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回来了。”我推门进屋,见到妈妈正在郝阿姨的帮助下洗漱。
“雪儿,快让妈看看,”妈妈张开双臂,如果能走的话,一定跑过来抱住我了,“外公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吧?外婆怎么样?还是不肯来?”妈妈仍然蒙在鼓里呢。
“哦,”我斟酌着字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妈你听我说,外婆跟外公走了,她走的时候很平静,是喜乐的。”
“什么?外婆她?”妈妈的声音颤抖着。
“嗯,外婆她去了,我把外婆跟外公葬在一起了,他们很开心。”我安慰妈妈道。
“我可怜的爸妈,他们就这样一起走了?”妈妈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妈妈,您放心,外公外婆是无疾而终的,这是好事。不是有红白喜事之说吗?就是说没有经过疾病的折磨而逝去的话,是值得庆幸而高兴的事情。”我自己都惊讶于我的说服能力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对于活着的亲人,仍然是一件悲痛的事情。”妈妈尚不能够从悲伤的心情中走出来。
“临走我去了趟杭州灵隐寺,在那里替外公外婆卜了一卦。”妈妈听说算卦,很有兴趣地侧耳倾听着下文,大概源于我们小时候算卦很准的缘故吧。
“罗汉堂的算法您知道吗?”妈妈是江浙一带出生的,应该对于灵隐寺这座古刹不陌生的。
“嗯,有过耳闻,据说是很准的。”果然妈妈知道一些。
“我选定的罗汉是天眼尊者,而数完岁数时的罗汉又恰恰是天眼尊者,您说神奇不神奇?”我故意拖长声音以增加渲染度。
“怎么会这样?”妈妈不理解。
“因为我是绕着一棵柱子数的,这棵柱子刚好26个罗汉,所以第27个罗汉就正好是我最初选的了。”我没有发现妈妈异样的神情,仍然继续说道,“那个天眼尊者慈眉善目,面带微笑,说明外公外婆是喜乐平静的,所以您不要替他们难过,相反要替他们高兴才对,一对绝世的伴侣最终能够相携着走向黄泉路,也是一种幸福。”
等我的长篇大论结束的时候,妈妈突然转变了话题,“你多大岁数?”
妈妈那狐疑的态度使我一下子清醒了,我还没有告诉妈妈此次的旅行有小刘的全程陪护呢,当初是因为时间紧急,怕妈妈担心,才瞒着妈妈的。如今我平安回来了,此事也应该和盘托出了。
“妈妈,对不起,我一直没有跟您说,是怕您担心。”我赶紧解释,“这次去外婆家,有一位记者顺便陪着我,他到常州去采访服装厂。”
“是男孩子?”妈妈紧追不舍。
“是的,”我实话实说。有的话我可以不说,但是一说就必定是真话,这是一个人的行为习惯,轻易很难改的,“他好像很喜欢我。”
妈妈的嘴边浮出了微笑,随即又消失了,“你们,你们没怎么样吧?”妈妈果然开始担心了,这让我更加觉得当初没有告诉妈妈是对的了。
“什么怎么样?”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妈妈所指的“怎么样”是怎么一回事?
160 选择
160选择
“哦,没什么。”大概妈妈看到我那天真无邪的神态,想必不会发生什么事,于是放心了,不再继续追问,转移了话题,“那你喜欢他吗?”
“这个嘛,”说实话对于这种问题,我是彻底被动的,之前从不曾想过,直到现在突然有男生喜欢我,我才知道男女之间喜欢意味着什么,喜欢就意味着有可能相爱,有可能相爱,就意味着有可能结婚,想到这里,我的脸不禁发起烧来,“我也很喜欢他。”说完后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但是喜欢就是喜欢,没有别的意思。”喜欢与爱之间有着本质的不同,我说这句话完全是本能使然,可见在我的心里潜意识已经做出了决定。
“雪儿,”妈妈的声音无比地柔和,“妈妈知道你很不容易,你的心里有太多的纠结,这是别的女孩子所不曾碰到过的。”我知道妈妈指的是“阿峻哥”。
妈妈接着说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论当时的情形是怎样的,对于现在的你来讲,一切都是虚幻的,你懂吗?”我睁大眼睛仔细地听着。
“如果你今生碰到一个不错的男孩子,你可以去喜欢,更可以去爱,而不必担心“阿峻”会有什么想法,如果他前世是那么爱你的话,那他是不会把你禁锢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的,所谓人鬼殊途,人鬼两重天,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明白吗?”妈妈的担心不无道理,我现在的心里就是过不了这个坎。
“可是,这两种感觉是不一样的。”我所说的两种感觉,是一语双关,一个是指爱与喜欢,一个是指“阿峻哥”和小刘。说实话,我的心里很乱,我也搞不清楚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了,我只是觉得小刘很好,但仅此而已。对于“阿峻哥”,我反倒挂念得更多,因为越是不清楚的状况就越是牵挂着我的心。我想我的心里总想着“阿峻哥”,无论如何对小刘来讲都是不公平的。我不能够伤害他,尽管我若拒绝了他,他会很伤心,但总比欺骗来得轻些吧?如果他知道我的心里还想着别人的话,又说错了,是别鬼,那他岂不是会更加伤心?以我尚还幼稚的心态去解决这么复杂的感情问题,实在是不堪胜任,然而我的决定却是对的。
我选择了放弃,也许这就是俗话所说的缘分未到吧,我们就这样擦肩而过,虽然相互之间仍然微笑着打招呼,但是我想他的心里应该是苦涩的,正如我的心里。两个月后,他申请去杭州分部工作获得批准,在他离开北京的时候,我去机场送他。他那阳光潇洒的外貌神态依旧没有变,仍然是精力充沛神采奕奕的,充满了活力。他大方地递给我一个明信片,用他的手按在我的手上,说道,“等我上了飞机再看。”然后他用力紧紧地挤了一下我的肩头,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感到他流泪了,怕我看见。
一声轰鸣声掠过头顶,我抬头出神地望去,直到飞机在我的视野里消失,才回过神来,打开了装明信片的信封。一行刚劲有力的文字跃入了我的眼帘:如果你改变主意,我仍然等你!
