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视着他的双眸道:“那一日在心湖边,救你的若是别人,你也会对她产生这般情义。”
她一瞬间已想到这话会产生的所有后果。最糟的便是,孟怀安再不肯理会她,但即便如此,她也要这么做。她又不可能陪他一辈子,在他产生更深的依恋之前,她就该打碎这份虚幻的情义,不然他就永远只会是个必须有人依赖才能活下去的脆弱孩子。
她仔细观察过了,孟昭曦与孟怀安相处不错,孟怀安也对孟昭曦渐渐有了信任,即便她与孟怀安闹翻了,还有个孟昭曦可以照料他。即使他因此而对孟昭曦产生了相似的依恋之情也没关系,他的自我学习能力很强,她相信他在经历了今日之事后,会有所成长。
虽说想想这段时间的相处有些可惜,但她并不后悔。
“不会的!”孟怀安下意识地否定了甄兮的话,他后退一步,又肯定自己似的喃喃重复了一遍,“不会的……”
他第一次觉得,兮表姐说得不对。
怎么会是谁都可以呢?
明明除了她,根本没有任何人会怜惜他的啊!
自娘亲去后,他便是无父无母,任何人都可欺辱他。那一日他落入心湖,但凡换了兮表姐外的任何一人,他或许已死于冰凉的湖水中。
她对他明明是那么重要,她怎么能那么说?
孟怀安又忍不住退后了一步,他怔怔望着甄兮,水润的双眸描绘着她的美好与仁慈。
以及今日对他毫不留情的冷酷。
“不是的,兮表姐,不是你说的这样……”他擦了擦眼睛,塌腰缩着肩膀的模样像是被人抛弃的流浪狗。
甄兮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柔声道:“怀安,回去歇着吧。明日上午我们读一本新书。”
心头绷着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孟怀安忍不住捂着脸大哭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真心好像被践踏了,可那罪魁祸首却毫不在意。
可即便如此,他也一点儿都不恨兮表姐。
他只是觉得委屈,为何她明明一直对自己如此的好,却偏偏要这样伤害他。
他甚至因为太过信任她,而产生了一丝不确定——他对她的这份情义,果真并非男女之情?
甄兮递过去一条帕子,终究还是轻声道:“抱歉,我可能说得过分了些。你不要急,慢慢想。你一向聪慧,会想明白的。”
孟怀安没接甄兮给的帕子,他垂着头用力擦去眼中的泪水,径直跑了出去。
甄兮没去追。
她站在那儿,怔怔地想,她是不是还可以做得更好,是不是本该更委婉些?
一阵头昏袭来,甄兮忙扶着椅背缓慢坐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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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她便请孟昭曦过来说说孟怀安的事吧。
第二日,孟怀安没来风和院。
甄兮下午见到了孟昭曦,她隐瞒了与孟怀安争吵的缘由,只道自己与他因一些小事有了矛盾,他小孩子心性这段日子大概不想理她了,请孟昭曦多看顾他。
孟昭曦也不多问,毫不勉强地答应了下来。
离开风和院后,孟昭曦便带着拂柳去了孟怀安所居住的无名小院,就在西苑与北园接壤处。
此时孟怀安正躺在床上不愿起来。
兮表姐说他聪慧,说他能想明白,可他试了一晚上,他真的想不明白。
怎么会是另一人也可以呢?他不信。
院子里突然传来柔和的女声,孟怀安没听清楚,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是汤嬷嬷,他几乎从床上跳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便飞奔到了门口。
一定是兮表姐来找他了!
屋外敞亮,院子里站着容貌美丽的女子,正与汤嬷嬷说着话。
原来是大堂姐。
孟怀安心中的那股子力气顿时散了个干净,他垂眸难过地想,兮表姐竟如此绝情么?
呆站了会儿,他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道:“怀安堂弟,你可有不适?”
他怔怔抬头,孟昭曦美丽的容颜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不出一点儿轻视他的模样。
如果那日在心湖救他的人是大堂姐……
孟怀安猛地一个激灵,先是一阵恐慌,随后便是抑制不住的怒气。
他慌的是怕被兮表姐说中,怒的是兮表姐对他的评判。
微蹙的眉逐渐舒展弯曲,孟怀安原本含怨的面容上慢慢浮现羞涩的笑容,垂着视线冲孟昭曦轻声道:“没有……多谢大堂姐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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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巧又羞涩
孟昭曦没注意到孟怀安的异样,他这略带了些怯意的模样激起了她的怜惜之情,她见孟怀安似是精神不振,关切地说:“你看着精神不大好,可是没歇息好?莫多想,好好睡一觉。”
她没劝和,来之前甄兮表姐已跟她说过,他正在闹脾气呢,劝和反而会激起他的不悦,不若等上几天,待他气消了再做打算。
孟怀安点点头,乖巧懂事地说:“谢谢堂姐,我这便回去睡了。”
他转头之际,又侧头望来,略带了些祈求似的说:“堂姐,明日我还能见到你吗?”
风和院地处偏僻,他去了没人会拦,但大堂姐住在东苑,他去是见不到她的。
孟昭曦犹豫了一瞬,想到方才甄兮的拜托,便点头答应下来。
刹那间,孟怀安弯眉笑起来,少年的笑纯真灿烂,即便心情再不好的人,也能被他的笑容感染。
孟昭曦怔了怔,回以温和的笑:“我会来看你的。”
等离开了风和院,孟昭曦稍稍有些为难。
若她母亲得知她与二房的怀安堂弟如此亲近,不知会如何念叨她……可既然答应了甄兮表姐,她便不能食言。
等孟昭曦离开后,孟怀安抬眼看向院中的汤嬷嬷。
这一眼,让汤嬷嬷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孟怀安歪了歪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转头回了自己卧房。
汤嬷嬷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大小姐问起安少爷的事,吓了她一跳,要知道,这儿已很久没有府中的主子来过了,她差点以为自己从前苛待安少爷的事要被追责了,好在她的担忧并未成真。
她皱了皱眉,也不知安少爷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本事,搭上了表小姐不说,连大小姐都来过问他的事,难不成安少爷的好日子要来了?
