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她。”蕴儿一边为苏之谨掖好被角一边道,“真的玉狐冰心已在苏哥哥的体内,她今日若是不给我一颗假的,难保我不会让她轻易脱身。”
“小姐,苏公子已经吃了玉狐冰心?”小雀问。
“嗯,他的脉相极为平稳,那之前的不治之症也已痊愈,普天之下除了玉狐冰心,没东西能起到这样强大的作用。”蕴儿道。
小雀轻叹了一声,颇为心疼的道:“小姐,玉狐冰心被苏公子吃了,那你和姑爷就谁也不能得到它了,而小姐你的攻击心眼,更是一时打不开了。”
“我用玉狐冰心打开的不过是一个心眼而已,而苏哥哥是在用它救命。”蕴儿从容道,“越名贵的东西越要物尽其用,和我比起来,苏哥哥显然更需要它。”顿了一下蕴儿又道,“况且冰爵也知这玉狐冰心极为珍贵,她都舍得给了苏之谨,你又有什么可惜的?”
“小雀也不是在可惜。”小雀啧啧道,“只是感叹这宝贝太少了,若是能多有几个,那大家一人一颗,就好了。”
蕴儿轻笑道:“要是能一人一颗,那就不叫宝贝了。”
小雀也顽皮的吐了一下舌头,又问:“小姐,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冰爵居然也舍得将玉狐冰心拿出来救人。我一直以为她是邪恶又冷情的人。”
“不过各有目的,人也并不坏。”蕴儿沉吟,“只是我至今尚未看出她如此为难我的目的。”
“她是为了姑爷呀!”小雀条件反射的回答。
蕴儿听了只是轻轻一笑,并没有说其他。
如今苏之谨已经安然无恙,蕴儿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如今月头又已升起,将要入夜了。蕴儿约莫了一下时间,猜想此时凤惊羽应该在下山的路上了,要是不出意外,明日一早就能回来了。
怎么只有一天未见,她也这般思念?
凝视着那夜色,蕴儿的眸中闪过了一丝眷恋。
——————
第二日清早,碧枭堂。
蕴儿听闻前厅回来了人,便不由分说快步来到前厅。然而到了时才发现前厅中只有一人,还是昨夜她派去接应凤惊羽的那一个。
见他孤身回来,蕴儿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心也猛地提上了嗓子眼儿。
“夫人。”那侍从汗流浃背,显然是一路飞奔回来。
“出什么事了?”蕴儿沉了沉心,尽量平静的问,“阿羽怎么没有回来?”
“回夫人。”那侍从道,“出事情了,属下等在凤尊主必定路过的路上,却迟迟也没有等到凤尊主的影子。”伸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又道,“于是属下就又往前去,走了不多远就听到人说凤尊主被冰爵带上了玉冰宫的消息。”
周围的碧枭堂众人闻言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听人说?”蕴儿强制自己平静下来,接着问,“你是听什么人说阿羽被冰爵带上了玉冰宫的?那冰爵坐的是马车,纵使真是挟着阿羽,也没可能被人看到的啊。”
“回夫人。”那侍从回答,“冰爵开始是坐着马车,但是后来她带上凤尊主之后,就换成了风光大现的露天大銮车,气派很是张扬,路过玉冰山下的小镇时,许多人都看到了。”
大銮车?
蕴儿汗颜,看来这个冰爵还真是不嫌麻烦,如此做想来也是故意要摆给她看的。
昨夜一直担心,如今知道凤惊羽被带上了玉冰山,蕴儿的心反而静了一分,如今只思量着如何安心对敌就是了,再没别的出路。
“阿羽可有受伤?”这是蕴儿更加关心的。
“这个不清楚。”那侍从回答,“不过听人说,他是在昏迷。”昏迷?难道又是控梦么?冰爵的控梦能力居然如此强大,凤惊羽也无法抵挡么?
心中疑虑万千,沉吟半晌蕴儿吩咐那人:“好了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是。”那侍从点点头,乖乖的退了下去。
侍从一走,碧枭堂内立刻就骚乱了起来,凤惊羽被抓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啊,凤枭宫自立宫以来,从来都是凤惊羽抓别人,从未碰见过尊主被抓的情况。众人一时心下着急,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有人忍不住道:“夫人,凤尊主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被带上玉冰宫?他的身边可是还跟着简阳和凤枭宫的东南两大四方主呢!”
“是啊夫人。”又有人迫不及待的道,“纵使是凤尊主不小心中了冰爵的计,那南宫东主和慕容南主也无计可施么?”
“难道是玉冰宫还有高手,所以才一举将他们抓住?”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熙攘着。
“如今的事实是——”蕴儿不客气的打断了众人的话,沉声道,“阿羽和你们口中的两位了不得的四方主的的确确是被冰爵给抓了。你们如今反复的问为什么还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能够救回阿羽的对策!”
蕴儿说罢,碧枭堂众人恍然,他们一听到凤尊主被擒的消息就立刻乱了方寸,这才是大忌,还是蕴儿夫人比他们冷静的多。
“是啊夫人说的是。”有人张口,“当务之急我们是要想办法救人的。”
“没错。”青玉对蕴儿说,“夫人,我马上就去通知前面城镇的凤枭宫众人,让他们做好上山营救尊主的准备。”
正当众人苦想良策的之时,又一个碧枭堂的侍从满头大汗的飞奔进来,跪在地上道:“夫……夫人。”
“你怎么急成这幅样子?”蕴儿说,“抬起头来慢慢说。”
“夫人出大事了,冰爵今早向江湖下发请柬,邀众江湖人士上玉冰宫参加成亲礼。”
“什么成亲礼?”小雀嘴快,先一口问了出来。
“是……是……”那侍从吞吐了半天终于道,“是她与凤尊主成亲礼!”
“什么?”碧枭堂众人心下骇然,纷纷倒吸一口冷气。不过这一次他们记住了蕴儿刚才的嘱咐,碰到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必问为什么,只需要想一想该怎么应对就是了。于是众人压住心中急躁,相视一眼看向蕴儿。
蕴儿坐于正坐,追问那侍从:“今早才下达的消息?”
“是今天凌晨。”那侍从道,“但是这消息太有震撼力了,瞬间就传了开来。属下得知消息时,听说一些江湖人士已经在向玉冰宫出发了。”
“……成亲礼定于什么时候?”蕴儿问。
“后日。”侍从道。
蕴儿心想,这个冰爵倒是很蛮着急的。
“夫人,我们该怎么办?”那侍从心有戚戚的问,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可怎么他看夫人和碧枭堂的几位首脑们看上去还很镇静,完全没有慌乱的表情呢?
“怎么办?”蕴儿俯身道,“本夫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定要将属于本夫人的给抢回来。”
“夫人的意思是……抢亲?”那侍从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没错,抢亲!”蕴儿斩钉截铁的说道。
——————
苏之谨醒来时,是躺在颠簸的马车上。如今,马车已经出了牙城,在往玉冰宫脚下的小镇冰前镇进发。
苏之谨一连睡了几日,如今醒来有些浑浑噩噩的,他移目四看,见坐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小侍女,凝神一看,正是小雀。
小雀也回过头来,看他醒了开心的道:“苏公子你醒了?”说着便伸手将苏之谨给扶了起来。
苏之谨坐了起来,蹙着眉头问:“我这是在哪儿?”
