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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香漫时遇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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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林城赴约 裁衣正名
    平流层之上,飞机稳稳地穿行在万里云海间,机身轻微的颠簸里,三个小时的航程已经过半。
    江霖靠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刘心玥半小时前发来的照片,照片里念念正坐在槐香小馆的前厅,手里拿着蜡笔在涂鸦本上画画,王姐坐在旁边陪着她,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脸上的结痂已经淡了些,看着精神好了不少。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女儿的笑脸,眼底漫开一层温柔,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一句“乖乖听妈妈和秀莲阿姨的话,爸爸回来给你带礼物”,才把手机收了起来,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陈敬东和林晓棠夫妻坐在邻座,正头靠着头,低声商议着传承宴上卤味和小吃的搭配,夫妻俩相伴十几年,早就默契十足,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陈敬东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时不时低头写两笔,把想到的细节一一记下来,神色郑重,半点不敢马虎。
    这次的传承宴,不仅是师傅和李师伯五十年的约定,更是整个小河帮川菜界的大事,到场的都是行业内的前辈和名厨,他们代表的是蓉城谢明志一脉,绝不能出半点差错,丢了师傅的脸面。
    而坐在过道另一侧的杨川,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激动,时不时朝着窗外看一眼,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离开蓉城,更是第一次代表师门,去参加这么重要的场合。从坐上飞机开始,他就一直紧绷着身子,心里既激动又忐忑,激动的是师傅愿意带他出来见世面,认可了他这个徒弟;忐忑的是怕自己做得不好,给师傅丢人,给师门抹黑。
    江霖看着他坐立难安的样子,收回了目光,淡淡开口:“坐那么直干什么?椅子上有钉子?放松点,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眯一会儿养养精神,到了地方,有的是事要做。”
    杨川猛地回过神,连忙对着江霖躬身,哪怕在飞机上,也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态度:“是,师傅。我不困,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江霖挑了挑眉,语气依旧严厉,却藏着几分安抚,“让你过来,是让你多看多学,不是让你上台表演,有我和你师伯师姑在,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扛,有什么好紧张的?”
    “就是啊杨川,别紧张。”前排的林晓棠转过头,笑着安抚他,“就当出来见见世面,跟着你师傅好好学就行,没人会怪你的。我们第一次跟着师傅出来见世面的时候,还不如你呢,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敬东也点了点头,沉声附和:“放宽心,谨言慎行,多看多学,就不会出错。”
    师伯师姑都开了口,杨川心里的紧张顿时散了不少,连忙对着两人躬身行礼:“谢谢师伯,谢谢师姑,弟子记住了。”
    江霖看着他放松下来的样子,没再多说,只是叮嘱道:“到了林城,先跟我们去医院看李师伯,他是你师公的亲徒弟,是我的亲师伯,按辈分,你得叫师祖。见了长辈,该有的规矩不能少,说话做事都要稳重,别毛毛躁躁的,知道吗?”
    “是!师傅!弟子都记住了!”杨川立刻挺直了身子,连声应着,把师傅的话一字不落地刻进了心里。
    他心里清楚,师傅带他来,不仅是让他见世面,更是在把他往师门里带,让他认师门的长辈,认小河帮的传承。这份情分,他这辈子都不能忘。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在几人的低声交谈里一晃而过。飞机的广播里传来了空姐温柔的提示音,告知乘客飞机即将降落林城禄口国际机场,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
    江霖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窗外,飞机已经穿过了云层,下方的林城全貌渐渐清晰起来。这座和蓉城相隔千里的城市,同样是川菜发展的重镇,是小河帮南派传承的扎根之地,也是师傅和李师伯五十年约定的终点。
    飞机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滑行,停靠,舱门打开,林城带着湿润水汽的风,顺着舱门吹了进来,带着和蓉城截然不同的气息。
    几人拿好随身的行李,依次走下飞机,去行李提取处等托运行李。杨川跟在几人身后,看着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眼睛都看直了,却依旧牢牢记住师傅的叮嘱,规规矩矩地跟着,不乱看不乱问,只安安静静地做好自己的事,帮着师伯师姑拿行李,半点不偷懒。
    陈敬东看着他眼里的好奇,却依旧守着规矩不乱跑,暗自点了点头,对着江霖低声说:“小师弟,你这徒弟,是个好苗子,心性稳,能沉住气,是块学厨的料。”
    江霖看着杨川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依旧严厉:“还早着呢,基本功都没练扎实,就是个毛头小子,还得磨。”
    林晓棠笑着打趣:“你啊,就是嘴硬心软。心里指不定多满意这个徒弟呢,不然能特意带他来林城见世面?”
