指你吗?”
    冯晋骁把报纸拿回来,避重就轻地说:“晚上还想睡在我房里的话,就别那么多问题。”
    萧语珩撇嘴。
    等顾南亭不眠不休地赶到古城,距离与冯晋骁通话已经将近四十八小时。正值深夜,萧语珩的手机提示关机很正常,可顾南亭却有不祥的预感,一面吩咐司机提速直奔阅古楼客栈而去,一面不停地拔打冯晋骁通着,却始终无人接听的手机。
    就在顾南亭落地的时候,警方通过李哥这个突破口,终于获知了沈俊的准确行踪,布置了天罗地网请君入瓮,而参与行动的冯晋骁则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状态。
    萧语珩就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在冯晋骁临时给她调换的,阅古楼客栈唯一一间蜜月大套房里,香甜憨睡。月光朗朗,女孩精致的眉眼愈发显得柔和妩媚。
    奉沈俊之命,假冒罗永前来绑架她的罗强都不禁被眼前的女孩子惊艳到。如果不是同来的手下提示:“强哥,是不是动手?”罗强几乎忘了前来的目的。
    艰难地把视线从萧语珩面孔上移开,罗强低声咒骂了句:“他妈的,难怪死到临头还念念不忘,活该让沈俊牡丹花下死!”然后欲掀开熟睡的女孩子身上的被单,将人带走。
    这时,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昏暗的壁灯下,两名警员在冯晋骁的带领下忽地冲进来。罗强不如罗永作案经验丰富,意识到中了埋伏,有些慌不择路地挥刀就向萧语珩刺去。可是,就在刀尖距离床上浑然未觉的女孩脖子寸许处,被一只手硬生生截住。
    罗强下刀的力度很大,瞬间就有血从冯晋骁手背上沁出来,啪地一下滴在萧语珩裸、露在空气中的颈间。那是一种温热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令原本熟睡的萧语珩倏地睁开了眼睛。
    或许是惊吓过度,萧语珩忘了尖叫,只是瞪着大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两个男人。冯晋骁见她醒了,左手按住她肩膀避免她忽然坐起来被刺伤,右上则用力一转,甩开罗强手腕的同时,一记侧踢招呼过来。力道之大,甚至连惊惧的萧语珩都隐隐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
    罗强也是有备而来。听到上面的打斗声,先前被他安排在楼下接应的几人迅速攀上了二楼,与两名警员缠斗起来。见警方人手有限,为了寻找机会逃走,罗强示意手下专攻萧语珩。这样,冯晋骁就不得不把重心放在保护萧语珩上。
    行动之前,冯晋骁就防范着沈俊对萧语珩不利,才临时给她换了房间安排到蜜月套房掩人耳目,并安排了两名警员在暗中保护,他则按原定计划随专案组埋伏在案发现场周围,准备抓捕沈俊。
    但出人意料的是,专案组虽然在古城警方协助下,将正在进行毒品交易的买卖双方全部抓获,甚至很顺利了端了沈俊的老巢,却独独没有发现沈俊和罗永两名重犯的身影。为免他们金蝉脱壳,专案组最高领导立即调派全城警力,连夜搜山。
    冯晋骁莫名地觉得哪里不对,他在第一时间赶回客栈,果然就和罗强遭遇了。没想到对方这么多人,且个个身手不凡。如果自己未能及时赶回来,后果不堪设想,冯晋骁后怕的同时,边与杀手对峙边抓起沙发上自己的外套扔给萧语珩,喝道:“穿上!”
    房间里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男人,又都是黑衣黑裤地扭打在一起,萧语珩吓得眼睛都直了,可如此惊惧之下,她却还记得冯晋骁的手受伤了,爬起来披上他的衣服缩在床角,目光片刻不离地追随着他,还在他险些被偷袭时扬声喊:“小心后面呀——”
    一番混战之后,冯晋骁在眨眼之间欺身过来,展臂将萧语珩抱起,几乎在同一时间,两名杀手挥刀砍向萧语珩先前所处之处。
    冯晋骁把萧语珩推进了无窗的浴室,关门前把自己的手机摸出来给她,提示:“反锁,我不叫你不许出来,报警!”
