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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玷玉龙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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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三清弟子,简直糟蹋了自己。”
    无垢还是没说话,她想说,可是没说,她知道,他不是轻薄,没有恶意。
    傅小翎再度霍然转脸:“你知道不知道?”
    无垢又不能不说了,她淡然道:“我没有这个想法。”
    傅小翎突然显得很激动:“你是个三清弟子,我怎么办?”
    无垢一怔,道:“贝子爷……”
    傅小翎道:“我喜欢你,打从我头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这是我头一回喜欢上一个人,你怎么能是三清弟子?”
    无拓心神猛震,她知道这位翎贝子纯真、率直,可是她绝对没想到他会纯真、率直到这种地步。
    她定了一下神,忙道:“无量寿佛!贝子爷,无垢是个三清弟子出家人。”
    傅小翎道:“我知道,可是我说过你不该是,你是我怎么办?”
    无垢脸色一整,道:“我不知道贝子爷该怎么办,我只请贝子爷不要再说了。”
    “不!”傅小翎双眉高高扬起,一脸激动神色:“你不该是,也绝不能是,我喜欢你,这是我头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上天绝不能对我这么刻薄、这么残酷,绝不能,绝不能!”
    无垢还待再说,可是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了人,那个人站在前面不远处,是云中鹄,她改了口:“贝子爷,到了。”
    这时候,傅小翎也看见了云中鹊,他懂无垢的意思,没再说了。
    无垢道:“云领班,贝子爷到了。”
    云中鹄一怔,急忙一个箭步跨到,打下扦去:“大内侍卫班领云中鹊,叩见贝子爷。”
    傅小翎道:“起来回话。”
    云中鹄道:“谢贝子爷。”
    他起来了。
    傅小翎接着道:“纪N勒呢?”
    云中鹄垂着手道:“贝勒爷恭候您多时了,卑职这就给您带路,您请!”
    他躬身摆了手。
    傅小翎转望无垢道:“走吧!”
    无垢道:“贝子爷请,我还有我的事,不能奉陪。”
    傅小翎忙道:“那怎么行,你不能走广
    云中鹄脸上掠过一丝异神色。
    无垢道:“我一定得走,我不能擅离职守。一话落,她转身要走。
    傅小翎忙叫道:“你等等!”
    无垢停步回过了身。
    云中鹄一躬身道:“禀贝子爷,贝勒爷的交待,各人有各人的事……”
    傅小翎一摆手道:“不差她一个,纪贝勒要是有什么怪罪,就告诉他是我的意思。”
    云中鹄恭应了一声,硬没敢再说什么。
    无垢双眉扬起:“不行,我一定要走。”
    傅小翎道:“要是你非走不可,我不见纪刚了,我跟你去。”
    只见云中鹄飞快地看了无垢一眼,道:“既然贝子爷非让你陪不可,我看你就陪贝子爷去见贝勒爷吧。你那边的事我自会抽调人照顾。”
    无垢没再说话,可是脸色不大好看。
    不知道傅小翎没看出来,还是只要无垢肯陪他,他就什么也不在乎了,不过他脸色总也怪怪的,强笑道:“好嘛,我说话还不如他呢!”
    这个“他”,当然是指云中鹄。
    无垢冷然道:“要是你是以贝子爷的身份说话,我当然更不敢不听你的。”
    傅小翎绝没这个意思,也怕这个,忙道:“不,不,我别误会,我讨厌的就是这个,怎么会?”
    云中鹄似乎不想他们俩再说话了,躬身摆手,恭谨说道:“贝子爷请!”
    傅小翎没动,他望着无垢,无垢只好迈了步。
    口口口
    跟楚翠见纪刚的同一个地方,傅小翎见着了纪刚。
    见有无垢同行,纪刚似乎微一怔,但是他很快就恢复了,满脸堆笑,表现得很熟络,拉着傅小翎直叫兄弟。
    三个人落了座,云中鹊一旁侍立,无垢有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博小翎,反正她坐下去了就是了。
    坐定之后,傅小翎不提公事,也不问眼前“独山湖”的情形,头一句话就说,“是我非计她陪我不可,要怪怪我,别怪她。”
    这个“她”,指的当然是无垢。
    无垢娇靥上没有表情。
    纪刚笑道:“兄弟这话不就见外了,我怎么会怪,又怎么敢怪,兄弟大老远的从京里来,当然该有个人陪陪,找上谁是谁的荣宠。”
    无垢娇靥上仍没表情。
    傅小翎道:“对她,别说什么荣宠,我只是喜欢让她陪,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在这儿的时候,就请她跟我作个伴儿。”
    纪刚笑道:“应该,当该,这还用兄弟你说?”
    转望无垢,含笑道:“从现在起,你专责陪翎贝子,去换件衣裳去吧。”
    无垢一声没吭,她站了起来,也没施礼,转身走了出去。
    云中鹄一欠身道:“卑职调派别的人手去。”
    他也出去了。
    房里就剩了纪刚跟傅小翎两个,傅小翎看了纪刚一眼,道:“他们都挺听你的。”
    纪刚笑道:“他们不是听我的,是听官家的,哥哥我代表官家,奉有密旨,他们不听么?”
    傅小翎一探身,道:“纪大哥,我很喜欢她,这是我头一回喜欢上一个人,你可得帮我这个忙。”
    纪刚脸色微一变,笑道:“兄弟,你不是跟哥哥开玩笑吧?”
    纪刚脸上笑容不减,道:“兄弟,你知道不知道,她是‘崂山派’的女弟子?”
    傅小翎道:“我知道,她是个三清弟子出家人。”
    纪刚道:“这就是了。”
    傅小翎道:“这有什么要紧,出家人也不是没有还俗的。”
    纪刚皱眉道:“这恐怕……”
    傅小翎道:“让她还俗的事我来办,我求爹娘从官家着手,你只在她这方面帮帮我的忙就行了。”
    纪刚目光一凝,道:“兄弟,你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心?”
    傅小翎道:“我不懂逢场做戏,也不惯这个,对她也是一种屈辱,我是真心,没有比我这颗心更真的人。”
    纪刚道:“兄弟,据我所知,她脾气可不好啊!”
    傅小翎道:“不要紧,她怎么样我都喜欢。”
    纪刚沉吟了一下,毅然点头:“行,兄弟你既有这意思,谁叫咱们是自己人,做哥哥的我是义不容辞,不过,兄弟
    傅小翎忙道:“不过什么?”
    纪刚道:“得慢慢来,别操之过急!”
    傅小翎道:“不行,我急,我恨不得现就把她娶回去!”
    纪刚微笑摇头:“兄弟,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能争,欲速则不达,尤其是这种事,操之过急往往会弄巧成拙。”
    傅小翎皱眉道:“可是……”
    纪刚抬手拦住了他的话,道:“就算你求爹娘,从官家着手,让她还俗,有这么快么?”
    傅小翎为之一怔,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纪刚接着道:“好在你在这儿的时候,都由她陪着你,你自己也多下点工夫,只等她心里默许,到时候咱们各方面一配合,不就水到渠成了么?”
    傅小翎无可奈何,只有点了头:“好吧!”
    他可不知道,这时候,在前头大殿里,云中鹄正在等无垢。
    无垢虽然换了衣裳,还是一身雪白,不过现在的雪白跟片刻前的雪白,白得不一样。
    刚才的白,透着冷肃,透着英气。
    现在的白,虽然冷肃不减,但却更多了一份飘逸。
    她一见云中鹊站在大殿里,就停了步,淡然道:“云班领等了很久了?”
