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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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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域29 (4)
    午后,飞抵A市的萧语珩打来电话,冯晋骁若无其事地问:“落地了?”
    萧语珩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地反问他:“知道我在哪儿吗?”
    冯晋骁就猜到了:“我宿舍?”
    萧语珩轻轻嗯了一声:“还和三年前一样。”
    冯晋骁突然想问她:那么你呢,还和三年前一样爱我吗?话到嘴边却是:“我很想你。”
    傍晚时分,冯晋骁独在坐在训练场中央,任初秋的第一场雨打湿了身上的作训服,回想三年前萧语珩失去消息一周后约他见面的情形,心比湿透的身体更冷。
    那一天,天气晴好,萧语珩从顾南亭的车上下来,缓慢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微微地笑。
    冯晋骁眼底的思念和焦虑很明显,语气却因她七天的杳无音讯显得有点冷:“一个电话都没有,去哪儿了?”
    萧语珩把怀抱着的盒子递过去,“这是你送给我的吉祥铃。”
    冯晋骁下意识去接,听到她的话,伸出的手倏地僵住,目光盯着她苍白无血色的小脸,一字一句:“什么意思?”
    萧语珩倔强地把盒子放在他手上,退后一步:“分手礼物!”
    “啪”地一声,盒子掉在地上。
    心底的执念伴随着落地的吉祥铃碎得拾不起,可是,萧语珩却还是力竭声音平稳:“我自不量力死缠烂打也好,你免为其难接受我成为别人的替身也罢,冯晋骁,我们到此为止。”
    面前的萧语珩像是忽然长大了,她显得那么平静,确切地说,是没有生机,不仅仅是脸色不好,似乎连目光都变了,变得让冯晋骁觉得陌生,“什么别人的替身,说明白,我不懂。”
    萧语珩就笑了,疏远冷淡的笑意里是全然的不信任:“我也不懂,怎么你忽然就答应我的追求了。原来是因为她啊。冯晋骁你说实话,看着自己所爱的女人成了自己大嫂,难不难过?”
    “所爱的女人?”冯晋骁的目光陡然变冷,但他克制住了,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冷的手,努力让语气回暖:“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语珩坚决地拂开他的手:“如果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要隐瞒?如果你们之间什么都不是,她为什么非要等你回来才去医院?生孩子啊,稍有不慎,是会有生命危险的。”上涌的泪意模糊了视线,“难怪你从来都不说喜欢我,难怪。”
    明明那么喜欢她,却在那个时候固执地不肯服软说一句“爱你”,反而因她的不信任连解释都带了堵气地成分,尤其萧语珩固执地认为他和叶语诺有什么的时,他还负气地说了句:“爱信不信。”
    三年后的今天,大雨滂沱中的冯晋骁,悔不当初。
    艳域45
    印象中的冯晋骁从来都是坚不可催的,即便是和萧语珩分手,也没有表现出怎样的颓废和萎靡。至少当时,赫饶并没发觉他的异样。然而此时此刻,远远看着师父垮下去的肩膀,那种孤寂和绝望,让她都抑制不住地难过。
    绝望这种姿态,实在不适合冷硬刚毅的冯晋骁。可事实证明,受伤不仅仅是女人的专利。
    在萧熠身上,赫饶真正见识了一个男人深爱一个女人有着怎样的执着。
    而冯晋骁是给她这种感觉的第二人。
    萧语珩,你怎么会觉得他不爱你?
    他明明爱惨了你啊,只不过,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份爱有多深浓。
    雨势渐大,天与地都像是要融为一本,冯晋骁却恍然未闻,雕像一般呆坐在原地。赫饶终于看不下去,就在她准备走过去时,本该今晚在A市过夜的萧语珩居然出现在训练场。她身上还穿着未及换下的空姐制服,显然是刚下飞机,而脚下的黑色鞋子在下车的瞬间就被泥水沾湿,可她根本不在乎,小跑着朝冯晋骁而去。
    当意识到有人在头顶上方为他撑起了伞,冯晋骁茫然抬头,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良久,他的目光才恢复了焦距,开口时声音哑得有几分不真实:“其实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这样脆弱的冯晋骁,太令人心疼。
    萧语珩绕到他身前,蹲下,“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为我做点什么,还怕没机会吗?除非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冯晋骁,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后我有什么事的时候,在我身边的,永远是你。所以,别这样,我需要你啊。”她说着把伞递过去给他,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
    从来都是他的手温暖她的,这一刻,萧语珩掌心的温热好像怎么都无法到达他心里,冯晋骁有些哽咽:“一直以来,我都自认为很爱你,给你我从未对任何人付出的心意,尽可能地宠你疼你。所以在你提出分手后,我曾一度对你很失望。觉得爱情不过如此,完全不堪一击。甚至是复和后,你那种随时准备转身就走的姿态也让我怀疑,所谓‘永远’根本就是奢望。你不知道,面对一夜之间长大的你,我有多不知所措。”
    自从相识,从来都是萧语珩主动。追他,约他,吻他,连他们的第一次也是——
    在冯晋骁习惯了身边围绕着一个有点娇气、有点调皮,又热情黏人的小女朋友后,当面对一个疏远、沉默、尖锐的萧语珩时,那判若两人的转变真的令冯晋骁措手不及。
    对于彼此相爱的两人而言,破镜重圆后或许都有些小心翼翼,却绝不该是他们当时的样子。不得不说,萧语珩躲避他亲吻的举动,多少有些刺痛了冯晋骁的心。以至后来的一个多月,冯晋骁不得不克制住想要亲近她的欲望,就连约会,也都是彼此沉默的时候居多。因为萧语珩不再像从前那样滔滔不绝,她不说话,冯晋骁找不到话题。直到因萧语珩连班两人持续十几天没见面,冯晋骁实在沉不住气了,狠下心强硬地把人接到自己公寓。
    那一晚,是复和后萧语珩第一次留宿在冯晋骁家里。
    确实是勉强了她。明明发现她眼里满满的抗拒和惊慌,可禁锢许久的渴求让冯晋骁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沉身进入的那一瞬,萧语珩生疏的紧、窒和温暖的包裹令他暴发出低沉的呻、吟声,而所有的理智和神志,都在萧语珩因涩痛用力抱紧他时变得昏沉,那个瞬间,冯晋骁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再真切,唯有他怀里的女人是鲜明的,真实的。
    牢牢扣住她的手,冯晋骁的动作愈发激狂,久违的亲密让他忽略了整个做、爱过程萧语珩都强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激情褪去,萧语珩沉默地翻过身去。冯晋骁把胳膊伸过去想让她枕着才发现她哭了,他忽然有些生气,伸手就把灯打开了,扳正她的身体问:“为什么?”柔和的灯光下,目光触及她颈侧、胸前自己情难自控之下留下的欢、爱痕迹,有些后悔先前的动作重了,语气不自觉回暖:“是不是不舒服了?”话语间,大手轻轻地抚上她细致敏感的肌肤。
    萧语珩却拉高薄被把自己裹起来,避开他的碰触。
    和初次亲密过后所表现出来的小害羞小欢喜相比,那一晚的萧语珩显得太冷。冯晋骁接受不了,他勃然变色,起身套上衣服去了客厅。当他抽到不知是第几根烟,听到卧室里的女人轻咳了几声,不知是着凉了还是被呛到了。然后,他掐息了烟。
    再回到床上时,萧语珩已经睡着,冯晋骁全然不知她用尽多少勇气才说服自己留下来,他只是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俯在她耳边轻声叹息:“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像从前一样?”