161 分手
161分手
我仰天一声长叹。
我的心怦怦乱跳,我居然因为一个鬼而拒绝了一个人,这事说出去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而我却这样做了。我默默地在心里为小刘祈祷着,希望上天送给他一个比我好上百倍的女孩。我选择了沉默。。。。。。
事隔多年以后,我们见过面,双方都结婚成了家。我们很自然地握手,谈笑,还在一起吃了饭,他还记得我爱吃素食,点了很多素菜。他的胃口仍然健壮,食欲好得羡煞旁人。我们就像两个火石,当年没有擦出火花,如今坦然面对,仍然能够彼此欣赏。他已经成为了杭州分公司的总经理,他有一个贤内助,还有一个可爱儿子,他的成功正是我所希望的。我呢,虽然不断地变换着行当,但是每做一行都能够有声有色,开过时装发布会,出版过小说,办过书画展览等等。虽然不免落得个狗熊掰棒子的名声,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我也是一颗螺丝钉,拧在哪儿都能顶用。
我们相互间没有俗气的夸耀和赞美,有的只是会心的微笑和感叹。这都是后话。
说实话,我选择沉默,最初的一段时光是很难挨的。倒不是我很想去理他,而是我担心我这样不理他,他会受不了。时间是医治一切创伤的最有效的良药,就把这份夭折了的感情交给时间老人去处理吧。
我这样做,按理说“阿峻哥”应该出现在我的梦里,与我交流吧?但是没有,我一连等了好几天都没有任何音信。我很沮丧。
夜是那么的寂静。当我遥望那浩瀚深邃的夜苍穹时,我感到天地是那么的神秘飘渺,让人无法捉摸。人是这么的渺小,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主人,还有很多的灵魂在与我们并肩行走着,只是我们无法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人生有没有定数?换句话说,人的一生是不是事先就已经预定好了的?我们只不过是在按照一个既定的轨迹在前行着?
要是人能够知晓前生后世的话,那将是怎样的一种情景?也许到那时人都活得没劲了,因为一切如果就像是板上定钉一样那么确切的话,那么人生还有什么趣味性可言?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朦朦胧胧的不可确定性,才更加增添了人生的乐趣和光彩?
那么我的人生又将会是什么样的呢?我不止一次地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如果我也像别人一样单纯地过人的日子,那倒也清爽了。坏就坏在我跟灵界之间还存有一些联系,而这些联系给我带来了无穷的困惑。我经常处于无所适从、不知所措的境地。就像现在这样。
“阿峻哥”,你怎么不来呢?什么时候你能够把前世的事情讲给我听就好了。
也许是心诚则灵吧?这天夜里,我在梦中见到了“阿峻哥”。
“雪儿,你跟小刘没有夫妻缘,你做的对,否则会出事。”“阿峻哥”一定知道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否则不会这样说话。
“会出事?能告诉我吗?”我急切地想知道,虽然那是没有发生过的事。
“天机不可泄露。有些事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的。”“阿峻哥”一副很神秘的样子。
162 绝恋
162绝恋
奇怪,这次我们交流得异乎寻常地顺畅,几乎无异于现实世界,一问一答,通畅无比,难道这次频率调好了?我很诧异。
“我们要是一直都能够这样说话就好了。”我说出了心里的愿望。
“今天是白露,凡是碰到节气的时候,也就是各路鬼神出没的时候,这个时候天地之间枢纽畅通无阻,所以才会有我们现在这样自如的谈话。”“阿峻哥”详细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那我以后要是想跟你联络,就找节气的时候?”
“道理上是可以的。但是也不一定,因为自然的五行与人鬼的五行随时都在变化,很难说什么时候相生与相克,也就很难保证一个稳定的持续状态,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世界变化太快了。”没想到“阿峻哥”也能说出“世界”二字,在他所处的那个朝代应该是没有这个字汇的,也就是说这个字是他跟现代人学来的。
当我得知这个对话机会来之不易时,我赶紧问出了我最为关心的一个核心问题,“我们两个在前世是什么关系?”
“我们俩山盟海誓,海枯石烂,永不变心。”“阿峻哥”的话让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我们在前生的确是情侣的关系。
“你叫什么名字?”我很好奇于我为什么总是叫他“阿峻哥”,我想他的名字当中一定有一个峻字。
“我叫宇文峻,你叫朱如意。号称如意公主。”不等我问,他自行说出了我的名字和名号。
“真巧,我原来的名字就叫白如意,因为封建意味太浓了,才改叫白如雪的。”当时妈妈给我起名字的时候,就是因了玉如意的原因。另外还因为我是女孩子,正如了妈妈的意,所以就叫如意了。没想到绕了这么一大圈,又回到了从前的我。“宇文竣?你是复姓?”果然名字当中有一个“峻”字,我终于找到了我称之为“阿峻哥”的由来了。
“雪儿,你的样子还是原先的样子,但是你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你的记忆库几乎是空白的了。”“阿峻哥”伤感地说道。
“可是我还是有印象的,不然的话,我怎么知道你是“阿峻哥”呢?”我安慰他道。
投胎转世,记忆重置,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上天就是这样安排的,是人谁也逃不脱。如果我仅仅是一个单纯的人就好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纠结了。而我偏偏是一个仙气一息尚存的复杂的个体,因此我的麻烦很多,这些麻烦缠绕着我,使得我不得安生。
“哈哈,你的性格没有变,还是那么善解人意。”“阿峻哥”似乎瞬间又回到了从前,语气当中充满了甜蜜的回忆。
那是怎样的一段情?为什么总有股伤感的味道在里面?我们的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趁着今天我一定要问清楚。
“我们的结局怎样?”我简短而直接地问道。
“我们相爱,但却没有结合。我被你的父皇赐死,而你则出家当了尼姑。”“阿峻哥”的一席话让我周身的汗毛孔都胀大了,原来我们之间的恋情竟是如此的绝恋啊。
163 人鬼殊途
163人鬼殊途
我的意识有点模糊,我本能地感到这次谈话即将结束,赶紧抓紧时间问了另外一个敏感问题,“我们以后会怎样?”
“我们俩处在了两个不同的层次里,你在人间,而我在鬼界,这样的话,我们俩不可能有结果。”“阿峻哥”实话实说。
“是啊,就像妈妈所说的,我们是人鬼殊途,人鬼两重天。”现在我才彻底理解了这两句话的含义,多么的无奈啊。
“除非我们到达同一个层面上,否则的话,我们就不会有结果。”“阿峻哥”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无可奈何。
“要么你投胎,要么我去死。”我的领会让我自己都下了一跳。我死了,妈妈怎么办?