“苏公子你放心吧,你已经脱离了冰爵的控制,十分安全了。”小雀道,“如今你在同我家小姐一起去玉冰山的路上。”
“你家小姐……”苏之谨怔了一下,忽然激动了起来,“蕴儿在这里?”
“没错啊,小姐正在前面的马车里。”小雀道,“因为公子你还需要人照顾,所以让小雀坐在这里照看你。”
“上玉冰宫?”记起了小雀刚才的话,苏之谨有些心急的道,“蕴儿上玉冰宫做什么?那邪恶不堪的地方,蕴儿若是去了被冰爵抓住就糟了。”顿了一下又想起这些话小雀也不能做主,于是忙道,“你快停车,我有话要对蕴儿说。”
他的话音才落,马车就停了下来,同时帘子掀开,蕴儿披着南宫锦送她的那一件短豹纹披风潇洒的迈上了车来。
“苏哥哥你醒了?”蕴儿面带笑容,亲切的道。
“蕴儿。”再见蕴儿,苏之谨激动万千,只是如今心中有事,不能多打招呼了,他道,“那玉冰山去不得,冰爵手段狠戾到不可想象,一旦被她抓住了,简直会痛不欲生。”
“苏哥哥怎么一醒就这样关心我。”蕴儿宛然笑道,“我好感动哦。”
“蕴儿……”苏之谨在说正事,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和他开玩笑一样满脸笑容。
蕴儿又道:“凤惊羽被冰爵抓上山了,所以我必须上山救他。”顿了一下又说,“之所以带上苏哥哥你,是因为你的身体还未痊愈,而慕容家族具有医人天赋,唯有让慕容云晗看过,他确定你安然无恙之后我才安心,你不必上山,只需在玉冰宫下的小镇等待即可。”
——
【185】上玉冰宫(二)
“蕴儿,如今重要的不是我上不上山,而是你啊。”苏之谨心急说,“救凤惊羽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此一条么?”
“其他的也有,不过只有这一条捷径。”蕴儿道,“冰爵已发下请帖说要与阿羽成亲了,我不去不行。我已深思熟虑过了,苏哥哥你不必担心。”
见蕴儿已经下定决心,苏之谨也不再劝,只是说:“如果蕴儿你执意,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陪你上山即可。”
“苏哥哥,你的病还没有好。”蕴儿说。
“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原则。”苏之谨淡淡的说,“你也不必多说了。”
蕴儿语结,却见苏之谨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来,俊脸一白,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苏哥哥,你怎么了?”
“我的胸口……怎么没有绞痛的感觉了?”因为蕴儿的灵力过于强大,所以苏之谨以前每次见她总要服用命效丸才可正常说话,如今竟一点异样的感觉也没有了,怎么可能?
“苏哥哥不必担心,你的不治之症已经治愈了。”蕴儿说。
“治愈?”苏之谨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他既激动又不可思议的盯着蕴儿,“蕴儿你说的是事实?”
“嗯。”蕴儿点头,“不过我的医术鄙陋,一切还是要等慕容云晗看过之后才可下最后定论。”
“怎么可能?”思来想去也只有玉狐冰心有这样的本事,于是苏之谨沉沉的问道,“是玉狐冰心?”
“不错。”蕴儿笑意盈盈的回答。
苏之谨闻言,心猛的一沉,他说:“是谁给我吃的?”
蕴儿正色回答:“苏哥哥,你当日已经病入膏肓,不吃玉狐冰心必死无疑。想来冰爵也是为了救人,才会将玉狐冰心给你。”
“果然是她。”想到这里,苏之谨心中忿忿,他清醒的时候死也不肯吃,如今昏迷竟被她灌了进去,一种被设计的感觉涌上心头,要是他自己选择,纵使是死他也不会吃的。
看出苏之谨的眉间有怨意,蕴儿直白的说:“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让你吃了玉狐冰心并没有错。”
“谁让她给我吃了?”苏之谨冷冷的说,“我的命与她何关?”说完之后,苏之谨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上居然披着一件黑色的女式披风,想起这披风曾出现在冰爵的身上,他眼睛一立,伸手就要将披风给扯下来丢出窗外去,却被蕴儿的手给按住了。
“苏哥哥。”
“冰爵阴险毒辣,保不准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不论她有什么阴谋,这披风是安全的。”蕴儿说,“玉冰山终日长寒,你的身子又虚,一时也找不到质地这样好的披风给你御寒了,不如等苏哥哥你看出冰爵的阴谋是什么时再扔这个也不迟。”
“……”顿了一下,苏之谨的动作才停了下来,不过他还是把披风往后甩了又甩,一脸嫌恶的表情。
蕴儿见状忍俊不禁的笑了:“苏哥哥你似乎很讨厌她?”
“……”苏之谨微愣,反问道,“你这个丫头是怎么看出我讨厌她的?”
“你的表情嫌弃的厉害。”蕴儿笑道。
“她为人邪恶自然该嫌弃,倒是你——”苏之谨话锋一转对蕴儿道,“那个邪女都要和你的未婚夫成亲了,你居然还如此淡定,笑得出来?”
“苏哥哥觉得他们能成得了么?”
“当然不能。”
“你也这样认为,我又担心什么?”蕴儿嘿嘿一笑,登时让苏之谨哑口无言。
“蕴儿。”停了一会儿,苏之谨正色说,“我如此生气并不为其他,我只是因为这玉狐冰心原不该属于我,若是它给了你,那你的攻击心眼……”
“苏哥哥,你再与我这样客气,那我就生气了。”蕴儿的表情一寒,眸光也沉了下来。
“……”
“苏哥哥,别说是你,就是一个和我毫不相关的普通人来找我用玉狐冰心救命,我也会毫不迟疑的给他的。”蕴儿笑道,“如今用它救了你的命,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此事已经过去,苏哥哥不准再说了。”
轻叹了一声,苏之谨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
因为蕴儿让属下用玄力加速前进,所以很快便到达了玉冰山脚下的冰前小镇。此时已有许多江湖人士到达,冰前小镇门口有玉冰宫的人把手,唯有有请柬之人方可入内。
蕴儿挽起了头发又换上了一身江湖布衣,看上去极为清丽。因玉冰宫的人接到命令要对金蕴儿严加防范,所以蕴儿又用伪名银穗儿,但守卫还是因为她没有请帖而禁止入内。如今硬闯倒也可以,只是此地是玉冰宫的地盘,若是闯开了反而麻烦。
正当蕴儿无计可施时,却听耳后传来了一个好听又熟悉的声音:“穗穗,哥哥不是先让你进去的么,怎么还站在外面?”
蕴儿回头,却见一辆极为奢华的大马车往自己这里行来。凝神再细看,却见车的侧窗露出了一张贵气十足的脸,待走近时才认出,正是端木笙无疑。
“端木……”意识到身侧有玉冰宫的人,蕴儿莞尔转口,“哥哥你怎么才来?”
马车停下来,端木笙掀开车帘,他一身雪白大裘,雍绒华美,贵态尽显。不愧为十大家族中最有钱的。他对蕴儿挑眉一笑,才转头对那玉冰宫的人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本公子的妹妹也敢拦?”