    只是,那声音中充沛的感情和无力,疲惫睡去的萧语珩没有感受到。
    终究不是一个完美的春宵——
    冯晋骁的眼神又空了,萧语珩感受不到他的情绪,只清晰地听到他说:“我不该责怪和迁怒任何人,伤害你的,从来都只是我。”
    他眼眸里的忧伤和沧桑几乎令萧语珩不忍直视,“爱情本身就是双刃,谁伤了谁,谁又被谁所伤本就不可预估,所幸,我们并没有把彼此弄丢。你知道么,我很庆幸那两年你身边没有出现别的女人。”言语间,萧语珩牵起他的左手抚上她微凉的脸颊:“冯晋骁,我并不介意我们的爱情会遭遇坎坷,经历痛苦,我最难以承受的是:我那么爱你,故事的结局却不是和你在一起。”
    以指尖描摹她精致的眉眼,冯晋骁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只差一点点,他就把面前这个美好的女孩子推离出自己的世界,远到再也触碰不到。
    幸好,她还在。
    冯晋骁试着想给她一个微笑,用以感谢她在经历伤害之后还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却发现太难。他的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然后,他把萧语珩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左胸口:“永远不要质疑我对你的感情,早在你喜欢我之前,我就已经动心了。如果不是为了等你长大,萧语珩,你早该是我冯晋骁的妻,不管你愿不愿意!”
    爱情,她记得,他也没有忘记。哪怕是那些分开的日子里,对她的爱,冯晋骁也一直安放在心里。只不过直到今天他才懂得:女人在被爱的同时往往需要男人告诉她“我爱你”而他从前,对爱的表达,太过吝啬。
    尽管依然没能在他嘴里听到那三个字,但一句“早在你喜欢我之前,我就已经动心了”,萧语珩满足的几乎落下泪来,她坚定地说:“冯晋骁,我已长大。”
    眼泪混夹着雨水砸在萧语珩手背上,冯晋骁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抱紧:“六年,我是真的没有好好对你。对不起,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里所蕴含的歉意,沉重到几乎耗尽了冯晋骁所有的勇气。可是,因为这辈子,全世界,我的眼里只看得见你,我的心里只容得下你,在失而复得之后,即便你不原谅我,我也不可能放你走。
    萧语珩,这一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仿佛连天气都感应到冯晋骁的悔意和决心,在他起身把萧语珩横抱起来时,前一刻还似瓢泼般的大雨忽然就小了,温柔的雨丝环绕下,冯晋骁步伐稳健地把他心爱的女孩儿抱离训练场,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下属们的欢呼声。
    为免感冒,回到家后冯晋骁先把萧语珩安置在主卧的浴缸里,让她泡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才去打理自己,等他冲了澡出来,手机正好响了,是珠宝店的经理打开来的,通知他:“冯先生,您定制的戒指已经到了。”
    他回答:“帮我收好,我明天去取。”然后拿了钥匙匆匆出门,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装着萧语珩爱喝的老鸭汤。
    萧语珩洗完澡出来看见桌上摆的热汤,笑眯眯地看他:“效率很高嘛。”
    冯晋骁捏捏她的红扑扑的脸颊:“趁热喝一碗,要是感冒了,看我收拾你。”
    身上套着他的T恤,性感得不像话的萧语珩戳戳他结实的胸肌:“怎么收拾啊?”
    冯晋骁眼底升起难以察觉的暖意,他托住萧语珩小小的后脑狠狠亲了一口,命令:“快喝!”
    萧语珩快乐地四肢几乎都扒到他身上。
    冯晋骁无奈,索性直接把人抱到餐桌前。
    乖乖地喝了汤,把自己喂得饱饱的,萧语珩懒懒地把头靠在冯晋骁的胸膛,感受着他身上特有的温暖气息,安心又放松。
    冯晋骁揉了揉她的长发:“突然跑回来,顾南亭知道吗?”
    萧语珩抱住他的腰:“估计现在知道了,要是他开除我,你可得养我了。”
    得知冯晋骁打了冯晋庭,萧语珩本就放心不下,随后通电话,他的一句“我很想你”又让萧语珩的情绪波动得厉害,终究还是没有按捺住,她立即查询航班往G市赶,是萧熠去机场接的她,陆成远把她带进了训练场。
    冯晋骁收紧手臂:“好,养一辈子。”
    艳域46
    这一夜冯晋骁始终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恍惚中隐隐有一种萧语珩会突然消失的担心。这种太怕失去的状态,连两人分手时他都没有经历过。只要闭上眼,似乎就能听到婴儿的哭声,等再睁眼时,就会下意识地确认萧语珩在不在身边。
    如此反复,辗转难眠。
    终于明白从前那么贪睡的萧语珩为什么习惯性睡不安稳。
    连在梦里,她深埋于心的伤口都在疼,如何安睡?
    冯晋骁贴过去,附在她耳边低声承诺:“绝无第二次。”
    萧语珩轻哼着翻了个身,动作间被子就被她蹬到腰以下,而她整个人像孩子一样钻进冯晋骁怀里紧紧贴着,睡得无知无觉。
    要有多勇敢,才能像从未受过伤一样留他身边?
    要有多幸运,才能在犯过那样不可原谅的过错之后依然拥有她至真至纯的心?
    寂静的夜,男人沉沉的叹息声异常清晰。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暖暖地投射进来,冯晋骁闭着眼睛留恋了片刻怀里的温软,才给萧语珩掖了掖薄被一角,轻手轻脚地起身,却在下床的瞬间,被本该熟睡的人抱住了腰。
    萧语珩从他腰侧伸出头来,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睡意:“又这么早?”
    冯晋骁回头,正对着一双困倦的,又满是笑意的眼眸,“吵醒你了?”
    抱着他腰的手明显更紧了些,萧语珩撒娇:“再陪我睡会儿。”
    冯晋骁不禁伸手抚了抚她睡得乱乱的长发,语气是无法抑制的温柔:“队里有事我得早点过去,你睡醒了打电话,我回来接你一起吃饭,下午是要去公司还是逛街随你,但晚上的时间留给我。”他宠爱地刮了下萧语珩的脸颊:“约会吧,赏不赏脸?”
    这似乎是冯晋骁第一次这样郑重其事地约她。
    萧语珩惊讶之余开他玩笑:“干嘛,追我啊?”
    冯晋骁竟是嗓音一哑:“行吗?”
    萧语珩看着他,那双墨黑色的眼眸深处,是她能够感受到的认真专注。
    她就笑了:“深感荣幸。”
    冯晋骁用掌心轻轻抚摸她的脸,半晌,嘱咐道:“案子有了眉目,快的话一个月该结了,这段期间外出必须有我陪,或者顾南亭,萧熠和赫饶当然也可以,就是不能落单。”为免给她造成压力,他又安抚:“不管是林立还是沈俊,金钱和自由的诱惑力永远是第一位,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冒以命换命的险,所以你不会有事。而且,有我在。”
    “我才不怕呢。”萧语珩把脸贴在他身上:“我就是担心你。”
    “我和犯罪嫌疑人周旋,如同你在飞机上为乘客服务,职业不同而已,没那么危险。”冯晋骁笑得志得意满:“况且,你男朋友多厉害,你不知道吗?”