    江霖笑了笑,没再反驳。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对这个徒弟,其实是满意的。杨川肯吃苦,有韧性,心性正,对厨道有敬畏心,也懂得感恩,是个能传承手艺的好苗子,他自然愿意多带带他,多给他机会。
    很快,托运行李就转了出来,几人拿好行李箱,推着行李车往机场外走。刚出到达口,江霖的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林城本地号码,他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喂,您好。”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温和的声音:“请问是江霖江师傅吗?我是李正德的儿子李建军,我父亲让我来机场接你们,我现在就在到达口的门口,举着写着您名字的牌子,您看到了吗?”
    江霖抬眼望去,果然看到门口不远处,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蓉城江霖师傅一行”,他立刻对着电话说:“李哥您好,我看到您了,我们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几人推着行李车走了过去。李建军立刻迎了上来,笑着伸出手,和江霖、陈敬东、林晓棠一一握手,语气热情又恭敬:“江师傅,陈师傅,林师傅,一路辛苦了。我父亲念叨你们好几天了,天天都问你们什么时候到,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李哥客气了,麻烦您特意跑一趟来接我们。”江霖笑着回礼,“我师傅特意交代了,让我们过来先去医院看看李师伯,不知道李师伯现在身体怎么样?”
    提到父亲,李建军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叹了口气说:“还是老样子,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医生说也就这几个月的时间了。现在全靠药物撑着,精神时好时坏,但是一听说你们要过来,精神头就好了不少,今天一早就让我来机场接你们,就盼着见你们一面。”
    几人闻言,心里都有些沉重。谢明志和李正德师兄弟二人,年少时一起跟着师公学厨,情同手足,后来分开了几十年,如今李师伯病重,怕是师兄弟二人,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也难怪师傅执意要让他们三个嫡传弟子都过来,替他见一见这位同门师兄。
    “李哥,您别太难过,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师伯。”江霖沉声说,“来之前,我师傅特意交代了,让我们带了些他亲手做的东西,还有当年师公留下的一点东西,给师伯带过来。”
    “好好好,我父亲要是看到了,肯定高兴。”李建军连忙点头,接过几人手里的行李车,“车就在外面停着,我们先去医院,我父亲在市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等着呢。对了,你们来之前,我父亲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就在医院旁边的金陵酒店,离医院近,离这次传承宴举办的会展中心也近,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特别方便。”
    “麻烦李哥和师伯费心了。”陈敬东客气地说了一句。
    “应该的,应该的。”李建军笑着摆手,“我父亲和谢老爷子是过命的师兄弟,你们就是我们的家人,来林城了,我们肯定要安排妥当。”
    几人跟着李建军上了停在门口的商务车,放好行李,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开去。
    路上,李建军跟几人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次传承宴的情况,还有到场的嘉宾。这次的传承宴,不仅来了川内小河帮的各支传人,还有川菜界的几位泰斗级人物,甚至连淮扬菜、粤菜的几位名厨都特意赶了过来,就是为了见证这场五十年的师门之约,场面比预想的还要盛大。
    江霖几人听着,心里的郑重又多了几分。原本以为只是师门内部的传承宴,没想到来了这么多行业内的前辈,这次的宴席,不仅是完成师傅和李师伯的约定,更是要在整个川菜界,甚至是全国的餐饮界面前,亮出他们谢明志一脉的手艺,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了市中心医院的门口。李建军先带着几人去了医院附近的礼品店,江霖特意挑了适合肺癌病人吃的高蛋白营养品,又选了一束淡雅的香槟玫瑰,还有一个果篮,都是适合病人的东西,不花哨,却足够用心。
    除此之外,他还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师傅谢明志特意让他带的东西——一个用锦盒装着的、师公当年用过的一把小菜刀,还有两罐师傅亲手熬的牛肉酱,是当年师公最爱吃的口味,师傅照着老方子熬的,还有一封师傅亲手写的信,给李正德的。