“……”那玉冰宫侍从对端木笙是认识的。金泱大陆的十大家族纵使是玉冰宫也要礼让三分。
“端木公子。”几人微微行礼,“这位姑娘……”
“端木穗穗。”端木笙妖娆一笑道,“冰爵下的请帖可是邀请端木全族,你们拦着她岂不是违抗冰爵的命令?”
“……属下们不敢。”玉冰宫的人异口同声。
“那还不给本公子让开?”端木笙话毕,便伸出手将蕴儿也拽上了马车,一同往里行去。那玉冰宫的侍从心中还有疑惑,却也不敢多拦,只能低着头放马车进去。蕴儿给了外面的苏之谨等人一个眼神,他便心领神会,蕴儿先进去也好,他再来想办法。
那几个玉冰宫的侍从也并非酒囊饭袋,心中有疑惑,几个人相视一眼,便派了一个机灵的人尾随端木笙的马车而去。
如今的冰前小镇已经热闹非凡。从前这里因常年冰寒而鲜少人来,但是今天,为了凤大尊主的婚事,江湖上的各色人等纷纷到达,蕴儿发现纵使门口审查森严,但还是有不少没有请帖的无名小辈混了进来。江湖人手段多样,想要混进一个冰前镇,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蕴儿坐在马车里,目光往外扫去,忽然感觉有人在凑到自己耳边来闻着什么。
蕴儿的脖子一缩,猛的回过头来盯着端木笙。
“你做什么?”蕴儿无奈的问。
“闻闻你身上的味道……”顿了一下,端木笙又似有所想的道,“嗯,似乎又浓了许多……”
蕴儿无语,她虽对端木笙的印象不深,但也隐约记得他好像不是一个智障吧……
端木笙见蕴儿看他,换上了一脸认真的表情道:“蕴儿,好久不见。”
蕴儿也笑道:“嗯,我与笙哥哥是有好久没见了。”
“哈哈,这个笙哥哥叫的好亲切,我喜欢。”端木笙爽朗一笑。
蕴儿道:“还多亏了笙哥哥刚才的那句穗穗妹妹,否则我也进不来这冰前小镇。”
“蕴儿你太谦虚了。”端木笙回答,“就是我不带你进来,以你的本事早晚也能进得来,我不过是顺个人情而已。”
蕴儿笑而不语。
“你是上山来救凤惊羽的?”顿了一下,端木笙好奇的问。
“笙哥哥你早就知道又何必来问我?”蕴儿笑着反问。
“你怎么看出我早就知道?”
“今日这冰前小镇来了这么多江湖人士,不都是来看我金蕴儿是如何来救凤惊羽的么?”悠然一笑,蕴儿道,“难不成他们真是来看冰爵与凤惊羽成亲的?”
“……”端木笙喟叹,蕴儿这话是太直接了一点,但也说得一点没错。要不是他们三人的三角恋情老早就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谁会夜以继日的奔赴这里来看一场平白无奇的婚礼?
向来是有好戏和八卦,众人才会前赴后继的。
“笙哥哥。”蕴儿正色道,“你也不必跟着我了,冰爵在防我,一直护着我对你没有丝毫益处,今日这个人情我定会记住,来日报答。”蕴儿说罢,不等端木笙反应,人便已经窜出了马车。
“蕴……”端木笙掀开车帘张口就想叫,但想起这周围耳目众多,叫出口难免暴露了她的身份,反而不利。
眼见蕴儿不见了影子,端木笙心下又急又躁,正要吩咐马车追上去时,路中央却忽然出现了一个锦衣男子,那男子面无表情的躬着身子,对端木笙道:“端木公子,华公子已经在等你了。”
端木笙微微一愣,没有想到他已经也到了。眼看蕴儿不见了,端木笙也不能再追,只能对那锦衣男子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
【186】沉冰客栈
沉冰客栈。
蕴儿一迈进沉冰客栈,刚才还喧嚷的客栈立刻安静了下来,蕴儿顿时感觉众人的目光“刷刷刷”的向自己飞来。显然是认出了她的身份,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蕴儿虽然知道玉冰宫的人并非泛泛之辈,却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暴露的这样快。
蕴儿小蹙了一下眉头,迈步进门。找了一张空桌子正要坐下时,却听一个讥讽的男声传了来:“金蕴儿姑娘好傲的性子,都是江湖人士,眼见我们注意到了你,你居然连声招呼也不跟我们打么?”
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这声狗吠,蕴儿动作不停的坐了下来,招呼小二上了茶。
沉冰客栈一片静寂,那男子有些尴尬,正要跳起来再说时,却被同桌的另一个男子打住了,他清咳了一声,站起身子来道:“金蕴儿姑娘,在下王城,这位是我的小弟王意,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心要帮助姑娘的。”
仍不抬头,蕴儿悠闲的品着杯中的茶。
见蕴儿还不搭话,王诚笑道:“姑娘性子果真淡定,只是在下认为,如今情况危急,可不该是你安心品茶的时候。”
仍然仿若无闻,蕴儿连扫也不屑扫他一眼。
“姑娘你也太傲了!”那王城亦有些火气上头。
“是公子你太躁了!”不惊不饶的吐出了几个字来,蕴儿这才慢悠悠的放下茶杯。
“原来姑娘你有在听。”王城张口。
“那要看你讲的是不是人话。”不慌不乱的口气,蕴儿这才扫过沉冰客栈内每一个人的脸,最终盯住王城。
那王城显然有些气结,却一直强忍着性子,再次扬起一个笑脸道:“金蕴儿姑娘,我等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帮帮你。”
“帮我?”将轻悠悠的目光收回来,蕴儿笑得十分轻柔,“此话怎讲?”
见此事有门,不等王城继续张口,另一张桌子的一个大汉已经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道:“什么此话怎讲,帮忙就是帮忙,金蕴儿你掏钱我们出力,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是啊金蕴儿!”又有人接了话,冷冷的说,“如今你就是一个人,冰爵又知道你已进冰前镇,我们要是不帮你,你铁定被那冰爵给绞杀,死也无全尸了,更不用说去救你那情郎!”
略略无言,蕴儿低笑一声:“原以为是有些人气的,原来不过是些披了人皮的吠狗而已。”
众人微愣,待反应过来之后登时怒火冲天,个个拍案而起,一时那拍桌声、拔剑声骇人心弦。唯有蕴儿一人稳若泰山,动也不动。
那王城见蕴儿云淡风轻,不是个好搞定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浓黑,不过他马上换上了笑脸,对自己人说:“大家伙别着急啊,生意是要平心静气才谈的成的,如今蕴儿姑娘孤身一人,心中是有些芥蒂不安,待我与她说清楚了,不就没事了?”
众人闻言,这才又忿忿的坐了下来。
“蕴儿姑娘。”那王城又说,“刚才我的同伴的话虽然不好听,却也是这个理,如今冰爵对凤枭宫的人防之又防,他们根本就不能进来。而且冰爵又知道了蕴儿姑娘你已进来,一定在派人抓捕你,要是没有我们的帮忙,你孤军奋战恐怕会十分危险。”
顿了一下,那王城又说:“我们江湖人士,义字当头,只要你肯出钱雇我们,那我们便一帮到底,不仅保护你安然无虞,还助你上玉冰宫,一直到救出凤惊羽,如何?”
