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光柱,十二个神族,像十二根钉子钉在大地上。光柱从地面直冲天际,穿透云层,消失在虚空深处。林阳站在最左边的那道光柱前,陈锋在他身后,马强在右侧,赵雨桐在最后面。他们的影子被光柱拉得很长,像四个扭曲的鬼魅。
陈锋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速度系异能者进入战斗状态前的应激反应。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肌肉微微颤动。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林阳,怎么打?”
林阳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十二道光柱,每一根都有不同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金、银、灰。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能量属性,不同的战斗方式。他想起叶凌云给的那份资料,十二主神的弱点分析历历在目。
“陈锋,你最右边那根灰色的。速度型,和你一样。你比他快,但他力量比你强。不要硬碰硬,拖住他,等我信号。”
“马强,你左边那根黑色的。力量型,比你强三倍。不要正面对抗,利用地形消耗他。神国的建筑结构不稳定,你一拳可以打断一根柱子,他需要两拳。你打十根,他打五根,你赢。”
“赵雨桐,你中间那根白色的。精神型,能力是制造幻象。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闭上眼睛,用精神力感受他的位置。你是A级,他是S级,你不如他。但你不需要打败他,你只需要干扰他,让他不能支援别人。”
赵雨桐点头。“你呢?”
林阳看着最中间那根金色的光柱。金色的,天帝的颜色。
“我去找他。”
四根光柱同时熄灭,四个神族从光柱中走出来。速度型的灰色,力量型的黑色,精神型的白色,还有一个金色的——天帝。
林阳的瞳孔猛地一缩。天帝不是应该在最后吗?他提前醒了,提前出来了。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天帝站在光柱中央,黑发黑须,黑色长袍。他的胸口还有一道疤,那是三年前林阳留下的。疤很长,从左肩斜到右肋,像一条蜈蚣趴在灰白色的皮肤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疤,伸手摸了摸,嘴角微微上扬。
“林阳,三年不见,你老了。”
林阳没有接话。他把锈剑从腰间拔出,剑尖指着天帝。“你也是。”
天帝笑了。笑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十二个光柱同时熄灭,十二个神族同时走出光柱。站成一排,像十二尊雕像。
天帝往前走了一步。“三年前,你自爆世界树本源,差点杀了我。但你付出的代价是你的右臂,你的经脉,你的能量。现在你连一个C级异能者都打不过,你还敢来?”
“敢。”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死。你死了,我就不来了。”
天帝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杀意,有愤怒,还有一丝林阳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欣赏,也许是同情,也许只是对一只敢于挑战猛兽的蚂蚁感到好奇。
“林阳,我给你一个机会。跪下,臣服于我,做我的守护者。万界之中,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的家人、朋友,都可以活下去。”
林阳握紧锈剑。“我不跪。”
天帝的笑容消失了。“那你就去死。”
他抬手,一团黑色的暗物质在掌心凝聚。比三年前更浓,更大。黑雾翻滚着,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缓缓睁开眼睛。林阳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给陈锋、马强、赵雨桐腾出空间。陈锋已经动了,他的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见,一瞬间冲到灰色神族面前。灰色神族也是一拳打过来,两人对了一掌,地面裂开一道缝。陈锋退了三步,灰色神族退了四步。
陈锋笑了。“你说我比你快,你错了。我比你快,也比你强。”
灰色神族的脸抽搐了一下。马强那边也在打,黑色神族一拳砸过来,马强没有硬接,侧身躲开,一拳打在旁边的柱子上。柱子裂开了,碎块砸下来,黑色神族被埋在下面。马强趁机后退,喘着粗气。
赵雨桐闭着眼睛,白色的雾气在她周围弥漫。精神型神族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但赵雨桐知道他在动,在她的意识世界里在动,她的额头上全是汗。
林阳看着天帝,锈剑横在身前。
“你的对手是我。”
天帝挥手,黑雾化作一条巨龙,张开大口朝他扑来。林阳没有躲,锈剑竖在身前,剑身上有一行小字:“龙天佑”。龙老儿子的名字,在这一刻亮了一下。
【能量激发中……】
【锈剑已激活,世界树能量共鸣率:90%】
金色的光从剑身涌出,与黑雾碰撞,发出一声巨响。林阳退了三步,天帝退了一步。
“你的力量恢复了?”天帝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疤,那道疤在裂开,黑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没有。但你的力量也还没恢复。三年前,你被我炸掉了一半的本源。现在你只能发挥六成实力。”林阳抬起剑尖,“六成对一成,你赢。但我会在你的心脏上再插一剑。你死,我也死。你选。”
天帝沉默了很久。
“林阳,你疯了。”
“没疯。只是想清楚了。我死了,有儿子,有朋友,有战友。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的人害怕你,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怕你。你活着比死了还孤独。”
天帝的手放下来,黑雾散去了。
“你走吧。今天我心情好,不想杀你。”
林阳没有走,他知道天帝不是心情好,是在拖延时间恢复伤势。那道疤裂开了,不住地往外渗血,天帝脸色也越来越白。
“你不会杀我。因为你需要我。万界的能量不够了,世界树的本源快枯竭了,你需要新的养料。我的世界树能量,比上一任守护者强十倍。我活着,你就还有希望。我死了,你就等死。”
天帝的脸色彻底变了。
陈锋和马强也停手了,赵雨桐睁开眼睛,白色雾气消散了。四个神族退到天帝身后。
十二个神族站在一起,像十二堵沉默的墙。
林阳把锈剑插回腰间,转身走了。陈锋、马强、赵雨桐跟在后面。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一步一步,渐渐远去。
走出神国大门,陈锋忍不住问:“林阳,为什么不打?刚才明明有机会。天帝受伤了,那四个神族也被我们消耗了不少。再打下去,我们可能赢。”
“可能。”林阳脚步没停,“但不是肯定。我赌不起。”
陈锋不说话了。
赵雨桐走到林阳身边,轻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天帝不会杀你,是因为他需要你的能量?”