    云中鹄也淡然道:“还好。”
    无垢道:“云班领一定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云中鹄道:“你是个聪明人,我想用不着我多说。”
    无垢道:“云领班还是说了好,免得我弄拧了云领班的意思,反倒不好。”
    云中鹄道:“既然这样,我只好从命,我提醒姑娘,别忘了跟贝勒爷的关系,也别忘了高堂白发。”
    无垢道:“我没见贝勒爷交待云班领班提醒我。”
    云中鹄道:“一个做下属的,有些事是用不着上司明白交代的。”
    无垢道:“云班领不但忠心耿耿,而且是一个很称职的下属。”
    云中鹄淡然道:“好说,做为一个下属,理应如此。”
    无垢道:“贝勒爷他可以不要让我陪翎贝子。”
    云中鹊道:“你应该知道,贝勒爷不便拒绝,贝勒爷也自有他的道理。”
    无垢道:“贝勒爷应该不会拿我做他替身的垫脚石?”
    云中鹄道:“应该不会,据我所知,贝勒爷对你跟他的宗爵一样看重。其实,以贝勒爷现在的权势,王公大臣也要让他三分,他也没什么可求的了。”
    无垢道:“那么烦请云领班代我转奉贝勒爷,傅小翎虽然是世代簪缨,将来必定承袭候爵的傅家子弟,可是对我来说,还轮不到他。”
    云中鹄道:“你放心,这话我一定代你转奉。”
    无垢没再说话,袅袅行去。
    云中鹄站着没动,一直望着那美好的身影不见。
    楚翠来了,傅小翎也到了“独山湖”。
    楚翠之所以来,“独山湖”,完全是为了傅小翎,而傅小翎之来,一点也不是为她。
    当然,这不能怪傅小翎,因为,他或许知道有个楚翠,但他从没有见过楚翠,绝对没有,而且他也不知道楚翠会来“独山湖”,真不知道。
    等楚翠知道傅小翎已经到了“独山湖”知道傅小翎已经喜欢上他生平头一个喜欢的人,而且是那么痴,再采取行动
    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还来得及了?
    郭燕侠呢?又会怎么样?
    恐怕,那就要看各人的缘份跟天意了!
    楚翠来了,傅小翎到了“独山湖”,红菱跟她另一个女儿呢?“神力威候”夫人胡凤楼呢?
    这是一处山坳,山坳里绿草如茵,如茵的草地上,不矗立着几根峻峨怪石。
    就在几根怪石之间,站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美妇人跟一个穿一身白丽的清丽少女。
    几根嵯峨怪石之外,站着四名肩插长剑的灰衣老者。
    一看就知道,四名灰衣老者是围住了这中年美妇人跟清丽白衣少女。
    双方在说话,话声不大,如果站得远一点,根本听不见他们彼此间说的是什么?
    很快地,话打住了,四名灰衣老者竟微一躬身,腾身而起,如飞而去,撤走了。
    四名灰衣老者刚走,中年美女人跟清丽白衣少女了要走。
    就在这时候,一个魁伟高大,一个娇小玲珑两条人影又射落在几根怪石之外。
    又来了两个人,这两个,一男一女,男的身躯魁伟,一络腮胡,威猛慑人,女的则是个很清秀的十五六小姑娘。
    中年美妇人微一怔:“两位又是……”
    威猛络腮胡大汉冷然道:“你们是到‘独山湖’来的?”
    中年美妇人道:“不错广
    威猛络腮胡大汉道:“刚才那四个,是乔装改扮的‘崂山派’老道?”
    中的美妇人道:“不错!”
    威猛络腮胡大汉道:“他们没拦你们?”
    中年美妇人道:“也不错广
    威猛络腮大汉一声冷笑:“那我们拦你们,你也该知道为什么?”
    话落,他抬手就要探腰。
    只听一个清郎话声传了过来:“虬髯,等等!”
    威猛络腮胡大汉手上一顿。
    中年美妇人美目异采飞闪。
    一条颀长人影如天马行空,破空射到,如飞落地,是郭燕侠。
    清丽白衣少女娇靥上飞闪异容。
    清秀小姑娘一脸惊喜,她跟络腮胡大汉齐声叫道:“大少!”
    中年美妇人则道:“燕侠!”
    一声“燕侠”,听得络腮胡大汉一怔:“大少,她认识你?”
    郭燕侠道:“这就是我为什么拦你的道理所在!”
    话声一顿,转向中年美妇人躬了身:“菱姑姑!”然后又向清丽白衣少女招呼:“楚姑娘!”
    红菱微一怔,清丽衣少女,姑娘楚霞娇靥微酡,浅浅一礼:“郭大哥!”
    郭燕侠转望络腮胡大汉:“虬髯……”
    络腮胡大汉道:“大少不用说了,我知道了,这位是当年胡姑娘身边的那位红菱姑娘。”
    红菱道:“我也知道了,是虬髯公当面。”
    络腮胡大汉既是虬髯公,那清秀小姑娘当然就是贞始了。
    郭燕侠微一笑:“倒省得我多说了。”
    只听虬髯公道:“菱姑娘请恕虬髯鲁莽,贞姑,上前见过……”
    话声突然一顿,显然他一时想不出,贞姑该如何称秒红菱。
    郭燕侠一旁道:“楚夫人!”
    虬髯公道:“呃,楚夫人!”
    贞姑忙上前见礼!
    虬髯公道:“菱姑娘,这是小徒。”
    红菱当即也命姑娘楚霞见过了虬髯公,道:“这是小女。”
    郭燕侠道:“楚大姑娘,我菱姑的大女儿。”
    双方都认识了,也都互相见了礼,虬髯公似乎还有别的事,招呼一声带着贞姑走了,贞姑走得依依不舍,很不情愿。
    红菱看在了眼里,笑道:“燕侠,虬髯这位女弟子,对你恐怕是很仰慕。”
    郭燕侠微一笑:“燕侠六兄弟,她都很看得起。”
    红菱没再多说,道:“我不愿意问你,可是又不能不问,把这儿的事儿透露给你的是我,不问就显得矫情了,这儿的情形怎么样?”
    郭燕侠毫不隐瞒,当即把他来到之后,“独山湖”的情形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红菱道:“没想到鱼壳倒是挺能躲能藏的,别我的真不便多说了,我只能提醒你,纪刚这个人很诈!”
    郭燕侠道:“谢谢您,燕侠知道!”
    一顿接接问道:“您上这儿是……”
    红菱道:“我来找翠儿,恐怕你已经见过她了。”
    郭燕侠微一怔:“您怎么知道?”
    红菱道:“不然你不会知道霞儿姓楚,让虬髯的女弟子叫我楚夫人。”
    郭燕侠道:“是的,燕快见过二姑娘了。”
    一声“二姑娘”,听得红菱微一怔,面泛异色,但很快地就恢复了,道:“我真不找对了,她是上这儿来了,她人呢?”
    郭燕侠道:“姑娘有自己的事,没跟燕侠在一起。”
    红菱道:“她有自己的事,她告诉你是什么事了么?”
    郭燕侠道:“二姑娘告诉燕侠,她是来等翎贝子的。”
    红菱脸色一变:“她真是这么说的?”
    郭燕侠看见了菱姑姑的脸色变化,道:“要是菱姑姑不愿意她这么做,这就叫燕侠为难了。”
    红菱目光一凝:“你原以为菱姑姑愿她这么做,谁她这么做?”
    郭燕侠道:“其实,菱姑姑愿不愿意她这么做,并不是很重要的事……”
    红菱道:“很重要,我跟你凤姑姑的关系如何,那是我们老一辈的事,可是她们这一辈楚家不希望沾到一个官字!菱姑姑告诉过你,在‘济南’也是这么做的,别人或许不清楚,你应该知道。”
    郭燕侠道:“菱姑姑,燕侠知错,但是这么一来,燕侠就更不便说什么了。”
    红菱道:“怕落个背后告楚翠的状!”