蕴儿的眼帘忽闪,笑意十足,她挑眉问:“讲讲价格如何?”
王城闻言笑意十足:“十分便宜,五千两一人。”扫了一眼蕴儿道,“凤枭宫最是富贵,相信蕴儿姑娘出门带的钱雇我们全部也够了吧?”
沉吟了一下,蕴儿点头:“倒也不贵。”
王城眼眸一亮:“姑娘愿意了?”
“嗯。”蕴儿的声音一下,王城等人的脸上立刻就扬起了奸计得逞的笑容。蕴儿是何等精明之人,又如何看不出来?忽视他们的表情,蕴儿又笑道,“钱自然不是问题,纵使是一万两一人十万两一人都没关系。”此言一出,众人的心一提,眼睛也睁圆了。
“不过既是要雇人,我便要雇最精锐的高手。”蕴儿顿了一下,拉长声音道,“你们人这么多我也用不了,不如只挑出了几个精锐给我雇可好?”
众人一听,不知蕴儿是什么意思,各个面面相觑起来。
那王城也蹙起了眉头,和身边的王意相视一眼又问蕴儿:“姑娘你这是何意?”
“不懂么?”蕴儿眸光轻闪,毫不客气的道,“每桌决斗,一桌我只留一人,杀了其余人的那一个,我以十万两雇佣。”说罢,蕴儿抬起头来,看向那王城道,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来:“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骇然,这个女人也太猖狂了,这不是公然在挑起他们的内斗么?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有人已经作势要对蕴儿动手。
那王城也忍不住了,他怒视着蕴儿道:“金蕴儿你——”
他身边的王意已经眼睛一圆,手中的长剑骤然脱手而出,直直的向蕴儿飞了过来。身子不动,蕴儿微动灵力,一个庞大的金光罩立刻在自己的周围腾起,那长剑碰上了金罩,霍然转头直冲王意的胸口。王意动用玄力虽然防这了剑却防不住那强大的剑气,身子猛的飞了出去,“咚!”的一声撞在了墙壁上。
“金蕴儿——”看着口吐鲜血的王意,王城惊呼出口。
“我刚才说过了。”蕴儿侧头看向他冷声道,“我可不像冰爵,会用这么多的酒囊饭袋。”
“你……你怎么知道……”
“既受雇于冰爵抓我,却又妄想在我这里讨到一些好处。”蕴儿冰声道,“人可不能太贪心。”
王城等人本意是想被蕴儿雇佣之后,再设计将蕴儿抓住,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全看出来了。蕴儿的心里清楚,这里是玉冰宫的地盘,江湖人个个精明透顶,又怎么可能在这里站错了队伍,冒如此大的风险来帮她呢?
既已被看了出来,那王城等人也就不装了,纷纷拿出了武器来。
“像你这样聪明的女人,实在不该留在这个世界上。”冷冷的丢下了一句,王城等众人一同对蕴儿采取了攻势。
蕴儿四周的金罩岿然不动,她的手轻轻一摆,在场所有人身上的金银铜首饰,包括宝剑纷纷开始发热,没一会儿便化成滚烫的水融化了。一时之间尖叫声此起彼伏,与此同时,那沉冰客栈里摆着的唯一冬日生长的植物冬采花也开始疯狂的生长,它们崩裂了那小小的花盆,像是中了魔一样延生出了极为粗壮的茎,那茎也纷纷缠绕住人的脖颈,再一用力,那人立刻就窒息而亡。
骤然,那沉冰客栈里乱作一团,似乎是被邪魔侵了体,众人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已经丢盔弃甲。
那王城见状不妙,转身就要往外跑,不料脚忽然被那粗壮的冬采花给缠住,忽的拖了回去。
客栈的门还开着,外面许多人在围观,里面偶有想要逃出来的,却也被那可怕的冬采花给拽了回去。外面站着的也都是见过世面的江湖人士,可是这一人对多人,如此诡异的打斗还是第一次看到。蕴儿是背对着门,他们看不到她的脸,却能看得清她清丽的背影,她身材清瘦娇美,一头长发翩然而下,仿若被那黑珠子染过一般,浓的惊人。淡淡的金光围绕在她的周围,那金光外是混乱不堪,而金光里却仿佛是纤尘不染,宁静安然。
和他们玩了一会儿,蕴儿便收了异能,植物缩回原样,客栈里的众人已经衣衫凌乱,被植物抽打的不成样子,他们顾不得其他急忙逃了出来,从人群里窜出去不见了。
蕴儿才收回金光,一队人便快速的进了门,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医藤老人。
看到了这周围的凌乱,医藤老人躬身道:“夫人,属下来迟了,请夫人降罪!”说罢,便弯下了身子。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蕴儿回头笑道,“又没出什么大事情,你怎么有罪?”
蕴儿一回头,外面的人便看了个清楚,一时心中唏嘘,没想到今日在这冰前小镇大出威风的人居然是凤枭宫的小主啊。
天下第一宠,实在是名不虚传。
“夫人……”医藤老人正想说什么,却被蕴儿阻止了。她回头扫了一眼门外,便是大方的信步走了出来。
众人莫名一退,竟一时不敢和她对视一眼。
众人心想,她如今在被冰爵通缉啊,她身在冰爵的地盘居然还能如此嚣张,实在是让人心颤啊。
既然冰爵已经知道了,那蕴儿也就没有必要再躲躲藏藏,她凤枭宫向来光明正大,何曾畏惧过谁?
蕴儿从容的凝视着眼前的所有人,她微微一笑道:“明日午时,本姑娘上山抢亲,还望各位准时上山,金蕴儿定不负众望!”
【187】月华公子
抢亲竟也能抢得如此威风霸气,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金蕴儿说完,便从容的走出了沉冰客栈。门口的看客们自动退让到两边,谁也不敢声张的目送蕴儿离开。
待蕴儿走远了,他们才长嘘了一口气。一个单枪匹马的女子居然能斗过几十个江湖高手,这天下第一宠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又想起蕴儿讲最后一句话时从容而高傲的表情,他们纷纷为冰爵捏了一把汗。
一个不小心,她怕是惹到大魔头了。
蕴儿和医藤等人走在街上,医藤躬身说:“夫人,属下已经派去人去安排了,苏公子等人今晚便可入冰前小镇。”
“嗯。”蕴儿点点头。
“另外夫人大可放心。”医藤道,“属下今晚已经为夫人找了一间很安全的客栈,这间客栈地处隐秘,楼高门紧,可以保证夫人夜里不被偷袭。”
虽然这里是玉冰宫的地盘,再隐秘的地方也可能轻易被找到,但蕴儿还是感激医藤老人的用心:“医藤老前辈,这一次辛苦你了!”