    少了萧语珩的制肘,冯晋骁就能施展开了。不过,对方的人在一个个被他和两名警员打倒后,不见少,反而还在增加。加之那两名警员太过年轻,实战经验少得可怜,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只靠冯晋骁一己之力,情况只会对他们越来越不利。与此同时,陆续有客人被打斗声惊醒,令他们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
    顾南亭就在这个时间段赶到。车门打开,他前一秒才探出身体,后一秒就有人从二楼阳光跳下来。
    顾南亭也不是泛泛之辈,当即意识到危险,半点犹豫都没有,迅速跑过去,抬脚就朝那人后腰踢去。牺牲多名兄弟,侥幸脱逃的罗强不及闪躲,被踹倒在地。顾南亭还要进攻,却被从巷子里涌出来的杀手团团围住。
    就这样,顾南亭也被卷进了沈俊案之中。只可惜,尽管他的到来缓解了冯晋骁的压力,也终是不敌对方在人数上的优势。等古城刑警队赶到之时,终才控制了局面。可令人遗憾的是,被抓获的杀手里没有罗永和罗强。确切地说,那时还没有人知道罗强的存在。
    那晚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人出现在阅古楼客栈,是罗永发现双胞弟弟罗强为了消除沈俊对他的怀疑,不顾自身安危来绑架萧语珩,带了人来接应。恰逢此时,古城大部分警力都被调去搜山,才让他们有机可趁。一个阴差阳错下的声东击西,成全了沈俊与罗家兄弟,令他们意外脱逃。
    如果不是六年后罗强意外落网,冯晋骁还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专案组查了那么久都摸不清沈俊的行踪,却能从一个酒吧老板那里找到突破口,仅用两天不到的时间就抄了沈俊的老窝。
    原来,一切的根源在于:沈俊和罗永早已因为一个女人面和心不和,而罗强又在暗中捣鬼,利用李哥暴露了沈俊的行踪,把从哥哥罗永处获知的毒品交易地点和时间泄露出去,欲借警察的手除了沈俊。可惜的是,沈俊也早就打好自己的小算盘,他明知自己被警方盯上了,当然不会现身交易,而是故意让罗永去绑架萧语珩,为的就是把罗永推到警方面前。
    一招借刀杀人,警方反倒成了沈俊和罗永这盘局里的棋子。
    艳域33
    就是在这样一个有惊无险的夜晚,冯晋骁与顾南亭终于在古城碰面。
    深浓的夜色下,身装黑色作战服的冯警官与西裤配衬衫的顾总迎面而立。
    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投射在两个男人脸上,都是一天一夜没睡,却找不到丝毫疲惫的痕迹。
    目光沉沉地打量着萧语珩口中特别好的警察哥哥,顾南亭确认:“是冯警官?”
    面前这个不算陌生又全然陌生的男人令冯晋骁的神色微有变化,只是那变化隐秘得很难让人发现,他点头:“冯晋骁。”
    顾南亭似乎是冷笑了下,随即霍然出招,一记重拳砸过来,直逼冯晋骁正面。
    他的反应或许有些过激,但身为哥哥,顾南亭心疼萧语珩的心情冯晋骁可以理解。毕竟,警方是把他尚未成年的妹妹卷了进来,换谁都会气愤,尤其他还亲身经历了被杀手围攻的场面。
    所以,冯晋骁并不是全无防备。面对这样直接的进攻,他本能地后仰身体轻巧避开,然后在顾南亭欲以手掌劈他小臂时,迅速抽手后再次出招,扣住对方手腕,一记侧踢回敬过去。
    顾南亭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发现冯晋骁根本没使全力。他怒从心起,拳头横扫向冯晋骁腰际,冯晋骁竟不闪躲,只在顾南亭的拳头接近自己时,一掌切在他小臂上,震得他使不上力。
    顾南亭连吃两亏。他稳了稳情绪,身形一矮,一个出腿的假动作后,一脚踢在冯晋骁膝盖处,扳回一局。接着,在冯晋骁以手掌攻向他颈侧时,顾南亭看准机会,一拳砸在冯晋骁受了刀伤的手背上。
    不太君子。
    但对于近身格斗而言,就是该寻找对手的弱点进攻,以求速战速决。
    几番对峙下来,顾南亭是步步紧逼,冯晋骁是有所保留。见他没有收手的意思,冯晋骁边防守边思考着如何一招致胜。再这样耗下去,他也要恼了。然而,就在两人均以直拳向对方进攻,准备硬碰硬的时候,萧语珩忽然从客栈里跑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呀?”小姑娘喊了一声,人就冲到了他们中间。
    几乎在同一秒,冯晋骁与顾南亭同时收拳。有所不同的是,冯晋骁在收手的同时,用另一只手将萧语珩抱开一步,似乎是担心顾南亭收手不及伤到她。相比之下,顾南亭的动作就明显慢了。
    可冯晋骁是警察,受过专业训练,输了也不丢脸,所以,顾南亭倒没什么可介意。只是,冯晋骁搂抱萧语珩的这个举动,以及萧语珩身上披着的男士外套,令他原本没有表情的面孔彻底冷下来。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变得紧绷,惟有萧语珩浑然不觉:“你们在打架么?为什么?”