    郭燕侠点头道:“是的!”
    红菱淡然一笑:“你太谨慎了,对菱姑姑,你也太见外了。”
    郭燕侠忙道:“菱姑姑,燕侠没这意思,也不敢。”
    红菱道:“没这意思,也不敢,那么告诉菱姑姑,你是为什么?”
    郭燕侠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红菱看了他一眼:“燕侠,原来只是你凤姑姑心里难受,现在菱姑姑心里也不比你凤姑姑心里好受。”
    郭燕侠叫道:“菱姑姑……”
    红菱道:“不管你让风姑姑心里感受如何,那还有得说,因为她总亏欠过你家,可是你菱姑姑没有,你不应该让她心里也难受。”
    郭燕侠急了,忙道:“菱姑姑,您……”
    红菱截了口,道:“其实,就算你不跟菱姑姑说,菱姑姑也知道,楚翠她真是这么跟你说的,而且她还可能告诉你,你凤姑姑的意思,要把她许给小翎,是不是?”
    真是知女莫若母。
    郭燕侠心头震动了一下,没说话。
    红菱道:“告诉菱姑姑,是不是?”
    郭燕侠仍然没说话。
    红菱黛眉微扬:“燕侠,咱们摇头不算点头算。”
    郭燕侠只好点了头,点得很轻微。
    但是已经很够了。
    红菱扬起的黛眉没落下来,反而又高扬三分,道:“很好,我真有个热衷荣华富贵而且只有荣华富贵,什么都能不要的好女儿,很好,燕侠,哪儿能找到她?”
    郭燕侠忙道:“菱姑姑,燕侠真不知道。”
    红菱道:“你不告诉菱姑姑,也不要紧……”
    郭燕侠道:“菱姑姑,您应该相信,燕侠真不知道。”
    红菱微一点头:“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是该相信你真不知道。不要紧,她既然这么热衷荣华富贵,在这‘独山湖’,我不愁找不到她。那么,燕侠,菱姑姑带你霞妹找她去了,没走之前,咱们总会见面的。”
    说完了话,她带着楚霞走了。
    临走,楚霞向着他投过深深一瞥。
    这一眼,看得郭燕侠心头一震,站在那儿望着菱姑姑她们母女俩离去,半天没动。
    这定了神,他刚要走,敏锐的听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急速的衣袂飘风声。
    回过头一看,两条人影掠到,却是虬髯公跟贞站去而复返。
    郭燕侠道:“虬髯……”
    电髯公道:“大少,刚才我没便说,躲在远处一直望着菱姑娘母女去了,才再来见大少。”
    郭燕侠听出了话中话,道:“有事儿?”
    虬髯公没马上说话,摒息凝神,倾听了一下,确定附近再无人迹时,才压低了话声道:
    “我找到鱼完他hi了。”
    郭燕侠心神一震,忙道:“在哪儿?”
    虬髯公转身望贞姑,道:“丫头,留心后头……”
    再望郭燕侠:“您请跟我来。”
    他当先向山坳深处掠处。”
    郭燕侠跟了去,姑娘贞姑留在最后。
    到了山坳深处,在拐,两块山壁夹成了一条窄缝,宽窄仅能容一个人通过,三个人鱼贯进人,贞站停身四望,确定身后没人跟踪时,才闪身跟了进去。
    过了这处窄缝,是一处小小的死谷,方圆也不这三五丈,长满了林木杂草,还有十几根嵯峨怪石。
    就在一丛浓密的杂草后,多出了一块扁圆的山石,紧挨着石壁,进入半人高的杂草丛中,只微往下蹲,杂草就遮住了往外头的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轻轻挪动那块扁圆的山石,一个洞口呈现在眼前,洞口宽有一肩,高不及腰,得蹲着身,弯着腰爬进去。
    虬髯公带头爬进了洞,贞姑又伸手把那石头挪了回来,立时洞口又被堵住了。
    洞里黑黝黝的,往里丈余,洞势忽然开阔,有了光亮,也听见了水声。
    再往前,光亮越来越亮,分辨得出,是火光,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候,虬髯公轻声了话:“老鱼,是虬髯。”
    人影一闪,里头迎过来一个人,四五多紧五十年纪,身材瘦小,眼圆如鱼,唇上是两撇小胡子,身上是一袭鱼皮似的紧身水靠。
    虬髯公道:“郭大少来了。”
    那人神情一肃,道:“鱼壳拜见大少。”
    他就要行下大礼。
    郭燕侠跨前一步架住了他,道:“鱼叔叔,燕侠不敢当!”
    鱼壳一惊抬头:“大少,不敢当的是鱼壳,您这么叫是折鳅鱼壳!”
    郭燕侠道:“老人家对鱼叔十分推崇,一再交待,有幸拜识,一定要执晚辈礼。”
    鱼壳激动的道:“那更是折煞鱼壳,老人家是条龙,鱼壳只是条虫……”
    虬髯公道:“好了,老鱼,别站在这儿了,进去说话吧!”
    鱼壳没再多说,向着郭燕侠欠身:“鱼壳带路。”
    转身先走,带着郭燕侠、虬髯公、贞姑往里行去。
    到了洞底,火把通明,脚下一半是地,一半是水,地宽丈余,靠石壁还有两个石洞,水宽近丈,过了一丈,又是山石,原来是水是从山石底下延伸过来的,也就是说,水底有洞,直逼上来。
    水边地上,站着两位姑娘,一般的粗布衣服裤,村姑打扮,但都眉目清秀,明眸皓齿,年纪都在十八九。
    只听鱼壳道:“四娘、鱼娘,郭大少到了,还不快拜见!”
    敢情两位姑娘一位正是吕晚村的孙女儿,也就是吕葆中的女儿吕四娘,一位是鱼壳的女儿鱼娘。
    两位姑娘上前拜见,郭燕侠连忙答礼。
    吕四娘银鱼娘进洞去拿了几个草垫出来,几个人席地坐下。
    贞娘跟吕四娘、鱼娘已经熟了,过去跟她们俩坐在了一起。
    坐定,郭燕侠道:“怪不得怎么找鱼叔都找不到,原来鱼叔住在这儿,这地方可真够隐密的。”
    虬髯公道:“大少可知道这水是从哪儿来的?这就是‘独山湖’的水,水底有洞,直通到这儿,老鱼他们喝‘独山湖’的水,吃‘独山湖’的鱼,日子过得挺不错的。”
    鱼壳笑了,郭燕侠也笑了:“真亏鱼叔能找到这么一个地方。”
    虬髯公道:“‘独山湖’一直到‘微山湖’,没人比他更熟了,往这儿一躲,再加上他的水性,能在水底潜伏七天七黑,那批鹰犬想拿他,那是做梦!”
    郭燕侠道:“陆地既有通路,还是要小心。”
    虬髯公道:“他们水里来,他陆上去;他们陆上来,他水里去,除非他们水陆两路夹攻,那不大可能,还得先找到这儿。”
    郭燕侠道:“吕四娘也会水?”
    虬髯公道“四娘不会水,但是鱼娘的水性真可上追老鱼,而且他们都打点好了,老鱼用鱼皮缝了个口袋,到时候把四娘往里一接,口一系,父女俩抬着就能下水,老鱼不能往里灌气,只要待在水底不动,鹰犬们一点辙都没有!”
    郭燕侠道:“鱼叔高明。”
    鱼壳道:“大少夸奖,不人流的末技,鱼壳仗的也就是这一点了,这回竟劳动大少也来赐救,实在不敢当。”
    郭燕侠道:“鱼叔这么说就见外了,两有虽没见过,但神交已久,您仗义,郭家怎么说也该尽点心力,何况尽心力的也只郭家。”
    虬髯公道:“对了,大少,老鱼说,这儿只能让大少跟我们师徒知道,这趟来的朋友里,不见得全是朋友。”
    郭燕侠微一怔:一怎么说?”