想到这个她就有点胆战心惊,思来想去决定再观察观察。
孟昭曦做事有头有尾,去过孟怀安那边后,便又去找甄兮,说了下他的状况。
听说孟怀安看着无恙,甄兮也不知自己是该担心还是放心。
等孟昭曦走后,甄兮想了会儿,决定静观其变。
甄兮这一静观其变,便是七天。
这几日,孟昭曦、孟怀彬和韩琇都轮着或相伴而来,没见到孟怀安自然要问起,甄兮便将对孟昭曦说的理由再拿出来说了一遍。
孟怀安真的一次都没来找过她。
这几日唯一让甄兮觉得欣慰的,大概就是韩琇学她的样子,终于进步了那么一点点吧。
这日甄兮正难得清净地在练字,便听青儿进来说:“表小姐,安少爷来了。”
甄兮手一顿,边开始收拾桌上的宣纸,边口中道:“请他进来。”
等甄兮将她的字藏得好好的,就见孟怀安迟疑地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轻轻地唤了一声:“兮表姐。”
声音里带着颤意,似乎有些羞赧。
甄兮笑道:“别站着了,坐吧。”
孟怀安沉默地点头,寻了他过去常坐的椅子,拘谨地坐好。
不等甄兮开口,孟怀安便开口道:“兮表姐,我想过了。”
甄兮嗯了一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又沉默了会儿才说:“兮表姐,那日你所说,我这几日细细想过……你说得对。”
他双手在身前膝上交握,紧得几乎要将骨头扭断。
近来他不是没在兮表姐面前说过谎话,可那些都不如今天这个谎言重要。
他紧张得胃部抽搐,难受得想吐。
“是我太鲁莽了,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说了那些话,让兮表姐为难。”孟怀安红着眼继续道,“对不起兮表姐,我只是……”
只是太想跟她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温热柔软的手覆上了孟怀安的,他身子一僵,抬眼看到了半蹲在自己身前的甄兮。
她的脸上带着明显又温暖的笑意:“没关系,我从未怪过你。”
孟怀安心口一酸,没忍住落下泪来。
甄兮耐心地宽慰着他,却不知他的哭泣另有它意。
这七日,孟怀安按照甄兮所说做了一次尝试。
兮表姐说,他只是因为依恋她才会误以为那是男女之情,他却不肯相信。
大堂姐对他也很温柔,特别是当他在她面前也像在兮表姐面前那样爱笑乖顺时,大堂姐待他就更是好。
随后他欣喜地发现,即便同样对他好,他面对二人时的感情亦是不同。
这几日,他没有一刻不在疯狂地想念着兮表姐。
没人能像兮表姐一样在他心中占有那样的分量,没人能取代兮表姐在他心中的地位。
兮表姐这回错了。
可他不会傻傻地跑来同兮表姐说她错了,因为那一天,她亲口告诉他,她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此刻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
只要他一直陪伴在兮表姐身边,迟早,她心里会有他的,只会有他。
但他不能让她知道他从未“想明白”,他怕她会赶他走。
他默默流着泪,心里却在想,将来即便知道了他如今在骗她,她也一定会原谅他的。
兮表姐是那样美好善良的女子,她一定不会怪他的。
待孟怀安哭过一场,甄兮自然是重新接纳了他。
孟怀安能想明白,她还可以继续看顾他,这可真是太好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甄兮的错觉,似乎经此一役,孟怀安愈发乖巧爱笑,原先腼腆的少年,似乎逐渐往开朗方向发展。
她对这样的变化,喜闻乐见。
这日恰好又是热闹的一天,孟昭曦、孟怀彬乃至韩琇都来了。孟昭曦早知道甄兮和孟怀安和好了,而后两人虽刚得知但也并不怎么感兴趣,便没多问。
甄兮这两天都在暗暗地观察孟怀安,于是注意到了他的表现与以往有所不同。
以往孟怀安不太喜欢与除她之外的人有所交流,总是爱答不理的,但这回——
孟昭曦先前受甄兮所托看顾了孟怀安数日,如今二人关系很是不错,见孟昭曦来了,他从自己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里带着笑意:“大堂姐。”
孟昭曦对这个青涩腼腆的堂弟很有好感,也浅笑道:“怀安堂弟。今日气色不错。”
孟怀安便羞涩地笑了笑,轻声道:“兮表姐总让我多吃点。”
这段时间在甄兮这儿,孟怀安吃好喝好心情好,人都壮了一圈,气色亦好上很多,白白净净的,看着与以往畏缩阴郁的他大不相同,顺眼不少。
再加上他开始学着见人便带笑,着实讨喜。
孟怀安目光移向孟昭曦后头的孟怀彬,敌意不过一闪而过便被他压在心底,他不像之前那样无视孟怀彬,而是低垂着视线,端端正正地叫人:“堂哥。”
虽与对孟昭曦的态度不能比,跟过去相比却是天渊之别。
孟怀彬微怔,倒也颔首回道:“怀安堂弟。”
在孟怀安将目光移到再后头的韩琇身上时,韩琇愣了愣,下一刻便听他也笑着唤道:“表姐。”
对于这个视自己为透明人,而自己也视他为透明人的表弟,韩琇根本懒得与他说话,也不知他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一反常态与她说话,但她一想到自己为怀彬表哥学着甄兮的模样,便硬扯着个笑容道:“怀安表弟。”
甄兮看到这一幕颇有些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孟怀安的可塑性还是很强的,受了挫折之后很快便缓了过来,又足够聪明,学东西快,想事情也明白得快,即便没有他那个尚未认亲的表哥的帮助,前途也不可限量。
真是太好了。
四人正其乐融融,香草突然跑进来道:“表小姐,大少爷来了。”
室内为之一静。
甄兮都快忘记了孟怀旭此人的存在,没想到他真会找时间,居然选在这个时间点过来。
她望了孟怀彬一眼,果然见他皱了皱眉。
作为风和院的主人,她先起身走出门去,才刚见着孟怀旭,便听他扬声笑道:“表妹,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你可想念表哥我?”