    冯晋骁松开她,又伸手为她拉了拉衣领:“不在房间里呆着,跑出来干什么?”
    萧语珩觉得有时冯晋骁说话的语气和顾南亭真像,可现在她没心思理会其它,只关心:“我找客栈老板要来了医药箱,等你半天也不上来。哎呀,还在流血,还是去医院吧。”
    手背上的刀口很深,经过先前的一番激烈运动,有点皮开肉绽的样子。冯晋骁却不以为意:“皮外伤,消消毒就行。”
    萧语珩一脸的担忧:“你不要逞强啊,虽然你是男人,也有叫疼的权力。”
    原本因顾南亭心情不太美丽的冯晋骁闻言就笑了:“叫疼有用吗?”
    “忍着不是也不能缓解,那何必那么辛苦呢,不如叫出来算了。”萧语珩小心地托起他受伤的手,转脸问顾南亭:“南亭哥哥你说,是不是应该去医院啊?”
    从成为继兄妹起,将近十年的光阴翻转,萧语珩何曾这样忽略过他?顾南亭几乎以为自己成了隐形人。不过半月未见,那个向来不喜和异性亲近的萧语珩就那样旁若无人地和本该陌生的冯晋骁发生着肢体接触。
    毫无抵触!
    怎么可能?!
    如果顾南亭能够预知未来,他绝不会因忙于工作疏忽了萧语珩,让她有机会独自跑去古城;如果他能料到萧语珩这一去,会遇到冯晋骁近而失了一颗心,即便让他倾其所有,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而是选择亲自陪她去。
    若是顾南亭履行诺言带萧语珩去古城,或许会是另一番局面。可惜,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在顾南亭意识到这些如果已经让他永远地失去了另一种照顾、爱护萧语珩一辈子的身份时,他已无力改变什么。
    明明是近水楼台,却那么轻易就失去了机会。在那些萧语珩心心念念冯晋骁的几年里,顾南亭经历了多少个不眠之夜,除了他自己,又有谁知道?
    悔不当初。
    顾南亭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甩出两个字:“随便!”
    随便的结果就是没有去医院,而是由萧语珩为冯晋骁处理伤口。她没有一点经验,手上没轻没重。本来这么点伤冯晋骁根本不当回事,结果被萧语珩折腾得冷汗都流下来了,开始他还忍着不吭声,爷们嘛,理所当然地死扛,直到后来萧语珩一个不小心手劲又大了,他终于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最后还是顾南亭接手了她的工作,给冯晋骁的伤口消了毒,包上纱布。手法虽也不娴熟,好歹没什么折磨人的大动作。
    萧语珩聚精会神地看,末了还不忘赞美:“南亭哥哥你好全能啊,包扎伤口都会。”然后也不等顾南亭回应,注意力又转移到冯晋骁身上:“晋骁哥哥你伤的是右手啊,洗脸吃饭什么的,干不了了怎么办?”她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这回可得我照顾你喽。放心哦,我懂得知恩图报的,绝对不抛弃你不放弃你。”
    冯晋骁其实想说:你还是放弃我吧。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或许,被她照顾,也是一种享受。如同她说过的,可以解闷。
    不过,顾南亭可不这样想。合上医药箱的动作大了些,噼地一声:“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哪里照顾不好自己啦?”萧语珩不服气,极力地在冯晋骁面前挽回面子:“叔叔,妈妈,还有你,全都不在家,我还不是好好的站在这?”一副我身体里住着一个“贤妻良母”的样子。
    “好好的?”顾南亭冷哼一声,拎起她往外走:“你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搭最早的航班回家。”仿佛在冯晋骁的房间多停留一秒都不愿意。
    “谁说我明天要回去的?”萧语珩挣脱不得,边被顾南亭半拖半抱着往门口去,边回身嘱咐冯晋骁:“晋骁哥哥你好好休息啊,等我睡醒了来找你吃早餐。”
    这个没心没肺又天真可爱到家的小姑娘啊。
    躺在萧语珩睡过几晚的大床上,隐隐闻到枕头上残留着的她的发香,冯晋骁闭上了眼睛,不愿多作它想。
    第二天,萧语珩到底还是跟顾南亭走了。一方面是她要开学了,另外,顾长铭和萧素也马上就要从国外渡假回来了。最关键的是,她再玩劣,也终究不敢太过忤逆顾南亭的意思。不过,去机场前,她坚持要见冯晋骁。
    顾南亭忍了又忍,“给你五分钟。”
    萧语珩拿沙发靠势丢他:“搞得告个别都要掐秒表似的,没人性!”然后一溜烟跑出房间,去敲隔壁的门。
    十五分钟后,冯晋骁送他们下楼,萧语珩示意他低头,惦起脚凑近他耳边,小声说:“别忘了给我打电话哦,否则欠你的钱就别指望我还啦。”
    果然欠钱的是大爷。冯晋骁笑了笑:“好,知道了。”
    顾南亭控制不住脾气地警告萧语珩:“再磨蹭你就跑步去机场!”
