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把网收进去,而且没瞧见一个人影,甚至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
太静了,静得出奇!
静得连该做晚饭的时候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不盲炊烟。
这种远离城镇的小渔村,本该静,宁静。
可是这种静不对,静得像死了似的。
郭燕侠何人?马上就觉出了不对。
可是他脚下并没有停,连顿都没顿。
艺高胆人,“崂山派”的道士也好,大内秘密卫队“血滴子”也好,还没有哪一个能够让他怕的。
他进了进口,一条结实、平坦的土路直通村里。
他就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一户户的人家,座落在路两边,隔不远就是一家。
不管哪一家,都关着门。
看不见一个人影,也听不见一点人声。
人都哪里去了?
渔村的人,不会都不见了。
只有一种可能!
这种可能,有两种说法。
一种,是好的,有人把渔村的人,暂时迁出去,迁往别处去了。
一种,是坏的,郭燕侠也不知道什么叫怕,但是他竟然没敢想下去。
没敢想下去,但胸中的怒火杀机,却往上一涌。
为什么会有这种可能?
小小的一个渔村,碍不了官家办正事,打鱼为生的苦哈哈,上有老,下有小,又有几个敢对抗大内,违背皇旨?
鱼壳水里生,水里长,离不开水。
打鱼的人岂离得开水?
大半是因为这个缘故了!
郭燕侠脚下没停,还想往里走。
他走得已经够深入这个渔村了。
他仍然没看见人。
但是,他听见了声。
人,来自他的身后,五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脚履都很轻薄,隔差不多两三丈,在他的身后缀着。
这五个人,来自两边本来没见人,而且紧关着两扇门的人家。
他看不见这五个人,但是他听得出,这五个,都是内外双修的一流好手。
刚才听见他们的时候,他没回头,现在,他仍然没回头。
因为,他认为,不值得他停步回头。
而,不过转眼工夫之后,他还是停了步,也只是停了步而已。
恐怕这儿是座渔村的中心地带了。
眼前是一个广场,不大,很平坦,像一般农村里的打麦场。
这儿是渔村,当然不会是打麦场。
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或许它是白天小孩儿嬉戏,到晚来村民众集,喝喝茶、饮饮酒,谈笑聊天,偶而喝几天野台戏的所在,反正它是个平坦的广场就对了。
如今这个广场上,站的有人,也是五个,清一色的俗装老者,不过从那高挽的发髻看,一眼就能认出,又是“崂山派”的牛鼻子老道。
五个老者,高矮胖瘦不一,五个人唯一相机的地方,是都握着一把鲨鱼皮鞘、穗垂可黄的长剑。
郭燕侠停了步,他听得清楚,身后那个,却是到了一丈远近的地方才一起停住。
一丈远近,恰好是高手出手可及,而且是搏杀对手最有效的距离。
可是他仍然没回头。
两道目光对十道,略一互望,广场上,五个老者里,最中间一个中等身材的老者开了口:
“你还是来了!”
郭燕侠道:“彼此并没有见过。”
中等身材老者道;“不必见过,我已经从一站站的飞报里,知道了有你这么一个。”
郭燕侠道:“如果是从一站站的飞报里知道的,你们就应该知道,来的不只我一个。”
“不错!”中等身材老者道:“不知死活,非往‘独山湖’闯的,是不只你一个,可是这些个里头,数你最不知死活,也最让人留意!”
郭燕侠淡然一笑:“来的都是三山五岳、四海八荒人物,江湖道上成名多年,你们居然认为我最不知道死活,最让人留意,一我很感荣幸!”
中等身材老者道:“提够了忠告,你够了劝阻,你还是来了,对你也好,对他们也好,我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郭燕侠道:“幸好我也,他们也好,论命,造化都够大。不然早在你们的忠告与劝阻之下躺下了,你们的确是已经仁至义尽了!”
中等身材老者脸色一变,道:“我不跟你多作废话了,小辈姓什么,哪门哪派弟子?”
郭燕侠道:“既然是从一站站的飞报里知道了我,你们也应该知道,我姓燕名侠,不属于任何门派。”
“总个有来处?”
“来而来。”
“那么,此间事后,就没办法差人送回你的尸骨了。”
郭燕侠双肩倏扬,一笑说道:“没想到你们是这么个好意,不劳费心,我这条命。只要你们拿得去,我愿意陈尸荒郊,任凭风吹雨打日晒。”
“小辈,你倒是很看得开啊!”
“本来嘛,一具臭皮囊,有什么值得珍惜的?”
中等身材老者两眼厉芒飞闪,点头:“好,我就成全你。”
话落,五个人齐挥掌,铮然声中,五把长剑齐出鞘。
郭燕侠道:“身后那五位,为什么不一起来?”
中等身材老者脸色又一变:“小辈,你也未免太狂了!”
郭燕侠微一摇头:“不,从‘崂山’到如今,一次次,一站站,对于跟你们动手搏杀,我实在是已经兴趣索然,要不是情势逼人,我不真做得动手,所以两次不如一次,我希望你们一起来。”
中等身材老者脸色铁青,冷笑连连:“既然你有这意思,我就一并成全你。”
只听又有铮然龙吟,显然,身后的五把长剑也出了鞘。
郭燕快一笑道:“人生在世,尽管死后仅占寸土,我却不知道‘崂山’有多大地方,可以容得下你们。”
中等身材老者脸色大变,勃然暴喝:“狂妄小辈,亮你的兵刃!”
郭燕侠摊手一笑:“抱歉,临行匆匆,我没带,哪位看不过去,借一把用用。”
中等身材老者道:“你要我们一起来,借你一把剑,你可就要少一个对手……”
郭燕侠抬手拦住了中等身材老者的话:“那可别,我不愿意少一个对手,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他游目一扫,只见广场边上一株柳树,条条垂枝,迎风摇曳,他过去折了一根根柳枝,掂了掂,道:“不怎么趁手,可是勉强凑合了。”
一声暴喝声传来:“小辈,你……”
郭燕像没听见,潇洒迈步,走回原处,一扬柳枝。道:“可以了,来吧!”
中等身材老者脸色铁青,神情怕人,跺脚大叫:“小辈,你简直……”
郭燕侠脸色一沉,冰冷截口:“老道们,不要轻看燕某手中只是一段柳枝,十招之内,要是你们不一个个长剑脱手,燕某立即碎掌天灵,自绝当场。”
这番话,话声不大,可是郭燕侠他煞威懔人,立即震慑全场。
中等身材老者的气焰没有,可是他阴笑一声挺了长剑。
他这里一挺长剑,另外九把长剑同时挺起。
郭燕侠掌中柳枝下垂,一动没动,可是他那昂然卓立的威态,却是相当慑人。
突然,中等身材老者一声暴喝,划破沉寂,长剑一抖,匹练疾卷。
另外九把长剑同时抖动,只见十道森寒逼人的光华,怒龙般矫捷舒卷,袭向了广场中央的郭燕侠。
郭燕侠仍我纹风不动,岂得剑气沾衣,他身躯忽作疾旋,疾旋之中,柳枝挥出。
一阵铮然连声,森寒光华倏敛,那十个,垂剑疾退!
郭燕侠没有追击,收回柳枝,抱在胸前,淡然道:“你们可以自问,有没有把握在我掌中这段柳支之下走完十招!”