孟怀旭今日是趁着他父亲出门几日才寻了时间过来的,他父亲先前勒令他不许来纠缠表妹,他当时满口答应下来,可心底反而生出争强好胜的心思来。
他父亲的德性,他这个做儿子的还不清楚吗?他还曾经跟他父亲去过几次青楼楚馆,着实见识过他这父亲的荒唐模样,对个没血缘关系的小辈见色起意又有什么奇怪的?
可他偏不想让,不如说,与父亲争美人,反而让他更兴奋了,他倒要看看,究竟谁能赢!
甄兮虽不知孟怀旭此刻的想法有多荒唐,但他那双不安分的双眼实在让她不适,她笑了笑,微微侧身,露出落后她一步,却将孟怀旭的话都听了进去的孟怀彬。
见到孟怀彬,孟怀旭一怔,他还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他这位堂弟。
此时,孟怀彬正因孟怀旭的话而沉着脸,目光不悦地看着他。
“堂弟,好巧啊,你也在这儿。”孟怀旭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立即带了笑。本来他还不想让孟怀彬知道他对甄兮的意图,谁知如今偏偏撞枪口上了。
随后他看到了同样走出来的韩琇,不禁有些困惑怎么这三人走到一块儿去了,韩琇对孟怀彬的心思谁人不知?
然后再出来的孟昭曦,就更让孟怀旭疑惑了,这几人究竟在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孟昭曦身后,他倒要看看,里头还藏着多少人!
然而甄兮却落后一步反手扯住了孟怀安的衣袖,示意他躲在屋内别出来。
这对都不安好心的堂兄弟狗咬狗多好看啊,他们参与什么?
孟怀安乖顺地停下脚步,收回衣袖时故作不经意地碰了碰甄兮的小指,面上不自觉浮现真心实意的笑,轻易获得了一天的好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还要一段时间再死啦,大家不要太着急~就像某位读者说的,现在就让女主死了,文案上第二个情节就失去了发生的合理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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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排坐
在事不关己地躲起来之后,甄兮便进入了看戏模式。
虽说他们起矛盾的原因是她,可任何知道前因后果的人都明白她是无辜的,天天宅在院子里不出门也能招惹到这些人,她也很无奈啊。
孟怀彬厌恶孟怀旭跟甄兮说话时语气中的那股子轻佻,好像她已是他的囊中物似的。
自那次在祖母面前求婚被拒后,他没再提这事,但以时常来见甄兮表妹表达了自己的决心。那之后,他祖母又将他叫去了一次,她当时说的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日他祖母说:“怀彬,你别以为如此便能激怒祖母。祖母早清楚,兮丫头与怀安那小子走得很近,她对你的意图心里头门清,就算看上那没用的小子也不会看上你!”
当时他沉默不语,回来后依然我行我素。
甄兮表妹对谁好他都无所谓,他只想多看看她罢了。至少在风和院,他能暂时忘记那些痛苦过往。
因余萍的事,孟怀彬如今自诩为甄兮的保护者,他不能让余萍的悲剧发生在甄兮身上。
他对这位明显居心不良的堂哥十分警惕,闻言淡淡道:“堂哥自重,甄兮表妹与你并不熟识,你万不可说这些话轻辱了她。”
既然已被孟怀彬撞见,孟怀旭也不再保留,笑嘻嘻地说:“二堂弟此言差矣,我与甄兮表妹虽只见过数面,却像是上辈子见过似的,十分投缘。”
他说着,还递给甄兮意味深长的一瞥。
甄兮还没什么反应,孟怀彬倒先冷下脸来:“堂哥,你已娶妻,可莫让堂嫂伤心。”
孟怀旭老油条似的笑道:“二堂弟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又未做什么,又如何让秦氏伤心?”
孟怀彬一时间无言以对。
甄兮心里暗叹一声,孟怀彬是个读书人,在胡搅蛮缠方面跟孟怀旭这种不爱读书却爱去市井游荡之人自然没得比。
这戏,一点都不精彩。
见孟怀彬吃瘪,孟昭曦和韩琇脸色都不大好,不过她们都有些怵孟怀旭这混不吝的性子,不好接话。
甄兮看孟怀旭那染上得意的面容,淡笑着问道:“大表哥,二表叔近来可好?”
孟怀旭没想到甄兮一开口就说这个,面色微微变了。
甄兮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上回要多谢二表叔,我还未来得及去跟他道谢呢。”
她也不说什么事,但这话足以让孟怀旭面色难看。
他对上甄兮沉静明亮的双眸,几乎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她是在警告他,她竟知道他最怵的人是他父亲!
甄兮见孟怀旭不自觉地退后了一小步,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孟怀旭那么久没来纠缠她,想来就是孟世坤的缘故,而今日他竟来了,怕是因为孟世坤不在府上吧?
可这儿是孟世坤的家,他出去了总还会回来的,她那时候不就可以去告状了么?
——这是甄兮向孟怀旭传递的威胁,虽说她是绝不会这么做的,但孟怀旭不知道啊。
孟怀彬几人不知甄兮说的是什么,都没再说话,只看着孟怀旭,眼神里带着或弄或淡的敌意。
韩琇虽很欢迎孟怀旭对甄兮有想法并付诸行动,但孟怀旭的性子和他对孟怀彬的不敬都让她很不喜欢这个大表哥,因此这会儿对孟怀旭还是敌意为主。
还在屋内的孟怀安听到了所有的对话,双手紧紧地握成拳。
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
孟怀旭哈哈干笑:“甄兮表妹可真是太懂礼数了,但我父亲这几日并不在府上,可要让表妹失望了啊。”
甄兮笑道:“无妨,二表叔总归要回来的。”
“孟怀旭!”