    萧语珩嗔怪地看他一眼:“少得意了,厉害就能刀枪不入?再受伤,还晾着你。”
    换作以往,冯晋骁可能会反问:“你舍得吗?”这次他却凝视着萧语珩:“我还没娶你,怎么会让自己受伤?”
    放心,我会好好的,然后,给你多一点——
    萧语珩何尝不知道他为过往而悲,为了宽他的心,她俏皮一笑:“你就是有底气我舍不得不伺候你,骁爷!”
    感到幸运又幸福的骁爷闻言把她的乱发揉得更乱了:“现在可以想想要去哪儿旅行了,古城还是别的地方,都随你。”
    萧语珩绕到前面搂住冯晋骁脖子:“你专心查案,不要为我分心,更不用刻意对我好的,我不喜欢我们彼此都小心翼翼的。我睡饱了去找大BOSS认错,要是他不接受道歉我去找你哭诉,你用大餐安慰我。”说完温顺不已地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旅行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急的啊。”
    冯晋骁扯过薄被裹住她,“没有刻意。从开始在一起,心里就是想这么对你的,只是那时侯你比较主动热情,我能想到的你都自己要了去,”被萧语珩推了一下,他凑过去亲了她脸蛋一口表示安抚:“后来你开始冷着我,我又拉不下脸去做,担心被你拒绝下不了台。”
    现在明白了,你的冷淡并不是刻意,而是我没能给你足够的信心。
    所以现在对你好,不再有顾虑,只是因为心想对你好。
    萧语珩很想抱怨他几句,问他:我什么时候让你下不来台过?我冷着你你就没冷着我啊?从开始就是我主动,你都没积极过,在你身上,我身为女人的虚荣心从来没被满足过。也想打趣他说:什么时候冯队的脸皮儿变得那么薄了?却埋首在他怀里闷闷地问:“你,什么时候对我有感觉的?”
    冯晋骁没立即回答,他认真的想了想,才说:“真的不确定了,可能是在你被玻璃扎伤腿眼泪汪汪地叫我哥哥的时候?或者是,”以下巴蹭一蹭萧语珩的额头,他低低地笑了笑:“你不小心在我面前走光的时候——”
    萧语珩闻言立刻就炸毛了,挣开他的手臂,瞪着亮亮的大眼睛质问他:“冯晋骁你个大骗子,是谁说什么都没看见的?!”边说边用小拳头把他的背捶得“咚咚咚”地响,全然忘了整个人早已被他看遍。
    冯晋骁也不觉得疼,只捉住她不安份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我不那么说人身安全能有保证吗?要是你觉得吃亏的话,”低头抵着她鼻尖低笑:“随时欢迎看、回、来。”
    萧语珩气鼓鼓地看着他,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眸里,有类似爱和迷恋的东西隐隐流动,让她一时说不出话。冯晋骁专注地盯着她看,面前的女孩子乱了发的样子格外可爱,他忍不住伸手,捧住她的脸,吻住她的唇。
    温柔的,动情的,克制的,唯独没有欲、望——
    之后,萧语珩紧贴在他胸口处一动不动,冯晋骁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直到她昏昏欲睡,才把她抱躺在床上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等他晨练回来,萧语珩却已经起来了,应该是饿了,坐在沙发上小姑娘嘴里叨着一片面包,听见开门声,她眼睛亮亮地看过来。
    冯晋骁嘴角噙着笑,边往餐厅走边叫她过来吃早餐。
    萧语珩拖鞋也不穿,跳下沙发小跑过去,中途听见门铃声,她边说:“我去。”边转首去开门。
    来人竟是冯爷爷,而他身后站着一位年轻小伙子。看见“衣衫不整”的她,手里抱着个箱子的小伙子很懂事地垂下眼帘。
    冯晋骁见是爷爷,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伸手把萧语珩叨在嘴里吃了一半的面包片拿下来,提醒套着他T恤露着两条光洁长腿的小女友:“去把衣服穿上。”
    萧语珩才意识到自己的衣衫不整,她哎呀了一声,转身跑进卧室,都忘了和爷爷打招呼。
    听到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面不改色的冯爷爷吩咐身后人:“把东西放下到楼下等我。”
    冯晋骁把箱子接过来放在玄关上,把爷爷请进屋。
    祖孙二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短暂的沉默过后,爷爷率先开口:“你打算怎么收场?”
    冯晋骁明白他问的是自己和冯晋庭之间:“错在我,和任何人无关。”
    “你知道就好。”对于袒护妻子的长孙,爷爷当然是气的,可面对眼前这个连自己女人都护不好的小孙子,爷爷更气:“那是他妻子,他怎么护都在情理之中,他置之不理,反而成了无情无义。倒是你这个被称为神探的冯大队长,又是怎么照顾女朋友的?相比之下,你比他更不可原谅!”
    “你认识珩珩的时候二十四,是一个成年男人,可你给她的却是一份连毛头小子都不如的感情,否则她怎么会在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后选择离开你。冯晋骁,你确实该好好反省一下。”
    冯晋骁无言以对。
    萧语珩听到爷爷中气十足的责骂声,顾不得仔细整理自己就从卧室跑出来,坐到冯晋骁身边,挽住他胳膊:“爷爷您别怪他,我也有错,如果我——”
    “你当然有错!”老爷子训孙子正在气头上,闻言矛头就指向了萧语珩:“人不大,心眼更小!别说他还没和你姐姐谈过恋爱,就算他们在一起过又能怎么样?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多大了,你爷爷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儿子都满地跑了,你难道还要求他连段过去都没有吗?”
    萧语珩被训得连头都不敢抬,下意识往冯晋骁身边靠,那位则不满地说:“您有气冲我来,骂她干什么。”
    老爷子的拐仗接着就招呼过去了:“你还有脸顶嘴,现在才知道心疼,早干什么去了!”
    冯晋骁也不躲,任由拐仗重重地敲在肩膀上。
    萧语珩吓了一跳,“爷爷你别打他啊。”
    老爷子大清早的专程过来教训孙子,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饶了冯晋骁,“打他是轻的,我那小曾孙命都没了。”说着拐仗又朝冯晋骁的胳膊去了,边要揍边骂:“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谈个恋爱,搞得两家人鸡犬不宁,一个书不念了跑去当什么空姐,一个疯了一样不要命地训练,足足折腾了三年,我看你们是想气死我老头子。”
    冯晋骁倒不在乎被揍一顿,可萧语珩哪里忍心看他挨打,边向爷爷求饶边要伸手护他。冯晋骁忙拉她起来,收了胳膊把她抱住,转身护在怀里。下一秒,老爷子的拐仗不偏不倚地直敲在他背上,然后是胳膊。
    几声闷响,冯晋骁都忍不住皱了眉,可想而知老爷子的力道有多大。
    那声响直直砸在萧语珩心里,她挣脱不了冯晋骁的手臂,心疼得哭起来:“求求你了爷爷,别打他,我们再也不敢了——”
    老爷子又狠狠赏了冯晋骁背脊一下才停手,他撂下狠话:“再折腾,看我不打死你们。”最后又用拐仗敲敲冯晋骁的胳膊:“我和你爹娘通过电话了,他们会尽快回来,顾家那边怎么安排,你自己看着办。”就走了。
    萧语珩边抹眼泪边脱冯晋骁的衬衫,看见他肿起来的肩膀、以及胳膊和背上的红印子,心疼死了,以带着哭腔的声音孩子气地埋怨:“再也不要理他了,下手这么重。”
    冯晋骁把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搂在怀里,笑了笑:“他是心疼你。”
    也是心疼我,知道我心里的自责和愧疚无处渲泄。
    作者有话要说:许久未更,姑娘们拿鸡蛋烂柿子砸过来,俺也不介意的哦,伦家和冯队一样有骨气:“错在我,和任何人无关!”