那十个,脸色凝重,没一个说话。
中等身材老者高举长剑,脚下横移。
另九个,立即同一动作。
十个人,开始围着郭燕侠绕行游走。
郭燕侠唇边浮现一丝轻冷笑意,没再说话,也卓立不动!
身后的五个,绕到了前头,不是五个老者,而是五个中年灰衣人。
显然,那是‘崂山派’第二代弟子。
绕行游走之势由余而疾,越来越快,最后快得成了一圈灰影光带。
灰影是人,光带是剑。
郭燕侠仍然怀抱柳枝凝立,一动不动,但是他那一双凤目,切凝视着前方,一眨不眨。
蓦地,轻叱震耳,光带忽折,一道光华横里疾射。
这道横里疾射的光华,来自正前方。
郭燕侠仍没动。
紧接着,光带寸断,光华大盛,汇在一片光幕,森寒逼人,当头罩下。
郭燕侠动了,单臂一伸,柳枝高举,振腕回旋,只见柳枝幻为无数,分向光幕之中点去。
再次铮然连声,光幕又自敛去,那十个,抱剑于胸,满脸惊愕神色。
郭燕侠淡然道:“这应该算是第二招了。”
他话声方落,那十个之中厉喝暴起,十把长剑挟雷霆之势,万钧之威,分别卷到。
郭燕侠一声轻笑,柳枝挥出,闪身迎上。
只见,一条人影闪电交错,一道道光华倏忽隐现。
高手过招,迅速如电,何况在场都是高手里的高手。
转眼七招过去,加上前两招,已是九招。
突然一条欣长人影破空拔起,半空中传来的是郭燕侠的震声朗喝:“道士们,握紧了掌中长剑!”
喝声之中,颀长人影忽折而下,人影前一片灰影,隐隐挟带风雷之声,从空而降。
那十个,睹状闻声,不由大惊,情知逃不这威力无匹的最后一招,就待收剑抽身。
就在这时候,一声微带冷意,但却无损无限娇美的轻喝划空传到:“你,住手!”
喝声来的是时候。
但仍嫌慢了一点。
铮然连声之中,闷哼迭起,十道光华如腾云之龙,破空飞去,那十个,踉跄暴退三数尺,才拿桩站稳,为之心胆欲裂,愣立当地。
郭燕侠随势飘落,轻灵潇洒,不带一丝儿火气,柳枝抱在胸前,目光也投向别处。
别处,是那声微带冷意,无损无限甜美的轻喝传来处!
轻喝传来处,在一家民宅门口,那儿,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儿。
从头到脚一身白,白得圣洁、高雅、白得清秀、脱俗,白得不带人间一烟火气。
白衣人儿,她国色天香,风华绝代,她玉骨冰肌,清丽绝伦。
郭燕侠看得不由一呆,呆的是白衣人儿的美,也果的是白衣人儿似曾相识。
就在他这一呆的当儿,白衣人儿说了话,话声仍是无限甜美,但比刚才那声娇喝,又多了一份轻柔:“您十位请!”
她十个,如大梦初醒,定过了神,半句话没说、空着廿双手各自腾起,如飞而去。
只听白衣人儿又道:“我想跟你谈谈。”
郭燕侠也定过了神,凤目凝注,道:“谈比厮杀拼斗好,我乐于奉陪。”
白衣人儿颜色清冷,话声一如颜色:“那么,请过来坐!”
郭燕侠道:“敬遵芳谕。”
一扔柳枝,潇洒迈步。
白衣人儿转身进了那家民宅。
郭燕侠没有一点犹豫,跟了进去。
渔村人家,房舍简陋,住家一明两暗,进门处即是厅堂,一张方桌,四条长板凳,如此而已。
白衣人儿轻抬皓腕,欺雪赛霜一般,柔荑修长,玉指晶莹,宛若无骨:“请坐!”
白衣人儿隔桌而坐,冷望郭燕侠:“你很狂傲,也很自负!”
郭燕侠淡然道:“有点,不过我这狂傲、自负,由来因人而异。”
白衣人几道:“你也很会说话。”
郭燕侠道:“不敢,倒也差强人意。”
白衣人儿黛眉一剔,娇靥上冷意立浓:“你简直可恶!”
郭燕侠咧嘴一笑,牙白得让人心跳,这一笑才真可恶:“是么?姑娘。”
白衣人儿很快的垂下了目光,娇靥上冰意稍退,话声也轻了些:“所以你非管这个闲事不可?”
郭燕侠笑意微敛:“姑娘,这不是闲事,这件事最正经,最严肃不过。”
白衣人儿道:“你跟吕、鱼两家,什么渊源?”
郭燕侠道:“姑娘何不干脆问我,是不是‘汉留’?”
白衣人儿道:“我正是这意思。”
郭燕侠神情微肃:“说渊源没什么渊源,说没什么渊源,倒也有渊源,你我跟吕、鱼两家都有渊源。”
白衣人儿脸色微变,抬起了一双美目,深深一眼:“你真是很会说话……”
郭燕侠道:“这无关会不会说话,姑娘请自问,我说的是不是实情?”
白衣人儿未置是否,道:“你既然懂我的意思,等于还没有答我问话。”
郭燕侠道:“我不是‘汉留’,但是我不能不承认,我是汉族世胄,先明遗民。”
白衣人儿道:“你这是骂人不带脏字儿。”
郭燕侠道:“人各有志,那我不敢,也没有这个必要。”
白衣人儿脸色又变了一下:“你就是为这个理由,来管这个闲事?”
“管闲事的理由很多,可以自编,总会沾上一点边,可是这件事不是闲事……”
“所以理由只有一个?”
“一个也好,很多也好,只要该管,有一个也就够了。”
“非管不可?”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想出能让我不管的理由。”
“我请你不要管。”
“姑娘,你的立场不够超然。”
“或许,但是你欠过的情。”
“郭燕侠目光一凝:“姑娘是指……”
白衣人儿道:‘崂山’‘南天门’上,你害得我还不够?”
郭燕侠早就想起为什么白衣人儿看来眼熟了,但是听了这句话,他还是不禁呆了一呆,因为他没有想到白衣人儿会提起这件事,更没想到白衣人儿会拿这事让他抽身收手。
他沉默了一下道:“姑娘你或许不知道,事后我曾经不避禁忌,跑到贵派去解释。”
白衣人儿道:“我知道,可是你或许还不知道,你越解释越糟?”
郭燕侠又为这一怔:“我想知道,因为我,姑娘究竟受到了贵派什么惩罚?”
白衣人道:“那是‘崂山派’的事,我不能也不愿轻易告诉外人,不过我名节蒙不白之冤,应该是我最大的损失!”
郭燕侠双眉一扬,道:“如果姑娘这么说,事由我起,我不愿逃避,日后我会为姑娘洗刷不白,不惜一切。但是,现在,我不却不能为着这件事收手抽身。”
白衣人儿目光一凝:“不要以为你一身武学不错,你还不一定管得了,官家既然决心要这么做,那就一定要得手不可。试问,普天之下,谁能与官家抗衡?”
郭燕侠道:“姑娘这是算关心,还是算恐吓?”
白衣人儿娇靥上飞惊一抹酡红:“彼此立场对敌,我为什么要关心你,也没有恐吓你的必要,我只是告诉你实情!”