    拿着东西,几人跟着李建军,往住院部的特护病房走去。特护病房在住院部的顶楼,环境安静,安保也好,走廊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普通病房的嘈杂,只有医护人员轻手轻脚地走动。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病房门口,李建军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声音:“进来。”
    李建军推开门,对着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说:“我父亲今天精神头不错,你们进去吧,别待太久,别让他太累了。”
    几人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着,依次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宽敞,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融融的,房间里摆着绿植,没有半点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反而带着淡淡的花香。病床靠在窗边,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带着病气,可一双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带着川菜名厨独有的锐利。
    这就是李正德,当年和谢明志齐名的小河帮川菜泰斗,师公座下的二弟子。
    看到几人走进来,李正德的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李建军连忙上前,扶着父亲坐起身,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江霖三人立刻上前,对着病床上的老人,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弟子江霖、陈敬东、林晓棠,见过师伯。师傅他老人家身体不便,不能亲自来看您,特意让我们三个弟子过来,给您请安。”
    跟在后面的杨川,也立刻跟着深深躬身,恭敬地喊了一声:“弟子杨川,见过师祖。”
    “好,好,好啊。”李正德看着几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伸出枯瘦的手,对着几人招了招,“快过来,让师伯好好看看你们。老谢这个老家伙,教出来的徒弟,个个都精神,一看就是好苗子,没丢我们师门的脸。”
    几人连忙走到病床边,江霖把师傅让带的锦盒和信,还有牛肉酱,递到了李正德手里,轻声说:“师伯,这是我师傅让我们给您带过来的。这把刀,是当年师公传给我师傅,我师傅一直珍藏着,说这是师公当年最常用的一把刀,让我们给您带过来,看看。这封信,是我师傅亲手写给您的。还有这两罐牛肉酱,是我师傅照着师公当年的老方子,亲手熬的,您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李正德颤抖着手,打开锦盒,看到里面那把熟悉的小菜刀,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哽咽着说:“是……是师傅的刀,当年师傅最疼我和老谢,这把刀,师傅当年天天带在身上,没想到,几十年了,还在……”
    他又拆开那封信,一字一句地看着,看着老伙计熟悉的字迹,信里写着当年师兄弟二人一起学厨的日子,写着这些年的思念,写着对传承的期许,老人哭得像个孩子,看了一遍又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贴身放了起来。
    “老谢这个老家伙,这辈子就是嘴硬,心里比谁都念着我。”李正德擦了擦眼泪,看着几人,笑着说,“你们师傅跟你们说了吧?我和他当年在师傅灵前,定下了五十年的约定,要让门下的弟子,做一桌完整的师门传承宴。如今五十年到了,我这身子骨不行了,去不了蓉城,只能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师伯,您别这么说,这是我们该做的。”江霖恭敬地开口,“我师傅说了,师门的传承,比什么都重要。这次的传承宴,我们师兄弟三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定不会丢了师公的脸面,不会丢了我们小河帮的脸面。”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正德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敬东,你是大师兄,稳重,老谢把卤味的方子都传给你了,那是我们师门的根,你要守好。晓棠,你是小师妹,心思细,小吃和糖水,是我们小河帮的魂,当年你师祖奶奶的手艺,就靠你传承了。”
    陈敬东和林晓棠连忙躬身应声:“弟子记住了,师伯放心,我们一定守好师门的手艺。”
    李正德的目光最后落在江霖身上,眼里满是赞许:“江霖,你是老谢最看重的徒弟,也是这一脉的传承人,这次的传承宴,热菜的主菜,就要靠你了。我们小河帮的川菜,讲究的是百菜百味,一菜一格,麻辣鲜香,嫩脆滑爽,不能丢了根本,更不能为了迎合外人,改了我们师门的老方子,知道吗?”