“你说的对,只有这两个办法。”“阿峻哥”肯定地说道,“那后一种我绝不答应。”
“这么说只有第一种了?你去投胎?”我狐疑地问道。
“可是我的怨气太重,无法安静下来,根本找不到投胎之路。”“阿峻哥”欲言又止。
我的大脑又一阵晕眩,我心里想,要快,抓紧时间赶紧说话,等下一次,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呢?即便是在节气那一天,也未必会五行相合,说得了话。
“那有办法化解吗?”我问出了关键的一句。
“办法倒是有,就是有很大的难处。”“阿峻哥”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急了,想赶紧知道答案,于是直截了当地冲着“阿峻哥”喊道,“你快点说。”
“如果你在世间得到了真正的爱,我指的是真诚而真挚的爱,那么我的怨气才会化解,我的命才有救。”“阿峻哥”的话让我糊涂了。
“那小刘的爱算不算真正的爱?”我不解地问道
“他爱你胜过你爱他。我所需要的是你爱他比他爱你多一点的那种爱。当你芳心许人之时,就是我投胎转世之刻。”“阿峻哥”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我该怎样做?”当我发出这个疑问的时候,院子里的鸡已经叫头遍了。
“顺其自然。”“阿峻哥”抛下这句话,没了踪影。
我翻身下床,悄悄来到妈妈的房间,径自推门进去,掀开妈妈的被子,钻进了妈妈的被窝。
妈妈被我弄醒,奇怪地看着我,“雪儿,出什么事了?”
“刚才,“阿峻哥”来找过我,他刚走。”我如实回答。
“他跟你说了些什么?”妈妈的睡意全消。
“他说我们上辈子很不幸,还说我们处在不同的层面上,只有我得到真正的爱,他才会去投胎做人。”我简明扼要地转达着“阿峻哥”的话。
“是小刘的爱吗?”妈妈跟我一样,首先想到了小刘。
“不是的,“阿峻哥”说我跟小刘没有夫妻缘的。至于以后怎么样,他要我顺其自然。”虽然我在跟妈妈说着话,但同时我也在试图理清自己的思路。
“阿峻哥”真可怜,他背负的冤屈太沉重,300年来不曾轻松过,以至于迈不进投胎转世之道,只能在荒郊野外做孤魂野鬼。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我了,能救他的就只有我了。我知道他等了我23年,加上怀胎的那一年。这辈子恐怕我们没有夫妻缘分了,要有,也只能是兄妹缘,就像我称呼他为“阿峻哥”一样。那下一辈子呢?我们还能续上前世的情缘吗?
164 同一时空
164同一时空
“是不是只有我是这样的?还有谁跟我一样?”我不禁向妈妈提出了这个长久以来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的问题。
妈妈摇摇头,“不知道,也许还有,但是会很少。”
我不知道应该是感到荣幸呢?还是感到懊恼?荣幸的是,我居然还具有一丝的仙气,这在一般人看来应该是求之不得的。然而懊恼的是,不亲身体会是很难感受到由于这件事而带来的麻烦的。
首先你要有足够的定力,才能够不会被弄疯。因为时时刻刻你都会感受到一个事实,那就是你跟别人有多么的不同,你在跟另一个世界保持着联系,而这种事情说出来没有人能够相信,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够理解你,你将是一个十分孤独的人。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其次你要经常去做一件很费解的事情,那就是区分出现在、过去和将来,这在一般人那里是很简单的事情。因为通常人只能活在当下,也就是现在,过去成为回忆,将来不可预知,因此一般人会活得比较轻松自在,只要待在现在这个时空里即可,不用费劲地感知过去和未来。可是在我,则绝非如此简单。在我的思维里,过去、现在和将来是同时存在于一个时空当中的,如果我不保持清醒的话,很容易就迷失在这个特殊的时空迷宫里,而不能自拔。
最后,我不仅要承受前世所带来的苦痛,还要为了妥善解决这个苦痛而去做一个人所不能及的事情,拯救一个鬼魂。说实话,这个时候,我对于“阿峻哥”的感觉也好,感情也好,都还只停留在一个友情的阶段,前世那些事情,撕心裂肺也好,惊天动地也好,于我还不曾产生任何的作用。因为我尚还知之甚少,不足以令我所感动。
这所有的一切对于一个人来讲,尤其对于一个像我这样才刚刚步入人生道路的少女来讲,实在是不堪重负,因为我还没有看透人生,当然谈不上豁达,于是我经常处在这样一个状态之中,纠结在过去的时空里而不能够自拔。直到有一天,就是我结婚的那一天,我的过去,也就是我的前世像一本书一样地在我的面前打开,让我可以尽情地阅览尽情地了解时,我所背负的这个厚重的包袱才终于放了下来。而帮我做到这一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给了我今生之爱的我的老公。
这中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一直在爱的纠结中挣扎。这爱原本是我舍弃了仙骨拼了性命去追求的,然而我不曾想到这个追求爱的过程却是这么的痛苦。即使如此,我仍然无怨无悔。最终我得到了人间的爱,爱在我这里丰丰富富,我心满意足了。
我的不懈追求和努力感化了一直阻挠我的“佛灯火芯”,她与我化敌为友,在我的下一辈子成为了我的姐妹。而“阿峻哥”在我获得了真正的爱之后,轻松地前往了下一个时空,即来世。在我的下一世,他将跟我再度上演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剧目。同样这些都是后话,且容我慢慢道来。
165 下海
165下海
天色已经大亮了,我仍然躺在妈妈的臂弯里想心事,妈妈也不打扰我,任由我在她的被窝里赖着。
“咚咚咚。”是郝阿姨在敲门,“大姐,醒了吗?不早了,该吃早饭了。”
我和妈妈相视一笑,妈妈调侃地说道,“这句话应该改为,该起床了。”
妈妈每天除了床就是轮椅,活动范围很可怜。从一个给别人治病的医生变成了被别人照料的病号,可想而知,妈妈的心里有多难受。
我知道此时我是妈妈身边唯一的亲人,我的陪伴是多么的重要,如果没有我来占据妈妈那颗寂寥的心的话,那妈妈将会因为无望而度日如年的。
洗漱完毕,我们坐在了餐桌旁。郝阿姨早就准备了早餐,这会儿又拿去热了,在等待的时候,妈妈故作不经意地问我道,“小刘没有来信?”
“没有,我不给他去信,他是不会来信的。”我平淡地说。
“哦,是这样。不过他可是个好孩子。”妈妈对小刘的印象不错,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从我的诉说里也略知一二了。
“嗯,他人很好的,凡是认识他的人,没有不说他好的。”事实的确如此。
早点上来了,有豆浆、豆包、茶叶蛋,还有两样小菜,随着环境的变化,我们的话题也变了。
“工作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妈妈从来不勉强我做任何事情,凡事都征求我的意见。
我毕业分配到一家国营服装厂当设计员,按理说这是铁饭碗,别人都抢着要去呢。可是,我却不愿意。我了解到这家服装厂是以生产西服为主要经营项目的,西服的变化很微小,我不喜欢一成不变的模式,我要的是创造性的工作。因此我有一个大胆的设想,只是由于还不成熟,所以没有告诉妈妈,不过在心里我已经盘算了很久了。今天妈妈这么一提,我索性大着胆子说了出来。
“妈妈,我不想去那家服装厂,我想自己干。”虽然当时还没有“下海”这个名词,但是我的举动却名副其实地就是“下海”行为。这在当时,没有几个人是这样干的。
妈妈没有马上表态,沉默良久以后,开了口,“好吧,妈妈不反对。但是你想干什么?怎样干?你考虑过没有?”