郭燕侠道:“无论如何,我谢谢姑娘,不瞒姑娘说,秘密卫队‘血滴子’,甚至于所谓的帝都铁骑,我还没有放在眼里,即便万一我管不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可是我尽了心,尽了力,也就无疚无愧了!”
白衣人儿美目中飞闪异采,娇靥上也泛起了异样的神情:“你有没有想到,如果你管不了,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郭燕侠明白她何指,双眉一扬,两眼之中威棱闪身:“我懂姑娘的意思,谢谢提醒,我不会藏,不会躲,只要官家认为有把握对付我,尽管找我。”
白衣人儿道:“你有没有为你的家人想想?”
郭燕侠淡然一笑,道:“我都不在乎,我的家人,恐怕更不会在乎!”
白衣人儿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下:“你既然这么说,似乎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你既自认有这个胆识,有这份能耐,为什么不在‘济南’跟官家斗到底?’”
郭燕侠当然也知道她何指:“在‘济南’,我是受雇于人,不能不为雇我的人着想,现在,我没有这层顾虑。”
他没有说实话,他不能,他不愿意把傅夫人胡凤楼牵扯进来,因为他是‘南海’郭家的人。
白衣人儿目光一凝,那清澈深邃目光,似乎要看透他的肺腑:“你真是受雇于人?”
郭燕侠道:“姑娘另有什么高见?”
白衣人儿道:“我不相信你是受雇于人,甚至于相信你姓燕叫侠。”
郭燕侠道:“姑娘凭哪一点不相信?”
白衣人几道:“就凭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
“这么个人,不该是受雇于人的人,你这么个人,也不该是让人从没听说过的人。”
“事实上我确是受雇于人,也确是个让人没听说过的人,不过,现在我已经是小有名气了。”
白衣人儿沉默了一下:“你既然不愿意对我说实话,我不愿勉强,也无可奈何,我看,你我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她缓缓站了起来。
郭燕侠也跟着站起,道:“就这么算了?”
白衣人儿目光一凝:“我什么意思?”
郭燕侠道:“我不认为姑娘这样就能交差。”
白衣人儿道:“我这样是不能交差,是你不让我交差!”
郭燕侠道:“我不让姑娘交差,难道姑娘只是奉命跟我谈谈,凭几句话让我抽身而已么?”
白衣人儿:“我没有奉谁之命,也没有谁指使我这么做,我只是爱惜你是个人才,爱惜你一身所学,不忍你落个谋叛罪名,最后累及你的家人!”
郭燕侠道:“要照这么说,姑娘应该无所谓好不好交差,不过,像我这么一个江湖莠民,姑娘只是跟我谈谈,我仍然为姑娘的擅做主张担心。”
白衣人儿凝目望郭燕侠:“套你一句话,你是关心我,还是几讽我?”
郭燕侠一双目光凝注在那风华绝代,清丽无伦的娇靥上,庄容道:“无论如何,我跟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也正你姑娘所说,我欠姑娘的情,请相信,我还不至于讥讽姑娘。”
白衣人儿美目中异采飞闪,一袭雪白衣裙也微微抖动了一下,道:“我谢谢你,那你要我怎么样,非跟你动手不可?”
郭燕侠道:“假如动手对姑娘有所帮助,我劝姑娘不要犹豫。””
白衣人儿道:“我的武学,在‘崂山派’中可以直追掌门,但是我知道,仍然不是你的对手。”
郭燕侠道:“我是否能敌得过姑娘,那操之在我,不过我怕那样姑娘并没有什么好处?”
白衣人几道:“为什么?”
郭燕侠道:“那样他们会指定姑娘专对付我,我不能老不是姑娘的对手,一旦让人识破,那对姑娘更不好,而且姑娘的不白之冤也就更加增添几分了。”
白衣人儿道:“你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郭燕侠迟疑了一下:“就算是因为我欠姑娘销情吧!”
白衣人儿掠过一丝异样神色,道:“刚才我也不过是那么说说,真说起来,你并不欠我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
郭燕侠道:“可是……。”
白衣人儿道:“你如果真想对我有帮助,只有一个办法,收手抽身,你能么?”
郭燕侠沉默了一下,道:“姑娘原谅,我不能。”
白衣人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要往处走。
郭燕侠道:“姑娘……”
白衣人儿停了步,但是没回过身:“你还要说什么?”
郭燕侠道:“姑娘劝过我了,我也要劝姑娘两句。”
白衣人儿道:“不用了,我可以告诉你,我跟你一样,甚至于比你还要坚决。”
郭燕侠道:“姑娘,‘崂山派’弃宗忘祖,卖身投靠,公然与普天下所有的汉族世胄为敌,姑娘是不是也会考虑过后果?”
白衣人儿一袭雪白衣裙又起轻颤,道:“人各有志,我身为‘崂山派’弟子,自当与‘崂山派’荣辱与共。”
郭燕侠不知道那儿来一阵激动,忍不住大声道:“姑娘可知道,有人更爱惜你?”
白衣人儿娇躯猛颤,霍然转过了身,美目圆睁,一双满含震惊、激动,及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神色的目光直逼郭燕侠:“你为什么不明说,是谁?”
郭燕快更是忍不住,毅然道:“我!”
白衣人儿美目中泛现闪闪光亮,一袭雪白衣裙抖得更见厉害,香唇启动,欲言又止,终于,她说了一句,只说了一句:“无论如何,我知道了。”
转身行去。
郭燕侠想再说,可是他没说,他跟到了门口,跟出了门,眼望着白衣人儿离去。
白衣人儿脚下轻缓,往村外方向走,走了没几户人家,她拐了弯,很快的,身影被屋角挡住,看不见了。
郭燕侠站在那儿没动,呆呆的,当白衣人儿走的时候,他就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当白衣人儿的身影被屋角挡住看不见时候,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更浓、更清晰!”
他自己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自己明白!
但,她是‘崂山派’弟子。
她是个三清弟子出家人。
为什么?
为什么他生平第一次,会是她?
为什么她偏偏是“崂山派”弟子?偏偏是个三清弟子出家人?
为什么?
他只觉血气上涌,一阵激动,仰天一声袭石穿云的长啸,身躯腾起,人似天马行空,疾射而去。
一声长啸,没能发泄尽心中的悲愤,一阵没辨方向的狂奔疾驰,停下来、静下来之后,心中的悲愤犹存,但一眼望见面前,一大片烟波水光,他一怔,心神震动,心里的悲愤总算让他暂时搁在一旁。
烟波水光,这么一大片,难不成这就是“独山湖”?
转眼四望,一方烟波浩瀚,水光无垠,一方是一大片,黑压压的树林。
是了,这片水,正是“独山湖”,原来“独山湖”就在树林的这一边,站在那一边的渔村里,“独山湖”被树林挡住了,看不见。
眼前这片水,就是“独山湖”,鱼壳所在,也可以说仰赖以成名,仰赖以生存的“独山湖”。
但是现在的“独山湖”,这么一大片水面,这么一大圈湖边,看不见一个人影,听不见一点声息。
有水,有渔村,应该有船。
有,渔船却系在岸边,唯一能听得见的声音,就来自水波拍船,叶叶轻响。
渔壳仗水成名,仗水生存,他总不能住在水里,他总该有个居处,有个家。
只是,他的家在哪里?