    冯家爷爷一拐仗招呼过来:“你知道就好,快滚去码字!”
    亲妈眼泪汪汪:“干嘛打俺,错的是您的宝贝孙子好么?”
    老爷子的拐仗又要敲过来:“真当我老了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折腾吗?”
    亲妈:“……再也不敢了呜呜呜……”边码字边对那些潜水的土豪们抱怨:“俺打也挨了,你们好歹出来安慰下好么。”
    艳域47
    挨过爷爷一顿揍,冯晋骁还得赶去队里,和陆成远在办公室就林立的出现足足研究了一个上午,随后驱车去省厅。期间,萧语珩打来电话,告诉他她人已经在中南航空总裁办公室了。冯晋骁只嘱咐她别忘了晚上的约会,对于自己在晨练时已经就她“翘班”一事给顾南亭打过电话赔过不是只字未提。
    专案会上,面对上级领导的层层施压,陆成远几欲发作,冯晋骁以眼神制止他,泰然自若地表态:“如果只是把一个在逃六年的沈俊缉拿归案,突击队需要十天时间,与此同时,抓捕作为线人的罗强,如果要破获的是沈俊背后盘根错节的贩毒集团,请给我们一个月。”
    特意从A市赶来参会的贺珩思考了片刻:“晋骁,你不要有所顾虑,无论是十天,还是一个月,我们都可以等,但是切记,不能再给沈俊作案的机会。”
    冯晋骁眼神坚毅,信心十足:“您请放心。”
    会后,冯晋骁随贺珩去了厅长办公室。看向面前淡然沉稳的年轻人,贺珩的目光里盛满赞许,略略带笑地轻责:“话说得太满,有半点差池,我唯你是问。”语气亲昵又严厉。
    从警多年,除了家中长辈,为他担忧筹谋,提醒规劝的,只有面前这位老上级,冯晋骁对贺珩的感激和敬畏是发自内心的,闻言他就笑了,笑意里有谦逊的意味,也有胸有成竹的把握和自信:“军令状都当场立了,当然不能丢您的脸。”
    贺珩笑骂:“丢我的脸,撤你的职。”
    冯晋骁无所谓地耸耸肩:“贺熹的预产期快到了吧?前段时间通电话听她说阿行带兵外训去了,回来了吗?”
    “敢不回来嘛。”提到独生女,贺珩眼眸里流露出慈祥的笑意来:“小七一向懂事,对阿行的工作很支持,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军嫂,结果怀孕以后就不是她了,作起来阿行直挠头,我这个岳父都替他抱不平。”
    冯晋骁莫名地就去想像萧语珩怀孕时的样子了,“可能是因为她实在不舒服,作一作其实只是撒娇。”可那个时候他却不在她身边,小小的她连作一作的机会都没有。
    贺珩听出他话里的感慨,失笑:“怎么,你那小女朋友也作你?”
    贺、冯两家是世交,如果不是从政的冯父调职,冯家举家迁至G市,作为哥哥的冯晋骁该是看着、护着贺熹长大,而他警校毕业被分到了A市多多少少和贺珩有一定的关系。其实冯父和贺珩都曾动过搓合冯晋骁和贺熹的念头,可惜两个小辈只有兄妹之情。既然如此,膝下无子的贺珩索性把冯晋骁当儿子看待。
    冯晋骁敛了笑,神色认真:“被迫长大,懂事的让人心疼。”
    “小七又何尝不是在和阿行的那一场恋爱里成熟的,女孩子啊,在爱情面前,总是更容易受伤一些。”贺珩虽不清楚细节也知道些冯晋骁和萧语珩恋爱分手又复和的事情,此时拍拍他肩膀鼓励:“语珩那丫头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来日方长,好好待人家。”
    冯晋骁点头:“我知道。”话至此,他换了话题:“我和萧萧的婚礼,想请您给当证婚人。”
    “好事将近了?”贺珩欣然答应:“难怪老冯在电话里说请我喝酒,原来是喜酒。”
    离开省厅冯晋骁给厉行打电话,那位准爸爸话语间满是即为人父的喜悦,想到自己未能出世的孩子,冯晋骁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可理智提醒他不能一直这样沉缅过去,于是他虚心请教有关筹备婚礼的一些细节。
    厉行自然是倾囊相授,未了忍不住打趣这位被妻子视为兄长的冷硬男人:“终于准备出手了?加紧步伐,到时候咱两家结亲,让你女儿给我当儿媳妇。”
    冯晋骁失笑:“你怎么就知道贺熹这胎是儿子?”
    厉行振振有词:“都说女儿像爸,儿子像妈,我看小七这孕期反应,生儿子的机率很大啊。”
    仿佛被厉行的喜悦感染,当冯晋骁去到珠宝店把订制的戒指取到手,几乎想改变原定在萧语珩去电视台录节目时的求婚计划。抚摸着那枚精巧的刻了字的戒指,冯晋骁无声地笑,似乎是在笑话自己的急切。
    终于还是出现了这样一个人,让他心甘情愿地失去自己。
    临近下班,冯晋骁正在办公室研究案情,萧语珩打电话来说要去接图图。得知家中没有人去接图图,小家伙正在幼儿园哭,冯晋骁拿起车钥匙往外走:“我去。接完他再接你。”
    萧语珩让他别麻烦了,她人已经在去幼儿园的路上,接了图图直接去他订好的餐厅汇合。
    十分钟后,当萧语珩出现在幼儿园,短手短脚的小家伙麻利地跑过来抱住她大腿,仰着小脸可怜兮兮地叫小姨。萧语珩心软得不行,蹲下来抱他抱进怀里,轻拍:“小姨不是告诉过你么,只有女孩子才哭鼻子呢,图图是男孩子,要坚强勇敢,顶天立地。”
    小家伙径自哭得伤心,小脸埋在萧语珩颈窝,口齿不清地说:“爸爸不见了,外公也不来接我,呜呜呜,太爷爷和小叔去哪里了,我要妈妈——”
    他把所有人都念叨了一遍,像是被遗弃的小可怜。萧语珩心疼地哄了半天,小家伙才止了哭,手却牢牢抓着她的衣服不放。萧语珩摸摸他的脑袋,和老师打完招呼走出幼儿园,就见叶语诺匆匆赶来。
    几日未见,叶语诺像是苍老了许多,平常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她此时竟是憔悴不堪,不仅肤色黯淡无光,嗓音更是沙哑难听:“你来干什么?”说着劈手扯过图图,眉眼间有种深怕儿子被抢走的敌意。
    图图似乎是被她的大力扯疼了,以带着哭腔的声音叫了声:“妈妈。”叶语诺却只是把他抱进车里,关上车门后吩咐司机先走,才转向萧语珩:“只需要向冯晋骁告个状就能把我赶出冯家,萧语珩,你是不是在暗自得意轻而易举就成了人生赢家。”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萧语珩虽不愿意也是无奈,“赶你出冯家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不懂,我爱的是冯晋骁,你嫁的是冯晋庭,哪里矛盾了?没错,和冯晋骁结婚是我的心愿,可我想问你一句,这防碍你什么了?我以前被你误导以为是因为你对冯晋骁爱而不得负气嫁给冯晋庭,现在我不那么认为了。”
    “你当着顾南亭的面承认,你是为了报复我要抢走属于我的东西才刻意接近他,”盯着叶语诺的眼睛,萧语珩笃定地说:“那一次,你说了谎。”
    “叶语诺,你最初爱上的人,是顾南亭。”
    “至于冯晋骁,他身上有着你所欣赏的和顾南亭相似的孤高冷傲,可惜,他终究不是顾南亭,他甚至没有给你接近的机会就把你判出了局。所以你恨他,恨他把你的气话视为心机,恨他那么决绝地拒绝给你一个开始就选择了你眼中一无是处的我。”
    “姐夫是和他们截然不同的人,他温润沉稳,细心体贴,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真心以待地爱你。我不知道你在答应嫁给他的时候是不是像他爱你一样爱他,但我相信,在有了图图,在他给了你一个可以任由依靠的肩膀和一个温暖的家之后,你是爱他的。否则,你不可能全心全意地爱着你们的儿子,更不会在我流产之后,千方百计地瞒过冯家一家,让他们对我和冯晋骁因你分手一无所知。叶语诺,不要否认,你并不害怕冯晋骁知道我流过产,你最怕的,其实是姐夫,你怕他知道后误会你,爱冯晋骁。”