“我想干舞台服装设计,我喜欢变化多端的舞台效果,我觉得那才是我喜欢的地方。”不错,对于舞台,我情有独钟,从后来我迷恋舞蹈的情形来看,或许哪一辈子我是舞蹈家也不一定呢。
“你有这个能力,我相信。但是个体干会有风险,你想过没有?”妈妈提醒的对,凭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去挑这个大梁,成功的几率可想而知要多低有多低。
“可我还是想试试,不试怎么知道我不行呢?”我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啊,胆子好大,如果放在现在,我一定不会那样想,那样做。
然而,年轻就是年轻,青春是用来挥霍的,成功也是这样成就的。事实证明我还真闯出了一条路子来了。
“爸爸就快回来了,等他回来跟他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吧。”难道爸爸这次又要升迁了?
真是凡我有大事,爸爸则必有好事啊。
166 父女情深
166父女情深
果然不出所料,我父亲马上就要回京到上任经贸部部长了。虽然是平调,但是重又回到阔别四年之久的京城,尤其家里还有卧病在床的妻子,父亲的心情还是十分激动的,可谓归心似箭。
我大哥因为事业上的需要,长期在海南岛基地从事化学工程的研究工作,虽然关系并没有转走,仍然是出差的性质,但是实际上跟在外地工作差不多,一年当中在海南的时候多,在京城的时候少。
我二哥毕业进了市文化宫,在宣传科负责文化一类的事情,像搞搞什么文化活动啦,比个什么赛的,倒也跟他的专业挂点钩。不过,他也是属于不安分份子,这样清闲的工作不合他的胃口,他办理了离职手续,档案还在文化宫放着,但人已经狂游中国的大好河山去了,他的行踪不定,基本上属于走到哪就画到哪,几年下来,攒了不少的一手资料,为以后的创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这里顺便带上一笔,在二哥的感染下,我也心血来潮地玩了一把,办了一个个人书画展览,效果还不错。多亏了二哥的那些写生资料,给了我不少的灵感。
母亲每周要去三次协和医院做康复锻炼,虽然身体上没有什么大的进展,但是至少对于血脉的畅通和保持肌肉功能不致过早萎缩大有好处。
我的家就是这样,聚少离多,各有各的事业。好在父亲回来了,母亲的脸上多了几分欣慰的笑容。
这几年,父亲黑了,瘦了,中年式的大腹便便跟他没缘,官场式的浮夸作风跟他不沾边,优越的条件并没有使得他放纵自己,他是一位难得的清官。有时我甚至在想,如果我上辈子是明朝公主的话,难道父亲是明朝的海瑞托生不成?在清廉这方面,他们俩有一拼。不过父亲当然比不过海瑞,至少父亲舍得买肉吃。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在用一个成熟的眼光来看待父亲,而不是从儿时的角度。我看得出他很辛苦,他的工作一定劳力又劳神,他抽烟了,酒倒是喝得不多,只在应酬时喝,在家独处时从来不喝。
长期的分离,乍一见面,还有些羞涩,不适应,客客气气的不自然。
“爸,您喝茶。”我沏了一杯上好的龙井茶,恭敬地端到了父亲的面前。
“雪儿,让爸爸好好看看,”爸爸板着我的双肩,端详着我,“瞧瞧,都长成大姑娘了。”
我心想:四年前我也是大姑娘啊,跟现在没有什么区别啊。要说不一样的话,只不过现在的我更加成熟而已,因为生活的磨难锻炼了我。
“这些年辛苦你了,爸爸不在,你妈全靠你了。”父亲的话语里饱含了疼惜之情。
一股暖流温暖了我的全身,有父亲这句话,一切的辛苦都不复存在了。
“这是做女儿的应该做的呀。”中国文化讲“万善孝为先”,可见孝顺是人的第一美德。
“听妈妈说你要干个体?”爸爸话锋一转,切入了另一个话题。
“嗯,我想试试舞台服装设计,我喜欢有创意的工作。”我说出了心中的真实想法。
167 歌舞晚会
167歌舞晚会
“个人干事情会碰到很多的难处,爸爸可以侧面帮你,但是不能代替你,更不能利用职权来扶持你,你懂吗?这样做对你反而不好。”我懂爸爸的意思,我不会靠在爸爸这棵大树下乘凉的。
“我知道。”虽然只有短短的三个字,但是其中包含的含义,我们父女俩心里都很清楚。
就这样,我开办了一个服装设计室,是用爸爸给我的两万元钱起家的,爸爸的实质性帮助仅此而已,当然精神上的支持除外,我们严格遵从了当初的约定,一切靠自己。
虽然我这件设计室小得可怜,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经理,有设计师,有业务员,但这些职位都是我一个人在做,典型的身兼多职。
这间设计室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叫如意设计室。我到派出所把自己的名字又恢复了,从这时候起,我的大名就又叫白如意了,但是小名大家还是叫我雪儿,因为习惯了。
最初的欣喜过去了,接下来碰到的事情正如一般创业者所遇到的一样,客户的来源问题。与其这样等下去,不如主动出击,找上门去。我可不愿意坐以待毙。
于是我去了一家大都会,这是一个外国人开设的文化场所,之所以称为文化场所,而不是娱乐场所,是因为它只上演两国之间的经典剧目,而非愉悦观众眼球的庸俗歌舞。我看重的也正是这一点。
这张票很贵,是爸爸送给我的,我坐在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很好的视野。
当音乐飘荡起来的时候,我有种很奇妙的冲动,我很想跳舞。我想这大概源于我早期学过音乐和舞蹈的原因吧。除了欣赏歌舞,我的另一项更重要的任务就是以挑剔的眼光来审视舞台上多姿多彩的服装。
这台歌舞晚会是中美文化交流的典范,它选取了两国不同风格和风情的舞蹈来体现东西方文化的底蕴及内涵的不同,形成了鲜明而强烈的对比色彩。
美国舞蹈热情奔放,自由洒脱,幽默诙谐,往往歌舞并存,形式不一,充分表现出了美国人民的风貌和不受约束的性格。印象颇深的是踢踏舞,整体划一,节奏分明,感染力超强。
我国的舞蹈则重在意境的传播,就像中国画一样,神似多于形似,要慢慢回味方才能体会出其味道来。那天表演的是中国舞剧选段《红楼梦》的“黛玉葬花”以及《梁祝》的“化蝶”。音乐和表演都堪称一绝,很好地展现了中国式的魅力。
我的注意力不在剧情上,而在服装上。我找出了一些我认为不甚完美的地方,并在心里一一做了假设。
晚会后,有一个庆祝首演的活动,是自助餐式的茶话会。这个庆祝活动也是中西合璧的。各级领导讲话是中式的,会后招待茶点则是西式的。我游荡于取餐的人们中间,我对于食物不感兴趣,我还在设想着如果我是舞美设计的话,我将会怎样怎样的。
这时,一段对话传进了我的耳朵,“陈先生,您对今天的演出怎么看?还满意吗?”