那帮“血滴子”秘密卫队,及改了俗装的“崂山派”道士,此刻又在何处?
他正自纳闷不解,正自极目搜寻,忽听身后传来再声异响,那异响,是有人在弹指甲。
他转身望去,只见两三丈外树林中站着个人,正向他招手。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人正是“江南八侠”里的甘凤池!
他腾身掠了过去,直落甘凤池面前,道:“三位也到了?”
甘凤池道:“看样子象比阁下早到了片刻!”
郭燕侠道:“另两位呢?”
“找人去了。”甘凤池道:“我们分头找寻,没想到我找到的是阁下。”
郭燕侠道:“三位也不知道鱼壳住在什么地方?”
甘凤池道:“只知道在‘独山湖’,心想只要来了,在附近一问一打听,不会不知道,没想到整个渔村没了人影,这帮满虏犬想的真周到。”
郭燕侠道:“来到以后,三位可会遇见阻拦?”
甘凤池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郭燕侠微微皱了眉锋。
甘凤池看了看他,道:“我看阁下一个人站在湖边,想必阁下也在找人。”
郭燕侠微点头道:“不错,我也正诧异,为什么偌大一个‘独山湖’看不见一个人影。”
甘凤池道:“这不外两种可能,一鱼壳已遭毒手,他们已经撤了;一是他们也还没找到鱼壳,化明为暗,一方面暗中搜寻,一方面躲在暗处等鱼壳自己出现,或者是等咱们这些人帮他们找鱼壳,以我看应该是后者。”
郭燕侠心头一震,道:“这么说,咱们只该找他们,不该找鱼壳。”
“也不!”甘凤池道:“那要看怎么样找法了。”
郭燕侠道:“鱼壳既然躲起来了,那表示他事先已经听到了风声,既然事先已经听到风声,他会不会早就离开了。”
甘凤池微一摇头:“鱼壳这个人机灵得很,而且生就一付傲骨,‘独山湖’通‘微山湖’,这么一大片水域,够他躲的,何必离开?”
郭燕侠道:“甘四快不要忘了,他自己有个女儿,另外还有个晚村先生的后人吕四娘。”
甘凤池两眼一瞪,道:“对,鱼壳的女儿或许也会水,但吕四娘未必会,而且鱼壳的女儿的水性,也未必能跟鱼壳一样,她们两位一定得躲在陆上。”
郭燕侠道:“所以鱼壳不能只顾自己,不顾这两位。”
甘凤池沉吟道:“这么说,鱼壳也有可能已经离开了。”
忽传来两声轻微的弹指甲声。
甘凤池轻弹了两声指甲。
一条人影自树林深处疾掠而至,身躯魁伟,一张红脸,是周浔。
郭燕侠道:“周二侠不愧‘云龙三现’。”
周浔号“云龙三现”!
周浔道:“不敢,比起阁下的绝世身法,周浔只配称泥鳅。”
郭燕侠失笑道:“周二侠夸奖,也忒谦。”
甘凤池道:“二哥,有没有什么发现?”
周浔道:“没有。”
甘凤池道:“三哥呢?”
周清道:“没看见,想必也快来了。”
甘凤池皱了眉。
周浔转望郭燕侠:“阁下呢?”
郭燕侠还没说话。
甘凤池那里已开了口,把他的分析以及郭燕侠的推测说了一遍。
周浔静静听毕,摇头道:“为了他那个女儿跟吕姑娘,鱼壳中能会离开,但是未必走得掉。”
甘凤池道:“怎么?”
周浔道:“允祯做事,不能以常人衡量,他起动鱼壳不是一天了,等到鱼壳听到了风声,再想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那么二哥看……”
周浔道:“我也是认为他们已经化是为暗,一方面等着鱼壳自己出现,一方面想藉咱们这些人帮他们找到鱼壳。”
甘凤池道:“这么说,咱们找鱼壳,就得格外小心了。”
郭燕侠道:“三位来时,到过渔村,并没再受到截杀阻拦?”
甘凤池道:“不是,我刚不是已经告诉阁下了么?”
郭燕侠道:“只怕甘四快不幸言中了,不管他们是不是已经化明为暗,他们总还在这一带,既然这样,他们怎么会不截杀阻拦三位?”
甘凤池呆了一呆,惊然道:“对,截杀阻拦了咱人,谁帮他们找鱼壳?”
周浔浓眉一耸道:“这么说敌暗我明,咱们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了?”
郭燕侠微一笑道:“周二快不必在意,咱们已经知己知彼,岂不是很好?”
周浔呆了一呆,倏敛威态,道:“这倒是,既己知己知彼,怎么做就操之在咱们了。”
郭燕侠道:“我正是这个意思。”
忽听一阵轻微的衣袂飘风声传了过来,他接道:“曹三侠也到了。”
周浔、甘凤池转眼望去,只见林深处一条人影疾门腾跃而来。
甘风池收回目光道:“瞻仰过阁下的绝世身法,又一次领教了阁下的敏税听觉。”
话刚说完,曹仁父同时掠到,第一眼便望向郭燕侠:“阁下也到了!”
郭燕侠含笑道:“跟周二侠,甘四侠聊了半天,三位聊聊吧,我失陪了。”
一抱拳,倒转而起,飞射而去。
周浔等又一次地动了容。
周浔道:“这年轻人究竟是个什么来路,一身修为之高,是咱们生平仅见……”
曹仁父道:“只要是友非敌,二哥又何必操这个心?”
周浔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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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郭燕侠以快捷无论的高绝身法,绕“独山湖”疾驰。“独山湖”不及烟波浩翰的洞庭,也比上鄱阳、太湖,但是它也是个不算小的湖。
不算小归不算小,可是在郭燕侠的绝世身法疾驰下,他很快地就已经绕了“独山湖”一周。
他绕湖一周不是探幽搅胜,也不是游览水色山光,在绕湖疾驰之中,他一直用他那敏锐的目力,过人的听觉四下搜寻着。奈何,在他绕了“独山湖”一周之后,他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不要说是鱼壳父女跟吕家后人了,就是大内秘密卫队“血滴子”跟“崂山派”的群道,也没见一个人影。
郭燕侠并没有感到诧异,因为任何人都想得到,鱼壳父女也会躲,一定会躲。
而“血滴子”方面,也很可能正如所料,是找不到鱼壳父女跟吕家后人的躲藏处,干脆坐等现身,隐身左边,等着驰援的这些人,替他们把鱼壳父女、吕家后人找出来。
所以他并没有感到诧异。
他只是想不通,在无法远离“独山湖”的情形下,鱼壳父女究竟会带着吕家人躲到哪儿去。
就在他站立那儿皱眉不解的当儿,原本看不见一个人影的“独山湖”四周,却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来势颇快,胜跃疾掠,似燕子掠波。
这条身法不俗的人影,看上去娇小婀娜,从头到脚一身黑,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子。
老远的,郭燕侠就觉得来的这黑衣女子身影,看上去眼熟。
及至稍近,郭燕侠看得清楚了些,更是心头为之一震。
他认出来了,来的这黑衣女子,赫然是“济南城”“八方镖局”正副两位总镖头之中,那位副总镖头,也就是他菱姑姑的第二个女儿。
她怎么也来了,她来“独山湖”又是为什么?