医藤忙垂首道:“夫人严重了,如今凤尊主受难,我等自然要为夫人之命受从,能助夫人救出尊主,是如今凤枭宫上下的唯一心愿。”
“凤枭宫上下齐心协力,必能如愿以偿。”蕴儿也道。一行人又往前走,这时,在道路的尽头行来了一辆周身雪白色、款式典雅的大马车。那马车的色泽纯白至极,连驾车的两匹骏马也是少见的白驹。马车是门帘是薄薄的蝉丝纱,风一吹轻盈的浮动,散发出盈盈香气,车顶周围缀着一排大小一致的圆润珠子,远远看去像是珍珠,但近一看来却是比那珍珠还要晶莹百倍,阳光一照,珠子散发出夺目的白光,像是在马车顶上嵌了一个华美的荧光环。马车周围跟着六个白衣男子,个个亦是英俊万分。
马车徐徐行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那车身夺目诡异的颜色乍一看让人心生骇意,但仔细一看又会被上面精致华美的细节所折服,不少人都忍不住的多看了几眼。
如此贵气十足的马车,甚至不输皇家车驾。
马车丝毫不停的往前走,路上的人虽不敢直视,但也纷纷放慢了脚步偷偷往那车里瞄去,希望能看到是什么样儿的人坐在了里面,只可惜窗口有一道白帘挡着,虽被风吹的微微晃动,却也始终挡着里面人的脸。
忽然,一个少女直冲着那马车跑了过去,到了车边时,她的脚下一绊,“噗通”一声就猝不及防的跌倒在地。在抬头的一瞬间,她正从下面的帘缝里瞄到了车里男人的脸。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但也足以震惊了她的心。
两只眼睛猛的睁圆,心仿佛也停止了跳动,她呆呆的坐在地上,甚至忘了站起来。
马车停了下来,马车边的两个高大的白衣人来到了少女的面前,少女仰起头看着他们,他们虽长得十分帅气,但面无表情,周身只有寒气和戾气,冻的人心也在发抖。
少女有些惊恐的往后挪,这时听马车里传出了一个冰到极致的声音:“扶她起来。”声音毫无感情,还带着森森寒意,让少女感觉浑身的寒毛也立了起来。其中一个白衣人领命,单手勾住少女的胳膊,轻轻一用力她就站了起来。稳了稳身子,少女只觉得被他拽了的胳膊比摔的膝盖还要疼得厉害,少女揉着自己的胳膊,又往那车帘里瞄,希望再看一眼那张惊世骇俗的脸,只可惜这一次帘子盖的很紧,竟是丝毫也看不到了。
过了一会儿,那马车里又传出了他的声音:“走吧。”顿了片刻,里面的男人又道,“下次走路当心一点。”
他的声音落下,马车继续前行,那少女呆呆的站在那里注视着马车走远,她的心还在“噗通噗通”的跳着,她隐约觉得车里男人的那句话似乎有关心她之意思。
马车走了没多远,那马车外的一个白衣人就挨着车道:“公子,她刚才看到您了。”
“嗯。”里面传出了冰一样的声音。
“那公子的意思是什么?”白衣人又问。
顿了一下,里面的声音死一般的沉静,“我让她下次走路当心一点,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公子的意思是……挖了她的眼睛?”白衣人问。
里面的男人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认了。没有了眼睛的人走路才要当心,他可断断不会没有理由就嘱咐别人的。
那白衣人垂首,给了属下一个眼神,那人便身子一退,消失不见了。
那马车继续带着森冷的寒意往前行驶。走了没多远,男子便感觉车外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飞了进来。
他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因为他本身就带着这样的味道。
是月光,月光的味道!
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男子问外面的白衣人道:“是什么人在靠近?”
那白衣人一愣,目光立刻在周围搜寻,他一眼便看到了街道另一边的金蕴儿一行人。目光沉了一沉,白衣人低声对着帘子道:“回公子,是金蕴儿。”
“金蕴儿?”里面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
“是啊。”那白衣人道,“是司徒雅正在查的一个女人,他曾对公子说过她可能就是月光之女。”
原来如此。
那车帘子里又没了声音。
白衣人见主子不说话了,一时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于是凑上去问:“公子,您要不要看一眼?”毕竟金蕴儿是如今月光之女候选人中可能性最大的一个,公子若是能看一眼,也可能感觉更强烈。
马车里静了一会儿,那男子冷漠的声音又飞了出来:“看?她还没有被确定身份,凭什么让本教主看?”
“……”白衣人一时无言,忙躬身道,“是,公子说的是。”
里面的人又说:“让司徒雅尽快确定她的身份,到时候本教主和她互看的机会还多着呢!”说罢,里面就再没了声响。
那白衣人点头领命,临走时他回头看了蕴儿一眼,那一张巧笑嫣然的脸登时让他心惊,他隐约觉得,教主总有一天会为他今天没有看的这一眼而后悔!
————
悦来客栈。
蕴儿和医藤老人在冰前镇打听了一些明天成亲礼的消息,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了。这悦来客栈的位置并不偏僻,但是人却很少,除了蕴儿的凤枭宫住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组织也在这里。所以蕴儿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股森冷的寒气直入肺腑。
蕴儿迈入客栈,那掌柜的就迎了出来道:“几位来了,里面请。”
这里面的寒气很重,蕴儿不由得紧了紧衣衫问:“除了我们还有谁住在这里?”
“还有一位叫华公子的。”那掌柜的道,“他们的人全住在西面,你们住在东面,不相关的。”
“真的没相关?”蕴儿顿了一下问。
“没有。”掌柜道,“那华公子已经住了两日,性格也是很好的,赏银也给了不少,如今多住几个人也不碍事。”
“如今冰前小镇江湖人来了这么多,其余的客栈个个人满为患,你们这里怎么这样空旷?”蕴儿不解的问。
“不瞒姑娘说——”掌柜无奈道,“也不知这个华公子是从何而来的,他们的身上像是冰窖一样,冷的很。这冰前小镇本来就已够寒的了,他们还更胜一筹,自从他们住进来,我们这客栈便和冰洞一样,来了几个客人都说这里寒气刺骨,还有一种森然可怖之感,纷纷站了一下就走了,没有人愿意住。”
原来如此。
蕴儿也的确感觉这里冷的很,但这里人少,总能安全一些。
“那就这里吧。”蕴儿道,“我们只住今日,掌柜你好好照看,赏钱不会少。”
那掌柜乐的点头:“是是,姑娘安心住着就是。”
蕴儿说罢,便往里走去。
医藤老人也忙跟上:“夫人,这地方可还好?”
“嗯不错,只是和咱们同住人的身份还要查查清楚。”蕴儿吩咐道。
“是,这个属下马上就去查。”医藤老人道。这时一个凤枭宫的侍从上来跟他说了两句话,医藤老人点头让他下去,又凑到蕴儿耳边说,“夫人,下属说咱们的人去的时候,苏公子等人已经入了冰前镇。小雀也和他在一起。”
“他怎么进来的?”