孟怀旭正因甄兮的话而变了脸色,就听到一声怒喝从院门外传来,他皱了皱眉,刚转过头就看到他的夫人秦氏拧眉大步走了进来,边走边还在骂。
“孟怀旭!我看你是色字蒙了心!什么乱七八糟的狐狸精,你都不挑!”秦湘气恼地骂着,等骂完才发现院子里还有不少人,她顿时变了脸色,讪讪地说,“怀彬,昭曦,你们都在啊。”
至于韩琇,则被她无视了。
孟怀彬因听到秦湘的话而没了好脸色,极为勉强地同秦湘打了招呼。
孟昭曦与这位堂嫂的关系也不大亲近,亦是淡淡行礼。
韩琇与秦湘就更不对盘了,既然秦湘当没看到她,她也就轻蔑地转开了视线,当没看到秦湘。
而作为当事人的甄兮则完全无视了秦湘对她的辱骂,只饶有兴致地看此二人要如何。
她还记得孟怀旭在她从团圆家宴回去的路上拦着她时,曾说过他的夫人可管不了他,现在看来,还真不一定。
即使管不住吧,也总能让他无法安生。
不过甄兮可没有将秦湘引为同盟的想法,即使她丈夫在外面乱来,她也只会认为是外头的“狐狸精”不好,勾引了他的丈夫,她也不想想,除了她自己,谁还会把那样的男人当宝?
“秦氏!谁让你来的?”孟怀旭冷下脸道。
秦湘在闺中时便泼辣,嫁了孟怀旭这个不着调的丈夫之后,性格愈发要强不饶人,闻言也不顾其他人在场,冷笑道:“我若不来,谁知你在外头如何鬼混!”
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甄兮一眼,谁知甄兮对上她的目光不但不躲闪,反而朝她弯眉笑了笑。
这在秦湘看来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了,她的胸膛急促起伏,真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张矫揉造作的脸!
甄兮毫无得罪人的畏惧。
在这侯府,她唯一要讨好的人是管家的侯夫人。这段时间孟怀彬时常过来,可侯夫人并没有再叫她去敲打,反而派丁嬷嬷又送了几次东西过来。她知道,侯夫人是接收到了她给的信号,知道她对孟怀安更有兴趣,甚至为此不惜名声。
未婚姑娘家最在乎名声,在侯夫人看来,甄兮这是在用自毁名声的方法证明,她对成为侯府未来女主人半点兴趣都没有,因此才能放了心。
且更进一步来说,侯夫人怕是也在纵容孟怀彬来她这里。侯夫人想来是认为孟怀彬这样的“叛逆”是暂时的,他花心思在甄兮这个没威胁的人身上,总比找旁人的好,等孟怀彬走出了“叛逆期”,什么麻烦都不会有。
总体来说,甄兮认为自己跟侯夫人之间是互利互惠的关系,因此得好处时很坦然。
既然她对侯夫人还有些用处,那么她便不怕旁人再为难她。若秦湘要对她做什么,侯夫人必定乐得出来阻止,以此缓和与孟怀彬的关系。
对于不能安安静静养老一事,甄兮也觉得有点烦,但毕竟如今她除了带好孟怀安之外就没有什么事要做,多花些心思平衡各方倒也还算能接受。
“我在外如何,与你何干?”孟怀旭道,“我是短了你的吃穿用度还是打了你?快回去!”
“我不回去!”秦湘恨恨地说,“我是你的正室妻子,我怎么不能管你在外头做什么?”
“妻以夫为纲,你再胡搅蛮缠,当心我休了你!”孟怀旭冷哼。
秦湘眼睛都气红了,叫道:“你敢休我,我就去找祖母!”
“你去找便是,你这没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祖母早就看不上你了,听到我说要休了你,只怕高兴还来不及。”
“你胡说!祖母最是疼爱我,她若得知你如此放浪形骸,定会好好教训你!”
“……”
这两人的不合在侯府都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了,二人也没在外人面前遮掩的意思,吵得十分激烈。
这时候孟怀彬和孟昭曦本该上前劝架的,毕竟同是侯府家人,在下人面前闹成这样,太难看了。
然而,因为先前孟怀旭和秦湘二人说的话,这对兄妹此时都不太愿意去阻止,便默默地站在一旁,只看着这二人争执。
韩琇眼神轻蔑,看得兴致勃勃,就差喊“打起来打起来”了。
甄兮就干脆多了,屋外檐下本就放了几张小凳子,她干脆踢了张凳子过来,优雅地坐下。
然后她又拿了张凳子,放在孟昭曦脚边,示意她坐下。
这自然一点都不合规矩,可孟昭曦眼里却闪着光,竟真的学甄兮坐下了。
孟怀彬见了,犹豫一瞬,新奇又反叛的想法冒上来,便也拿了张凳子别扭地坐下。
韩琇见他们都坐下了,也想坐,但一看小凳子已经没了,便指挥青儿进屋给她搬了张稍大些的凳子出来,也学着三人的模样坐下。
孟怀安见状,心里有些痒,只迟疑了片刻便从屋内出来,没凳子也不在乎,直接在甄兮身边盘膝而坐。
五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吵得热闹的孟怀旭和秦湘,只差盘瓜子了。
孟怀旭是第一个发现异状的,一转头见五人都坐下了,还直勾勾地看着他和秦湘,顿时呆住了。
秦湘被激怒想来打孟怀旭,孟怀旭正盯着那五人看呢,自然没能躲开,吃痛哼了一声后,便捏住了秦湘的手,示意她看旁边。
秦湘注意到那五人的模样后,顿时羞恼交加。
这几人都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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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
围观被抓住之后,孟怀彬和孟昭曦二人都有些尴尬,虽说之前确实看得很新奇很开心,然而他们到底跟甄兮不一样,从小受的规矩教育使得他们此刻有那么一丝愧疚。
于是,在秦湘与孟怀旭的那愠怒又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下,二人忙站直了身体,也不敢直视对方。
韩琇见状,忙跟着站起来。
甄兮最淡然,可惜了会儿没提前准备好瓜子,即便面对秦湘和孟怀旭那要杀人似的目光,也一样只是慢悠悠地轻掸裙子边。
她身边的孟怀安先一步起身,并伸手过来扶她,他抓的是甄兮的手肘,明明连一点肌肤都没碰到,手下那纤瘦绵软的触感还是让他的心麻了麻。
在甄兮站稳后,孟怀安便松手站到了她侧后方,这样他便可以正大光明地看她,即便只是个半个侧影,也足以让他满足。
没再维持那搞笑的一排小板凳坐姿之后,现场的气氛恢复正常。
秦湘和孟怀旭被人围观了这么一通,早没了吵架的心情,特别是秦湘,恨不得立即离开。
她又看了甄兮一眼,只见对方一脸淡然,似乎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顿时一阵气闷。她夫君在外沾花惹草她知道,她哭过闹过,后来发现她公公也是一样的德行,她婆婆数十年了都没有办法,闹出什么事了还是只能在祖母面前哭诉,她便也死心了,只要别闹到她面前,他外头的那些烂账她也不想管了。
可她受不了孟怀旭把手伸到自家侯府里来。别的女人可以拦在外头,可这个名义上的表小姐,不可能玩过就算,定会抬进家里当姨娘,她才跟孟怀旭成婚一年多,她受不了这委屈!