他看见了她,当然,她也看见了他。
他这里正自心念转动,她已经带着一阵醉人香风,如飞掠到。
既是菱姑姑的女儿,自当另眼相看,郭燕侠微微欠了个身,道:“二姑娘。”
那位二姑娘像没听见,眨动着一双黑白分是的大眼睛,直盯着郭燕侠:“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
郭燕侠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二姑娘。”
似乎,她现在才听见郭燕侠的话:“你叫我什么?二姑娘?”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姑娘人长得也跟仙露明珠似的,郭燕侠对她偏没有什么好感,要不是冲着菱姑姑,他几乎不愿意跟她多说话。
是故,他只淡然应了一声:“是的。”
她道:“我爹姓楚,我单名一个翠字。”
她叫楚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是,郭燕侠还是道。“楚二姑娘!”
姑娘楚翠眉锋一皱:“听我娘说才知道,你是“南海”郭家的人。”
明知道菱姑姑一定会告诉她的女儿,可是郭燕侠听了以后,心头还是震动了一下,不过他并没有形于颜色,还是淡然道:“是的。”
楚翠道:“你是郭伯伯的大儿子?”“是的。”
“照说,我应该叫你一声郭大哥。”
“不敢当!”
楚翠眉锋一皱:“郭伯伯的当年事迹,我自小听娘说起过不少,长大以后,从外头听到的更多。我觉得,郭家人不该像你这样拘谨。”
恐怕这拘谨还是好听的。
没想到这位二姑娘会说出这么一句。
难怪郭燕侠对她没什么好感。
郭燕侠不是没话好话,而是冲着菱姑姑,他不能,他淡然一笑,没说话。
楚翠看了看他,微一点头:“好吧,怎么叫由你了,我不愿意勉强……”
显然,郭燕侠既是这么拘谨,仍然叫她一声楚二姑娘,她也不愿意叫郭燕侠一声“郭大哥”。
话锋微顿,她目光一凝:“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不知道她是有知故问,还是没想到。
郭燕侠没答,微笑反问:“二姑娘到这儿来,又是为什么?”
楚翠话说得有点得意,也有点兴奋:“我呀,反正我的来意跟你不一样就是了。”
郭燕侠娇靥一扬,又为露出她的娇靥一扬,又显露出她的娇纵性:“你不说我也知道。”
郭燕侠道:“即然二姑娘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我就不便问怎么知道我的来意跟二姑娘不一样了。”
楚翠道:“你是‘南海’郭家的人,你一定是来救鱼壳他们的,而我只是来找人的,来意当然跟你不一样”
郭燕侠道:“二姑娘来找大内秘密卫队里的哪一位?”
楚翠道:“谁告诉你,我是来找他们的?”
郭燕侠道:“如今在这‘独山湖’一带的,只有三方面的人,一是来救鱼壳父女哪吕家后人的江湖侠义,二姑娘不可能找他们;一是为官家所用的‘崂山派’群道,二姑娘也不可能找他们;那么剩下的就是大内秘密卫队‘血液子’了“不错!”楚翠道:“剩下的就是他们了,可是谁又告诉你,我非得找他们不可,你自作聪明,凭他们也配?”
原受“血液子”的指使,如今“血滴子”又不配了。
连大内秘密卫队“血滴子”都不配,还有谁配?
郭燕侠人耳一声“自作聪明”,心里刚有点不高兴,再人耳一声“凭他们也配”,心里不由一动,忍了忍刚泛自心底的不悦,道:“那我就不知道M姑娘是来找谁的?”
楚翠话说得得意跟兴奋,都增加了三分,道:“说出来吓你一跳,我是来找翎子?”
郭燕侠没吓一跳,只是微一怔:“翎贝子?”
楚翠的一双美目中,闪漾起异样的光采:“你不知道么?小翎,傅小翎,我凤姨跟我傅候的独生儿子,现在是个贝子。”
郭燕仍然没吓一跳,他只是心头震动了一下,他绝没想到,凤姑姑跟神力威侯傅玉翎的儿子,那位贝子,也会上“独山湖”来。
他怎么会来?他又是来干什么的?
平静了一下,他淡然道:“我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你没想到什么?”楚翠脸色有点不好看:“没想到我会认识小翎?凭我跟我凤姨的关系,我会不认识小翎?告诉你,我们是一块长大的,不但认识,不但熟,而且我凤姨还说定了,要把我……”
娇靥上突然一红,她没说下去。
不用她说下去,她要说什么,是怎么回事,谁还能听不出来?
原有的好没感,再加上郭燕侠如今的察言观色,那份没好感简直就变成了厌恶。
郭燕侠一颗心冷到了底,他不禁为菱姑姑感到难过,天人般如凤姑姑者,又怎么这么没知人之明?
或许,这是一种宦海之中,官场之上的习气。
想到这一点,他觉得郭家傅家的距离原本就远,如今跟胡家的距离也不近了。
他的心更冷,也更难过。
不过他想得到,生活在截然不同两个环境里的人,这么多年,一家宦海,一家江湖,本就如此。
不是上上人,谁能拒绝荣华富贵,谁又能不受那种习气的感染?
只听楚翠道:“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么?”
定了定神,人目的是那种带着娇羞,与兴奋得意更胜娇羞的娇靥,郭燕侠冲着菱姑姑压了压心中的厌恶:“听见了,我该恭贺二姑娘!”
人耳这两字恭贺,更见娇羞,也更见兴奋与得意,楚翠她没说话,娇羞、兴奋、得意,生似她已经是“神力侯府”傅家媳妇,贝子夫人,这时候她只有满足,还会说什么?
郭燕侠厌恶到了极点,但是他还得忍着,道:“二姑娘,那位翎贝子,他到这儿来干什么?”
楚翠她仍微低着头,闻言道:“他是贝子,又是‘神力侯府’的贝子,天下哪儿他不能去呀?上这儿来,八成儿爱看热闹。”
郭燕侠道:“二姑娘确知,那位翎贝子,他已经来了?”
楚翠抬起了头,脸上又有点不对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凤姨跟我娘,都会上这儿来找他,不信你等着看好了。”
“凤姑姑跟菱姑姑都会来,那不就不会错了。”
郭燕侠他不怕凤姑姑跟跟菱姑姑来,心里一股怨气,他正想利用这机会发泄一下。
只是,凤姑姑跟菱姑姑来,难道真只为找那位贝子傅小翎?
郭燕侠道:“如果是为找那位翎贝子,这儿有大内秘密卫队“血滴子”在,凤姑姑大可以让他们传一句话……”
“你知道什么?”楚翠为郭燕侠的无“无知”皱了眉:“小翎是趁凤姨这次出京跑出来的,他爱看热闹上这儿来,凤姨不放心,所以非亲自来找他不可,怎么能让谁传话?”
郭燕侠总算明白了,也实在不想跟她相对了,道:“那么二姑娘请找那位翎贝子去吧,我失陪了!”
他既没拱手,也没抱拳,话落要走。
只听楚翠叫道:“等一等!”
他只好停住了,只是停住了,没说话。
楚翠道:“你来得比我早,看见小翎没有?”
这话问得好笑。
郭燕快还是答了话:“没有,就是看见了,我也不认识!”
楚翠又皱了眉:“你怎么这么……这不用认识么?普天之一,认识他的能有几个,他是个堂堂的贝子,从他的人品、气度、穿着上,还能看不出来么?”