    “弟子谨记师伯教诲,绝不敢忘本。”江霖郑重地躬身应声,把师伯的话,一字一句地刻进了心里。
    李正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站在最后的杨川,笑着问:“这是江霖收的徒弟?”
    “是,师伯,这是我刚收的徒弟,杨川。”江霖点头,“带他过来,见见世面,认认师门的长辈,也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川菜传承。”
    “好,好啊。”李正德笑着点头,对着杨川招了招手,“孩子,过来,让师祖看看。”
    杨川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站在病床边,恭敬地说:“师祖。”
    “好,小伙子看着精神,是个学厨的好料子。”李正德笑着说,“跟着你师傅好好学,我们这门手艺,讲究的就是一个传承,师傅教徒弟,徒弟再教徒弟,一代一代传下去,才不会断了根。要记住,对食材有敬畏,对手艺有初心,才能走得远,知道吗?”
    “弟子记住了!谢谢师祖教诲!”杨川深深躬身,心里满是激动和郑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得到川菜界泰斗级的前辈亲口教诲,这份荣幸,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几人陪着李正德聊了半个多小时,看着老人的精神头渐渐差了,有些疲惫,江霖连忙起身告辞,让老人好好休息。李正德也没留他们,让李建军送他们去酒店安顿,又反复叮嘱,有任何事,都可以找建军帮忙,不用客气。
    离开医院,李建军开车带着几人,去了提前安排好的金陵酒店。酒店就在医院旁边,是林城老牌的五星级酒店,装修大气,位置绝佳。李建军早就开好了三间连通的商务套房,给江霖一间,陈敬东夫妻一间,杨川一间,都在同一层,方便互相照应。
    “江师傅,房间都安排好了,你们先安顿下来,休息一下。”李建军笑着说,“晚上我做东,在酒店的中餐厅订了位置,给你们接风洗尘,你们可一定要赏光。”
    江霖笑着婉拒:“李哥,太麻烦您了,接风就不必了。晚上我们还有事,要商议一下传承宴的菜单和细节,就不出去吃了,我们自己在酒店随便吃点就行。您照顾师伯也辛苦,就不用管我们了,我们自己能安排好。”
    陈敬东也跟着附和:“是啊李哥,心意我们领了,但是传承宴就在三天后,时间紧,我们得赶紧把菜品定下来,提前准备,实在是抽不开身,实在不好意思。”
    李建军见他们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笑着说:“那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24小时开机,千万别客气。传承宴那边的场地和厨具,我都已经按你们师傅提前发过来的要求,安排好了,绝对不会出问题。”
    “太谢谢您了,李哥,给您添麻烦了。”江霖连忙道谢。
    送走了李建军,几人拿着房卡,进了各自的房间安顿。江霖把行李箱放好,先给刘心玥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跟她说已经到了林城,去医院看过了李师伯,一切都安排好了,又跟女儿聊了几句,听着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心里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
    挂了电话,他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去了隔壁陈敬东夫妻的房间。两人已经收拾好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出本子和笔,等着他过来。杨川也早早地过来了,规规矩矩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拿出本子,准备记录。
    几人坐定,江霖率先开口,语气郑重:“师兄,师妹,刚才在医院,师伯也说了,传承宴三天后就开始,时间很紧,我们今天必须把菜单定下来,把分工明确好,不能出半点差错。”
    陈敬东点了点头,翻开手里的本子,沉声说:“我和晓棠路上已经商议过了,这次的传承宴,是师门的五十年之约,菜单必须按我们师门最传统的传承宴来定,不能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要亮出我们的真本事,守住师门的根本。”
    “没错。”林晓棠附和道,“传统的师门传承宴,讲究的是六道冷菜、八道热菜、两道汤品、四道小吃、两道甜品,一共二十二道菜,全都是我们小河帮的经典菜,也是师公当年定下的传承宴标准,我们就按这个菜单来,最稳妥,也最能体现我们的手艺。”