“是苏公子的随从综伯等人接他进来的。如今他在何处,尚且不知。”
“既然是综伯来了那他应该不会出事。”蕴儿道,“如今他离我远远的才是安全,跟着我反而会危险。”蕴儿道,“派人找找他的消息,找到了也不必让他过来,明日事情结束再见不迟。”
“是。”综伯点头,顿了一下又道,“夫人,那明日我们如何上山?”玉冰山的大门比冰前小镇可要难进了的多了。想了一想医藤老人又说,“今日属下在冰前镇听说,为了防止鼠辈混入明日的成亲礼,冰爵在每张请帖上涂了一种膏药,唯有碰过请帖的可安然上山,其余的人一旦上山会因山上的毒气而七窍流血而死。夫人——”
“好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不必着急。”蕴儿说罢,就推门进了房。
【188】月光之女
夜里的冰前小镇格外森冷,刺骨的寒风“呜呜”的刮着,街道上清清冷冷,半个人影也没有。一辆雪白色的马车从萧瑟而漆黑的街道尽头幽幽驶来,最后停在了悦来客栈的门口。
“公子,回来了。”白衣人在车外恭谨的说了一句,便小心翼翼的掀开了马车的车帘。里面的男子弯身出来,一头瀑布一样灿亮的银色长发霍然洒了出来。那一头银发格外柔顺漂亮,似是被月光染了颜色一般,在夜里也幽幽的泛着清透的银光。在那令人惊艳的银发下,是一张面无表情、却又美轮美奂的俊颜。唇色稍有泛紫,略显病态之美,但是他的一双眼睛却黑如璞玉,清亮异常。他的衣服也是纯白,衣袂翩翩之余,简直像是一个不染纤尘的神祗。
男子冷冷的下了马车,便带人迈进了悦来客栈,才一进门,立刻有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涌了上来。男子的脸色忽沉,眸中霎时闪过一丝骇人的森冷杀气。
“有他人!”他冷冷的吐出了三个字来,跟在他后面的白衣人白若闻言,忙抽身上前,轻吼一声,“掌柜!”
不一会儿,掌柜便忙从里面跑了出来,扫视了客栈内的人,他笑吟吟的对男子道:“华公子,您回来了。”
白若站在这位华公子的身前,冷冷的问掌柜:“掌柜,今日你可又收了别的客人来?”
那掌柜一愣,老实的回答:“回公子,这里今日小的是又收了一批人进来,不过公子住在西面,他们住在东面,况且他们只住一夜,没什么关……”
“大胆!”白若闻言,眼睛一圆,大怒道,“我们公子当日入住的时候就说过,赏钱不会少你的,但却不能再住别人,你忘记了么?!”
那掌柜的没有想到他们会这样生气,两腿一软,当即就跪了下来,吞吐道:“公子啊,小的也没有他意,只是这客栈东西两面离得远,公子住了西面,东面一排厢房空着也是空着,所以小的就——”
不等他说完,那华公子便沉着目光,薄唇轻启,冰一样的吐出了两个字来:“杀了!”
那掌柜一愣,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莫名的抬起头来看着他:“华公子,你说什么?”
华公子再不张口,只是目露阴寒的凝视着他。
等白若拔出了剑要动手时,那掌柜才反应了过来,他惊恐的睁圆了眼睛大声道:“华公子,华公子小的没有恶意啊,请公子饶命啊,公子……”
月华冷冷的看着他,仍然一言不发。
白若的手一甩,剑起剑落,那掌柜便已身首异处。地上的鲜血和华公子的一身白衣相互映照,越显残忍可怖。
收起那手里的剑,白若冷声道:“按照规矩,他的命还能再多留一天,不想他这样不听话,实在是找死!”看过他家公子的人是断断活不成的,更何况他还看了这么多次。
“公子。”白若转头对月华公子道,“今日入住的人,要不要属下去将他们也解决?”
嗅了一下周围的空气,月华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没有回答,只是信步往后院走去。白若等人不敢怠慢也抬步跟上。月华停步在院子中央,目光四转,最终盯住了东面二楼,唯一一间亮着烛火的房间。
那浓浓的、和自己相似的味道,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如今夜已深了,那房子却还不熄灯,也不知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想到这里,月华身影一闪,白若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再抬头时见他已经站在了二楼的那扇门外。
“公……”白若正要张口,却被月华冰冷的眼神给制止了。他站在门外,侧头听着里面不大的声音。
此时,蕴儿正坐在里面和凤惊羽聊天。当然陪她聊天的并不是凤惊羽本人,而是他的心跳。桌子上点着一盏已经暗了的烛火,蕴儿坐在桌边,按着自己的左手腕,感受着从那边传来的凤惊羽的心跳。心跳频率或慢或快,或强或弱,显然是凤惊羽在有意控制,似乎是想对她说什么。
蕴儿很认真的感受着,同时也臆想着他可能对自己说的话。
“你想我了么?”顿了一下,蕴儿笑了起来,“哈哈,我也想你了呢!”她的眼睛弯出了漂亮的弧度,像是一个欢天喜地的孩子,在听到心爱之人的表白之后,乐不可支的笑着。
透过那一条细细的门缝,月华公子的一双眼睛凝视着蕴儿。里面的光线虽然不亮,但是他却能将她的笑容看得清清楚楚。她容貌清澈、笑颜如花、娇嗔诱人。那爽朗的笑顿时刻入了他的瞳孔,让他的心微微颤动,猛然想起了百年之前,他也曾见过这样的笑容。
那时候,他已经有了和现在一样的容颜,而她还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龟。
她生活在不惹世事的山涧里,还没有褪出金壳,离变成人形的日子也还远得很。他的马车从那里经过时,她正和伙伴们在小溪里嬉戏玩耍,它们平日不喜动弹,今日有心也是因为天气很好。她偶尔甩动小尾巴溅起了小小的水花,被阳光一照,凝出了晶莹剔透的光泽。
他的马车停下来,目光往那片阳光灿烂的小溪里看去。可惜她的身子太小,他只能隐约看到有一些小龟,却实在看不清长相。
他的随从上前来说:“教主,那只被山涧中人传言的,很受月光青睐的小龟就在那条小溪里,教主既然路过,要不要下马车去看她一眼?”
“小龟?”
“是啊。”属下又说,“她被盛传,可能会在成人形之后成为月光之女。”
一抹冷笑浮上了月华的脸颊,他不屑的哼了一声道:“那就等她成了月光之女之后再见吧。”也不是每一个受些月光青睐的东西都可以成为月光之女的。如此想着,月华让属下拿了一块石头给他,他不客气的拿起,猛的向蕴儿所在小溪丢了过去。
“咚!”水花四溅,那一片的小龟被吓了一跳,纷纷四散逃走。
冷冷的撇了一眼那地方,月华公子盖住帘子吩咐道:“走吧!”马车继续前行,却走了没多远车轮就被什么东西绊到,轮子一歪,整个马车猛的往溪水里翻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车就“噗通!”一声栽进了小溪里。
周围的侍从无人受伤,只有月华一人随着马车翻进了溪水里。小溪虽很浅,但是他心中盛怒,从车里钻出来,一双戾目猛的向那地上看去。而那一只小龟正收起柔弱的金光,扭过头来灿烂的对他笑着。
是的,面对他这个不怕无人不惧、杀人如麻的吞月教教主,她居然一脸天真、毫无惧意的向他笑着,笑的那样清澈那样没心没肺。仿佛她自认他刚才抛去的石头是一个游戏,于是她也兴致很好的跑过来和他做一个游戏一般。
似是平日里见惯了那些或谄媚、或惊恐的表情,竟一时被她纯净的笑脸给惊住了,任水从他的头发上衣服上流了下来,他竟也没有反应。
思绪翻转,当月华再次凝住那门里的蕴儿时,眸中闪过一丝清光。
一阵风吹过,天上的乌云飞走,月亮露出了脸来。那月光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全部往这里照来。一半照在了月华的身上,而另一大半则透过了蕴儿紧掩着的窗,直直的照进了屋子,全部照在了蕴儿的身上。
一时之间,那月光比屋子里的烛火都亮了几分。蕴儿也被吓了一跳,干脆吹熄了烛火,直接望向天上的皎月。
看着被月光包裹的人儿,月华悠悠的勾去了唇角。
一等千百年,他百般寻找的月光之女终于出现了。他清冷而无趣的生活是不是已到了尽头,有了月光之女,这金泱大陆闭塞而隔绝的玄灵系统也将会被终结,她和他会成为一把打开金泱之门的独一无二的金匙!