    萧语珩随顾南亭先一步回G市,三天后,冯晋骁也离开了古城。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萧语珩几乎每星期都给冯晋骁打一次电话,起初是关心他的手伤好没好,并细心地告诉他一些注意事项,例如,不要沾水,睡觉别压到这些看似幼稚的小常识。后来,萧语珩直言不讳地说想他了,要到他工作的城市看他,还一再保证绝对不打扰他的工作。
    冯晋骁只当她是年少心性。说实话,没把她的这份想念当真。又不得不承认,被那样一个特别的女孩想念的滋味,挺幸福。于是就答应她,等他休假回G市探亲时,会去看她。
    古城回来之后,顾南亭看萧语珩很紧,她没办法偷溜去冯晋骁的城市,也就只能耐着性子等。
    就这样,一串东巴吉祥铃如同一条命运的红线,把二十四岁的冯晋骁和十七岁的萧语珩联系在一起。任谁都没能想到,一场平常普通的草木之遇,会演变成六年后刻骨铭心的钻石之遇。
    冯晋骁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对萧语珩的第一印象是怎么样的。但他却不否认,第一次的眼眸交汇,当他从萧语珩眼眸里读到那份清澈如泉水般的纯真,透过大脑传递给他的信息是: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是有水一样单纯可爱的女孩子的。谁得,谁幸。
    如果不是意外得知萧语珩和叶语诺是姐妹,冯晋骁根本不会那么抗拒和她开始一段爱情。甚至于,他其实是动了让萧语珩作他女朋友的念头。他还不只一次安慰自己,只需要等一年,一年后萧语珩成年,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可惜,冯晋骁不是一个擅于表达和倾诉的人。
    所以说,在这一场艳遇里,终究是萧语珩先动了心,还是冯晋骁,真的不得而知。
    冯晋骁最终选择在十月休探亲假,趁着假期回G市参加冯晋庭的婚礼。
    冯晋庭太忙,婚礼的事情根本顾不上,都是由冯母一手操办。冯晋骁既然到家了,自然就不能当闲人。等忙得差不多了,他难得主动地给萧语珩打去电话,“周末有空吗?”
    萧语珩立即就兴奋起来:“你周末回来吗?我去车站接你。”
    活了二十四年,还从来没享受过被女孩子“接”这样的待遇。冯晋骁瞬间产生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微笑而不自知:“周末我大哥结婚,要是你没约的话,过来吃饭。”
    “你就是我的约呀。”萧语珩爽快地答应下来,随后又突然犹豫了下,和他商量道:“不过我可不可以晚过去一点。”
    冯晋骁好心情地逗她:“不用准备礼物,你人来了就行。”倒也没追问她原因,只说等她办完了事来电话,他过去接她。
    萧语珩愉快地答应了。
    这边刚刚和萧语珩通电话,门铃就响了。冯晋骁抬腕看看时间,记起来冯晋庭早上出门前说过,叶语诺会过来吃晚饭,约摸着是她到了。他起身去开门,就见身穿白色职业装的叶语诺站在外面。
    见到他,叶语诺化着精致状容的面孔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晋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冯晋骁侧身让开门,神色平静地答:“上周。进来吧,大嫂。”
    叶语诺本来都抬脚了,却被“大嫂”二字定格在原地,抬眸间眼底竟有了湿意:“你是故意的吗?因为我选择了晋庭?”
    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冯晋骁蹙了下眉:“你想多了。我没别的意思。”
    “可是,”叶语诺的语气竟有些哽咽了:“你叫我……”
    “你和大哥领了证,妈那边你也改了口,我理当这样称呼你。”
    叶语诺试图解释:“晋骁,你其实误会我了,我和顾南亭……”
    “你知道我没有误会。只不过你想要的,不是我能给得起的。这些,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冯晋骁打断了她:“至于你和大哥在一起,是你们彼此的选择,我不想干涉,也没有立场。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所以,你真的不必一再向我解释什么。对于你和大哥的结合,我持祝福态度。”
    没错,他们确实说得很清楚了。可如今冯晋骁划清壁垒界线时,叶语诺又觉得接受不了:“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如果我不是嫁给了晋庭,我们之间就,什么都不是?”