“半真半假。他确实需要世界树宿主的能量,但不是非我不可。上一任守护者的能量还没用完,他还可以撑几年。真正的原因是他怕死。他活了上万年,比谁都怕死。他不敢赌,因为赌输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马强在后面嘟囔了一句:“所以你是用命在赌?”
“嗯。”
“疯子。”
林阳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天网基地,叶凌云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坐。”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叶凌云转过身,看着林阳。
“天帝说了什么?”
“他让我臣服,我拒绝了。他要杀我,没杀成。他说今天心情好,放我们走。”
叶凌云点着了烟,深吸一口。“你觉得他还会给我们多少时间?”
“最多一年。他的伤需要时间恢复,世界树的本源需要时间消耗。一年后,他缓过来了,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叶凌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从今天起,训练强度加倍。你们没有休息日,没有节假日。一年后,你们要能活着从神国走出来。”
陈锋、马强、赵雨桐同时站起来。“是。”
林阳没有动。“教官,我有一个请求。”
“说。”
“我想回省城一趟。三天,就三天。”
叶凌云看着他,看了很久。“三天后回来。迟到一分钟,滚蛋。”
林阳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点亮了一盏又一盏,身后又暗了一盏。人生也是这样,一路走,一路亮,一路暗。
回到省城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他没有提前告诉丹丹,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下车,站在路灯下看那扇熟悉的窗户。灯亮着。
他上楼敲门。门开了,丹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她愣住了,眼圈红红的。
“我回来了。”
她把锅铲往玄关一搁,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林念从房间跑出来,长高了很多,到林阳胸口了。他站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林阳蹲下来看着他。“不认识爸爸了?”
“认识。”他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抱得很紧。
“爸爸,你吃了吗?”
“还没有。”
“妈妈做了排骨汤,还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林阳鼻子有些发酸。
“好。爸爸吃。”
夜深了,林念睡着了。林阳和丹丹坐在阳台上,月光很亮,远处那两棵树的光还是淡淡的,一闪一闪。
“老头子,你还走吗?”
“走。后天就走。”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角。“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年后。也许更早,也许更晚。但我一定会回来。”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我答应你,不会死。”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笑,有他看不完的一生。她点了点头,靠在他肩膀上。
月色如水。
清晨,林阳站在老槐树下,摸着树干上那些刻痕。从爷爷到父亲到自己,再到林念,名字叠着名字,像树的年轮。风把一片落叶吹到他肩上,他拿起那片叶子,叶脉清晰,边缘已经枯黄卷曲。
他想起老林,想起金,想起先知,想起铁山,想起龙老,想起龙老的儿子。他们都走了,他还活着。活着,代他们看着这个世界。
他转身。丹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排骨的,加了玉米和胡萝卜,很甜。
他走过去,接过碗喝了一口,滚烫。
他抱起林念亲了一口,背上包走出小区。丹丹站在门口,林念靠着她的腿,两个人目送他的背影渐渐融进晨曦里。他没有回头。知道身后有人在等,就够了。
三天后,他回到了天网基地。
下午,叶凌云在训练场等着他们。他身后站着一个人,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军装。少将军衔。
“林阳,这是国安部派来的新教官,姓赵。以后由他负责你们的实战训练。”
赵教官走上前,看着他们四个人。“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学员,是战士。我是你们的教官,也是你们的战友。我会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一个你们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哪里?”陈锋问。
赵教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片废墟。建筑倒塌,地面龟裂,天空中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窟窿。
“这是真正的仙界。不是你们上次去的那个神国,是仙界废墟。神族在收割了万界之后,把那里变成了训练场。他们在那里留下了无数陷阱和怪物。你们要在那里生存一个月,活着回来,才算合格。”
马强喉咙里发出疑问:“一个月?那里有补给吗?”
“没有。水、食物、武器,都要自己找。”
“找不到呢?”
“那就死。”
赵教官把照片收起来。“给你们一个小时准备。一个小时后,出发。”
林阳回到宿舍,从床底下拿出那个旧背包。里面有一把匕首,一壶水,一包压缩饼干,还有龙老儿子的那本笔记本。他把笔记本拿出来翻了翻,又装回去了,他决定带上。背上包走出宿舍。
陈锋、马强、赵雨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陈锋背着一把长刀,马强扛着一面盾牌,赵雨桐手里什么也没有,但她的精神力就是最好的武器。
赵教官站在一辆军用吉普车旁边,车已经发动了,排气管突突冒着黑烟。
“上车。”
四个人上了车,赵教官踩下油门,吉普车冲出去。一路上没有人说话,窗外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荒野。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车开了大约三个小时,停在一道裂谷前。裂谷很宽,一眼望不到对面,很深,看不到底。
赵教官下车,走到裂谷边缘,朝下面扔了一颗石子。很久很久才听到回响。
“仙界废墟就在裂谷下面。跳下去,就是仙界。”
陈锋探着脖子往下看:“就这么跳?万一摔死呢?”
“下面是水,死不了。但也活不了。水里有一种食人鱼,牙齿很锋利,被咬一口,骨头都不剩。”
马强的脸绿了。“那怎么下去?”
赵教官从车上拿出一捆绳子,一头系在旁边的石柱上,另一头扔下去。
“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