    而我之所以愿意把这一切翻过去不再提,是因为我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一直以来,我始终认为是冯晋骁没有给我足够的信心和安全感,现在我却发现:我最大的失败在于,我口口声声说爱冯晋骁,却不如你了解他。连你都看出来他喜欢我,连你都有把握依他的脾气不会对任何人多说一句我们分手的前因后果,我却执拗地给你们按了一个曾经,认为你们余情未了,藕断丝连。
    他是我那么爱的人啊,我却把他想像成一个觊觎自己大嫂的不堪之人。
    他何其无辜,因你编造的所谓你们相爱的谎言,被我判出局,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时至今日,却还要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然后,承担起一切因你,因我,两个蠢女人造成的不堪后果。
    然而,萧语珩心里的百转千回叶语诺终究是不懂,被戳到痛处的女人此时脸色惨白,眼底的歇斯底里纤毫毕现:“萧语珩你不要自作聪明!顾南亭?我爱他,笑话!一个把心给了同父异母妹妹的男人,我叶语诺才不稀罕。”
    这不是叶语诺第一次暗示自己是顾长铭女儿了,萧语珩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愤怒,而是出奇的平静:“我相信妈妈,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你信?”叶语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是不愿意承认顾南亭犯了乱伦的大错!否则你告诉我,凭他对你那么深的感情,他是怎么放下的?萧语珩,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喜欢你!他连你为冯晋骁怀过孩子都不在乎,他为什么会放手?为什么!”
    她那么咄咄逼人,言之凿凿,萧语珩几乎失去对峙的勇气。动摇的瞬间,她记起和冯晋骁分手后顾南亭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向她表明心意的时情景,她说:“我已经失去了最爱的冯晋骁,最亲的姐姐,不想再失去哥哥了。”
    因为顾南亭太清楚,在她爱过冯晋骁之后,要想和她一辈子,只能是以兄长的身份。
    那么绝望,却又那么通透。
    除了放手,还能怎样?
    能怎么样呢——
    没能得到萧语珩的回答,叶语诺以为她是无言以对了,眉眼间皆是冷意,她继续:“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你吗?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止恨你,我更恨萧素!我之所以在她和爸离婚之后再不认她,是因为她给爸蒙羞,不守妇道和顾长铭暗渡陈仓怀了你!要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会随母姓姓萧!”
    “啪”地一声响,叶语诺的左脸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力道之大,顿时把她打得偏过脸去。
    然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的叶亿抬手指着叶语诺:“她即便不姓叶,也是我叶亿的亲生女儿,倒是你,哪怕你姓了萧,也只能是你萧姨的养女!”
    叶语诺猛地抬起头来,萧语珩也石化在原地。
    “背叛婚姻的是我啊。”叶亿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声音细听之下都有几分颤抖:“可素素原谅了我,还因自己的身体不易受孕深怕不能为我生个一儿半女答应把你接回家抚养,只要我断了和你妈的联系——”
    可事实是:叶亿终究是让萧素失望了。
    他不仅没和叶语诺的妈妈断了联系,反而在萧素怀着萧语珩的时候还和她厮混在一起。男人啊,总以为可以坐享其人之福,却没想到,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不会破坏他家庭的女人在等了多年都等不到叶亿离婚的情况下,把一盒录影带悄悄地送去给了萧素。
    那画面里赤身纠缠在一起的男女,让萧素的天轰然倒塌。满腹真心地照顾丈夫和别的女人所生的女儿十几年,只换来这样的结果。萧素在多少个瞬间动过轻生的念头,可懵懂可爱的小语珩却在半夜醒来为她擦眼泪,怯怯地问她:“妈妈你怎么哭了,是因为珩珩闯祸了吗?我没有和姐姐争东西啊,妈妈你告诉我要让着姐姐,我都记着呢。”
    为了萧语珩,萧素发誓要让自己过得更好。她提出离婚,除了女儿,连一件衣服都没从叶家带走。直到叶亿和叶语诺的妈妈都结婚了,这个温柔的、纤弱的、无依无靠的单身妈妈还在抗拒顾长铭:“我可以给我女儿最好的照顾,不需要倚仗任何男人。”
    一年后,小语珩被同学欺负,被骂没有爸爸,淋雨发了高烧,萧素抱着女儿在人满为患的医院走廊里打点滴时,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是那个因一念之差险些和她终身错过的男人为她擦去眼泪:“素素,你有权力选择坚强,可珩珩还这么小,她不该承受这些。”也是他,在遭遇车祸的瞬间用身体护住了他们母女。
    所以,萧语珩在没有任何人提示和教导的情况下,第一次情真意切地喊顾长铭爸爸,萧素温柔地为顾长铭拭去眼角的泪意,含笑着对丈夫说:“她应该的。”
    随着年纪的增长,悔恨交加的叶亿庆幸,顾长铭是一个长情的人,最终用真心把萧素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视萧语珩为己出。可惜的是:大女儿竟然和她妈妈一样偏激。
    一步错,步步错!
    叶亿紧紧地握住萧语珩的手,半晌,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他不知道在宽容的萧素始终为他保留着身为父亲的尊严之后真相大白,该以什么面目面对纯善的小女儿。最终,他扬起手像是还要打叶语诺,却在下一秒狠狠地抽在自己脸上:“我啊,该死!”
    冷漠刻薄的继母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她一直憎恨的妈妈,却是尽心尽力抚养她多年的养母!那个她又爱又恨的萧素,那个她叫了十几年妈妈,又用十多年时间压抑下再唤一声妈妈的女人——叶语诺颓然跪倒,无法抑制地爆发出一声嘶心裂肺的尖叫:
    啊——
    作者有话要说:啊——距离中国好作者十万八千里的亲妈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真像大白了
    大BOSS怒目以对:“她爱我?我要自杀!”