又深深的看了蕴儿一眼,月华便从二楼闪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不曾淡去,乃至白若也有些错愕:“公子……出什么事情了么?”
月华不动声色的回答:“她就是本教主要找的人。”
“她?”往那二楼的房间又看了一眼,白若恍然大悟的道,“难道她是……”
“不错,她就是月光之女。”他淡淡的道。
白若的心一紧,忙躬身道:“恭喜教主,贺喜教主。”
“小声一点。”月华冷冷的道,“不准声张,碰到她是偶然,先办正事要紧。”
白若想了一下,如今被教主认定的这个月光之女一定正是司徒雅所提到的金蕴儿,于是白若道:“教主的意[奇`书`网`整.理'提.供]思是,先不要打扰她,待我们的事情办完之后再说?”
“不错。”
“可是,属下听说。”白若道,“这个女人已有了心上人,而且就要成亲了,教主若是晚了,万一——”
“本教主与她是天定姻缘,那些凡人凡事又有何惧?”月华公子轻轻一笑道,“她与我皆是千年之身,她就是成亲几十次也无妨,到最后也还是本教主的,我们之间有苍天月光为证,这种纠葛岂是区区人力所能阻止的?”
白若闻言,忙点头:“是,教主说的是。”
————
【189】凤云翼
第二日一早,蕴儿便和凤枭宫的人上玉冰山,那悦来客栈的掌柜送他们出来。蕴儿扫了他一眼,发现他面色苍白,唇色暗沉,双目无神,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骇气,俨然不是昨夜那个热情的掌柜了。
蕴儿感觉不寒而栗,总感觉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但又一时想不到是什么。马车出了悦来客栈,蕴儿才心中惴惴的问医藤老人:“可查到昨夜与我们同住的是什么人了么?”
“回夫人。”医藤回答,“那掌柜的说有人与我们同住,可是昨夜凤枭宫站岗的人并没有看到有其他人在。”
“没有其他人?”蕴儿微微一怔,“除了我们半个人影也没有看到么?”
“没有。”医藤老人正色回答。
按道理说,她昨夜也睡的十分安稳,并没有听到外面有任何异常的声响。可是为什么今早她总觉得,昨夜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情,乃至她看到那掌柜时竟隐隐觉得心悸不安呢?
“夫人,您怎么了?”医藤老人见蕴儿口气不对,追问,“是不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妥?”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上玉冰山,别的事情还是不要管了。这样想着,蕴儿对医藤老人说:“没什么。”
车队继续前行,到了玉冰山脚下,发现这里站了很多人,放眼扫过去,皆是无名无姓的江湖小人物。掀开车帘往外面扫了一眼,蕴儿问医藤:“他们怎么站在这里?”
“回夫人。”医藤老人回答,“是因为玉冰山上有毒气,没有请帖就兀自上山的人会七窍流血而亡。这件事情属下昨夜便对夫人说过。”
隐约想起昨夜医藤是提过这件事情。蕴儿掀开车帘往那玉冰山上看了一眼,山并不高,却云雾缭绕,山顶被积雪覆盖,白玉的玉冰宫在阳光下灿灿发光。比起凤枭宫的威武阳刚,玉冰宫显然更精巧阴柔。闭目倾听,偶尔能听到山坡上有大块积雪落地的絮絮声。
轻轻的勾起了唇角,蕴儿竟笑了起来。
医藤老人很是不解,好奇的问:“夫人你笑什么?如今我们也没有请帖,也不能上山去了。”
略顿了一下,蕴儿莞尔:“我们虽没有请帖,不是有你么?”
“有我?”医藤老人汗颜,他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用?
蕴儿扫了一眼山脚下的众人,对医藤说:“他们千里迢迢的来一趟玉冰宫也不容易,被困在山脚下什么也看不到多可惜,医藤老人你是神医,你马上配置出毒气的解药来,给他们分下去,大家一同上山。”
医藤闻言,一张老脸也白了,他汗颜道:“夫人说笑了,属下是懂些医术,不过没有闻到毒气,一时也配不出解药来啊。”
“哈哈,这可不是能闻得到毒气,而是蛊惑人心的毒气。”蕴儿笑道。
“蛊惑人心?”医藤老人闻言一怔,猛的醒悟了过来,“夫人的意思是——”
蕴儿回答:“放眼望去,玉冰山上浮云缭绕,阳光透彻,并没有毒气凌空之象,静耳再听,山中常有积雪落地之声,今日风不大,想必是山中的动物触碰之由,动物没事,人九成也不会有事。”顿了一下,蕴儿又道,“更何况,请帖上涂抹药膏这样的说法也太荒唐了,既是涂了药膏,怎么下发请帖的时候不说明,偏偏等到昨日才传出了消息来?”蕴儿笑道,“说白了,不过又是冰爵的障眼法而已。”
“她不想让夫人上山?”医藤老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她是拦不住的。”蕴儿道,“不过是不想人太多,不好控制反而出些事情。”蕴儿说,“不过我倒是觉得,既是喜事,那就要与众同乐,人多一些反而更热闹,不是么?”
蕴儿看了医藤一眼,医藤立刻心领神会,既然不是真的毒气,那就好办多了。他让下人拿出了一些治疗风寒的小颗粒药丸,自称是解药,招呼了众人来。医藤老人的名声并不小,众人一见纷纷涌了过来,医藤老人笑道,“你们可看清楚了,这是我们蕴儿小主赏赐你们的解药,每人一颗,吃了便可安然上山参礼。”医藤老人道,“不过你们可得认清楚了,究竟谁才是凤大尊主的夫人!”
众人一听可以上山,各个激动万分,更是感激涕零的道:“凤大尊主和蕴儿姑娘两情相悦,自然蕴儿才是夫人。我们上山也不过是为助蕴儿夫人一臂之力,断断不会让冰爵得逞的。”
医藤老人点头,便将药丸分给了他们。
蕴儿坐在马车里忍俊不禁,她可不会放过任何给冰爵制造麻烦的机会。
——————
玉冰山不高,动用玄力不到午时便上了山。
玉冰宫的守卫看到这么多人一同上山,顿时大惊。难道他们都看出了毒气之说是假的,所以都无所畏惧的上山来了?玉冰宫的守卫一时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处理不当,所以玉冰宫外立刻起了争执。
而此时,早已在门外等着接应蕴儿的紫玉则迷昏了偏门的守卫,趁乱将蕴儿带入了玉冰宫。
进了玉冰宫的后院就安静多了。玉冰宫内也是流廊画柱,极为漂亮。
“幸亏夫人带了那么多人上来乱了守卫的阵脚,不然紫玉也一时找不到机会带夫人进来。”
“阿羽在什么地方?”景色虽美,却也无心流连,心里一直想着凤惊羽,他人他事无一能入心。
“夫人别着急,紫玉现在就带你去。”紫玉说罢,又领着蕴儿转了一个回廊,便来到了厢房之处。
停在了一间房外,周围的守卫刚才就被紫玉骗走了,她又谨慎的左右看了看,对蕴儿道:“夫人,凤尊主就在里面。”
蕴儿往四下看了看,发现这里并不是玉冰宫的主厢房,便转头问紫玉:“你是亲眼看到阿羽在里面的?”