    江霖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这次的传承宴,来的都是行业内的前辈,玩不得半点虚的,只有拿出最传统、最考验功底的师门老菜,才能真正得到认可,不丢师傅的脸面。
    “那我们就按二十二道菜的标准来定。”江霖沉声说,“六道冷菜,全靠师兄的卤味手艺,就用我们师门最经典的夫妻肺片、椒麻鸡、卤牛肉、缠丝兔、怪味花生、姜汁藕片,这六道,都是师兄最拿手的,也是我们师门冷菜的根本,绝对没问题。”
    陈敬东点了点头,没有半分推辞:“没问题,这六道冷菜,包在我身上,绝对不会出半点差错。卤料我都随身带来了,是按师傅的老方子配的,到时候提前卤制,保证口味和蓉城的分毫不差。”
    “好。”江霖继续说,“四道小吃和两道甜品,就靠嫂子了。小吃就定糖油果子、钟水饺、担担面、叶儿粑,甜品就定冰粉和红糖糍粑,全都是我们师门最经典的川味小吃,也是嫂子最拿手的,没问题吧?”
    林晓棠笑着点头:“放心吧小师兄,这点事,我还是能办好的。小吃和甜品,最考验细节和火候,我一定做到和师傅当年教的一模一样,绝不让人挑出半点毛病。”
    冷菜、小吃、甜品都定了下来,剩下的就是最核心的八道热菜和两道汤品,这也是传承宴的重中之重,最考验主厨的功底,也是全场目光的焦点。
    江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八道热菜,我定了我们小河帮最经典的几道硬菜,也是最考验功底的老菜:水煮肉片、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回锅肉、辣子鸡、毛血旺、开水白菜、肝腰合炒。两道汤品,就定酸菜豆瓣汤和银耳莲子羹,一咸一甜,搭配得当。”
    这几道菜,看着都是家常的川菜,可越是家常的菜,越考验厨师的功底。就像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家家户户都会做,可想要做到师门传承的标准,做到百菜百味,一菜一格,差一丝火候,差一分调味,味道就天差地别,没有十几年的功底,根本拿不下来。
    陈敬东和林晓棠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这几道菜,全都是谢明志一脉的看家本领,也是江霖最拿手的菜,由他来掌勺,绝对是最稳妥的选择。
    “没问题,这几道菜,最能体现我们小河帮川菜的精髓,也最能亮出你的手艺。”陈敬东沉声说,“热菜这边,需要我们打下手的,你尽管开口,我和晓棠随时都在。”
    “对。”林晓棠笑着说,“我们夫妻俩,这次就给你打下手,你指哪我们打哪,绝不含糊。”
    江霖看着师兄师妹,心里满是暖意,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这么定了。这三天时间,我们先熟悉这边的厨房和厨具,提前备好食材,把每一道菜都练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杨川,这次你就跟着我们,负责食材的初加工,还有打下手,多看多学,知道吗?”
    “是!师傅!弟子明白!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和师门添麻烦!”杨川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应声,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把定好的菜单,还有师傅的安排,一字不落地记在本子上。
    菜单和分工都定了下来,几人又商议了很多细节,从食材的挑选,到火候的把控,再到上菜的顺序,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确保没有半点疏漏。等商议完所有的事,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几人都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陈敬东笑着说:“行了,大事都定下来了,剩下的就是慢慢准备了。忙了一天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林晓棠也跟着点头:“是啊,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就飞机上吃了点小零食,早就饿了。酒店楼下就有中餐厅,我们下去随便吃点,尝尝林城的本地菜,也看看这边的口味。”
    几人站起身,准备出门,江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杨川身上,看着他局促地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蹙,开口问:“杨川,我早上在飞机上跟你说,让你带一身好点的西装,你带来了吗?”