    虬髯公道:“老鱼说,据他所知,江南那几个里头,就可能有不是朋友的朋友。”
    郭燕快又一怔:“江南哪几个?”
    鱼壳道:“其实这还是鱼壳当年应玄晔之聘,卫护允祁的时候听说的,不知道是哪一个,也不知道可靠不可靠。不过如今允祯出了名的阴,如果真有这条线,他绝不会放过,事关吕家后人,鱼壳不能不小心。”
    郭燕侠双眉扬起,目闪威棱:“有这种?”
    鱼壳忙道:“大少可别跟他们提,万一没那回事,反而坏了人家的名声。”
    郭燕侠威态一敛,道:“鱼叔放心,燕快做事还不会那么鲁莽。”
    虬髯公道:“大少,如今找到老鱼他们了,咱们怎么把他们弄出去?”
    郭燕侠沉吟了一下道:“鱼叔既有这层顾虑,再加上‘独山湖’方圆几十里内,‘血滴子’跟‘崂山派’明墙暗卡遍布,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恐怕不容易。”
    鱼壳道:“我也这么想,要不然我们父女不会带四娘躲到这儿来。”
    郭燕侠道:“恐怕没有这儿更安全的地方了,要是这儿的日子并不太难过,何妨就待在这和。”
    鱼壳拍一下腿道:“大少好主意,所以我并不急。”
    虬髯公道:“可是不是长久之计……”
    郭燕侠道:“虬髯你以为他们又能耗多久,万一他们能耗,到时候只要略施小计,还怕他们不撤走,追往别处去?”
    虬髯公一怔,环目中也奇光一闪,笑了:“大少真是好主意,我懂了。”
    鱼壳道:“大少,有句话,鱼壳不知道该不该说?”
    郭燕侠道:“鱼叔不该再见外。”
    鱼壳道:“四娘誓报新仇,她立下重誓,有一天要手刃允祯,可是鱼壳所学太以浅薄……”
    郭燕侠道:“鱼叔的意思我懂,可是事关重大,我也不敢自许,得找老六。”
    鱼壳道:“六少?”
    郭燕侠道:“几位前辈都侠踪不定,只有老六学到了我关山月关叔的一‘大罗剑’,要不然怎么说郭家六龙,末者为最呢?”
    鱼壳道:“可是六少……”
    郭燕侠道:“不要紧,先让虬髯给打个底,别吝啬‘囊中丸’,老六那儿总有机会。”
    鱼壳一欠身,道:“那我就代四娘先谢过大少了。”
    吕四娘相当机灵,相当乖巧,坐在一旁,静听至此,道:“大少成全,吕家存殁俱感,四娘叩谢!”
    话落,她翻身便拜。
    郭燕侠设防着吕四娘会有此一着,他这里刚一怔,吕四娘那里已一拜而起,他只有道:
    “吕姑娘这叫我怎么敢当!”
    虬髯公一旁道:“大少,四娘已经拜谢过了,不敢当也得当了。虬髯我绝不吝啬‘囊中九’,六少那方面,只要大少给说成了,不就不至于白受这一礼了么?”
    郭燕侠也情知这一礼不能自受,道:“那用得着虬髯这么说,允祯明白自己的作为,也深知自己结了多少仇怨,不然他不会在在内侍卫之外,还秘密训练了一批‘血滴子’。
    林宫之内,大内侍卫外加‘血滴子’,不是一般人能越雷池半步的,吕姑娘要是没有高人一等的特别能耐,绝进不了禁宫,不要说为吕家存殁报仇雪恨了。
    如今郭家有个老六会这么一套旷古绝今的‘大罗剑’,要是不能成全吕四娘一番孝心,何以对吕家存殁,请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办成!”
    吕四娘两眼含泪,一脸感激神色,道:“郭家的大恩大德,四娘就不敢再言射了。”
    郭燕侠正色道:“吕姑娘也别再这么说了,姑娘想报仇雪恨,其艰难,不用我说,姑娘也应该想像得到,所以,虬髯给姑娘打底的这一段时日,姑娘必须要痛下苦功。
    我让虬髯给姑娘打底,授姑娘以‘囊中儿’,自有我的深意,‘大罗剑法’旷古绝今,博大精深,却不是人人都能学的,不然我关山月关叔不会厚彼薄此,在我们六兄弟之中,只传了一个老六。
    而虬髯的‘囊中丸’,是练剑成丸,御剑以气,只要你能把‘囊中丸’练得得心应手,有朝一日学那套‘大罗剑法’,就能事半功倍。”
    几个人听得不由神色一转肃穆。
    吕四娘再度拜倒,道:“多谢大少教诲,四娘懂了,为不负大少期望,也为吕家存殁四娘敢不竭尽心力,万死不辞!”
    这回郭燕侠有了提防,站起身来肃然答礼:“吕姑娘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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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十 章
    红菱不知道纪刚带领的“血滴子”秘密卫队隐身何处,她也没看见一个,她有她的办法,带着楚霞在“独山湖”一带到处走、到处逛,毫不掩护。
    显然,她是希望能引出“血滴子”秘密卫队来。
    可惜的是,她这个办法不灵。
    “独山湖”几乎绕了一圈了,就是没见一个“血滴子”现身露面。
    姑娘楚霞忍不住道:“他们是存心躲着咱们。”
    红菱道:“你看是么?”
    楚霞道:“咱们明,他们暗,像咱们这们毫不掩护地绕湖行走,他们绝不会看不见咱们,既然看见了咱们而不现身露面,您看呢?”
    红菱眉锋微皱,道:“那么怎么连你妹妹也现身露面?”
    楚霞道:“他们既然有心躲咱们,就未必会让妹妹知道,要不就是……”
    她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红菱接着说了下去:“要不就是你妹妹出躲咱们。”
    楚霞没说话。
    红菱双眉一扬,道:“不要紧,我不信引不出他们来!”
    话声一落,仰天长啸,啸声袭石穿云,直逼长空,而且啸声起处,震得湖水倏扬波涛,水声哗哗,白浪起伏,威势惊人。
    就在啸声及半之际,虽然仍然未见人影,但却划空传来一个急促话声:“什么人在此惊扰‘独山湖’的宁静。”
    啸声倏落,红菱唇边泛起冰冷笑声:“云班领么?红菱在此。”
    只听那话声道:“原来是楚夫人,云中鹄不知道……”
    红菱道:“不要紧,我的目的原也就在惊动各位,请带我见纪贝勒!”
    云中鹄的话声道:“贝勒爷不在左近……”
    红菱双眉一扬:“那我就惊动到他闻声赶回来。”
    云中鹄话声忙道:“请楚夫人稍候,容云中鹄看看贝勒爷回来了没有?”
    红菱唇边再现冰冷笑意。
    云中鹄办事可真快,他的话声不过只沉寂了一下,旋即又划空传了过来:“楚夫人来得巧,贝勒爷刚回来,请……”
    红菱道:“不劳云班领指点,我不听得出云班领置身何处。”
    她转过身,带着姑娘楚霞,往十丈外一座土丘旁的树林中行去。
    绕过土丘,云中鹄正面带强笑,站立眼前,他抱拳躬身:“楚夫人好灵敏的听觉。”
    红菱冷冷道:“好说!”
    云中鹄道:“楚夫人既然能听出云中鹄置身何处,当然也能听出,若干叛逆也已来到不远处树林之中,只是没敢冒然现身罢了。”
    红菱脸色微沉,道:“云班领敢是怪我的啸声引来了他们?”
