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洲的手刚搭上包间门把,后头一阵风响,刘招娣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这女人在乡下撒泼打滚惯了,知道硬碰硬绝对吃亏,眼看着陆定洲真要走,急得直接往地上跪,两只手大张着就要去抱陆定洲的腿。
陆定洲长腿一迈,极其嫌恶地避开,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刘招娣扑了个空,趴在地上干脆不起来了,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定洲啊!你可不能这么狠心啊!我们大老远从南边过来,脚底板都磨破了,就想看莹莹一眼。你不能让亲丈母娘冻死在大街上啊!”
李有福在旁边也跟着抹眼泪,那副窝囊相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陆定洲本来要走,听见这动静,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他反手把刚拉开一条缝的门重新关严实。
他转身拉过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大马金刀地重新坐下。
“行啊。”陆定洲两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看着地上的两个人,“既然你们大老远来诉苦,那咱们就唠点家常。李为莹小时候在你们老李家,到底是怎么过的。”
一看陆定洲不走了,还坐下来问话,刘招娣和李有福对视一眼,以为这女婿是吃软不吃硬,听见卖惨心软了。
刘招娣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生怕错过这攀关系的好机会,赶紧凑到桌子边上开始倒苦水。
“哎哟,那日子可没法提。莹莹小时候生下来就瘦猫一样,咱们家穷啊,口粮不够吃。不过这丫头懂事,七八岁就搬着小板凳在灶台前做饭,大冬天河水结冰,她拿着棒槌去河边给一家子洗衣服,手冻得全是口子,从来没喊过半句疼!”
刘招娣越说越来劲,根本没注意到陆定洲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她也是个知道心疼弟弟的。过年分下来两个熟红薯,她一口舍不得吃,全都揣兜里留给强子。强子长身体吃不饱,莹莹就把自己的糊糊分给他。我们当爹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可这不是没办法嘛……”
李有福在旁边附和:“是啊,莹莹打小就勤快,地里的活也能干。我们老两口把她拉扯大,也是费了老鼻子劲了。”
他们字字句句都在夸自己养大闺女不容易,夸闺女孝顺懂事。
可陆定洲听在耳朵里,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李为莹那副单薄的身板。
七八岁,连灶台都够不着,大冬天泡在冰水里洗衣服。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得把仅有的那点口粮省下来给那个废物弟弟。
怪不得当初在南边刚见她那会儿,瘦得风一吹就能倒,腰细得他一只手都能掐断。
这种吸血鬼一样的日子,她硬生生熬了那么多年。
陆定洲只觉得心口那块陈年旧疤被人拿刀狠狠绞了两圈,疼得直抽抽。
他压根不想再听这俩老货放半个响屁。
“说完了?”陆定洲打断刘招娣唾沫横飞的演讲。
他站起身,连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恶心,直接拉开包间的门往外走。
“哎!定洲!那我们住哪啊……”刘招娣赶紧追出门去。
外头走廊上,谢枫正叼着根牙签靠着墙。
陆定洲没搭理后头的人,对谢枫开口:“不用找人送他们上火车了。”
谢枫把牙签吐了,凑过来:“陆哥,咋改主意了?真留着这俩祸害在京城?”
“他们兜里比脸还干净,身上加起来凑不出一块钱。”陆定洲语气平淡,就跟在说两只路边的野狗一样,“找几个兄弟去京大附近盯着,只要这俩老东西敢往李穗穗跟前凑,直接打出去。至于他们去哪,不用管。这种人怎么回去,还是在街头饿死冻死,都是活该。”
谢枫乐了,这招比直接赶人走还绝。
京城这鬼天气,没钱没熟人,两天就能把这俩老货冻成冰棍。
“懂了,陆哥放心,保证让他们连京大南门的土都摸不着。”谢枫痛快地应下。
陆定洲没再废话,推开国营饭店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外头北风刮得正紧,陆定洲跨上偏三轮,一脚踩下油门,排气管轰鸣一声,直奔四合院。
一路冷风吹在脸上,他却觉得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只要一想到刘招娣刚才描述的那些画面,他就恨不得回去把那俩老货的皮给扒了。
四合院里安安静静。
吴婶和孙婶都在后罩房忙活着给三个小祖宗洗尿布。
陆定洲大步流星穿过院子,直接推开正房的门。
屋里生着炉子,热乎乎的。
李为莹正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拿着高老师新留的数学卷子,眉头微微蹙着,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地写写画画。
陆定洲反手把门关严实,插销落下。
他脱了身上那件带着寒气的黑色皮夹克,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大步走到李为莹身后。
还没等李为莹反应过来,陆定洲直接拉过一把椅子挨着她坐下,长臂一伸,连人带椅子把她整个圈进自己怀里。
“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李为莹停下手里的笔,转头看他,“不是说运输公司有账要算吗?”
陆定洲没搭腔,硬邦邦的下巴直接搁在她肩膀上,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里,呼吸打在她脖颈那块细软的皮肤上。
他这人平时粗糙惯了,这会儿却反常地黏糊。
李为莹察觉出他情绪不对劲,身上还带着外头的一身寒气。
她放下笔,伸手去摸他的脸,胡茬扎着手心。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账目不对惹你心烦了?”李为莹轻声问。
“没有。”陆定洲把脸贴在她的脖颈上蹭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哑意,“就是想回来抱抱你。”
说着,他那长着老茧的大手直接顺着她毛衣的下摆钻了进去,贴上那截温热细腻的腰线。
男人的手心滚烫,动作却比平时轻柔了许多,一点点摩挲着,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好好待在自己怀里。
“你这人……”李为莹脸颊发热,抓住他作乱的手,“大白天的你就不安分。”
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嘴边亲了一口。
“媳妇。”他突然开口,叫得极其认真。
“嗯?”
“以后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老子跟前待着。”陆定洲把人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大腿强行挤进她的腿侧,把她整个人牢牢锁住,“谁要是敢惹你不痛快,我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