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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痣(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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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那是救了他的人,是侯府二房的人。◎
    二房。
    墙倒地轰隆一声, 但当时天上敲雷,这点声儿并不引人注目, 直到陆旭自翰林院回来, 才看到此等情境。
    当真狼狈万分。
    墨棋很是汗颜,道:“大公子,我去找人来清扫一下。”
    陆旭:“去。”
    墨棋“欸”了声。
    陆旭皱眉,方要拂袖离去, 眼角余光, 却见不远处, 陆崇与云贞同在伞下, 停在那杂乱的砖堆前。
    男子巍巍如玉山, 女子娇弱柔美,二人行走间, 衣袖相互交叠,个中亲昵, 自不必言说。
    他恍惚了一下。
    云贞真的嫁给小叔了。
    一个是他最敬重的长辈, 一个是他本以为囊中之物, 十拿九稳之人, 他不是陆晔那种软蛋性格,事已至此, 他依然不甘心。
    陆旭不明白,小叔这般霁月光风,明知道侄子的心意,为何还执意求娶。
    他甚至猜到这次分家,有云贞的缘故, 因为云贞怕他。
    这几天, 他想了许多。
    或许云贞知晓, 最开始他的设计,才会如此抗拒他。
    她那样软和性子,竟如此决绝。
    陆旭站在暗处,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可是下一刻,只看云贞与陆崇说了什么,陆崇竟直接打横抱起她。
    云贞靠在他怀中,脸颊绯红,目光躲闪。
    陆旭僵在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处事严谨,作风严肃的小叔,会这般待她。
    不得不说,在他与周潜的幻想之中,陆崇待云贞,再好也好不到哪儿去,这是陆崇待人接物的性子决定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若让陆旭自己,抱着姜怀雪走过这片碎砖,他怎么也不会答应。
    除非是喜欢。
    直到陆崇放下云贞,走远了,陆旭依然望着狼藉,久久不能言语。
    春雨细细,不曾无声润物,却描摹出一片萧索。
    不久后,陆旭回到明心堂,他无心做别的,又发现案头那封没署名的信。
    前几日酒醉,他没拆开,后来也忘到脑后,如今,他随手撕开信封,抖出一张纸。
    是周潜的字迹。
    陆旭一目十行看完,放松的眼瞳,忽的睁大。
    从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巴不得一步跨到广宁,与周潜对峙,询问真相。
    不可能,这都两年多了,一件事能瞒这么久么?
    周潜那厮定是骗他的。
    陆旭心口微微起伏,用力把纸张揉成一团,扔到门口,纸团弹了两下,滚在一旁,玉盘进门时,险些踩到。
    他知道陆旭定在因二房墙塌而恼火,听说兰馨堂三夫人和三爷因这事,又吵起来,当真不得安生。
    玉盘捡起纸团,打算扔了,只怕惹怒这位主。
    然而此时,陆旭嗓音嘶哑,叫停他:“拿来。”
    玉盘忙躬身,递纸团过去。
    陆旭又仔仔细细的,一字一句,看了一遍那封信的内容。
    他恍然记起,去年周潜曾追问过他和陆晔,云贞为何搬出去,之后,周潜还总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陆旭将纸合在书本里,他手背青筋一道道凸出,霎是明显。
    过了会儿,陆旭叫玉盘:“备马。”
    玉盘:“公子是要去?”
    陆旭没回他。
    玉盘夹在姜香玉和陆旭中间,很难做,只好顶着陆旭的目光,小声:“夫人说公子去哪,都要报备。”
    陆旭:“你告诉她,我去庄子,找云宝珠。”
    姜香玉因和陆幽吵架,在房中跟周安家的数落陆幽:“那墙是我想它塌的吗,二房现下铺子亏了许多,开支又不能少,我能怎么办?”
    这时候,外头传来丫鬟:“夫人,玉盘来了。”
    这段时日,陆旭安分许久,但姜香玉就怕他又整事情,只想等他和姜怀雪完婚,再放松看管。
    听玉盘说了原委,她如蒙雷劈:“什么,他去找云宝珠?”
    这半年多,姜香玉不是没给云宝珠物色夫婿,可云宝珠不肯嫁,非要说云贞能嫁给陆崇,自己也不会差。
    以至于陆莹、陆蓓都定人家了,陆蓓回侯府待嫁,云宝珠至今都留在庄子。
    姜香玉起身,道:“不能让大郎过去,叫她赖上如何是好,快,一起过去!”
    陆旭没有带随从,也没有穿蓑衣,他迎着凉风细雨,骑马一路跑到庄子。
    庄子外,竟还有陆崇的侍卫。
    陆旭要进去,侍卫不好拦着,他一进门,就见到云宝珠坐在门沿,一边骂王氏,一边缝东西。
    她也没料到陆旭会来,呆在原地,好半晌才起来:“大哥?”