    云中鹄忙道:“云中鹄不敢。”
    红菱道:“我虽不是官家人,但多少跟官家有点渊源,也明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却躲着不见我?再说,你们这种布署,分明也是有意使敌明我暗,又有什么怕我引来他们的?”
    云中鹄忙道:“楚夫人冤枉我们了,我们怎么知道楚夫人来到了‘独山湖’……”
    红菱一双美目之中倏现威棱。
    云中鹄神情一惊,忙改口道:“云中鹄是说,我们并不知道楚夫人是来干什么的?”
    “云领班不知道我是来找我小女儿的?”
    “我们根本没见着二姑娘……”
    “那云领班怎么知道我家夫姓楚?”
    云中鹄一向精明,精明得近乎狡猾,但是这一次,他百密有一疏,红菱这一问,问得他哑口无言,半晌没能答上话来,脸上也一阵红,一阵白,真够他难受的。
    红菱冷然一笑,又道:“我不想再说什么了,带我去见纪贝勒吧!”
    云中鹄乐得乘机下台,微一躬身道:“是,楚夫人请!”
    云中鹄在前带路,他把红菱跟楚霞母女,还是带到了前不久楚翠来见纲刚的那座小庙里,后院那间禅房里,见着了纪刚。
    纪刚对红菱的来到“独山湖”,真说起来,并不感到意外,二女儿在此,他原就料到红菱迟早会来,但乍见云中鸽带来了红菱母女,总不免有一份惜愕,不过那只是刹那间的事。
    一刹那之后,他立即恢复了平静,含笑抬手让座。
    红菱早把他的脸色变化看在了眼里,一见他含笑抬手让座,立即淡然道:“贝勒爷面前,哪有我们母女的座位,不坐了,敬禀贝勒爷,红菱是来找二女儿楚翠的。”
    纪刚还没答话,先看见了云中鹄递过来一个眼色,他何等深沉,又何等精明,微一笑道:
    “不错,二姑娘是来过,可是现在并不在这儿。”
    红菱道:“她来过,现在不在这儿,贝勒爷这话什么意思?”
    纪刚道:“菱姑娘应该知道,令媛是来找翎贝子的。”
    “不错,我知道。”
    “翎贝子没到之前,令媛说要上外头等去,可是如今翎贝子已经到了,纪刚并没看见令媛回来,纪刚就是这个意思。”
    红菱脸色一变:“贝勒爷的意思是说,我小女儿失踪了?”
    纪刚淡然道:“纪刚没这意思,纪刚的意思是说,并不知道令媛到哪里去了。”
    红菱的脸色沉了下来,道:“贝勒爷,我小女儿到这儿来见过你,也是从你这儿走的,这‘独山湖’一带,周遭几十里方圆之内,布满了贝勒爷所带的‘血滴子’跟‘崂山派’高手,贝勒爷你说不知道我小女儿哪儿去了,说得过去吗?”
    纪刚神色不变,平静如常,道:“菱姑娘不要忘了,如今的‘独山湖’一带,除了纪刚带来的官家好手之外,还有不少叛逆在。””
    红菱脸色又一变:“贝勒爷的意思是说,我小女儿可能落进了他们手里?”
    纪刚道:“纪刚没这么说,纪刚只是提醒菱姑娘,‘独山湖’一带,不是只有纪刚带来的官家人。”
    他不愧精明,明明是有怕暗示,却不肯承认,以免红菱给他扣一顶不闻不问的帽子。
    红菱何许人,又焉不明白的道理?淡然道:“贝勒爷放心,我不会怪谁,也不敢怪谁,我们母子一再声言,不愿沾官,官家当然也就没有照顾我们母女的道理,同样的,也就因为我们母女一再声明不愿沾官,那些叛逆,应该也不会为难我的小女儿。”
    纪刚微一笑,道:“没想到菱姑娘这么相信叛逆,那纪刚就想不出来令媛会到哪里去了?”
    眼看红菱这一趟见纪刚是白见了,可是红菱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她绝不想让这一趟成为白见,她明白,她太明白了,只要找纪刚要她的小女儿楚翠,就绝不会错。
    她这里双眉扬起,刚要摊牌,只见一句佩剑黑衣人闪身扑人,单膝点地、一个扦打了下去:“启禀贝勒爷,傅候夫人驾到。”
    红菱一怔!
    纪刚神情一震,急道:“傅夫人现在……”
    只听胡凤楼那甜美轻柔,又隐隐带着慑人之威的话声传了进来:“在这儿,我已经进来了。”
    纪剧脸色一变,忙带着云中鹄那佩剑黑衣人飞步迎了出去。
    红菱带着楚霞也跟了出去。
    烷子里,正站着雍容高贵、艳光照人的傅夫人胡凤楼,纪刚带云中鹄跟佩剑黑衣人抢过去施礼:“纪刚等不知道夫人驾临,恭迎来迟……”
    胡凤楼抬手答礼:“纪贝勒不要客气……”
    一眼看见了红菱母女,一怔,脱口道:“妹妹,怎么你们母女也在这儿?”
    楚霞迎过去见礼,胡凤楼含笑挽起了姑娘。
    红菱跟着来到,浅浅一礼,道:“姐姐,我是来找楚翠的。”
    胡凤楼又微一怔,道:“怎么这么巧,我也是来找小翎的!”
    红菱不愿说自己的女儿就是来找那位翎贝子的,纪刚一旁却道:“夫人,楚二姑娘就是来找翎贝子的。”
    胡凤楼轻轻的“呃!”了一声,红菱却觉得脸上一热,一股怒气从心底直冒起,她气自己的女儿好荣华、贪富贵,不争气,使得她颜面无光。
    只听胡凤楼道:“那就难怪了,翠儿呢?”
    红菱道:“纪贝勒说,楚翠来见过他,可是为了要等翎贝子,又上外头去了,到现在一直没回来,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我正要找纪贝勒要人呢广胡凤楼转望纪刚:“小翎到了没有?”
    纪刚道:“翎贝子已经到了。”
    胡凤楼道:“人呢?”
    纪刚道:“就在附的。”
    胡凤楼回过脸来道:“妹妹别着急,许他们现已经碰在一块儿了。我这就让纪贝勒派人找他们去。”
    胡凤楼还没转回脸来,纪剧已上前一步道:“夫人,翎贝子没跟楚二姑娘在一块儿,陪着翎贝子的,是个‘崂山派’的女弟子。”
    这话听得胡凤楼跟红菱都一怔。
    胡凤楼转过脸来道:“‘崂山派’不都是三清弟子出家人么?”
    纪刚道:“不敢瞒夫人,是的!”
    胡凤楼脸色一变:“怎么纪贝勒你也容纳他这样胡闹?”
    纪刚苦着脸道:“夫人知道,纪刚是无可奈何。”
    胡凤楼双眉一扬,目现威棱:“派个人去,叫他马上来见我,还有,把楚二姑娘也找回来!”
    纪刚就是这么势利,如今他竟没敢说一个“不”字,不但没敢说一个“不”字,还忙不迭地满口答应,立即转脸下令。把云中鹄派了出去。
    他这一招厉害,不站痕迹地告了傅小翎的状,不是为别,纯是为他自己。
    派出了云中鹄,回过脸来,唯恐不周地请胡凤楼跟红菱上层里去,当然,红菱是附带的。
    胡凤楼却不领他这个,一声:“不用了,我们就在这儿等了。”拉着楚霞跟红菱说起了话,反倒把纪刚冷在了一旁。
    纪刚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心里很不好受,不过他能忍,也能受,他本就是个深沉的人,“大度能容”的人。
    云中鹄不愧能当差,会办事,胡凤楼跟红菱这儿说还没几句话,他就把傅小翎跟无垢找来了。
    傅小翎贵为贝子,也甘岁的人了,可是这会儿他居然像个小孩子,一声:“娘!”飞身扑了过来。
    胡凤楼这里听得呼唤,刚要沉脸叱责,一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无垢,立时为无垢的绝代风华怔住,到了嘴边的话,也停在了嘴边。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神力威侯”夫人胡凤楼?闻名不如瞻仰,瞻仰自是胜过闻名,同样的,无垢面对傅夫人高华、雍容,天香国色,也有着一刹间的晕眩。
    当然,红菱也看见了无垢,她呆了一呆,忍不住脱道:“翎贝子好眼光!”