我竖起耳朵倾听着。
168 邂逅
168邂逅
“舞蹈的编排还是不错的,只是服装的设计上稍显弱了点。”这个声音应该是那位被称为陈先生的人发出的。
我也有同感,不免把耳朵竖得更长了。
“那您看要不要把服装重新搞一下,毕竟人饰衣服马饰鞍嘛。”此人继续问道。
“嗯,”一小阵沉默,似乎那位陈先生在思考着问题,隔了几秒钟,他又说话了,“我看有这个必要,行头扮相代表了成功的一半,应该下下功夫。”
“那资金?”这个说话的人应该是舞蹈团的负责人,而那个陈先生则应该是大都会的投资方。我知道如果重新来过的话,势必要花上好几万,虽然我还尚无经验可谈,但是凭着我对服装的敏感度,也猜个八九不离十。
“资金的事你不必操心,你只管想办法把服装搞上去,要快。效率就是效益。”陈先生抛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另一拨人群中去了。
我杯子里的橙汁喝完了,欲去再倒一杯来喝,我信步往食品区走去。
我在思索着刚才的对话,看来那位陈先生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也认为这台中国舞剧的服装太正统化,简直就是各类兄弟剧种的翻版,谈不上再创造,又何来创意,何来独具一格呢?
我的脑子里在想着事,对于现实中的事情反应就迟钝了些。当我拿着杯子伸手去接饮料的时候,没有看到在我之前已经有人在那里做着同样的事情了,我的到来把人家杯子里的橙汁都碰撒了。
“对不起,我没有看到。”我赶紧道歉。
“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难道是他?我不禁抬起头来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位人士。
他虽然被称为先生,但是人一点也不老,甚至可说是年轻的。他风度翩翩,颇具儒雅风格,高高的鼻梁上面架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怎么看也跟企业家挂不上钩。在我的印象当中,企业家应该是红光满面,精明干练的,而面前这位说他是教书先生倒更合适些。
见我只拿眼睛看着他,不说话,他倒先不安了,反倒关心地问了我一句,“你没事吧?”
我猛然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对不起,我没事。”
然后我在做着思想斗争,要不要把我对舞剧服装的见解跟他说一说?我“哦哦”地磨蹭了半天,欲言又止,欲罢又不甘,那副窘样一定很可笑。
陈先生真是一位善心人,他不忍心看到一个小姑娘如此地不知所措,他来给我解围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然后不等我答复,又补充道,“这边来。”
我跟随他来到隔壁的一间雅间里,他用手一指座位示意我,“请坐,慢慢说。”
我大胆地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鼓励的成分。于是我不再害怕,我的话就如同滔滔江水般奔泻了出来。
“我认为红剧的服装应该在装饰上做文章,毕竟这是类似宫廷的剧目,应该尽显华贵之美。服装的面料也要格外讲究一下,否则效果出不来。”我稍事停顿,又继续说道,“梁剧的服装则应该突出其飘逸浪漫的色彩,因为梁祝的故事本身就是一段流传甚远的佳话,在人们心目中已经被神化了,所以其服装可以更加随意自由,而不必拘泥于某一个形式。”
169 士为知己者死
169士为知己者死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显然他对我的话感兴趣了。
“我是服装学院的,刚毕业。”我如实答道。
“有没有兴趣改制一下这两个舞剧的服装?”他向我发出了邀请。
“我很愿意,但是恐怕我经验不足。”我实话实说。
“没关系,我看重的是你的创意理念,而不是你的服装经验。”他坚定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那我试一下吧。”东方式的谦虚从来不把话说满,总是留有余地。
“好,你明天就来上班。这次改制任务就当是试用期考核,成功的话,你就转为正式员工。你意下如何?”他明明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却还要问我的意见,不过我还是感到很荣幸。
“我想我应该告诉您。。。。。。”还没等我把话说完,他一挥手打断了我,“你要自信,你的想法很好,只管去做就是了。”
我本来想把我自己办服装设计室的事告诉他,但是没有说话的机会。转念一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干了再说。于是我使劲地点了一下头。
我望着陈先生的背影,心想这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呢?先不论他的社会背景,单就他做事的风格,雷厉风行,果断干练,就足以让我赞叹不已的了。
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在伯乐面前,千里马岂有不抬腿的道理?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搞出名堂来,也不枉他这么看重我一回。
此时,在这位陈先生的脑子里也在想着同样一件事。他久经商场,见过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物,凭着多年摸爬滚打的实战经验,他练就了一副独到的锐利目光。这个小姑娘别看年龄不大,见解却很独特,而且很有道理。凭他的直觉,她一定会有不俗的表现。因为他发现在她的身上有着极为可贵的品质,这个品质往往会被流逝的岁月磨损得面目全非而荡然无存。这个品质就是纯,而且是纯而不俗,纯而不蠢,纯得有品味。
走出大都会后,我一头扎进了爸爸的书房,将所有有关《红楼梦》及《梁山伯与祝英台》的资料都翻遍,不管是文字的还是图画的,一律不放过。
红剧的片段是“黛玉葬花”。黛玉将花喻己,借物抒情,惜花,怜花,葬花,表达出了一种虽自爱但无奈的伤感情怀。“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是黛玉的真实写照,那么这个舞剧的服装就应该以冷色为基本主调,且以垂感及飘逸感俱佳的天丝做为主打面料,从而衬托出黛玉清雅高洁的人物基调。
梁剧的片段是“化蝶”。梁祝的爱情故事在中国可谓家喻户晓,很小的孩子看见两个蝴蝶一起飞就知道那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变的,且不去扑捉它们,因为梁祝生不能在一起,死了化成蝴蝶了,怎么忍心再将它们拆散呢?