这倒也是,堂堂的贝子爷,一定跟常人不可,尤其是“神力威侯”傅家的贝子。
而,郭燕侠他却这样回答:“多谢二姑娘明教,可是到现在为止,我还没看见一个像位贝子爷的。其实,就算看见了,我有眼无珠,恐怕也看不出来。”
前半段,是实话,他是真还没看见那么一个。
后半段,可就带了刺儿了。
当然,凭楚翠的聪明,她不会听不出来。她这里刚为之一怔,那里,郭燕侠已经转身走了。
这一走,楚翠她沉下脸色扬起了眉:“郭家人什么了不起的,就像你这样儿的?别当我不知道,你嫉妒,你们郭家个个嫉妒。
凭什么?你们郭家还就是不能跟人家傅家比,哪一样都不行,除了皇家,人家就是天下第一家,你们郭家呢?不过个江湖人家。哼!”
一声冷哼,结束了这段话,虽然气,尽管轻视,可是想想,心里就禁不住猛一喜,猛一甜,又是一阵得意,一阵兴奋,她转身也走了。
生似,她已经是傅家人了,至少,她已经沾了傅家的边儿,沾得的还不少,不是么?
她走了,走得看不见郭燕侠了,同样,郭燕侠也看不见她了。
她看不见郭燕侠了,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的站立处,离她不远,就在前面一座小山丘后,要不是她走到这儿来,恐怕还看不见他。
这个人,穿一身黑,个子修长,也相当挺拔,掉背手,背着身站立,看不见脸,只看见一条大发辫拖在身后。
这是谁?又是干什么的?
她走近了些,想惊动他,引他回头,而,她这里刚走近,那个人就转过了身,她看得一怔!
这个人她认识,她们姐妹俩都见过,姓云,叫云中鹄,是个大内侍卫的班领。
“姑娘!”云中鹄含笑先叫了她。
她定了神:“是你!”
云中鹄含笑道:“难道姑娘不认识我,没想到姑娘也会上这儿来。”
楚翠道:“你是不是看见我跟“龙威镖局”那个人说话了?”
云中鹄微一点头:“不错!”
楚翠忙道:“你可别当我的来意跟他一样啊,怎么说我总是站在官家这一边,而且我将来也总是官人。”
云中鹊道:“姑娘的话令人欣慰,贝勒爷要是知道,也一定很高兴,只是姑娘究竟是为什么上‘独山湖’来?”
楚翠当然说了,她巴不得说,她把告诉郭燕侠的,也都告诉了云中鹄。
云中鹄一直是满面笑容,可是听完了楚翠的话后,他脸上的笑意没了,乍看是肃穆,其实是凝重:“没想到贝子爷会上‘独山湖’来,更没想到傅侯夫人也会来,我得赶紧禀知贝勒爷一声,让贝勒爷准备迎接。”
楚翠道:“你最好再禀知纪贝勒一声,‘龙威镖局’那个郭燕侠,实际上是郭家人,叫郭燕侠,是‘无玷玉龙’六个儿子里的一个,老大。”
云中鹄脸色大变,目光一凝:“真的?姑娘。”
楚翠道:“这是什么事,我不能骗你们么?”
云中鹄道:“没想到姑娘会告诉我们这些,真的没想到!”
楚翠道:我总是站在官家一边,刚跟你说了,你也应该明白,我将来总是官家人,不向官家向谁?你现在应该相信了吧!”
云中鹄道:“怎么敢不相信姑娘?一开始我也没敢不相信,姑娘告诉我们,燕侠是郭家人,叫郭燕侠,对官家来说,这是大功,姑娘可愿跟我去见贝勒爷?”
楚翠道:“我不要找小翎。”
云中鹄道:“姑娘怎么想不到,只要贝子爷到了‘独山湖’几十里方圆之内,最先知道的一定是我们,姑娘只要跟贝勒爷在一起,我担保姑娘一定会头一个见着贝子爷。”
这恐怕还真是实情实话。
楚翠一喜,道:“不是你说,我还真没想到,好,我跟你去见纪贝勒!”
云中鹄微一欠身:“容云某为姑娘带路,姑娘这边请!”
突然之间,云中鹊这个大内侍卫班领对她这么客气,比以前在“济南”的时候客气多了。
楚翠认为是因没她现在跟傅家的渊源,将来跟傅家的关系,云中鹄当然在得巴结,心里更兴奋,更得意了,微一点头,傲然行去。
口口口
云中鹄原来站立的地方,是一座小丘的后头,小山丘紧挨着那一片大树林子。
山丘跟树林之间,有一条小路,是条羊肠小道,一片杂草挡着,不走近,没留意,还真看不出来。
云中鹄带路,走的就是这条羊肠小道,小道进人树林,在没踵的枯枝败叶中蜿蜒。
树林大密,太辽阔,走没两三丈,就觉得暗得像乌云遮日阴了天。
她不容易走完这条小道,也穿出了树林,来到了一座不算太高的小山下。
山不算高,占地也不算大,可是只要往上一站,居高临下,就能把整片“独山湖”尽收眼底,还可以看见远远的那片渔村。
登山没有路,路是人刚踩出来的。绕到小山的背后,来到半山腰,树丛之中,红墙绿瓦,狼牙飞檐,居然有一座小庙。
庙是庙,可是残破得已经久绝香火了。
两扇少了一扇的庙门前,站着一个神情阴惊骠悍的黑衣汉子,一见云中鹄到,恭谨躬身。
云中鹄没答理,带着楚翠进庙门。
过小院子,穿大殿,来到庙后,另有个小院子,有花木,但是没人修剪照顾,都长乱了,丛生的杂草,比花木还多。
云中鹄把楚翠带进了一间,一定是当初的禅房,也够瞧的,可是看得出经人刚收拾过不久,桌椅都能凑合用。
把楚翠让坐下,云中鹄道:“姑娘请坐会儿,我这就去请贝勒爷。”
他走了。
没一会儿工夫,步履声由远而近,贝勒纪刚带着云中鹄进来了。
楚翠上了起来:“贝勒爷!”
纪刚满脸堆笑,抬手直让:“坐,坐,姑娘坐!”
他跟楚翠落了座,云中鹄垂手侍立。
能跟大内秘密卫队统领的堂堂一个贝勒平起平坐,别提楚翠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可是,记她更兴奋,更得意的,紧跟着又来I。
纪刚道:“云中鹄跟我说了,没想到姑娘这么心向官家,更没想到姑娘将来有一天会成为傅家人,要是一旦翎贝子承袭了候爵,姑娘就是位神力侯夫人了。从现在起,姑娘别再叫什么贝勒爷,那生份,干脆就叫我一声纪大哥!”
瞧瞧、听听!
楚翠心花儿朵朵怒放,就别提有多受用了,简直,如今她就把自己当成了第三代的神力威候夫人。
她叫了一声“纪大哥”。
纪刚为之大笑,声震屋宇,笑声歇后,话锋忽转:“那个燕侠,真是郭家人,‘无玷玉龙’的头一个儿子郭燕侠?”
楚翠已经是恨不得把心掏给人家了:“当然是真的,我怎么敢骗纪大哥,又怎么会?”