    她由衷地为自己的女儿自叹不如。
    纪刚脸色一变,一颗心也不由往下一沉。
    首先定过神来的,是胡凤楼,她神色微冷,道:“先见过你红菱姨!”
    傅小翎绝顶聪明,哪有不知道谁是红菱姨的道理?
    他一怔,凤目圆睁,一脸惊喜,一脸激动,凝视着红菱:“您就是……小翎见过菱姨!”
    他施下礼去,施的是大礼。
    红菱当然不能受,她也不会受,她要拦,可是居然没拦住。立时,她的心里也多了一份激动,这么多年了,姑娘不但没忘记她,她的确拿她当姐妹,这,证之于小翎这一礼,没有半点虚假。
    她这里刚泛激动,博夫人又一句:“还有你霞妹妹!”
    傅小翎当然也知道霞妹妹是何许人,是哪一个,他兜头就是一揖!
    红菱懂礼,自己受小翎一个大礼,已是当不怎么起,她何敢再让傅小翎先给自己的女儿见礼?
    她在,姑娘楚霞不仅懂礼,也冰雪聪明,在红菱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时候,就几乎跟傅小翎同时施了礼。
    红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傅小翎仍然是一脸惊喜,一脸激动,要说话。
    胡凤楼却已神色微冷地开了口:“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跟你菱姨说,先给我站在一边听着。”
    傅小翎转过脸来忙道:“娘,我还要引见……”
    胡凤楼道:“用不着你多事,我自己会认识,站到一边去!”
    傅小翎生长在那么一个家里,当然很得宠,可是宠他的是他的父亲,爵袭“神力威侯”
    的傅玉翎。
    他怕的,甚至于最怕的,则是他这位母亲傅夫人胡凤楼,是故,听了傅夫人的这么一句,他二话不说,恭应一声,退到了一旁。
    胡凤楼抬眼望无垢:“姑娘是‘崂山派’弟子”?
    无垢早就定过了神,她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袅袅走向前,娇靥上神色一肃,道:
    “‘崂山派’弟子元垢,见过傅夫人!”
    她盈盈施下礼去,穿的是俗装,行的自然不是道家的稽道礼。
    傅夫人道:“姑娘不要多礼!”
    口中虽这么说,她却受了无垢一礼,无论从哪方面说,她绝对受得起无垢这一礼。
    无垢谢声中站了起来。
    博夫人接着道:“无垢是姑娘的法号?”
    无垢低声恭应:“是的!”
    博夫人道:“这么说,姑娘是三清弟子出家人?”
    无垢再次低声恭应。
    傅人人道:“姑娘有事,请忙去吧!”
    傅小翎一怔,纪刚两眼飞闪异采。
    无垢恭应一声,又一礼,转身行去。
    傅小翎一急,脱口叫道:“娘……”
    傅夫人回过身,两道不怒而威的目光直逼过去,道:“有什么活路上再说!”
    傅小翎又一怔:“路上?”
    傅夫人道:“我是来找你的,既然找到了你,咱们该回去了。”
    这可是我们这位翎贝子做梦也没想到的,不由大为惊急:“娘……”
    傅夫人语气很轻缓,但脸色却有点冷意,一双目光也显现了厉害:“我说过了,有什么活路上再说。”
    傅小翎硬是没敢再说话,就这几句话工夫,无垢已经走得不见了,他望着无垢去的方向,脸色都白了。
    傅夫人转望红菱道:“妹妹,我带小翎回京去了,你们是不是等他们找来翠儿,跟我一块儿走?”
    红菱道:“好,等楚翠来了,咱们就走。”
    云中鹄的的确会办事,谁都不知道楚翠上哪儿去了,但是前后没多大工夫,他却能把楚翠找了回来。
    楚翠人没到,声先到,而且话声中充满了惊喜:“翎贝子在哪儿?”
    娇小身影疾闪,她如飞射到,人一到,自然把小院子里的情景都看在了眼里,她一怔,瞪圆了一双美国:“凤姨!娘!”
    带着这声娇呼,人已扑了过来,扑到了傅夫人面前。
    傅夫人伸手拉住了她,含笑向红菱:“妹妹,到齐了,咱们走吧!”
    红菱答应了一声。
    楚翠忙道:“走?”
    傅夫人道:“我要带小翎回京去,你娘答应咱们一块儿走。”
    楚翠忙道:“好啊。”
    话声中,一双目光已投向了傅小翎,这一瞥,是好期盼了多久的,而所看见的,一点也没有让她失望。
    她心里泛起了兴奋、喜悦,这份兴奋、喜悦,也很快地到了她的娇靥之上。
    红菱全看在了眼里,她只装没看见。
    傅夫人也看在了眼里,道:“这就是小翎,小翎,见见你翠妹妹。”
    傅小翎脸色仍然苍白,也没有心情,勉强地打了个招呼。
    这,使得楚翠有点失望,但是她没在意,见了一礼,也朋点着喜地叫了傅小翎一声。
    红菱又都看在了眼里,但她仍然装没看见。
    只听傅夫人道:“路上再说话吧,妹妹,咱们走吧。”
    红菱点头答应。
    纪刚一躬身:“纪刚带的属,恭送傅夫人,楚夫人!”
    刚说完话,一个佩剑黑衣人疾掠而至,向着傅夫人一礼,转向纪刚,近前低声两句。
    尽管话声低得近似耳语,可是傅夫人听见了,她猛一怔。
    纪刚也一怔,脸色也变了一下,随即向傅夫人躬了身:“夫人,傅侯驾到!”
    红菱、楚霞、楚翠都一怔!
    傅小翎却猛然为之惊喜,他这一惊喜,纪刚不由暗暗叫苦,她不容易,傅夫人要把一来就喜欢上无垢的翎贝子带走了,“神力威侯”傅玉翎却在这个时候驾到,这一来,傅夫人绝不会马上就走了,他怎么不暗暗叫苦。
    叫苦归叫苦,可是他并不十分担心,傅夫人的表现,他全看在了眼里。他知道,傅夫人是绝不会容许翎贝子沾一个三清弟子出家人的。
    只听傅夫人道:“他来干什么?”
    纪刚没接话,因为傅夫人是自语,用不着接话,事实上他也不能接话。
    就在这时候,从前头一前四后地进来了五个人,后头四个,是四个英武挺拔,穿着一色青袍中年人。
    前头那位,也是位中年人,身材颀长,一袭锦袍,长眉凤目,不怒而威,唇上留着小胡子,更增添了几分潇洒意味,那位俊逸的贝子爷傅小翎,有几分像他,也有几分像傅夫人,可不正是爵袭“神力威侯”,威震当明的重臣虎将傅玉翎傅威侯!
    当然,他一眼也看见了院子里的这些人,一怔停步。
    “爹!”一声呼叫,傅小翎头一个掠了过去。
    傅小翎身后四个中年人,抢步上前,一起恭谨向着傅夫人施下礼去:“属下等见过夫人!”
    傅夫人道:“见见这位楚夫人。”
    四个中年人转身施礼。
    红菱忙道:“不敢当。”
    她答过一礼,带着楚霞、楚翠走了过去,向着傅玉翎施下大礼:“婢子红菱率女儿楚霞、楚翠拜见侯爷!”