此剧采用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为背景音乐,融合了中西方乐曲的表达方式,将交响乐与我国民间戏曲音乐有机地结合起来,既有小提琴奏出的柔美的华彩主旋律,又运用了我国民间音乐的散快板来增加艺术感染力。从而把观众引向了神话般的境界。
170 创作的乐趣
170创作的乐趣
要想表现出“霓裳花羽翼”般的艺术效果,一定要选择轻盈飘逸的轻纱面料作为主人公服装的外围部分。唐装素有“绮罗纤线见肌肤”之美称,正因为此,在原有服装的基础上再加上一层半透明的轻纱,唯有如此才能够把如神话般的境界烘托得淋漓尽致。
凭着记忆,我连夜将两剧主人公的服装描绘了出来,并且把我的设想也标注了上去。红剧的改动稍微大了些,主要是面料上的改变,在一些细节的处理上,大胆地进行了放和开,以配合舞蹈动作效果的最大化体现。梁剧的改动不大,主要在原服装的基础上外加一层轻纱装饰。这样既增加了飘逸感,又形象地模仿了蝴蝶的形态,从而增添了艺术效果。
当我画完最后一笔,搁笔书案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我居然用了一夜的功。
人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被特别关注的这件事变成了一样显性的东西,而其它则成为隐形因素而被束之高阁了。
我在一门心思地琢磨时,爸爸妈妈都来看望过我,而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直到天色大亮,我从深思状态清醒过来时,我还纳闷呢,我这样放肆,怎么没有人管我啊?
一旦精神放松了,疲劳虫也跟来了。我感到头有点发昏,这是睡眠不足的表现。我到处找咖啡,我需要提神,一会儿还要去大都会呢。
在餐桌上,爸妈已经在等我了。
“雪儿,这么用功啊?是不是接了什么活了?注意身体啊。”妈妈关心地问道。
“哦,不是,是昨晚大都会的舞剧服装需要改一改,忘了跟您们说了。”我充满了歉意,我知道妈妈一定多次想劝我休息,而一定是爸爸多次拦住了妈妈,否则我不会有那么安静的夜晚去搞创作的。
“是不是小陈让你做的?”爸爸单刀直入。
“小陈?”难道爸爸指的就是陈先生?难道爸爸认识他?
我狐疑的态度让爸爸意识到了解释的必要,“哦,就是大都会的董事,他这人做事一向不守常规,启用像你这样的新人,只有他才会做到。”
看来他们的确是好朋友,不然的话,不会了解得如此细腻。不过我可不想戴着爸爸这顶高帽子去工作,我要真正属于我自己的空间,而不是一个虚幻的环境。
“爸爸,您能不能不把我们的关系说出去啊?因为我不想要别人特殊对待我。”我最怕这种不自然的环境,我宁可被忽视,也不愿意被别人像玩偶一样地奉承着,在我的中学时代,已经领教够了。
“这点我会的,自己的路自己走,爸爸赞成你。”爸爸赞许的目光给了我莫大的力量。
“不过,雪儿啊,身体也是要紧的啊,不能总这么熬夜啊。”妈妈被迫禁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地思维也变得“狭小”了,这实在是很无奈的事,想当初妈妈在英国求学的时候,不熬夜才怪呢?
“就是啊,瞧你妈昨夜那个急呀,要不是我硬拦着,她早就勒令你上床睡觉去了。”我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好,我尽量。”我还是那样,不把话说满。
171 应聘
171应聘
我带着连夜赶出来的设计图,按时去了大都会,按照约定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房门。
随着一声“请进”,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士,四十岁上下,虽然有点发福,但是仍然风韵犹存。我本能地打了个招呼“您好,请问杨总经理在吗?”
她并不说话,只是拿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然后一侧身,让开一条路,于是我看到了办公桌后面的总经理。我忽然记起刚才那声“请进”是一位男士发出的声音,应该就是他了,怪不得那位女士秘而不答呢?她一定以为我在明知故问吧。
“您好,杨总经理,是陈先生约我来的。”我自我介绍道。
“请坐。”他指着办公桌前面的一把椅子说道。
我意识到这个位置应该是刚才开门的女士刚刚坐在这里的,我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意思是很抱歉我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那位女士不置可否地微笑了一下,并不走开,也不出去,而是饶有兴趣地站在一旁打量着我,我被看得很不舒服。
我坐在椅子上,一时竟忘记了我来这里的目的,看着总经理不知道说什么好。
总经理一定运足了耐心,不愠不怒,安静地等着我找回自己的感觉。
我低下头,仔细地回想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当我看到手里握着的效果图时,我猛然警醒了。我恭敬地将设计图递到了总经理的手里,“这是我的一点想法,您看看。”
总经理不慌不忙地打开了卷成卷的图纸。这时那位女士也凑过脸去一同观看起来。从他们俩的眼神当中可以看出,他们绝没有想到一夜之间竟然有如此完美的效果图呈现在他们的眼前。
“这是你昨天看完演出后画的?”总经理问道。
“是的。”我的回答很简单。
“很不错。”总经理也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然后,他转向中年女士,“你看怎么样?”
“想法不错,可以试试。”原来这位女士也是个负责人呀。
杨总经理站起身来,将图纸递还到我的手里,指着那位女士正式给我介绍道,“这位是艺术总监高女士,以后你们多多沟通。”然后他又转向了我,“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白如意。”我的名字已经从白如雪改回叫白如意了。
“好,白小姐,你们先到现场,我随后就到。”杨总经理的办事风格也不逊色啊,够迅速。至此,我彻底放松了心情,跟着高女士走出了办公室。
杨总经理的嘴边浮出了一抹微笑,“陈董的眼光不错,这是块料子。”
走出了杨总经理办公室,高女士边走边询问了我许多问题,诸如毕业院校啦,家住哪里啦,多大了啦,等等,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问题,我都如实回答了。
不一会儿,我们来到了舞台现场。再往后走,就是服装间了。当我近距离地研究这些服装时,发现人是存在着视觉误差的,远效果很好的近看不一定会怎么样,相反近效果很好的远效果不一定也好,一切就是一种感觉,正所谓实践出真知也。我需要磨练的地方多着呐。
172 录取
172录取
我有一个重大的发现,拿在手里的料子原本是很好看的淡淡的藕荷色,那色泽是那么的柔和雅致,让你一下子就会觉得这是黛玉的专利色,非她莫属。但是当把它放在舞台上,暴露在强烈的灯光下时,你会感到这料子像褪了色一样的变成白的了。换句话说,舞台服装的颜色比实际的要重一些,只有这样,在经过聚光灯照射后,才能够呈现出你原来想让它拥有的颜色。这样说来,我设计图上的颜色都淡了。但是款式和式样是没得说的,连高总监都投以赞许的目光。
“小白,你做过预算吗?”高总监这是在提醒我,她想得很周到。说实话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好好考虑过呢?不过,我在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说出了我的意见,“红剧的衣服要重新做,梁剧的不用,只在外面加一层轻纱即可。这样算下来,费用多在红剧上。伴舞15人,加上黛玉,共16人,按每人50元算,一共是800块。梁剧伴舞22人,加上梁祝,总共人数为24人,每人外加的轻纱折合30元一件,一共是720元。两项加起来1500元左右拿下。”我一口气说完,惊奇于自己的心算能力还是很强的。
“不愧是大学生,分析得有道理。”看来高总监不仅认可我的设计,而且认可我的预算。
“什么时候开始?”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是乱说的,是人都有这种冲动。
“看你急的,还要经过陈董首肯才行。”提到陈董,我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这是位什么样的人物呢?我很想了解一下。
“陈董是哪儿的人?”我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内地人,要么是港台同胞,要么是外籍华人,总之不像是生活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
“他是香港人,来内地发展的。”高总监又补充说道,“他是个好老板,慢慢你就知道了。”
好老板?我想是的,从他招我的方式来看,他为人处世不拘一格,是个与众不同而务实的人。
“他什么时候来呢?”我急于想开展工作。
“他回香港了,大概一两天就回来吧。”高总监看我有点失望,笑着安慰我道,“这次演出恐怕就这样了,要改也得等下次再说。别着急,你再观摩观摩,看还有没有什么可补充的?”