“没有。”紫玉摇摇头道,“紫玉无能,虽然找了很多机会,却一直没有亲眼见到凤尊主,不过却多次听玉冰宫的人对着里面的人喊凤尊主。”
微微怔了一下,蕴儿的心中疑虑万千,但看紫玉眼中有八分确定,她也决心要一试,别说是八分,就是只有一分她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蕴儿和紫玉来到门前,轻轻的推了一下门,门就开了。蕴儿迈步入门,一眼望进去并没有人在。再往里走,没有看到凤惊羽,而只看到一个男子面对窗户站着,他的背影也格外俊朗挺拔。
此人显然不是凤惊羽,紫玉一时诧异。见那男子回过头来,紫玉才惊呼出口:“北主!”
北主?
蕴儿凝神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并没有跟着紫玉叫北主,而是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凤云翼。”
微愣一下,凤云翼的脸上扬起了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哈哈,多日不见,难得蕴儿还记得我。”
“阿羽的弟弟,怎么能记不住?”凤云翼这个时候出现,八成没有好事,所以蕴儿也不客气,强调他若是和凤惊羽没有丝毫关系,她便认也不认识他了。
微愣了一下,凤云翼笑道:“蕴儿刚才听紫玉叫我北主了,你怎么不跟着叫,反而叫出了我的名字来?”
“身份太多,叫乱了反而不好。”蕴儿挑眉,“我听紫玉说这玉冰宫还有一位到外云游的翼堂主,想必也是你了吧,虚名如此多,叫了哪一个也兜不全,还不如直接叫你的大名来的方便。”
“哈哈,叫名字更显亲切。”凤云翼笑着说,“蕴儿今日既然来了,不如和我共饮一杯,叙叙旧可好?”他话音一落,便长袖一甩,那门自动“砰”的一声关上了——
紫玉被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前面的成亲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而凤云翼却在这个时候关门要和夫人叙旧,那意思岂不是再明显不过了,显然是要困住夫人不准她到前面去搅乱成亲礼。紫玉猛的猜到自己可能是被骗了,她只听人叫凤尊主,却万万没有想到二尊主也是凤尊主,自己被算计也就罢了,如今竟把夫人也兜了进来,实在该死。
“夫人……”紫玉一时心急,不知如何是好。
蕴儿示意她不要着急,转头对凤云翼道:“你早看穿了紫玉的身份,故意纵容她引我进来?”
“我不过是想和你叙叙旧而已。”凤云翼这样说着,撩衣坐下来挑眉道,“不然你以为那玉冰宫岂是那么好进的?纵使是侧门的守卫也不会笨到被紫玉一迷就倒的情况吧。”
“你是凤枭宫的北主,怎么能做出背叛的凤尊主的事情来?”紫玉想到是自己害了蕴儿,一时心急,对凤云翼道。
“谁说我是在背叛了?”凤云翼漫不经心的一笑,“凤惊羽和冰爵的关系太好,实在算不上是背叛。正好我有心情,不如蕴儿坐下来,听我讲一讲他们两人的故事可好?”
“你——”
“别人的故事我实在没兴趣听,不如你听我来讲一讲你未来的故事吧。”蕴儿笑道。
“你知道我的未来?”凤云翼眼睛一亮,向来只有上官家族才会未卜先知,难道蕴儿也有这种天赋么?
“当然。”蕴儿灿烂一笑,款步向凤云翼走来,在手拍上凤云翼肩膀的一刹那,“呼”的一声,采绒宝剑骤然现身,正正的架在了凤云翼的脖子上,凤云翼万没想到,作势要起身,却被蕴儿的灼热的采绒宝剑给压了下去:“不准动!”阴冷的声音从蕴儿的喉咙中发了出来。
“……”
“再动一下,你的未来,怕就是人首分家了。”蕴儿不客气的道。
——
【190】冰爵真相
玉冰宫,冰雪阁内。
冰雪阁主白色,阁内白墙乳瓦十分漂亮,凝雪一般的白桌白椅摆在正中,床帘是白色的串珠,珠品亦是上等雪珠,只有极为富贵的人家才用得起,那阁内的摆设也丝毫不逊于凤枭宫,一尊白红相间的凝脂珊瑚摆在侧桌的正中,和窗外雪地里绽放的罕见碧梅交相辉映、相得益彰。总体看上去,冰雪阁精巧灵犀、高贵素雅,很显阴柔之美。
不过,此时冰雪阁内坐着可不是一位女子,而是一脸冰气的凤惊羽。
再次推开前来送礼服的玉冰宫侍从,凤惊羽冷冷的道:“衣服本尊不穿,叫你们冰爵过来!”
那玉冰宫的小婢女谦卑的道:“回尊主,今日前厅来了许多客人等着参加您的成亲礼,冰爵大人前去招呼,一时分不开身。”
“成亲礼?”凤惊羽怒目一横,“谁说本尊要成亲了?”猛的一掌拍在桌子上,他怒问,“本尊有说过要成亲么?”
那小婢女被吓得两腿一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大声道:“凤尊主息怒,凤尊主息怒!”
看也懒得再看她一眼,凤惊羽猛的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才到门口,就被守在外面的玉冰宫守卫们给拦住了。他们持着剑恭声道:“凤尊主,冰爵大人吩咐您现在不可以出去!”
“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本尊?”凤惊羽的凤眸微沉,眸中戾气十足。
那几个玉冰宫的人完全不敢抬头看他,身上冒出的虚汗将衣襟也湿透了,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们谨遵冰爵大人的旨意,纵使是拦不住也会尽力一试。”
“你们——”凤惊羽正要动怒,却听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不远处飘了过来,“这样好的日子,这样好的天气,又生的哪门子气?”凤惊羽抬头一看,正是冰爵带着几个人笑意盈盈的往这里走来。
那玉冰宫的人见主子来了,如获大释,忙躬身道:“冰爵大人。”凤惊羽也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又没好气的转身返回了房间。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冰爵忍不住笑了起来,迈步跟进了门。见凤惊羽坐在了床上,看也不正眼看她,冰爵不仅不怒,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冰爵大人,凤尊主不肯换礼服。”那小婢女可怜兮兮的上来说。
“你先下去吧。”冰爵吩咐随从全部下去,这才向凤惊羽走来。凤惊羽的脸色扁扁的,瞧也不瞧她一眼。
“小羽毛你怎么又生这样大的气?”冰爵笑眯眯的坐在凤惊羽的身边说,“你生气的样子实在是很吓人啊。”
“……”忽视这个白痴一样的称呼,凤惊羽懒得搭理她。
于是冰爵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凑上来道:“不气了嘛不气了嘛,不然人家亲你一口你就不气了好不好?”说着,冰爵就真的凑上来要亲凤惊羽。
凤惊羽实在是忍无可忍,冷冷的扭过头来道:“姐,不要玩了,你再这样我就真不客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