    冯晋骁略显无奈:“那么你说,在你嫁给了我大哥之后,我们除了叔嫂关系,还能是什么?”
    明知道冯晋骁说得没错,在她决意嫁给冯晋庭时,他们之间只能是叔嫂关系。可亲耳听到冯晋骁称呼她大嫂,叶语诺就觉得讽刺。尤其是她听出来,冯晋骁是出于真心,就愈发觉得难过。
    负气一般,叶语诺说:“好,小叔子,我就做你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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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晋庭与叶语诺的婚礼是传统的中式风格。
    天气晴好的周末,冯晋骁随同哥哥到叶家接亲。
    这是冯晋骁第二次来叶家。第一次是在一年多前,他休探亲假期间,与生病的叶语诺相识送她回来。但那次他只是出于男人的风度使然把人送到楼下,没有上来。这次冯晋骁所看到的,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和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父亲母亲,姐姐,弟弟,本该是和睦美满的。
    可是——
    在叶语诺被冯晋庭从床上抱起时,叶母那淡漠的表情和一个毫无留恋的转身动作,陡然打破了看似幸福平静的一切。
    女儿出嫁,父母都该是不舍的不是吗?尤其是母亲,有几人不落泪?
    尽管冯晋骁听冯晋庭提过,叶家是再婚家庭,叶母实为叶语诺的继母。可此刻叶母表现出来的不在意实在太过明显,让人想忽略都难。
    叶母的这一举动,同样落入了素来细心的冯晋庭眼中,他停步,对叶亿说:“请爸妈放心。”廖廖五个字,语气郑重,如同眼神一样,令人信任。
    叶母没有转过身来,依然留给众人一抹淡漠的背影,心思难明。
    叶亿则对女婿说:“小诺这孩子,个性强了些,晋庭,你多担待。”
    冯晋庭看向怀中娇美的妻子,微微一笑:“应该的。”
    搂在他颈间的手臂紧了紧,叶语诺偏头靠向丈夫胸前,没有看一眼父亲和继母。
    冯晋庭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
    冯晋庭与叶语诺坐上婚车后,冯晋骁引领叶家二老上了他的车,一同去往酒店。途中,叶亿当着妻子的面打出去一通电话,冯晋骁清楚地听见他说:“出门了吗?地址记得吧?司机送你?好好,到了给爸爸打电话。”
    冯晋骁能够从这通电话中判断出来,叶亿并不是打给在临市上学的小儿子叶语航。不过,他倒也没把萧语珩考虑进来,只是抬眼在倒车镜中看了看叶母。叶母神情淡淡,如同没有听见一般泰然自若的样子。
    冯家在G市有一定的地位和威望,冯晋庭的婚礼再怎么低调,也是达到了一定规格的。场面盛大,仪式隆重,更是给足了叶家面子。可见,冯晋庭思虑周全,以及对叶语诺的重视。
    交换戒指的前一秒,叶语诺忽然转过头来看向冯晋骁的方向,视线短暂的停留过后,她含笑着把戒指戴在了冯晋庭手上,仿佛先前的回眸只是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无关其它。
    身为当事人的冯晋骁此时恰巧在低头看表,对叶语诺的注视浑然不觉。至于冯晋庭,只是在叶语诺把戒指推至他指间时,俯身亲吻他的新娘。
    冯晋骁还在等萧语珩的电话,随时准备过去接人。
    当意识到自己频频看表的时候,冯晋骁无声笑起来。
    这样迫不及待的自己,并不常见。可就是那样一个活泼跳脱的女孩子,轻易就扰乱了他的心绪,甚至让冯晋骁产生了一种名为“恋爱”的错觉。
    怎么会?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而已。他自嘲一笑,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直到十一点都过了,婚宴即将开席,萧语珩也没来电话。冯晋骁等的有些心急,索性把电话打过去。萧语珩的手机通着,却无人接听。
    冯晋骁正考虑要不要打给顾南亭问问,就见不远处的小花园里,身穿白色收腰连衣裙的小姑娘背对着他和叶亿说话。
    隔着一段距离,又只是一抹背影,可冯晋骁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萧语珩。职业的敏感令他在意外之余又滋生了某种猜测,冯晋骁这才把叶亿先前那通电话和萧语珩联系起来。
    “不可能!”冯晋骁几乎立刻就否决掉了自己的猜测,可是,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