我很感谢高总监的关照,看她的年纪,我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好?是叫阿姨呢?还是叫大姐?总之我不想叫同志,太生硬了。我正寻思着,她倒先开口了,“你有小名吗?叫小名亲切一些。”
“有,就叫我雪儿吧,我以前的名字叫白如雪,大家都叫我雪儿的。”我高兴地说道。
“雪儿,这名字又好听,又好叫。以后就叫你雪儿了。”我“哎”地一声答应得很清脆。
“那我就叫您高姐吧。”我乖巧地将对方说小一点,以博得她的欢心。
“好,雪儿,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高总监爽快地答道。
我真开心,没想到面试竟是如此的容易,所有人对我都这么的友好,我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我哪里知道,这些笑脸都是冲着陈董而笑的,即使我有这个实力,但是这些笑不是因了我的才干,而是因了我背后的那层关系,虽然这层关系还不明朗化。
173 灯火阑珊处
173灯火阑珊处
“怎么样?小白,感觉如何?”杨总经理迈着方步款款走到了后台。这时我才发觉原来他真的很胖,以至于走起路来都有些气喘吁吁的。
“太好了,这正是我想要的工作环境。”下一句我没好意思说出口,就是:要是我自己的就好了。我做梦都想有一家自己的服装公司呢。
“好,下午陈董就回来了,具体实施方案他一拍板就开始运作。”杨总的话听起来好像是在给我吃定心丸似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想到处走走,行吗?”言外之意就是您忙您的去吧,不打扰您了。
“当然,当然,随意,随意。”杨总一副官腔样,打着哈哈。
我信步往舞台上走去。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杨总斜歪着脑袋,眼睛盯着雪儿背影的方向,冲着高总监发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从陈董的关注度来看,好像不一般。”高总监随声附和道。
“不过她倒还有两把刷子。”杨总指的是雪儿倒还有点本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好好伺候着再说吧。”高总监的话要是让我听到,我会头也不回地走开的。只可惜我没有这个特异功能。
演员们陆续来了,等待彩排。他们练功的练功,化妆的化妆,忙忙碌碌的,好不热闹。
我就像看西洋镜一样地看着这些外国人,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外国人,在我还是头一次。我惊奇于他们的金发碧眼,更惊奇于他们的活力四射。相比之下,我感到他们的状态是立体的,奇﹕书﹕网而我们的状态则是平面的。这只是一种感觉而已,说不出是什么理由。
我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看着面前这些忙碌的人群,自己则进入了遐想状态。
这是两个多么不同的民族啊。一般来说,一个好动,一个好静;一个喜浓,一个喜淡;一个豪放,一个收敛。。。。。。就连他们所穿的服装也是一个光彩耀眼,一个淡雅别致。各具特色,各有各的美。
彩排开始了,偌大的剧场,观众只有少数几个人,我也在其中,简直成专场了。
我又看了一遍节目,这回是以设计师的眼光来审视的,格外的兴奋。
彩排完,已经是中午了,团里给每个人准备了盒饭,吃完以后,下午还要回回炉。别看舞台上又威风,又招摇的,台下可是要花足了气力,用足了功的。正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一份盒饭我吃不了,索性不要了,免得浪费。我溜溜达达地来到了大都会的大门口,想出去买点小吃,不承想被门卫拦住了。因为我才来,还没有办理出入证,所以遇到了麻烦。
我试图跟门卫讲清楚,我出去是为了填饱肚子,因为我很饿,希望他同情我。然而,不论我怎么争取,他都无动于衷。这让我感到十分的难堪,好像在要饭一样。
当我正在据理力争,跟门卫交涉的时候。一辆奔驰车停在了大门口。门卫抛下我,赶紧跑去开车门,从车里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陈董。有诗为证: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174 一见钟情
174一见钟情
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或者说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我与陈总只不过一面之交,我连他是谁都说不清楚呢,但是我却在自觉不自觉地惦记着他,想到这里,我脸都红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不对,如果对方也是这样感觉的话,那才叫一见钟情呢。如果只是我单方面的,只能说是一见倾心,说得再惨点,叫单相思。缘分这个东西真正是不可捉摸的,你拼命去找它,它不来,而在你不经意间,它却猛然站在了你的面前,动作之迅速,足以让你不知所措。现在的我就是这样。
我与从车中出来的陈总打了一个照面,在双方眼神交汇的一瞬间,我感到一股暖流就像电流一样传遍了全身,如果是电影的话,也许会来一声霹雳什么的,反正在心灵当中是一个极大的触动。不知道他是怎样的?
此时陈董心里的感受相比雪儿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从见到这个小姑娘的第一眼起,他就被她身上的一种气质所吸引着。因为这种气质的关系,他觉得虽然跟雪儿才认识,但是却像是老朋友一样地没有陌生感。他是个果敢的人,在任何方面都是如此。即便在感情方面,他也会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将丘比特的爱情之箭射到了雪儿的面前。在他的心里,他同样在想,不知道她心里是怎样的?
如果两心相倾、两情相悦的话,那么这种异性之间的吸引力比地球引力还来得执着,而且更加猛烈。在短暂分别了一天之后,再次见面之时,爱情的火花终于被点燃了。我们四目相对,你瞳仁里有我,我瞳仁里有你。相视一笑。
“还没吃午饭?走。”他大胆地牵起我的手,回到车旁,“我自己开车,你先进去吧。”他吩咐司机道。
上了他的车后,我们大笑起来,这是何等的畅快,有种说不出来的惬意,直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爱情之花就这样栽下了,只等着日后的辛勤浇灌,开出美丽无比的花朵来。此时的我们哪里知道等待我们的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命运?