她的目光忍不住在面前这一排人身上打转。前段时间孟怀彬在侯夫人面前求娶表小姐这个传闻,已闹得人尽皆知,她就当看了大房的笑话,没太在意,毕竟与她无关,她自己房内还有烂摊子呢。
如今看来,孟怀彬还护着这表小姐,此人的手段,不容小觑。
“大表哥,大表嫂,二位可要进来喝杯茶?”甄兮先开了口打破沉默,毕竟这儿是她的院子,别人可以装鹌鹑,她不行。
即便是孟怀旭,经过刚才那一遭,此刻也没了留下的心情,沉着脸道:“我想起还有事,便不打扰了。”
他转头就走,刚走两步发觉秦湘没跟上,转头斥道:“秦氏,你还不走?”
秦湘这才回过神来,也忘了之前在跟孟怀旭闹矛盾,匆匆跟上。只是离开风和院时,一转头看到甄兮望过来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又是一阵气闷,却无可奈何,只得愤愤离去。
等那两人离开,甄兮转头看向孟昭曦,此刻孟昭曦也正在看她,二人对视的那刻,甄兮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孟昭曦一怔,也跟着掩唇轻笑。
甄兮感慨道:“先前也未曾真正认识过大表哥和大表嫂,原来他们伉俪是如此有趣的人儿。”
他们在甄兮这个外人和一众下人面前表演了一场“双人脱口秀”,确实很有趣了。
闻言孟怀彬和孟昭曦都有些尴尬,只是想起方才二人吵架时咄咄逼人的模样,以及察觉到他们一群人端坐看戏时的愕然表情,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众人相继回屋,孟怀彬倒还惦记着孟怀旭说的话,只是如今人多,他不方便直接问,只好心事重重地落座。
孟怀旭和秦湘的来去并未影响到甄兮的心情,她穿书后就很看得开,没将他们放在心上。
或许是甄兮那天的敲打起了作用,那之后孟怀旭没再来。秦湘倒是来过一次,不过当时孟昭曦也在,她很克制,没表现出太多敌意,坐了会儿便走了。
天气愈发寒冷,甄兮的身体本来就有些畏寒,早先她还偶尔会出去走走,如今出门就灌一嘴的凉风,她便窝在屋子里不肯再动弹了。只为了防止一氧化碳中毒,烧炭时总要开窗通风,晚上也尽量多盖床被子,而将炭火灭了。
侯夫人在吃穿用度上一点儿都没亏待甄兮,丁嬷嬷时常来慰问她,见她这里缺了什么,立即便会让人补上,因此甄兮把炭给孟怀安拿回去用时也大方得很,反正最后还是侯夫人买单。
这日起床时甄兮感觉人有些恹恹的,便只抱了个手炉,倚靠在窗边的软塌上,身上盖了毛毯,什么都没做,只发着呆。
孟怀安轻手轻脚进屋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只见兮表姐倚靠在美人榻上,头上只挽了个极简单的发髻,一头青丝自然地垂下,衬得她的小脸愈发白皙。她侧着脸,目光似有些发散,好像流落凡间的仙人,这世上什么东西都无法让她停留。
孟怀安摸摸狂跳不止的左胸口,一时间不敢上前。
直到他另一只手中轻握着的小东西发出了微弱的叫声,才同时惊醒了他和甄兮。
甄兮转过脸来,见是孟怀安,面上便扬起笑容,冲他招招手:“过来。”
孟怀安立即欢欣地走过去,只还没等他说话,就被甄兮往怀里塞了个手炉。
“外头很冷吧,快抱着暖暖。”甄兮笑道。
孟怀安怀中和心里同时暖暖的,他单手抱着手炉,另一只手往前一送,露出了他握在掌心的东西。
“兮表姐你看,我在路上捡到了这只鸟,它翅膀受伤了,飞不起来。”孟怀安的动作小心翼翼的。
甄兮细细看去,孟怀安的掌心中确实躺着只小小的鸟儿,似乎是只麻雀,只是翅膀有不正常的翻折,此时正可怜兮兮地瑟缩着。
甄兮是“兔兔好可爱兔肉也超好吃”的那种人,但她很赞成孟怀安养成善待动物的好习惯,便笑道:“那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将它治好吧。”
孟怀安连连点头。
这只鸟确实是他在路上捡的,只不过当时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走出了不短的距离才想到,与兮表姐共同养育一只鸟,一定是十分有趣的事,便又回来将它捡起带了过来。
果然兮表姐真的很善良,不忍心见着一只鸟儿受伤。
甄兮从没有过救治麻雀的经验,这个时代恐怕也没有给麻雀看病的兽医,便决定自己动手,先给它固定住翅膀。
好在麻雀是杂食性动物,非常好养活,给它吃点米应当就差不多了。
甄兮掀开毛毯下地,打算跟孟怀安一道动手,也不知是不是躺得有些久,她刚站直便觉得腿一软,身子一晃便向地上歪去。
孟怀安本就站在甄兮身边,又一直盯着她,见她要跌倒,慌忙伸手上前,在青儿的惊呼声中将甄兮拦腰抱住。
等那一阵的惊慌过去,感受到手上的触感,孟怀安脸腾的红了,一直红到耳朵尖。
兮表姐身上好软……抱起来真的好舒服,让人舍不得松手……
甄兮缓过劲来,也没太在意二人的姿势,她神色自然地推开孟怀安,随后低头看着地面不语。
孟怀安本还满心悸动,见甄兮反应不对,也低头看去。
方才他一手抱着手炉,一手拿着麻雀,但为了接住甄兮,双手都下意识地松开了。
此时,手炉歪倒在地,底下只露出麻雀的翅膀尖。
麻雀……被手炉压死了?