“那倒不会错了。”纪刚看了云中鹄一眼:“交待准备迎接翎贝子。”
云中鹄看见了纪刚的眼神,恭应一声,施个礼出去了。
楚翠道:“纪大哥怎么住这么一座破庙里,那边有片渔村,虽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可总比住这儿……”
纪刚截了口:“那边总有人进了,没这儿隐密。”
楚翠双目一扬,道:“纪大哥是奉旨行事,没有再比这名正言顺了,还怕谁知道,再说,知道的人也已经不少了。”
纪刚微一笑,摇了头:“话不是这么说,鱼、吕两家的朋友不少,就算不是朋友,也全是好管闲事的,这些人还都是朝廷深痛恶绝的叛逆,敌明我暗,总比敌暗我明好。”
楚翠道:“看目前的情形,纪大哥似乎还没有找到鱼壳、吕两家的人。”
纪刚微一点头,道:“不错,鱼壳这个人很机警,很狡猾,‘独山湖’边‘微山湖’,这一大片水域相当辽阔,可以藏身的地方很多,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
楚翠道:“可是我来了不少时候了,也走了不少地方,怎么没见纪大哥派出人手去找啊?”
纪刚笑笑道:“怎么没有,只不过姑娘没发现罢了,这不就是敌明我暗的好处么?”
楚翠真够热心的,道:“等小翎归等小翎,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我总不能老闲着,纪大哥,要不要我帮什么忙?”
纪刚目光一凝:“姑娘能帮忙,那当然是最好不过,只是,姑娘方便帮忙么?”
楚翠眉梢儿一挑,道:“迟早我总是官家人,没什么不方便的,只纪大哥别让我凤姨跟我娘知道就行了。”
纪刚道:“那好,就这么办,姑娘放心,姑娘帮了我的忙,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也个会出卖姑娘。’”
楚翠道:“那么,纪大哥要我怎么帮忙?”
纪刚道:“姑娘只留意那些叛逆的行动就行了,姑娘认识郭家人,他们不会提防姑娘,只他们有什么异动,请姑娘随时跟我联络。”
云中鹄是个挺能办事的人,话刚说到这儿,他就进来覆命了,楚翠站起来要走。
纪刚没多留,立即哪咐了云中鹊:“送翠姑娘出去,随时留意翠姑娘的联络。”
云中鹄恭应一声,恭恭敬敬地送出了楚翠。
望着楚翠出门的背影,纪刚笑了,笑的得意,也带点儿阴鸳,他负手踱步,来回没两趟,云中鹄又进来了,垂手躬身,再次覆命,这回说的,竞跟刚才不一样。
他道:“禀贝勒爷,由于不惹眼,卑职没敢放信鸽,派个专人知会抚署了,他们会派八百里快传往京里送信。”
“好,你办得好!”纪刚又笑了,这回笑得更得意,更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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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打北边儿来了这么个人,一个年轻人,挺俊逸、挺英武个年轻人。
看年纪,跟郭燕侠差不多,论俊逸、论英武也丝毫不让郭燕侠,可是他比郭燕侠多了一种富贵气。
穿着也跟郭燕侠一般的讲究,可比郭燕侠华丽,胯下也比郭燕侠多了一匹马,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蒙古种健骑,除了鞍辔也华丽名贵之外,鞍边也多了一把柄镶珠玉,鲨鱼皮鞘的长剑。
这么个年轻人,一路抖缰磕马,坐骑铁蹄翻飞,疾如脱弩之矢,渐近了“独山湖”。
往“独山湖”来的人不在少数,恐怕只有人是骑着马来的,恐怕也只有他这么招摇,这么毫无不乎。
“独山湖”的北边,没树林,却有着不少座的小山,说山,那是恭维,其这是大一点的土堆,说它是土堆,它可又既不算小,又不算矮,长头长的有草,也有树,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花。
不管它该是什么,它总把这条路,从北边通“独山湖”的这条路夹在了中间,而且使得这条路弯弯曲曲的。
弯曲的路不见得好走,可是你在弯的这一边,往往看不见弯的那一边。
如今这年轻人就是这样,健骑飞也似地奔跑,从弯路这边刚转过弯那边,两上户插长剑的灰衣老衣,并肩站在道中。
真能让人猛然吓一跳!
可不,蹄声骤雨般的,老远就能听见了。哪儿不好站,偏站在路中间,看样子还没躲的意思,这要是让飞骑撞上,或者是让铁蹄扫那么一下……”
该躲的是两个老者,可是他俩没躲,连动都没动一动,或许,他俩以来年轻人不定会收缰控马,急急停住。
该猛吓的一跳的年轻人,可是他竟然不但没猛吓一跳,而且也没收缰控马,急急停住,或许,他认为两个老者一定会躲。
还是他会为事,而且料得准。
两个老者躲了,不过是在位骑驰到,铁蹄即将沾身时才躲的,两个人疾转身,健骑带着一在疾风驰过,他们俩惊怒齐声暴喝:“站住!”
一声清朗轻笑,龙吟长嘶声中,健骑突然踢蹄而起,个飞旋转了过来,然后,两只前蹄落地,像钉在地上似的,一动也没再动。
好俊的骑术!
两个老者看得脸色一变,入目是一脸俏皮笑意,一口发亮的白牙,人耳又是清朗的一声:
“我这不是站住了么?”
一口清脆的京片子。
好啊,奔驰过去以后才收缰控马,停住坐骑,分明,他是捉狭,怎么不是,年他那一脸俏皮笑意也像。
两个老者人往上一冲,一个道:“你是干什么的?”
年轻人道:“游山玩水的。”
不真有点儿像。
另一个道:“前头不许过去,折回去。”
年轻人微一怔:“前头不许过去,为什么?”
这个道;“不为什么,不许过去就是不许过去。”
年轻人直了眼:“这就怪了,怎么跟吃人横向似的,你们又是干什么的?”
一个道:“你不配问!”
另一个道:“你管不着!”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旋即微点头:“也是,你们总算是长者,好,我不问,也不管!”
他一拉缰绳,拨转马头,要走。
像两阵同时刮起的风,两个老者一左一右从健骑两侧掠过,已到了前头,又并肩站大了路中间。
年轻人又一怔:“喝!好快呀,我算是开了眼界了,简直叹为观止。”
一个老者冷然道:“知道就好。”
另一个老者更冷:“识相的就赶快折回去。”
年轻人眨了眨眼:“我这个人什么都好,一唯一的短处就是不识相,跟你们逗够了,没意思了,闪身让路,不然就跟刚才一样。”
话落,他抖缰磕马,健骑作龙吟长嘶,铁蹄扬起,直冲出去。
两个老者惊怒暴喝,微退一步,抬手探肩,森寒光芒疾闪,两柄长剑出鞘,匹练也似,疾卷健骑一双前腿。
鞍上暴起朗喝,震天慑人:“大胆!伤了我的‘小白龙’,拿你们这两条命也赔不起。”
喝声中,鞍旁再起铮然龙吟,光若冷电,暴闪疾卷!