命运之神手握无上的权柄,他可以叫你福杯满溢,也可以叫你磨难重重。然而无论是哪一种待遇,都是命运之神的恩赐,他必有他的用意,只是我们一开始并不能理解罢了。
我说这些话,乃是因为我将遇到我人生中的又一大磨难。我知道这些仍然是“佛灯火芯”的所为,自从上次它“害”得妈妈瘫痪以来,它就不再来搅扰我了。或许精灵的心里也会产生歉意?它们也具有人的习性?但是当我在人间找到了真爱的时候,它坐不住了,忽然想起它的使命来,于是疯狂地扑向我,以最大的破坏力来拆散我们。可以最后它失败了,爱的力量战胜了一切,包括它在内,它被爱感化了,转世投胎做人去了,在下一辈子做了我的姐姐。
我想,我们在命运之神的手中都是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权柄,他自如地操纵着我们的一切,我们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不要丧失信心,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中都是如此。
175 相见恨晚
175相见恨晚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我想陈董也会是这种感觉,简直莫名其妙,毫无道理。然而笑过之后,我们彻底放松了,竟像老朋友一样攀谈起来。
“奇怪,跟你在一起没有陌生感,就像老朋友一样。”陈董含着笑说道。
“我也有这种感觉。”这是我的心里话。
“你叫什么名字?”陈董话锋一转。
“老朋友有问这话的吗?老朋友怎么连名字都不知道?”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哈哈,老朋友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名字?”陈董意味深长地说道,“老朋友是一种感觉,是一种承诺。”
我接着他的话茬说道,“是一种默契,是一种信任。”
“我叫陈君然。”他自报家门。
“我叫白如意。”我又加了一句,“小名雪儿。”
“如意?雪儿?很可爱的名字。”陈董轻摇了一下头,很欣赏的样子。
“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为了叫着方便而已。”我想他是爱屋及乌罢了。
“那你给我起个代号吧。”他好像很真诚,并不是闹着玩的。
“好,那就叫你君然吧。”我建议道。
“哈哈,这个名字我妈妈叫了我三十多年了。”他笑着说道。
“总不能叫然然吧?”我打趣地说。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考虑,不过只限在我们俩之间。”他分出一只手来拍了一下我的手,我的手本能地缩了一下。
很奇怪,面前这个人总共见面还没超过20分钟,但是却给人感觉像是认识了20年一样,丝毫没有隔阂感。我心想:这不是缘分是什么?我们不知在哪一世会有什么关系呢?一提到前世,我猛然想起了“阿峻哥”,难道他是“阿峻哥”的附身?应该不是托生,因为时间对不上。
我的脑子里在胡思乱想着,人也进入了一种安静的静止状态,好久没有再说话。这是我的一大特点,随时随地可以神游于现实世界之外,换句话说,我的魂到了另一个地方,而我的魄还在现实当中。
车停了,我才醒过闷来,茫然地看着陈董,不,应该改叫君然了。我竟然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坐在这里,跟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在一起。
“你真是个小精灵,你陷入沉思的样子很可爱。”君然的嘴角浮出一丝赞赏的微笑。他的嘴唇棱角分明、线条清晰,给人一种坚定自信的感觉。看来,面貌跟性格有着很大的关系。
见我仍然不说话,他伸出一只手托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稍稍向上抬起,以便可以看得更加清楚,然后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道,“雪儿,你在想什么?”
我看着面前这双满含着脉脉温情的大眼睛,思维顿时被拽回到了现实当中,我迅速回忆起我们驾车出来的目的,是去吃午饭,于是我顺着这个思路说下去,“我在想吃什么。”
“哈哈,我看你是饿晕了,走。”他放开我,自己先走下车来,到对面帮我打开车门,拉着我的手把我从车里请了出来。我想,这应该是一种本能的礼貌,而不会是真的在防止我晕倒吧?
我顺从地被他拉出了,跟着他走向了一家西餐厅。
176 梵高的《向日葵》
176梵高的《向日葵》
我从小到大还没有吃过西餐呢,只是在电影里看到过有用刀叉吃饭的。所以对于西餐而言与其说是对食物感兴趣,倒不如说是对餐具存在着好奇心。我边走边盘算着是左手拿刀还是右手拿刀?
“对不起,没征求你的意见,看你想心事想得那么入迷,我就自作主张吃西餐来了,我想女孩子都喜欢吃沙拉的。”君然抱歉地说。
“没关系,我很喜欢吃西餐。”应该说是很想吃西餐,因为我还不曾吃过呢。
我们的座位是靠窗这边最往里的位置,简单说就是墙犄角。采光不错,也很安静。落座以后,我注意到后面墙上挂着一幅梵高的《向日葵》。我饶有兴味地欣赏起来。
说实话,这幅画临摹得不错,十五朵向日葵各具风姿,色泽艳丽,美奂绝伦。向日葵橙黄色的色调体系与西餐厅温暖的环境基调浑然一体,相得益彰。我不禁对西餐厅主人的品味暗暗赞赏起来。
吃西餐我是被动的,点菜我仍然是被动的。君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将菜点好了,而我居然又是毫不知情。
“对不起,雪儿,我又一次自作主张,替你点了菜。”君然抱歉地解释道,“我看到你陷入了沉思,不忍将你从你的思维当中拽出来,况且中午时间不多,所以没有征求你的意见。”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沉思的样子很好看。”我想这最后一句话应该才是关键。
“没关系,我吃什么都行的。”说完了,我就发觉我说错话了,我应该说“我什么都爱吃”才对,这样请客的人才会高兴啊。
“不挑食,好养活。”君然在打趣我。
我微微一笑,心想:接下来你还会发现我更好养活呢,我的饭量少得惊人,能省不少粮食呢。
这个问题我不想再讨论下去了,免得他像小刘一样地展开劝饭行动。我将目光重又投向了墙上的那幅《向日葵》。
“奇人必有奇事,梵高的精神错乱成就了他的绘画艺术,只可惜死的太早。”我惋惜地说道。
“他生前只卖出去过一幅油画,可是在他死后,他的画卖出了天价。”君然也不无感慨地接着说道。
“临摹画得再好,也只能做到形似,神似恐怕永远也做不到。”我刚说完这句话,第一道菜上来了。我们的眼球被吸引到了这盘菜上,但是我的余光告诉我,君然向我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这是一盘晶莹剔透的黑晶晶的颗粒状的豆豆食物,看着甚是可爱。君然示意我先尝尝,我拿起勺子舀了一颗小豆豆,送到嘴里,咸咸的,但异常鲜美。我等待着他的解释。
“这是西餐的第一道菜,叫开胃菜。这是鱼子酱,由鲟鱼子腌制而成。味道鲜美,怎么样?喜欢吗?”君然一定很喜欢吃,他吃饭的架势跟小刘差不多,胃口极好。
“很好吃,我很爱吃。”我的确很爱吃,但是也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