孟怀安没料到这发展,眼睛突然被一只细嫩的手遮住了,耳听得甄兮道:“别伤心。”
孟怀安自然半分伤心都没有,不过一只麻雀罢了,但他听了甄兮的话,咬了咬下唇道:“兮表姐,都是我不好,若我能拿稳它……”
“真要怪罪,只能怪我。”甄兮打断他的话道,“但这事谁也不怪,是意外而已,你我都不是故意的。”
孟怀安就着甄兮的手点点头,只是从表情上来看还有些难过。
甄兮叹了口气,让青儿过来先把手炉和麻雀尸体收拾了,才松开手。
孟怀安看着甄兮道:“兮表姐,我不怪自己,你也不许自责。”
“好。”甄兮点头,她本来就没怪自己。
怕孟怀安还是难受,甄兮跟他说了好几个小故事,阐述了何为“意外”,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孟怀安十分认真地记下,心中暗暗欢喜,他真是喜欢兮表姐如此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的模样。
甄兮见孟怀安真的没再自责,便放了心。
过了两天,孟怀安又兴冲冲地跑来,小心翼翼地摊开手,献宝似的对甄兮道:“兮表姐,我又捡到了一只受伤的麻雀。”
甄兮看着这只同样伤了翅膀的麻雀陷入了沉思。
这侯府风水这么差的吗,莫非跟麻雀犯冲?要不然麻雀怎么三天两头在这儿受伤?
将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甄兮笑道:“那我们治好它吧……这回我们小心点,别再出意外了。”
孟怀安欣喜地点头,将受了点小擦伤的手指缩了缩,没让甄兮看到。
能与兮表姐一道照顾一只麻雀是多么美妙的事,不枉他这两日花时间做出一把弹弓,又守候了一个早上才等到这只麻雀将它打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只麻雀:我CNM!听到没有,我CNM!!!!
第一只麻雀:唉,至少你还活着,想想可怜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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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
麻雀毕竟太小,再加上它不知甄兮和孟怀安是在帮它,一直很惊恐,要固定它的伤口便显得尤为困难。
好在甄兮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时间,孟怀安则是只要甄兮在身边,干什么都好,永远不会不耐烦,二人花了至少半个时辰,才将麻雀的翅膀固定好。
随后青儿准备了米饭和清水,仔细地喂给麻雀。
甄兮和孟怀安二人围坐桌边,看着桌上翅膀被固定动弹不得,但已安静下来的麻雀。
小小的生物,却满是不屈的生命力。
孟怀安突然道:“兮表姐,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取名字是养宠物该有的一环程序,甄兮想幸好先前那只麻雀还没来得及取名,否则就那么死得不明不白,怀安肯定会更伤心了。
取了名字,就有了寄托,有了感情。
“取名字倒不是不可以……”甄兮想了想说,“但等它伤好了,我们要将它放生的,到时候你舍得么?”
孟怀安一怔,除了兮表姐,他没什么舍不得的。
他犹豫地看向甄兮,迟疑道:“那就……不取名?”
甄兮见状忍不住笑了,提前教会他离别是永恒的主题,让他提早接受,没什么不好。
“还是取吧。”甄兮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相聚时好好珍惜便是。”
孟怀安张了张嘴有心想反驳,但最终依然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起眉眼,兴致勃勃地与甄兮探讨给麻雀取什么名字。
甄兮对取名没什么涉猎,便将取名的重任交给了孟怀安。
孟怀安很有兴致,从“断翅”到“大鹏”再到“翱翔”,最后却给它取了个非常接地气的名字“小飞”。
他满脸期待地说:“希望它取了这个名字之后,可以尽快养好伤再飞起来。”
他的语气如此真挚,谁又能想到,使得小飞无法飞起来的罪魁祸首正是他呢?
因甄兮这边的条件好,二人商定小飞便养在甄兮这边。因为有丫鬟,最后动手照顾小飞的是香草和青儿,甄兮自然对此毫无异议,甚至还时常坐到小飞面前逗逗它,倒也有趣——跟撸别人家的猫却不用铲屎一样有趣,与玩别人家小孩却不用照料他吃喝拉撒一样好玩。
因小飞翅膀没好,且暂时也找不到鸟笼,它的窝是放满了布头的小篓,十分柔软。
再后来,孟昭曦也加入了撸鸟大军,时常与甄兮、孟怀安二人围坐着看小飞。孟怀彬是成年男子,韩琇又绷着大家闺秀的人设,对小飞半点兴趣都无。
这日甄兮刚起床,就听青儿惊呼道:“下雪了!”
她眼睛一亮,裹上披风,抱好新的手炉,快步来到窗边。
轻盈的雪花一片片降落人间,好像调皮的小精灵,倏忽间便不见了。
甄兮从前很少亲眼见到雪,站在窗边看了会儿,便忍不住走入院中。
青儿在一旁劝道:“表小姐,当心着凉。”
甄兮头也不回地笑道:“我穿得多,不怕。”
她站在院中,仰头望去,细小的雪一片片落在她的面颊,像是老天在轻吻她。
她眯起眼睛,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兮表姐!”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甄兮转头望去,只见孟怀安穿上了她昨日才让青儿做好的白色夹袄长衫,头上戴着配套的毛帽子,分外粉嫩可爱。
“怀安。”她不愿将手从温暖的手炉旁挪开,只点了点头,笑着道,“想不想玩雪?”