    这次的传承宴,不仅是后厨的比拼,更是正式的行业场合,开宴当天,所有的厨师都要上台和嘉宾见面,还要接受前辈的点评,必须穿得体面,穿正式的西装,这不仅是对场合的尊重,更是对师门脸面的维护。他早上特意叮嘱过杨川,让他把西装带上。
    杨川听到师傅问起,脸瞬间涨得通红,有些手足无措地说:“师…师傅,我带来了,我放在行李箱里了。”
    “拿出来我看看。”江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杨川不敢耽搁,连忙跑回自己的房间,把行李箱拖了过来,打开箱子,从最里面翻出了一个塑料袋裹着的西装,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递到江霖面前。
    江霖低头一看,眉头瞬间就皱紧了,心里顿时又气又无语。
    那套西装,一看就是网上买的便宜货,面料粗糙,走线歪歪扭扭,最关键的是,尺码完全不对,大了不止一个码,肩膀宽出一大截,衣长都快到膝盖了,一看就不合身。而且不知道放了多久,皱皱巴巴的,全是褶子,连熨都没熨过,别说上台见行业前辈了,就算是日常穿,都显得格外邋遢。
    江霖拿着那套西装,气笑了,指着西装,对着杨川骂道:“你就给我带了这么个东西?我早上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带一身好点的、合身的西装,你就给我拿这个糊弄我?”
    杨川的头埋得低低的,脸涨得通红,耳朵尖都红了,手足无措地说:“师傅,对不起……我……我第一次买西装,不知道怎么买,就在网上随便买了一套,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是西装就行……”
    他家里条件不好,从小在农村长大,长这么大,从来没穿过西装,更别说买好的西装了。这次师傅让他带西装,他攒了很久的钱,在网上挑了最便宜的一套,花了两百多块钱,他已经觉得很贵了,根本不知道还有什么面料、剪裁、合身这些讲究。
    江霖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到了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着师傅出去见世面,也是这个样子,连一身合身的西装都没有,还是师傅带着他去商场,亲手给他挑的。
    他心里又气又软,嘴上依旧骂着:“你以为?你以为的事情多了!我带你出来,是代表师门的,不是让你出来丢人的!三天后的传承宴,到场的都是川菜界的前辈和名厨,你就穿这么一身皱皱巴巴、不合身的西装上台?人家不说你杨川不懂规矩,只会说我江霖不会教徒弟,说我们谢明志一脉的人,上不了台面!”
    杨川的头埋得更低了,眼眶都红了,连声说:“师傅,对不起,是我不懂事,是我给您和师门丢人了……我……”
    看着徒弟快哭了的样子,江霖也不忍心再骂了,把西装扔回他的行李箱里,转身对着陈敬东和林晓棠说:“师兄,师妹,你们先去吃饭吧,不用等我们了。我带这小子出去一趟,去商场给他买身合身的西装,总不能三天后,让他穿着这身东西上台,丢我们师门的脸。”
    陈敬东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我们跟你们一起去,正好也逛逛林城的商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再说了,买西装这种事,晓棠比你懂,让她帮着挑,肯定错不了。”
    林晓棠也笑着点头:“就是啊,你一个大男人,挑西装哪有我们女人细心。走吧,一起去,正好给杨川挑一身合身的、体面的,也让这孩子长长见识。”
    江霖也没推辞,点了点头,对着还低着头的杨川没好气地说:“还愣着干什么?走啊!还想穿着这身破东西上台?”
    杨川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浓浓的感激,连忙对着江霖深深躬身:“谢谢师傅!谢谢您!”
    他以为师傅只会骂他一顿,没想到竟然要亲自带他去买新西装,心里又感动又愧疚,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别谢我,我不是给你买,是给师门买的。”江霖嘴硬地说了一句,率先迈步往外走,“别磨磨蹭蹭的,快点跟上,商场快关门了。”
    “是!”杨川连忙应着,快步跟了上去,紧紧跟在师傅身后,半步都不敢落下。
    几人出了酒店,打了辆车,直奔林城最大的高端商场。路上,江霖看着窗外的夜景,对着身边的杨川,语气缓和了不少,缓缓说:“我不是非要让你穿多贵的衣服,但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在什么样的场合,就要穿什么样的衣服,这是规矩,也是对别人的尊重。”
    “这次的场合,不是槐香小馆的后厨,是全国川菜界的大场面,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我,是你师傅,是整个师门。你的穿着得体,人家才会觉得,我们师门的人,懂规矩,有分寸,才会高看我们一眼,知道吗?”