    陆旭盯着她那额间。
    这般干干净净,哪有胭脂痣的痕迹?
    直到此时,陆旭方明白,原来,他一直视若玩物的云贞,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扶了下门框:“为什么?”
    云宝珠:“什么为什么?大哥,你接我走好不好,这里真没意思,你们该是分家了吧,陆七爷送我来的,你们都分家了,能接我走吗?”
    她走到陆旭身边,满怀期望。
    下一瞬,陆旭掐住她的脖子,厉声:“我问你,为何要欺瞒侯府,与云贞互换身份。”
    如果最开始吗,他见到的是云贞,事情何至于发展至如此。
    他会珍重那个在河岸边,把自己救上来的姑娘。
    而不是用旁的手段接近她。
    陆旭脑海里,又浮现陆崇打横将云贞抱起来那一幕,他们都没发现他。
    明明他才该是站在她身边的人。
    他掐得极其用力,云宝珠脸色青紫,拍他手臂,也不管用,王氏听到声儿出来,吓得尖叫:“大郎,快松手,要闹人命了!”
    门外侍卫忙进来,打陆旭手腕的筋,迫他松手。
    云宝珠躲过一劫,吓得涕泗横流。
    日暮将晚,她摔倒在地,捂着脖子,望着站在台阶上,高高在上的陆旭,四周又落起细雨,他面色极冷,恍若罗刹。
    云宝珠怕了。
    她声音沙得吐字艰难:“不是我,我不想的,是云贞逼我跟她换的,对,是她那蹄子逼我的!”
    她全然忘了,当初北上时,自己多么巴望换到胭脂痣,也全然忘了,因这点红痣,她收受侯府多少的好处,还有一个小库房。
    甚至能在二房横行,为所欲为。
    而姜香玉看在这颗胭脂痣的情面上,给她找的夫婿,再差,也不会差人品。
    她只记得,母亲告诉她,云贞吃了云家多少米,一旦出事,就让她顶着。
    眼下,她将所有过错,推到云贞身上:“我不想的,都是云贞!”
    陆旭揉揉手腕。
    他垂着眼睛,忽的低头,拽着云宝珠的衣襟。
    他要将拿云宝珠,把云贞换回来,那是救了他的人,是侯府二房的人。
    如何能让给大房?
    他们都分家了。
    恰这时,姜香玉的马车姗姗来迟,她一见陆旭浑身戾气,拽着云宝珠往外拖,吓得花容失色:“旭哥儿,你做什么,叫人看见如何是好!”
    “快,拦住旭哥儿!”
    陆崇留在此地的侍卫,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的职责就是守住云宝珠,不让她离开庄子。
    此时,他们拦住陆旭。
    姜香玉不明所以,虽疑惑云宝珠额间怎么没了胭脂痣,却更怀疑,陆旭又要和自己作对。
    她指着陆旭:“你都十九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糊涂,一个乡野女子,值当你念念不忘?”
    陆旭忽的冷笑:“母亲今年,三十五六了吧。”
    姜香玉一愣。
    陆旭:“你比我还糊涂。”
    说着,他扔下云宝珠:“二房就供着这么个假恩人,你们是自始至终,都看不出来。”
    姜香玉这才明白,云宝珠为何额间没了红痣。
    她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假的,那真的那是谁?是……云贞?”
    这事托给陆瑶,陆瑶办事不应这般马虎,除非是中间她离开后,出了差池。
    那真恩人,只有云贞。
    陆旭没回她,他牵着马,姜香玉了解陆旭,忙让人拦住:“你想做什么?云贞现在是你婶婶!”
    这个称呼,让陆旭脸色沉得能滴墨。
    趁现在,姜香玉叫仆妇们纷纷控制住陆旭。
    至少要等他冷静下来。
    ...
    静远堂。
    书房外,雨山小声将事情告诉陆崇,陆崇颔首,道:“看紧庄子,”停了停,“还有大郎。”
    雨山:“是。”
    陆崇神情冷然,拇指抵着食指指节,压出轻轻“啪”的一声。
    须臾,他转过身,回到书房。
    云贞在画画,如今,书房有两张书桌,一张是他用于处理事务,一张则是云贞所用。
    书桌一角,摆着一个双耳花瓶,插.着一支玉兰。
    白色玉兰之后,烛火煌煌,云贞神色恬静,低头仔细铺色,她还在习惯新的拿笔方式,看着有点别扭。
    陆崇看了一眼,暂先处理事务。
    过了会儿,他又抬头,发觉云贞偷偷换成她之前握笔的姿势。
    她该是心虚的
    PanPan
    ,抬起一双漂亮的眼,偷偷瞧他。
    四目相对。
    云贞立即换回不伤手腕的姿势,她咬咬嘴唇,面上浮上一层可疑的薄红。
    陆崇:“……”
    他低头看文书,须臾,唇畔微微一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