孟怀安一时呆怔,方才的画面在他脑中萦绕不去。
他一到风和院,便看到了立在院子中央的甄兮,她依然一身素白,静静地站在那儿,仰头看着天空,冰冷的雪花落在她脸上逐渐被融化,却也不见她躲闪。正相反的是,她微勾嘴角,那笑容如孩童般纯粹。
这一刻,他的心好像被狠狠地撞了下,觉得这画面美得惊心动魄,同时又升起不安感,好像他怎么都没法留住她似的。
他捡到麻雀的那一天,她倚在贵妃榻上时,亦给他同样的感觉。
孟怀安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不过是错觉,便扬起笑快步走过去,用力点头:“想!”
甄兮笑道:“现在还玩不了,等雪再多下会儿,说不定我们还能堆两个雪人。”
孟怀安注意到甄兮口中的“两个”,他喜欢这个说法,“成双成对”。
“好!我们一起堆。”他期待地说。
然而,雪到中午便停了。一上午下得也不大,终究一点儿都没积起来,只在树梢上留了些。
甄兮和孟怀安都很遗憾,又将热情放到了小飞身上。
它的伤在精心照料下日渐好转,甄兮觉得,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一觉醒来,小飞便已经飞走了呢。
半天雪过后的几日都是晴天,其余人不在,甄兮难得和孟怀安一道出了院子,去心湖边逛了逛。
孟怀安虽曾落水,倒是对心湖没产生什么心理阴影。
看着一片平静的湖水,他忽然道:“明年天热一些,我想学会凫水。”
甄兮笑道:“好啊。我知道些技巧,等明年教你。”
孟怀安点头,心里高兴,又跟兮表姐约定了一件事。
二人只游玩了一会儿,甄兮便觉得有些疲倦,二人就此打道回府。
刚入院子,便听青儿的惊呼声传来:“它跑那边去了,抓住它!”
甄兮微皱眉,便见一道黑黄白相间的影子飞快朝她扑来,她连忙侧身,却失了准度一下撞到院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然而那道影子并没能逃脱,当甄兮向旁边躲开时,她身旁的孟怀安却弯腰,一把抓住了那影子。
甄兮定睛细看,竟是一只三花猫。
那猫有些壮实,被孟怀安抓住后便激烈地挣扎起来,在他手上抓出好几条抓痕,看得甄兮眼皮直跳。
孟怀安双手都用上才将这猫控制住,随即便紧张地望向甄兮:“兮表姐,你没事吧?”
甄兮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只是摇头道:“不碍事的,只是轻轻碰了下。”
二人说话间,青儿和香草已奔了出来。
青儿脸色有些沉,对甄兮道:“表小姐,这畜生咬死了小飞!”
她和香草细心照顾了小飞几日,早有了几分感情,此刻是真的有些气愤了。
香草伸出双手,掌心躺着已不会动弹的小飞。
甄兮心中一沉,目光先落在小飞身上,再担忧地看向孟怀安。
孟怀安一瞬间想杀了这只猫。
他跟兮表姐日日细心照顾小飞,小飞是他们共同养育的,这东西怎么敢咬死小飞!
到底甄兮就在面前,孟怀安克制了自己那一瞬间的杀意,只望着小飞露出难过的模样。
甄兮叹了口气,让青儿将三花猫拿走,叮嘱她小心点别被猫抓伤,又让香草端来温水,拉着孟怀安用胰子仔仔细细清洗他那几道被抓伤的伤痕。
孟怀安痛得下意识地瑟缩了下,但又强行忍住。
兮表姐抓着他的手……她抓着他的手,他怎么能躲?
甄兮边重复清洗过程边道:“被猫狗之类的动物抓伤,记得如此清洗,多洗几遍,注意换水。”
这时代也有狂犬病,在现代还有疫苗可打,这时代若不小心点,运气不好便死定了。
孟怀安应下:“我记得了。”
他也不问为什么,反正兮表姐说的,他都记下就行了,除了那一天她说他对她不是男女之情那话。
甄兮想了想又道:“没事别去招惹动物,特别是野生的。”
“好。”孟怀安应得乖巧。
等替孟怀安处理好了伤口,甄兮看了眼他此刻的神情,想想她过去说的“放生”啊“离别”啊什么,仿佛就是个flag。
她拍了拍孟怀安的肩膀,柔声道:“难过便哭出来吧,没人会嘲笑你的。”
孟怀安垂着视线,他不想哭,他只想弄死那只猫。
“兮表姐,你曾说过,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在小飞死之前,我们好好照料了它,与它一起的日子也很开心,那便足够了。”孟怀安抬起头来,看着甄兮缓缓道。
甄兮欣慰地点点头,怀安确实听进去了她的话,有所成长,她便满意了。
就在孟怀安想着要不要再去打只麻雀来时,院门口有人探头探脑,在看到被青儿控制的猫儿时,激动得叫道:“哎哟小祖宗,你在这儿啊!可让我一阵好找!”
那是个嬷嬷,说着便走进了院内,伸手便要将那猫儿拿走。
青儿往后退了退,让那人捞了个空。
甄兮见那嬷嬷还要动手,不禁扬声道:“这位嬷嬷有何贵干?”
那人一怔,这才想起这儿如今也是有主子的,但因为对方不过是个表亲,她没太在意,皮笑肉不笑地说:“回表小姐,奴婢姓贺,是二小姐身边人,她的猫儿跑丢了,就是它。它很调皮,奴婢便将它带回去了,省得打扰了表小姐。”
她的眼神往孟怀安那儿瞥去了一眼,心中暗暗嘲笑这位表小姐可真是没规没矩,但嘴上自然把得严,未露半分。
二小姐?
甄兮仔细想了想,便记起这位二小姐是二房嫡女,孟昭雅,她是孟怀安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猫儿杀了我养的宠物,让你们二小姐自个儿来领。”甄兮笑着说,她语气轻柔,但却没一点儿转圜余地。
若只是她自己,这事自然会被她轻轻放过,但孟怀安才是对小飞付出最多感情的人,她虽不可能为了一只鸟把孟昭雅和她的猫怎样,但至少该道个歉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只麻雀:MMP!劳资……劳资不想说话了!就让劳资安安静静地升天吧!!!