    杨川认认真真地听着,连连点头:“是,师傅,我明白了。以前是我不懂事,不知道这些规矩,谢谢您教我。”
    “不光是穿着,还有言行举止,都要稳重。”江霖继续说,“见了前辈,要恭敬,要懂礼貌,少说多听,多看多学,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别毛毛躁躁的,让人看了笑话。”
    “弟子记住了!师傅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了!”杨川郑重地应声,把师傅教的这些人情世故,一字一句地刻进了心里。他知道,师傅教他的,不只是做菜的手艺,还有做人的道理。
    旁边的林晓棠笑着打趣:“你啊,就是嘴硬心软。明明是心疼徒弟,非要板着个脸训人。”
    江霖笑了笑,没反驳。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是真的把杨川当成了自己的徒弟,当成了师门的传承人,不仅要教他做菜的手艺,更要教他做人的规矩,带他走正路。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商场门口。几人下了车,直奔商场里的男装定制区,找了一家口碑很好的国产西装品牌店。进店之后,导购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林晓棠最懂这些,跟导购说了要求,要一身适合年轻人穿的、正式又不呆板的西装,面料要好,剪裁要合身,适合正式场合穿。
    导购立刻给杨川量了尺寸,挑了好几款适合他的西装,让他去试衣间试穿。杨川长这么大,第一次进这么高端的店,第一次试这么贵的西装,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紧张得不行,还是江霖骂了他一句“挺直腰板,别跟没骨头似的”,他才鼓起勇气,走进了试衣间。
    第一套西装试出来,就格外合身。深灰色的西装,面料挺括,剪裁利落,正好贴合杨川挺拔的身形,把少年身上的青涩和稳重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和之前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局促不安的毛头小子,判若两人。
    江霖看着试衣镜里的徒弟,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嘴上却依旧挑刺:“还行,就是裤子长了点,让导购改一下。再试试黑色的那套,看看哪个更合适。”
    林晓棠笑着说:“我看这身就特别好,杨川个子高,身材挺拔,穿这身特别精神。”
    陈敬东也点了点头:“不错,是个精神的小伙子,有我们师门年轻人的样子。”
    杨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有些不敢置信。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穿上西装,竟然是这个样子,心里又激动又感激,看向江霖的目光里,满是孺慕之情。
    最终,江霖给杨川定了两身西装,一身深灰色,一身纯黑色,还有两件配套的衬衫,两条领带,一双黑色的皮鞋,从头到脚,都置办得妥妥当当。结账的时候,杨川看着价格,脸都白了,连忙拉住江霖,说自己有钱,自己来付,却被江霖一把推开了。
    “拿着,就当是师傅给你的拜师礼。”江霖淡淡开口,“好好学手艺,好好学做人,别给我丢人,比什么都强。”
    杨川看着师傅,眼眶瞬间红了,对着江霖深深鞠了一躬,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谢谢师傅。”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跟着师傅好好学厨,绝不给师傅丢人,绝不给师门丢脸,一定要对得起师傅今天的这份用心。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商场都快关门了。几人提着东西,回了酒店,陈敬东夫妻先回了房间,杨川也抱着新西装,回了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把西装挂好,宝贝得不行。
    江霖回了房间,先给刘心玥打了个电话,说了说今天的情况,又跟女儿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林城的夜景,手里把玩着手机,心里既有对传承宴的郑重,也有对徒弟的期许,还有对远在蓉城的妻女的思念。
    三天后的传承宴,他必须赢,不仅是为了完成师傅和师伯的约定,更是为了守住师门的传承,为了不辜负所有信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