    傅夫人及时叫了一声:“妹妹!”
    傅玉翎一怔忙抬手:“红菱,听见了没有,说什么我也不敢受你这一礼。”
    他不敢受这一礼,红菱母女竟然硬是拜不下去,站直身,转望傅夫人:“姐姐怎么好这样!”
    傅夫人道:“我既然叫你一声妹妹,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你又怎么能让他受这么一礼?”
    红菱没再说话。
    四个中年人过去给傅小翎见礼。
    纪刚也趋前给傅玉翎见礼。
    都见过礼了,傅玉翎含笑望红菱:“十几年不见了,凤楼想你们想得厉害。”
    红菱道:“我们几个也很惦念侯爷跟姑娘。”
    “为什么不上京里看看我们去?”
    “各忙各的事,老是耽搁,没想到一耽搁就是十几二十年。”
    显然,这是藉口。
    傅侯何等样人?当然懂,马上就把话题转开了,一双目光落在楚霞、楚翠身上:“这是你两个女儿?”
    “是的!”
    “长得好,仙露明珠爱煞人。”
    谈了几句之后,傅玉翎眼红菱各带儿女一起走了过来,夫妻俩这才说了话。
    傅玉翎道:“你怎么在这儿?”
    傅夫人道:“我是来找小翎的,你呢?你到‘独山湖’来干什么!”
    傅玉翎迟疑了一下:“我是奉了皇上的密旨……”
    博夫人目光一凝:“不至于把你也派来对会鱼壳吧?”
    傅玉翎脸色有点凝重:“大内接获密报,说郭家有人在这儿。”
    红菱一惊。
    傅夫人脸色一变,霍地转脸,一双威棱闪射的目光投向纪刚。
    纪刚很镇定,一躬身:“是纪刚的密报,纪刚知情,不敢不报。”
    傅夫人祝声道:“郭家人是哪一个?在哪儿?”
    红润道:“夫人知道,就是‘济南’那个燕侠,他叫郭燕侠,郭家六个儿子他居长,他来了‘独山湖’。”
    傅夫人脸色又一变:“你知道得很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
    纪刚还没说话。
    红菱突然道:“姐姐,您要是暂时不走,我们称走了。”
    傅夫人没心情顾别的,也没工夫多想,道:“也好……”
    楚翠一急,要说话。
    红菱伸手拉住了她,道:“侯爷、姐姐,我们告辞。”
    她施一礼,拉着楚翠,带着楚霞。腾身而去。
    楚翠到了跟边的话,竟没能说出口,只因为红菱扣住了她的腕脉。
    红菱一走,傅夫人再望纪刚:“你还没有答我问话。”
    纪刚道:“是楚二姑娘告诉纪刚的。”
    傅夫人心神震动,呆了一呆,道:“怎么会是她……”
    她心想,幸亏红菱已经走了,不然楚翠非遭殃不可,心中念转,双眉扬起。
    纪刚趁势身下了身:“夫人,纪刚不得已。”
    她没发作,纵然明知道纪刚使坏,她也不能发作,只因为纪刚是尽忠职守,效忠皇上,在一个理字站得很稳,而她跟郭家的事,比竟那是私事。
    同样的,明知道纪刚使坏,皇上阴狠,纪刚的密奏,皇上独派出了傅威侯,这分明是有意让她为难,有意看她们夫妻怎么办,她照样也莫可奈何。
    只听傅玉翎道:“凤楼……”
    傅夫人冰冷道:“有什么话咱们待会儿再说。”
    傅小翎没再说话。
    口口口
    红菱拉着楚翠,带着楚霞一阵疾驰,看看进入了树林深处,她停了下来,松了楚翠。
    腕脉一经松开,楚翠立即着急地开了口:“娘,咱们为什么要先走?”
    红菱冷然道:“我告诉你,咱们不配,你最好就此打消攀龙附凤的念头。”
    楚翠更急了:“娘,是凤姨说的……”
    “你凤姨说的,是她的好意,咱们自己要自掂份量,你这么大了,应该懂事了,也应该知道羞臊了。”
    这句话相当重,楚翠从没受过,脸色一变,红了眼圈:“娘,您怎么这么说……”
    红菱道:“我这么说还算便宜,告诉我,郭燕侠是‘南海’郭家人,是不是你告诉纪刚的?”
    楚翠抗声道:“是我,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红菱突然扬手打了楚翠一个嘴巴,厉叱道:“我就知道是你……”
    楚翠更没受过这个,惊叫一声,捂脸哭叫:“娘……”
    “畜生!”红菱再次历叱:“给我跪下!”
    楚翠惊叫:“娘……”
    红菱戟指嗔目:“给我跪下!”
    楚翠怕了,她也从没见过乃母动这么大的气,什么也没敢再说,矮身跪了下去。
    楚霞一旁道:“娘……”
    红菱一挥手:“你不要管,一边站着去。”
    楚霞也不敢再吭声,头一低,退向后去。
    红菱脸色煞白,浑身俱颤:“你这个不知羞耻,不仁不义的畜生,枉费了我几十年的教养……”
    楚翠叫道:“娘,您不能这么说,我没有错。”
    红菱气又往上一冲:“你还敢跟我顶嘴,还敢说没有错?
    楚翠道:“我怎么错了,身为一个女儿家,我想找个自己喜欢的,想找个如意郎君,错了么?普天之下的女儿家,哪一个不这样?”
    红菱道:“不错,普天之下的女儿家,谁都想嫁个如意郎君,可是没有像这样一点顾羞臊,自己硬往上找的……”
    楚翠叫道:“娘,我是您的女儿,您怎么好这样说我,凤姨先作的许诺,怎么叫我往上凑……”
    “你凤姨只是那么说说……”
    “您认为凤姨是那种人么?”
    一句话问住了红菱,她明知道,胡凤楼不是那种人,即便是,她也不能承认。
    她怔了一下,旋即又道:“就算你凤姨有这个意思,咱们不配!”
    “咱们为什么不配?是因为傅家世代簪缨?当初凤姨为什么就配?”
    “你跟你凤姨不一样,你怎么能跟你凤姨比?”
    “都是人,有什么不一样?您又为什么这样轻看自己的女儿?”
    “当初是傅家求你凤姨……”
    “如今也是凤姨亲口答应了咱们。”
    “你这个畜生,不敢……告诉你好了,是我不愿意,咱们不沾官家。”
    “那是你不愿意,可是做女儿的愿意,做女儿的并没有错。”
    红菱气得发抖,可是楚翠说的是理,不愿意,那只是她的心意,女儿大了,难道非顺从她的心意才叫对?婚姻大事,关系一辈子,不管是热衷荣华也好,贪图富贵也好,总要自己心甘情愿。
    她了点头:“好,这……就算你没有错,那么出卖郭家的人呢?”
    娘,怎么能叫出卖,咱们跟郭家,真说起来,并没有什么渊源……”
    “你敢强词夺理?你明知道你凤姨欠郭家的……”
    “我知道凤姨欠郭家的,可是咱们并不欠郭家什么。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虽然并没有嫁,可是只有过风姨一句话,我就认了真,傅家是官家人,我心向官家,难道也错了?”
    “你”
    “娘,您别怪我,就拿凤姨来说,尽管她欠郭家的,可是那是她个人的事,她总是傅家人,一旦傅家奉旨对付郭家,我不相信她还能帮郭家,甚至置身事外。”
    这也是理,而且也是实情。
    红菱为之哑口无言,可是旋即她咬了牙:“你没错,你都对,错只错在你不该投生楚家,做了我的女儿,楚家没有你这种后人,我不要你这种女儿总可以!”