两个老者的两把长剑脱手飞去,人也被震得踉跄暴退。砰然倒地,适时健骑冲至,他两个,眼看就要伤在铁蹄之下。
娇叱震耳,一朵白云如雪,从空而降,正落在两个老者与健马之间。
随见,冷电般寒光斜斜荡了开去,健骑长嘶声中,扬蹄而起。
年轻人骑术好,反应快,急记忙一抖缰绳,拉转马头,幸好没栽下来。
健骑铁蹄落了地,他提着已经出了鞘的长剑,望着前头,目瞪口呆。
前头,面如寒霜,站着位白衣姑娘,国色天香,风华绝代,正是郭燕侠前不久才见过的那位。
四目交接,白衣人儿依然冷若冰霜。
两个老者从地上爬起来,却惊动了年轻人,他失声惊叹:“天,你真美,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美的……”
白衣人儿娇靥上冷意陡添三分,黛眉眉梢儿一剔:“不做人事,也不说人话,只有拿你不当人。”
白衣人儿她要抬皓腕。
年轻人忙抬手:“等等,我说的是实话,天地良心,绝对是实话。”
白衣人儿皓腕微一顿,人也微一怔:“如果真是实话,像你这样说话的,我也从没见地。”
年轻人微愕道:“我这么说有什么不对了?是实情,是实话,我想说,我该说,难道错了么?”
他不像装作,不带虚假。
白衣人儿为之微一怔,深深看了他一眼:“像你这样的人,的确从没见过,没人说你错,只是……”
年轻人道:“只是什么?”
白衣人道:“只是太孟浪、太冒失了。”
年轻人一脸讶异色:“孟浪、冒失?怎么会,称赞一个人,而且是由衷之言,怎么能算孟浪、冒失?”
白衣人儿目光一凝:“你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年轻人叫道:“我不懂人情世故?谁说的?从小到大,家里教的是礼,外头学的是人情世故,我怎么会不懂!”
但是人情世故多半虚假,我只是不擅虚假,不愿虚假,甚至厌恶虚假,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难道这就叫不懂人情世故?”
白衣人儿又深深一眼,道:“我没有说错,像你这样的,的确从没见过,你是哪门哪派的弟子?”
年轻人道:“我不是江湖人,不,我算是半个江湖人,哪门哪派弟子也不是。”
白衣人儿轻“啊”一声道:“你不是江湖人,只算半个江湖人,也不是哪门哪派的弟子,那你是从哪儿来的?”
年轻人两眼眨动了一下:“据我所知,眼下这‘独山湖’一带,只有两方面的人,一方面是江湖上的人物,一方面是官家人,先告诉你,你是哪一边儿的?”
看样子,他很机警。
白衣人儿道:“先问的是我,为什么你不先告诉我?”
机警也白搭,年轻人马上就竖了白旗,道:“好,我就先告诉你,我是从京里来的。”
白衣人儿微一怔:“京里?再告诉我,你姓什么,叫什么?”
年轻人道:“我姓傅,叫傅小翎。”
两个老者神情一震,脸色大变。
白衣人儿娇靥颜色也为之一变:“傅……翎贝子!”
年轻人一怔:“你知道我?”
白衣人几道:“现在我可以回贝子爷的话了,我是官家这一边儿的,崂山派弟子,见过贝子爷。”
她浅浅施了一礼。
两个老者则单膝着地,跪了下去。
年轻人傅小翎飘身下马,忙伸了手:“别,尤其是你,我讨厌这些就跟讨厌虚假一样。”
白衣人儿站直了身,两个老者起来了。白衣人几道:“没想到会是贝子爷……”
傅小翎忙抬手:“等一等!”
白衣人儿住了口。
傅小翎道:“咱们两个打个商量好不好?”
白衣人儿道:“打什么商量?”
傅小翎道:“我叫小翎,不叫贝子爷。”
白衣人儿道:“你的名字不是人人都能叫的。”
傅小翎道:“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能。”
白衣人儿道:“我不愿,也不敢特殊。”
傅小翎道:“是我让你这么叫的。”
白衣人儿道:“你原谅,我不能从命。”
傅小翎道:“你怎么……为什么你不能?”
白衣人几道:“礼不可废!”
傅小翎道:“这算什么礼,我爱听你叫我小翎。”
白衣人儿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希望你不要勉强我。”
傅小翎道:“我要是勉强你呢?”
白衣人儿道:“你原谅,我宁可不说话。”
傅小翎忙摇了手:“别,千万别,我爱听你说话,由你,行了吧?”
白衣人儿该笑,可是她没笑,道:“纪贝勒刚下令谕,说贝子爷会到‘独山湖’来,要大家留意迎接,容我给贝子爷带路。”
话落,她微一欠身,就要走。
傅小翎忙抬手:“等等。”
白衣人儿没动,道:“贝子爷还有什么吩咐?”
傅小翎眉锋一皱:“你怎么……”
白衣人儿道:“贝子爷答应过由我的。”
傅小翎忙道:“好,好,由你,由你,咱们别急行不行?还没说话呢,怎么就走?”
白衣人儿道:“贝子爷,话说得已经够多了。”
傅小翎道:“不,我是说……”
白衣人儿道:“贝子爷要是想说话,咱们边走边说不好么?”
傅小翎道:“为什么要边走边说?”
白衣人几道:“就像贝子爷你所知道的,眼下‘独山湖’一带,并不只有官家人。”
傅小翎又眉陡地一扬,煞威逼人:“我不信他们敢,也不信他们能把咱们怎么样?”
白衣人儿道:“不在敢不敢,能不能,而是官家的策略要使敌明我暗,而不是敌暗我明。”
傅小翎还想再说,可是他一的双俊目一触及白衣人儿那两道清澈、深邃目光,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又改了口:“好吧,那咱们就边走边说吧!”
白衣人儿没再多说一句,转身走了。
傅小翎忙拉着健骑,快步跟上,连那两个老者单膝点地,打扦恭送,他都是没理会。
刚跟白衣人儿走个并肩,傅小翎就开了口:“我已经告诉你我叫傅小翎了,你还没告诉物,你姓什么,叫什么呢?”
白衣人儿道:“我叫无垢。”
傅小翎一怔:“无垢?”
“是的。”
傅小翎只当她说了名,没说姓,也没再多问,道:“刚才你说,你也是崂山派弟子?”
白衣人儿无垢道:“是的广
傅小翎道:“可是据我所知,崂山派没有俗家弟了啊。”
无垢道:“是的,崂山派是没有俗家弟子。”
傅小翎道:“可是你……”
无垢道:“我也是三清弟子。”
傅小翎一怔,惊叫:“怎么说,你也是三清弟子?”
无垢道:“是的!”
傅小翎叫道:“我明白了,无垢是你的法号。”
无垢道:“是的!”
傅小翎道:“可是你这身打扮……”
无垢道:“情形特殊,为了方便,纪贝勒的令谕,掌教特许,贝子爷不见,刚才那两位‘崂山派’长一辈的,也都是一身俗装。”
傅小翎脸上浮现起一种异样神色,令人难以言喻,只听他哺哺说道:“你怎么会是个三清弟子?你怎么会是个三清弟子……”
无垢没说话,她在博小翎只是自语,并没有问她。
可是傅小翎霍地转过了脸:“我怎么会是三清弟子?”
现在不是自语,是问她。
无垢不能不说话,不回答了,她道:“为什么我不能是三清弟子?”
傅小翎道:“你不该是,任何人都可以是,你不该是,只有你不该是。”
无垢没说话,她懂傅小翎的意思,也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她不便接话,也不想接话。
只听傅小翎哺哺又道:“你不该是,绝不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