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呆子是真急了。
谢枫见好就收,收起吊儿郎当的笑,把中午在校门口碰到刘招娣两口子拉扯李穗穗,自己怎么骑车冲过去把人带走,最后又怎么通知陆定洲过来把人收拾了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听完整个过程,陆文元原本紧绷的肩膀才算松懈下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过一块干抹布去擦桌上的墨水,长长松了一口气。
“人没事就好。”陆文元低声念叨了一句,随后又恢复了那种温吞平缓的调子,“既然大哥去了,肯定能把这事儿处理好。有大哥在,他们不敢在京城乱来。”
谢枫听见这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茶缸里的水都洒出来几滴。
“我说陆文元,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谢枫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咧咧开始输出,“什么叫大哥能处理好?那是人家遇到麻烦了!你天天搁面馆外头当望夫石,连个屁都不敢放,人家小姑娘能看上你?现在遇到事了,你还指望陆哥去冲锋陷阵,你在后头躲着享清闲?”
陆文元被他骂得愣住了,拿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反驳。
“你仔细想想。”谢枫把椅子拉近了一点,难得拿出点认真的架势教训人,“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能自己站出来,亲自想个解决这俩极品亲戚的好办法,把事办得漂漂亮亮,让李穗穗绝对不会再被纠缠。到时候,她还能不记你的好?她还能整天冷着个脸赶你走?女孩子不就图个遇到事能有个人顶在前面吗!你平时读书读傻了,追姑娘也全靠老天爷显灵?”
陆文元抿着嘴唇不说话。
他是个只会读书写文章的书生,长这么大,所有麻烦都是家里人或者大哥解决的。
真要对付那种撒泼打滚的无赖,他本能地觉得无从下手。
可谢枫的话实打实地戳到了他的痛处。
李穗穗那么要强,那么努力想摆脱老家的泥沼。
如果自己永远只是躲在暗处看她,遇到事情连出面的能力都没有,那自己凭什么去招惹她?又凭什么说喜欢她?
“你好好琢磨琢磨吧,榆木疙瘩。”谢枫看着他那副沉思的样子,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明白,趁早歇了那份心思。别一天天的光会站在大树底下咳嗽,看着都让人跟着着急。”
谢枫说完,端起脸盆毛巾哼着不着调的曲子去走廊水房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陆文元看着桌上那封被墨水毁掉的信纸,慢慢把抹布放下。
他没有重新拿笔,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扣在腿上。
他破天荒地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能做点什么。
他不能打,也耍不了流氓,但他有脑子,有人脉,有大院里的关系。
怎么才能越过大哥,自己把这件棘手的事情解决干净,让那对极品亲戚乖乖滚回老家,再也不敢靠近李穗穗半步。
既然武的不行,那就来文的。
总得他自己的妈知道,他陆文元,也是能护得住喜欢的姑娘。
陆文元把擦完桌子的抹布扔进脸盆,从床头挂钩上拿下呢子大衣穿好,扣子一粒一粒扣得严严实实。
他没去水房找谢枫,直接下了楼,径直朝学校保卫科走去。
保卫科的老赵正围着炉子烤火,瞧见陆文元进来,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老赵知道陆文元家里的背景,平时说话都透着客气。
陆文元没绕弯子,语气平稳,条理分明:“赵科长,南门外的巷子里有两个外地来的流窜人员,没介绍信没暂住证。今天中午在校门口拉扯咱们学校的女同学,要钱要物。现在全国都在严打,这事关乎咱们学校的安全,您看是不是得跟辖区派出所反映一下?”
老赵一听就明白了。
这事可大可小,但陆家这小同志亲自跑来提,那就是大事。加上严打期间清理盲流本来就是硬指标。
“这还了得!光天化日敲诈大学生!”老赵拿起桌上的电话机,直接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号码。
不过十分钟,一辆亮着警灯的偏三轮就停在了南门外的巷子口。
谢枫留下看人的刚子和大头老远听见动静,麻溜地从另一头翻墙跑了。
李有福和刘招娣冻得正打哆嗦,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迎面就撞上了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
“介绍信!暂住证!哪来的人!”带头的公安喝了一声。
老两口吓坏了,翻遍了全身连个钢镚都找不出来,更别提什么证件了。
“没证件就敢在京城瞎晃悠,还敢敲诈学生!带走!”
几个公安连推带拽,直接把老两口塞进了偏三轮车斗里。
等待他们的不是大鱼大肉,而是收容遣送站的冷板凳。
只要核实完身份,直接打包扔上回南边的绿皮火车,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京城半步。
外头天全黑了。
四合院正房的八仙桌上,吴婶端上一大碗红烧肉,酱红透亮,肥瘦相间,热气直往上冒。
陆定洲坐在桌前,连吃了两大碗米饭。他今天饭量格外大,筷子动得飞快。
李为莹坐在他旁边,细嚼慢咽。
她发现今天的红烧肉确实比平时甜,吴婶还真听了话多放了糖。
“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李为莹把旁边那盘炒青菜往他手边推了推。
陆定洲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把筷子一放,扯过毛巾擦了擦嘴。
“吴婶手艺见长,这肉对胃口。”他转过头,视线直白地落在李为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圈,“不过光吃这个,顶多垫个底。”
李为莹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脸颊发热,装作没听见,低头收拾桌上的碗筷。
陆定洲直接按住她的手背,把碗筷接过来放在一边。
“放着明天让吴婶洗。你去洗漱。”他语气里带着催促,人已经站了起来。
李为莹没法子,只能起身去浴室。
等她洗完回来,陆定洲已经洗过了。
他光着膀子靠在床头,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膛往下滚,落进灰色的长裤腰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