    话落,扬掌当头劈下。
    楚霞,甚至于楚翠,都没想到乃母会气成这个样,会咬牙横心,下这种毒手,楚霞吓得连一声娘都没来得及时出口,楚翠也认为自己死定了。”
    就在这时候,一声朗喝场空传到:“菱姑姑!”
    一条人影比电还快,疾掠而至,人还没到已扬了手.只听红菱一声轻哼,身躯一晃,踉跄而退。
    随即人影拣到,影定人现,竟是郭燕侠,他向着红菱一躬身:“菱姑姑,燕侠不得已,您千万原谅。”
    红菱定过了神,一条右臂还觉得酸麻,道:“燕侠,是你,你知道……”
    郭燕侠道:“您也原谅,燕侠置身外离这儿不远,都听见了。”
    红菱道:“那你还……”
    郭燕侠肃容道:“您明鉴,不管对什么,不能要求每个人的看法都一样,就是至亲也不例外,燕侠认为二姑娘并没有错,您要是为这件事惩罚二姑娘,叫郭家人何以自处?”
    红菱道:“可是……”
    只听一个清冷话声传了过来:“没有可是。”
    红菱一惊。
    郭燕侠当即躬身:“凤姑姑!”
    香风袭人,人影倏现,。来的可不正是傅夫人胡凤楼?
    红菱叫了一声:“姐姐!”
    楚霞趋前见礼。
    胡凤楼拉住了楚霞的手,冷然望红菱:“就是因为问起了纪刚,谁告诉燕侠是郭家人,你一想就知道是翠儿,所以你急着要先走,是不是?”
    红菱没说话。
    胡凤楼道:“我也想到了,所以急着追了出来,幸亏燕侠比我早到了一步,不然你怎么跟我交待。”
    红菱没说话。
    胡凤楼又遭:“燕侠说的没错,不能勉强每个人对一件事都抱同样的看法,尽管我不满意翠儿这么做,可是我不能说她错。
    至于前一件事,我不能你的看法怎么样,是怎么想的,从现在起,翠儿是我的,我带走,可不可以?”
    红菱一怔,忙道:“姐姐……”
    “怎么?”胡凤楼道:“凭我给你要个女儿,你舍不得?”
    红菱道:“那倒不是,而是……”
    胡凤楼道:“既然不是就行了,别的就不用多说了,翠儿,起来吧!”
    伸手拉起了楚翠,然后,她转望郭燕侠:“燕侠……”
    郭燕侠道:“没想到凤姑姑您出来了‘独山湖’。”
    胡凤楼道:“不只是我,傅侯也来了。”
    郭燕使神情震动了一下,旋即淡然而笑:“‘独山湖’好热闹,鱼壳跟吕家后人也何其荣幸?”
    胡凤楼脸上浮现起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异样神色,香唇边也掠过了一丝抽搐,道;“燕侠,傅侯为的不是鱼壳,也不是吕家的后人,真说起来,鱼壳跟吕家后人,还烦不着‘神力威侯’傅家。傅侯所以会也上‘独山湖’来,为的是‘南海’郭家人——你。”
    郭燕侠脸色倏变。刹时,他把菱姑姑所以要惩处楚翠,因为当他一听见楚翠已经把他的出身来历告诉了纪刚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那个后果,那个后果是必然的。
    他只是没想到如今这位皇上允祯会动用傅家人而已。
    其实,他也应该想到允祯会动用傅家,庙堂之上,还哪一家,哪一个能对付他郭家,敢对付他郭家,配对付他郭家?甚至放眼当今,也再找不出第二家第二个比傅家还适合的人选了。
    如果熟悉郭、傅、胡三家之间的渊源,任何人都班么说,任何人也都会不知道该推允祯之高明,不是该咒骂允祯之阴毒?沉默了一下之后,郭燕侠淡然道:“谢谢您告诉燕侠,燕快知道了。”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别的一个字没多说。
    胡凤楼迟疑了一下,香唇边再次抽搐,然后道:“燕侠,凤姑姑不只是告诉你,告诉你的目的,也不只是为让你知道
    郭燕侠平静地接了口:“燕侠等着凤姑姑的明示!”
    胡凤楼又迟疑了一下:“我很难启齿,但是情势逼人,我又不能不说,你……你能不能离开‘独山湖’?看在凤姑姑份上。”
    郭燕侠仍然很平静,因为他早想到了,凤姑姑的“明示”,一定是这,因为凤姑姑不能让傅侯,也就是她的夫婿空手折回去,如果让她的夫婿空手折回去,那就等于让现在这位皇上退让,那是不可能的。
    傅家还不敢抗这个旨,因为要对付的是“南海”郭家,她也知道,倘使傅家抗了这道旨,那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所以相权之下,她只好让郭家人退让了。
    郭燕快还没有说话。
    红菱忍不住了,道:“姐姐,我本该插嘴,可是……”
    胡凤楼没让她说,道:“妹妹,你以为我不知道不妥.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可是,妹妹,你为我想想,不这样,我又能怎么办?”
    红菱不用想,也知道这位曾经是她主人的姐姐,情非得已。跟胡凤楼,她没有再说什么,她冷然转望楚翠:“现在你该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了,也该明白后果的严重了,你是不是该死?”
    胡凤楼脸上掠过了一丝痛苦神色,道:“妹妹,别怪孩子,要怪怪上一代,上一代种下的因,别让女儿辈来承担这个果。”
    红菱没再说话。
    楚翠低下了头,一颗乌云螓着垂得很低。
    胡凤楼转望郭燕侠,一双凤目中所流露的神色,令人难以言喻,也令人不忍拒绝。
    但是,郭燕侠却是这样的答复:“凤姑姑,您要原谅,燕快不能走。”
    胡凤楼道:“燕侠,凤姑姑可以跟你担保,我负责让鱼壳跟吕家的后人,平安离开。”
    在胡凤楼来说,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来说,这已经很窕容易,很不容易了。
    而郭燕侠扬了双眉:“凤姑姑,燕侠斗胆,鱼壳属于‘独山湖’,‘独山湖’属于鱼壳。
    几十年来,想到鱼壳就想到‘独山湖’,想到‘独山湖’也就想到鱼壳,他们等于是牢不可分的一体,为什么现在离开‘独山湖’的,要是鱼壳?”
    胡凤楼道:“燕侠,我懂你的意思,因为另一方面,是当今的皇上……要在以前,凤姑姑的想法跟你一样,或许比你还要激烈,可是现在,凤姑姑就不能不‘在官言官’了。”
    说着话,神色之中流露着不少悲哀,不少无奈。
    郭燕侠扬起的一双眉梢落了下去。他道:“凤姑姑,真说起来,燕侠并不怎么担心鱼壳跟吕家后人,因为燕侠相信,只要‘独山’‘微山’两个湖的水不干,凭纪刚那些人,还奈何不了他们。”
    胡凤楼道:“那你是……”
    郭燕侠道:“凤姑姑,如果来的不是傅侯,如果燕侠不姓郭,燕侠一定走,而且马上走。”
    胡凤楼脸色一变,道:“燕侠,你……”
    郭燕侠道:“凤姑姑,郭家人已经退让过一次了,您怎么能让郭家人再退让?”
    胡凤楼脸色大变,身躯起了颤抖,一时没说话来。
    红菱又忍不住了,道:“燕侠,凤姑姑也是为了你。”
    郭燕侠又扬起了一双眉梢,道:“菱姑姑,燕侠知道,但是,这一次,郭家人宁愿埋骨‘独山湖’,或者是让你抬着离开‘独山湖’。”
    红菱猛一惊,失声道:“燕侠……”
    郭燕侠神情一肃,一撩衣衫,单膝点地,跪了下去:“燕侠对的是事,不是对人,您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