    冯队一把掀了亲妈的电脑桌:“原来我是那个垫背的?想我拆你骨头是吧?”
    49 艳域48
    萧素,那个和自己没有血源关系,却待她视如己出的养母,她不仅没有半分感恩之心,还恨了十几年。萧语珩,那个即便被自己推下楼,一夜之间失去最爱的男人和孩子却依然叫她姐姐的妹妹,一次次地劝戒她珍惜拥有,却被她视为仇人般试图报复,费尽心机只为让她一无所有。
    到头来,险些连叶语诺都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对顾南亭的爱而不得,还是冯晋骁对自己的不屑一顾让她愈发地恨萧语珩,还是仅仅是萧素的抛弃让她偏激到不可理喻。
    然而,现在再来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当掩藏了多年的秘密被这样赤、裸、裸地披露出来,除了不可置信的崩溃,再无法形容叶语诺的情绪。
    一直以来,她都是以骄傲清高的一面示人,何曾像现在这样,泪雨滂沱,孤寂无依。震惊之余,萧语珩实在于心不忍,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扶起跪坐在地上的叶语诺。却在靠近的一瞬间,腰身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搂住。
    回身,视线所及是冯晋骁英俊的眉眼。
    他何时来的,萧语珩完全没注意到,她有些迷茫地以眼神询问他该怎么做。尽管清楚对于叶语诺,冯晋骁是厌恶的,可看在与大哥冯晋庭的兄弟之情,萧语珩相信他同样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叶语诺。
    冯晋骁到底没有让萧语珩失望,视线投向路边停下来的车上,他说:“这个时候她不需要我们。”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是匆匆而来的冯晋庭。
    离开的时候,大切的后视镜中,萧语珩看见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把他的妻扶起来——其实还不是那么糟糕的,至少还有一个男人心甘情愿陪她承担。而且此时,丈夫的怀抱远比她这个被排斥了多年的同父异母的妹妹的几句劝慰更能温暖她的心吧。
    同父异母,居然真的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更出人意料的是,一直以来,被视为“异类”的是自己,如今却成了叶语诺。
    始料未及。
    安静了片刻,萧语珩蓦地反应过来:“是你把爸——”心中父亲的形象忽然模糊了,明明是叫惯了的称呼,却因为想到母亲受到的伤害难以启口,“是你把他接来的?”
    冯晋骁像是没发现她的停顿和不自然,点头:“我不希望由你来照顾图图。”
    萧语珩再喜爱图图,终究是在小家伙出生之日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冯晋骁认为让身为小姨的她照顾图图,是对她的一种伤害。所以得知她要来接图图,在打不通冯晋庭手机的情况下冯晋骁联系了叶亿,希望身为外公的他把外孙接回家。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早上冯老爷子临走时告诉他,叶语诺回娘家了,那么由外公来接,也不会让图图觉得突兀,更避免了叶语诺发现儿子被萧语珩接走后借题发挥。对于叶语诺,冯晋骁实在没把握能控制住脾气,他不能保证一旦她再对萧语珩有一丝一毫的轻慢,自己不对她动手。令他没想到的是,叶亿亲口道破的那段和萧素鲜为人知的过往。
    不过,当陈年旧事被揭开,一切似乎就合情合理了。之前,冯晋骁也曾不解,凭萧素温婉善良的性情,即便离婚,又怎么会对大女儿不闻不问。
    瞬间懂得了他对自己的保护之心。萧语珩凑过去挽住那个看似专心开车,实则大脑在快速运转的男人的胳膊。
    冯晋骁神色不动,单手扶稳方向盘,腾出右手轻轻搂了搂她:“先让我开车。”
    萧语珩像个孩子似的蹭蹭他,才乖乖坐好,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她轻声说:“我想回家。”
    冯晋骁说好的同时大切已平稳调头,心里却在想:今晚的计划势必是要取消了。
    顾家别墅外,下了车的萧语珩去而复返,她扑进冯晋骁怀里,带着几分愉悦地说:“冯晋骁,她不爱你。”
    冯晋骁先是微皱了下眉,随即明白过来,他失笑:“那真是太好了。”
    萧语珩仰着小脸望着他:“我以为某人至少该失落一下。”
    有点冤枉倒是真的。冯晋骁低头轻吻她噙着笑意的嘴角:“我有你就够了。”
    这样的甜言蜜语令萧语珩喜悦,为了掩饰害羞,咬了他嘴唇一下。
    冯晋骁微笑不语,收紧手臂抱她更紧。
    这时,轻咳声打断了两人的情意绵绵。萧语珩惦脚,越过冯晋骁的肩膀看见一米外站着面无表情的顾南亭。显然,那位哥哥的脸色不太好。她却丝毫不介意,向他挥了挥手,“哥你回来了。”
    冯晋骁松开怀里的女人,顾南亭正好从他身边走过,“进去坐。”语气淡的如同命令。
    可对于冯晋骁而言,已是最热烈的邀请。
    萧语珩对着哥哥的背影拳打脚踢,然后大大方方和冯晋骁牵着手进门。
    二楼萧素的房间,萧语珩进门就给了妈妈一个热情的拥抱,“妈妈,我回来了。”
    萧素微微笑着拍拍她的小屁股:“怎么了这是,我的珩珩终于发现冷落了妈妈吗?还是被欺负了跑回来哭鼻子?”
