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了两天,路过一片密林时,谢景尘说要下去走走透透气。
温灵婳没拦他。
他这两天坐在车厢里,腰板挺得笔直,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她。
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谢景尘下了车,沿着林间小道往里走。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面站着个人。
苏映真。
她换了身水绿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嘴唇涂得红红的,站在一棵老松树下,眼眶微红,看起来等了很久。
“谢师兄。”
她迎上来,声音软得发腻,“我有话跟你说。”
谢景尘停下脚步,跟她保持了三步距离。
“说。”
苏映真往前走了两步,缩短了距离。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水囊,递过来。
“你先喝口水,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渴了。”
“不渴。”
“你就喝一口。”
苏映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特意给你带的灵泉水,从宗门里背出来的。”
谢景尘看了她一眼,接过水囊,拔开塞子闻了一下。
无色无味,灵气温润,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灵泉水。
他没喝,把塞子塞回去,递还给她。
“不用了。”
苏映真没接水囊。
她咬着嘴唇,眼睛里蓄满了泪,忽然扑上来,双手抓住谢景尘的衣袖。
“谢师兄,我喜欢你很久了。从我还是个小弟子的时候就喜欢你。温灵婳她有什么好的?她根本就不珍惜你——”
话音未落,谢景尘已经甩开了她的手。
力道不大,但很干脆。
苏映真被甩得趔趄了一步,站稳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你不喝也没用。”
她说,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水囊的塞子上涂了药,你用手拔开的,药已经渗进去了。”
谢景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微微发红,一股燥热从掌心往上窜,沿着手臂蔓延到胸口。
他立刻运灵力压制,但那药性极为霸道,专门针对修士的经脉,越是运功,扩散得越快。
苏映真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笑了一下,伸手去解自己的衣领。
“谢师兄,你就别忍了。我……”
话没说完,一道赤红鞭影从侧面抽过来,精准地卷住苏映真的腰,猛地一拽。
苏映真被甩出去三丈远,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水绿色的裙子沾满了泥。
温灵婳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攥着鞭子,脸色冷得像冰。
她在车上等了半天不见人回来,下来找,正好听见苏映真最后那几句话。
苏映真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温灵婳的脸,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裙子破了,头发散了,鞋还掉了一只,头都没敢回。
温灵婳没追。
她转过身去看谢景尘。
谢景尘靠在一棵大树上,额头青筋暴起,脸颊到脖子红成一片,呼吸又急又重。
他闭着眼睛,嘴唇死死咬着,咬出了血。
“谢景尘。”
温灵婳走过去,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手刚碰到他的皮肤,谢景尘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微微放大,已经不太清醒了。
他盯着温灵婳看了两秒,然后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
动作快得温灵婳来不及反应。
她撞进他胸口,鼻尖全是他身上滚烫的气息。
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嘴唇碰在一起的瞬间,温灵婳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的嘴唇是干的,烫的,在发抖。
吻得很用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是要把这三个月欠的全部补回来。
不到两秒。
温灵婳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响亮。
谢景尘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
脸上浮起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和药性带来的潮红混在一起,狼狈极了。
他愣了一瞬,眼神从迷蒙慢慢变得清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闭上眼睛,原地坐下,开始运功调息。
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和那股药性对抗,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温灵婳站在旁边,手还举着,掌心火辣辣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闭眼调息的谢景尘,慢慢把手放下来。
她没走。
靠在旁边的树上,抱着手臂,看着他。
谢景尘脸上的巴掌印慢慢消了,药性也在一点一点退下去,脸色从潮红变成苍白。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睛已经完全清明了。
他看向温灵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是他自己咬的。
温灵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调息好了就走。”
她转身往回走。
谢景尘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温灵婳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下次再被人下药,别来找我。”
谢景尘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的嘴唇上还留着她刚才贴近时的温度,脸上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
但他觉得,这一巴掌,挨得不亏。
马车进了合欢宗地界,路两边开始有弟子走动。
几个穿粉色裙衫的小姑娘蹲在路边采灵草,看到马车过来,站起来张望。
车帘没拉严实,有个眼尖的看到了谢景尘。
“姐夫!”
这一声喊得脆生生的,旁边几个小姑娘也跟着叫起来:“姐夫回来了!”“姐夫好久没来了!”
温灵婳以前带谢景尘来过合欢宗,每次来都是这个阵仗。
姐姐们叫他谢道友,小师妹们直接喊姐夫,喊得理直气壮。
谢景尘坐在车厢里,听到这声“姐夫”,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没憋住,笑了。
他笑了两秒,偏头看了温灵婳一眼,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温灵婳没看他。
她坐在对面,把车帘拉严实了,声音不大,但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他不是你们姐夫了。”
谢景尘的笑僵在脸上。
嘴角慢慢放下来,眼睛里的光亮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垂下眼,把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指尖还有之前拔剑留下的茧。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外面采药的小姑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再喊。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轧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响。
谢景尘靠在车壁上,没说话。刚才那个笑好像从来没在他脸上出现过一样,又变回了那副清冷寡淡的表情。
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攥着衣袍的布料。
温灵婳靠在另一侧,看着窗外。合欢宗的山门已经能看到了,白墙青瓦,掩在竹林后面。
谢景尘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要见长辈的学生。
“你不用进来了。”温灵婳说。
谢景尘整理袖口的手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