    “才不是呢。”萧语珩却不松手,把脸埋在萧素颈窝,嗓音低哑地唤了声“妈妈”,停顿了很久,直到萧素问她怎么了,她才低声说:“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怎么都不告诉我?如果我早知道她不是你生的,才不要去讨好她呢。”
    那么孩子气。
    聪慧如萧素瞬间就明白,她温柔地以手指梳理女儿的长发,“可你们却都是叶亿的女儿。即便我们做不了夫妻,也改变不了你们姐妹俩有血缘关系的事实。而且,我们离婚的时候我答应过,不损伤他身为父亲的颜面和尊严。珩珩,对于我,叶亿不是一个好丈夫,但对于你,他还是一个好爸爸的。”
    “妈妈并没有善良到被毁了幸福还一言不发,所以你舅舅和姨妈一怒之下联手迫使他破产,我没有阻止。他既然能因为另一个女人放弃、伤害我,他就该承担得起后果。当他一无所有,他并没有试图挽回我们的婚姻,只求我不要剥夺他身为父亲的探视权。”
    那是自己爱了十几年的男人,哪怕倾家荡产,除了坚持要女儿的探视权,没有说一句求她原谅的话。萧素在那一刻彻底清醒和放手,她说:“珩珩的探视权我可以不收回,不是我还爱你,而是对于一个对我无心的男人,叶亿,你再也不配扰乱和影响我的人生。”
    后来,萧素开始慢慢接受把萧语珩视为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的顾长铭。婚礼上,当顾长铭把戒指缓缓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当礼成后顾南亭抱起身穿白色小礼服的萧语珩,宠爱地刮了刮小丫头的鼻尖,微笑着说:“从此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
    那些前夫带给她的伤害,终于烟消云散。而叶亿却在之后多年无法东山再起,是因为萧家人要给这个对爱情和婚姻不忠的男人一个永生永世的教训。
    “小诺成年后会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但是珩珩,在我无法改变你是叶亿亲生女儿身份的情况下,我当年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够在良好的环境下长大,成为一个善良美好的女孩子,嫁一个懂得珍惜和疼爱你的男人。”
    原本萧素以为那个人该是顾南亭,所以她明明看出继子对萧语珩的疼爱超出了兄妹情谊,却任由发展。可萧语珩爱上的偏偏是冯晋骁。这种命中注定,多少有些令人无奈。但对萧素而言,没有什么比女儿觉得幸福快乐更重要。
    “妈妈,你说过一个值得爱的男人一定要是能够保护我的,我选择了冯晋骁,就要信任和倚仗他。以前我不懂也不信,现在我知道了:他是喜欢我,我可以恃宠而娇。就像,”萧语珩附到萧素耳边,嘻笑着说:“就像你在爸爸面前一样。”
    这个爸爸当然是指顾长铭。萧素惩罚似地打了萧语珩了一下,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弯起美丽的弧度。
    “哟,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母女俩亲热了。”循声望去,身穿正装的顾长铭站在门口,看着母女俩笑。萧语珩跑过去挽住顾长铭,迭声喊着爸爸。
    顾长铭那张留下了岁月痕迹却依然硬朗英俊的面孔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左手搂住撒娇的萧语珩,腾出右手朝萧素伸过去,示意妻子也过来让他抱抱。
    萧素嗔怪地看他一眼,却还是走过来。顾长铭轻笑着将妻女搂在怀里,感叹:“什么是人生赢家,我顾长铭算是尝到滋味了。”
    萧语珩下楼来的时候,冯晋骁和顾南亭双双站在面向花园的落地窗前,夕阳的余辉斜斜地洒在他们身上,为两个男人渡上一层暖色,那颀长挺拔的身姿,和谐的画面感,衬得整个房间,满室金黄。
    忽然舍不得打扰,萧语珩站在楼梯上没动,直到听见顾南亭说:“总有一天,她该知道什么叫后悔。只是我有点遗憾,这样的一个女人怎么会和我有所交集?”萧语珩明白冯晋骁已经把她和叶语诺的身世告知了顾南亭,而顾南亭口中的这个她是指叶语诺。
    萧语珩抬步下楼。冯晋骁和顾南亭都是五官敏锐的人,听到身后的声响停止了对话,可他们谁都没有回头,只是各自退开一步,无声地把自己所站的位置空出来,留萧语珩站在对方身边。
    萧语珩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左右手分别挽住他们的胳膊。冯晋骁偏头看她,微微地笑。顾南亭望着眼前的夕阳西下,把手中的酒杯递到唇边,神色平静地抿了一口。
    在这一刻,谁都没有开口打破一室的静谧。
    萧语珩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够和这样两个一心为她的男人一辈子,一个以爱情之名,一个倚仗兄长之爱。终于,她轻声而温柔地说:“你们,是我最美好的天长地久。”
    50 49、
    随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冯晋骁异常忙碌,如果不是每次醒来确认床上有他睡过的痕迹,萧语珩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遗忘了。不过,像是和顾南亭达成了某种默契,在冯晋骁无法接机的情况下,顾总裁总能适时出现,顺路把萧语珩载回家。
    不过,顾南亭再大度,也不可能把萧语珩往冯晋骁的公寓送,哪怕明知道他们的亲密。所以这个家当然指的是顾家。
    萧语珩自然是能明白冯晋骁这样安排的用意。
    尽管工作上的事他很少提及,萧语珩也知道他向省厅领导立了军令状,承诺一个月内端了以沈俊为首的贩毒集团的老巢。而很有可能成为沈俊目标的萧语珩,冯晋骁当然不会疏忽。顾南亭习过武,身手虽不及受过专业训练,又具备丰富实战经验的特警队员,却是最适合不过的保护萧语珩的人选。
    又是一个顾南亭充当司机的阴雨天,稳稳行驶的卡宴里,缩在副驾席上昏昏欲睡的萧语珩被突来的手机铃声惊得睡意全无。顾南亭似乎有些懊恼没把手机调成静音,微微蹙了下眉,目光触及来电显示,他使用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是冯晋骁,他语带匆忙地问:“你和她在一起吗?”
    顾南亭瞥一眼身侧睡眼朦胧的萧语珩,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
    冯晋骁立即确认他所在的位置。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顾南亭神色微变,“朝阳东路中段,高德桥——”
    不等他说完就被冯晋骁打断了:“不要上桥!”
    却已经晚了。作为回顾家别墅的必经之路,顾南亭在接通电话前已经把卡宴开上了桥。
    那边冯晋骁迅速反应,在保持和顾南亭通话的同时,已经开始做行动部署:“突击一组保护现场,二组立即赶往朝阳东路高德桥接应赫饶!”显然赫饶是在路上。
    然后是顾南亭:“我没判断错的话,车牌号为5682的瑞风和车牌号803的JeeP应该会在你下桥前出现,车上的人是在逃六年的通缉犯,意在萧萧。”
    到底还是把萧语珩卷了进来。顾南亭闻言神色一凛,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冯晋骁!”
    “你想拆我骨头的话也等人落网了再说。”冯晋骁忽略他的怒意,语速虽快,语气却坚稳异常:“撑十分钟,我的人马上到。”
    如无障碍,一路把油门踩到底,十分钟下得了高德桥。然而,真这么简单,冯晋骁就不会先派了赫饶,又追加一个突击小组了。所以,中途遇阻,根本是注定的。
    凌晨一点,路面开阔,视线极佳的高德桥上,车流稀少。已处于下桥阶段的卡宴,只需要三分钟,三分钟而已,就能安全下桥。忽然,一辆银灰色瑞风和一辆黑色JeeP疯牛野马般自对向驶上桥,直逼卡宴而来。
    正常下桥是不可能了。车速丝毫未降,顾南亭手速极快地猛打方向盘,卡宴在禁示跨越的标线提示下直接调头,与此同时,他对一脸迷惑的萧语珩命令道:“坐到我后面去!”
    作者有话说:
    原番外:
    赫义城是个和浪漫沾不上边的人,贺雅言虽已习惯,却也时常被他气得不行。
    有一次他带兵外训回来,贺雅言给他放好了洗澡水,还把给他新买的睡衣放浴室里了。那是一套真丝情侣睡衣,不仅穿在身上舒服,也很有情调。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贺雅言坐在梳妆台前想:等会儿他会不会配合一下气氛温柔地吻吻她,然后说句想她的甜言蜜语。
    结果,她的美梦还没做完,赫参谋长就洗完出来了,走到她身后问:“老婆,玩什么新鲜呢,耶,现在睡觉也要统一着装了啊?”
    贺雅言回头,就见那爷们穿个军用大马裤,像土匪一样光个膀子,差点气得背过去气了。赫参谋长看老婆有点生气了,赶紧说:“谢谢老婆,我以后再穿,我是山猪吃不来细糠。不过,你穿挺好看的,哈哈,这衣服薄得就跟没穿一样。”
    贺雅言:“……”
    51 50、
    伴随轮胎抓地的尖锐声音,卡宴在高德桥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由于掉头突然,速度又快,惊得对向恰逢此时驶近的一辆跑车险些撞上钢筋防护拦。
    顾南亭当然也看见了跑车被逼停,却没时间对车主表示歉意,更无心理会对方是不是会在下一刻咒骂他,只是踩住油门全速行驶,速度之快让人隔着车窗都能把外面的阵阵风啸听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萧语珩已经跌跌撞撞地从副驾位置移到了后座,她很清楚这个时候不能分顾南亭的心,又对现下的状况感到不安和恐惧,只是用双手紧抓住驾驶位的靠背,提示:“小心啊!”手劲大到骨节都已泛白。
    顾南亭不说话,持续加速,与前车的距离很快就被拉近,可是——
    前面那辆该死的传祺却对喇叭声充耳不闻,而且,不仅没有避让的意思,反而占据了两条车道曲线行驶,使得卡宴无法超车。
    倒车镜里,瑞风和JEEP在一点点靠近。顾南亭忽然记起六年前他从国外赶去古城那一夜,飞机上,只要他闭上眼,萧语珩惊惧地面孔就会不停闪现,深心处涌起的不安比自己任机长时遭遇飞机失去动力的危急情况强烈百倍。
    正是那一次,顾南亭终于确认了萧语珩于他的意义,那种超出兄妹之情的情感令他肃然一惊。可是,也是那一次,他发现那个爱笑爱撒娇的小姑娘居然心有所属。或许对于爱情,她还显得那么莽懂无知,可她看冯晋骁时,眼睛里满溢的爱意,已是纤毫毕现。
    顾南亭以为他可以轻易放下,毕竟,亲情与爱情相比,也许更能长久。可随着萧语珩越来越依恋冯晋骁,他发现他容不得别的男人,像对待妹妹那样宠着萧语珩。
    所以在萧语珩失去宝宝醒来那一刻,抓着他的手恳求:“别让冯晋骁知道。我已经决定不要他了,既然是一定要分手的,就没必要给谁徒增烦恼。爱他是我心甘情愿,至于以后,彼此没有一点牵绊,才最好。”顾南亭答应了。
    只不过,牵绊这种事,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
    事隔三年,当萧语珩说“没办法,心不争气”,顾南亭再没有一丝奢望。
    就这样吧,以兄长的身份,与她,一辈子。
    那么现在,作为哥哥,护她平安,是顾南亭唯一的信念。撑十分钟,只要十分钟就能脱险。思及此,他速度不减地向前车驶去,边低喝萧语珩:“坐稳!”边用百万座驾的车头右侧撞向那辆分不清楚状况的传祺,逼它让路。
    然后,不无意外地,撞击声响起之时,卡宴的车身猛然一晃。
    如此极端又疯狂的方式或许只有顾南亭有胆量尝试,尽管有了足够的心里准备,萧语珩还是被吓出一身冷汗,抑制不住的叫声中,她的身体因惯性使然重重地撞到驾驶位的座椅上,而冯晋骁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她掉在地上的手机里。
    萧语珩弯身取过手机,接通:“冯晋骁——”声音不自觉就带了哭腔,是面对危险时情不自禁表现出的依赖。
    听见她的声,那端的男人回应:“别怕,赫饶已经上桥,我随后就到。”
    低沉坚稳的语气有力地安抚了萧语珩,她回身盯着向卡宴逼近的JEEP,哽咽:“好。”
    然而在特警队赶到之前,顾南亭只能孤军作战。
    哪怕是一分钟,都是生死攸关。
    传祺在被卡宴擦刮碰触之后终于让路了,打滑冲向右侧最里的车道,幸好对方司机反应够快,及时踩了刹车,即便方向盘有些失控,到底还是在撞上防护栏的前一秒停住。
    有惊无险。
    至于被“追尾”的损失,惊魂未定的传祺司机一时间无从计较。他只是透过车窗看见卡宴与JEEP一前一后飞驰而过,随后紧追而上的瑞风车窗里一个黑衣人探出半个身子,然后就听“砰砰砰”几声枪响——
    当子弹呼啸着射向卡宴,顾南亭的手似乎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判断,方向盘猛地向右,再向左,车身飘移般闪躲的瞬间,他朝后座的萧语珩喝道:“趴下!”
    下一秒,JEEP里也有杀手探出头来,与瑞风一左一右,同时射击。
    “砰砰砰”子弹穿过空气,一枚接一枚,密集地射过来——
    这回卡宴没能幸免于难,后面的两个车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爆掉。
    不得不停车。顾南亭气的狠砸了下方向盘。可是,就在JEEP车里化身林立的沈俊准备下车抓萧语珩作为人质,试图向冯晋骁为自己换取一条活路时,突然响起的警鸣声令情势突变。
    与萧熠假扮情侣,在会所里抓获由罗强引过去的贩毒集团高层的赫饶,和首次执行任务,暗中配合她工作的柴宇,分别从萧熠的跑车车窗探出身体,在超出120迈的行驶速度中朝着JEEP和瑞风射击,跑车后尾随而来的两辆特警防暴车,则是赶来增援的突击二组和——冯晋骁。
    耳麦里,响起冯晋骁凝肃冷寒的指令:“要活的!”
    赫饶与突击二组异口同声地回应:“明白!”
    沈俊怎么都没有想到特警队的速度如此之快。他本以利用了罗强和派去进行毒品交易的亲信必然能够成功引开警方的注意力,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抓萧语珩,结果反而中了埋伏,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束手就擒的打算,已被逼上了绝路,即便是以卵击石,也定然要以命相搏。
    于是接下来,沈俊示意两车杀手全部下车,借着车身的掩护向警方还击。激烈交火中,他在手下掩护中孤身一人接近卡宴。敏锐的顾南亭当然不会让他轻易得手,他表面看来似乎是在静待警方救援,实际上却是一面以手势示意萧语珩随时准备从右侧下车,一面以手扶住卡宴车门内扣手,在沈俊靠近的刹那,他猛地推门而出,一脚踢向来人腰际,沈俊躲闪不及中招后,他又上前一步迅猛有力地挥出去一拳。
    既然能掌握萧语珩的行踪,沈俊对顾南亭也是作过调查的,清楚他身手不错。他不敢掉以轻心,抬臂格挡,然后身形一闪移到了后座车门前,右手抠住车门外扣手欲开,左手抬起再落下,以枪托重重砸在顾南亭肩颈,随即枪在手间一转,枪口就对准了顾南亭的头——
    从卡宴右侧下车的萧语珩回身时正好看见这一幕,脸上仅剩不多的血色瞬间消褪得一干二净,刹那间,她声音凄厉地叫喊着:“不要!”
    却根本无法阻止刺痛耳膜的枪响——砰!
    时间停驻,世界静止。
    唯有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回旋在整个夜空:“哥!”
    然而,在萧语珩眼底霎时变成血红色,顾南亭竟然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反而是沈俊的枪脱手掉在地上,他冷漠阴沉的脸上显出狰狞痛苦的神色,他无力垂落的左手滴出鲜红的血。
    萧语珩肃然一惊,她猛地转身,就见身穿深色特警服,脚踏军靴的男人毅然立于至少五十米开外的特警防暴车前,隔着那么远的一段距离,萧语珩却像是能看到他暗沉幽黑的眼眸里迸射出的慑人烈茫。
    是冯晋骁。
    萧语珩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她用手捂着脸,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是心有余悸的后怕。
    警匪之间的交火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四周除了警鸣声,似乎再听不到其它声响,沈俊的目光从被警方制服的杀手落定在大步走过来的冯晋骁身上,自知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