读者:死掉的麻雀不要扔,放在火上烤一烤,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第二只麻雀:?????!!
第一只麻雀:还好老夫走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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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贺嬷嬷听到甄兮的话,表情顿时变了,她本以为找到二小姐的宝贝猫儿带回去就好,哪知这位表小姐竟然不同意!
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表亲罢了,竟敢如此嚣张,也不知是谁给她的胆量!
贺嬷嬷原本刻意摆出来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她耷拉着眼角,掐着嗓子道:“表小姐,二小姐一向体弱,怕是不太方便过来。这猫儿是调皮了些,奴婢在这儿替它说声对不住,您大人有大量,也别跟个畜生计较了。”
这便开始挤兑她了呀?
甄兮弯起眉眼柔柔一笑,像是完全听不出来贺嬷嬷话中的刺,轻声笑道:“我这哪是跟畜生计较呀?我是想跟明知畜生不懂事还不好好管着,非要放它出来祸害旁人的讲讲道理。畜生不懂事不要紧,这人若是还不懂事,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甄兮的声音很好听,说话时慢悠悠的,面上还带着笑容,说出来的话却把人气得够呛。
贺嬷嬷面色大变,这已是指着二小姐的鼻子骂她比畜生还不如了!
她是看着二小姐长大的,对二小姐十分疼爱,如今听有人竟敢如此辱骂二小姐,顿时气得脸色狰狞,含着怒意道:“表小姐,还请你慎言!认清你自个儿的身份,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若真是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听了她这话,非被说得泫然欲泣,抬不起头来不可。
甄兮自然是半分没放在心上,只当没听到,笑盈盈地说:“这猫我扣下了,今日傍晚前你家二小姐不来领猫,天一黑我便将它烤了。听说烤猫肉别有一番风味。”
“你敢!”贺嬷嬷骇然道。
甄兮笑道:“你可以等到天黑试试。”
贺嬷嬷赫然色变,这表小姐的性情与她所想完全不同,她不敢尝试,面色难看地匆匆离开风和院。
接下来,甄兮便吩咐青儿将那只猫关在了倒扣的竹篓下,让青儿和香草轮流坐着别让猫儿跑了,想来那位二小姐很快就会来了。
孟怀安低声道:“兮表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很无能,若有旁人欺负了她,他无能为力。虽说真是恨不得将那猫杀了泄愤,然而他更在意的是不能让兮表姐受了委屈。
“没事。有些事可以息事宁人,有些不能。”甄兮道,她做这事自然是深思熟虑过的,确定自己不会受损,利大于弊才如此硬气。
孟怀安见甄兮如此淡然,心定了定。他怎么就忘了呢,兮表姐有能力面对任何事,她看着柔弱,可谁若是小看了她,是要吃苦头的。
他想起自己几次对兮表姐的隐瞒,心中有些不安,但又很快被他压下。
没关系,兮表姐如此信任他,不会发现的,他以后也会更小心,不会让兮表姐发觉。
等了没多久,便有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风和院。
甄兮第一眼便看到了人群簇拥下衣着华美,却蹙眉似有些娇弱的小美人。
承恩侯一家的颜值都超出平均值不少,这位二小姐的姿色,与孟昭曦不相上下,琼鼻杏眼。只是与她那身华贵打扮不同的是,她看着娇娇弱弱的,似是一阵风便能吹走。
贺嬷嬷有孟昭雅撑腰,胆气足了不少,冷眼道:“表小姐,二小姐可是屈尊亲自来了,是不是该把猫儿还回来了?”
甄兮看了眼孟昭雅,后者甚至没看她,只垂着视线,似乎这一切与她无关。
甄兮一脸遗憾地说道:“贺嬷嬷,你们来晚了。”
此言一出,孟昭雅再也装不了置身事外,她又惊又怒地看过来,抖着声音道:“你对我的杏儿做了什么!”
甄兮装作不知孟昭雅“误会”了自己的话,神情自然地挑眉道:“我还以为昭雅表妹会来得更快些。”
恰在此时,那只三花猫喵呜叫了一声。
孟昭雅蓦地看向正坐在倒扣竹篓上的香草,视线往下一挪,便从竹篓的空隙间看到了她的杏儿!
她先是放下心来,随即意识到,她似是被人骗了。
孟昭雅的目光重新落回甄兮身上时,便带了几分敌意。
甄兮神色自若,时常来的韩琇对她的敌意可从未少过半分,面对这样的敌意她连眉头都懒得动一下。
“我要带我的杏儿回去。”孟昭雅重提了一遍贺嬷嬷之前说过的话。
“可以啊。”甄兮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她示意青儿将抱着小飞尸体的帕子拿过来,在孟昭雅面前摊开,盈盈笑道,“但你的宠物咬死了我的宠物,在将它带回去之前,昭雅表妹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孟昭雅只看了眼帕子上麻雀的尸体便嫌恶地转开了视线,她细声细语,像是没什么力气似的说道:“只不过是只麻雀罢了。”
甄兮笑道:“表妹这话说得可不太妥当,它对你来说不过就是只麻雀,可对我来说却是护在掌心的宠物,我对它的感情,与你对杏儿的感情是一样的,我可万万不会贬低你的杏儿‘不过是只猫罢了’。”
孟昭雅面色微微一变。
贺嬷嬷当即斥道:“表小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一只麻雀跟杏儿怎可相提并论!”
甄兮淡淡瞥了眼贺嬷嬷,懒得与她说话,只望着孟昭雅道:“昭雅表妹可要见识见识我对自己养的这只麻雀的宠爱?”她淡下神情,吩咐道,“青儿,拿刀来。”
青儿一怔。
贺嬷嬷大惊,忙问道:“你想做什么!”
甄兮粲然一笑:“一命抵一命。”
“不要!”孟昭雅惊呼出声。
“哦?”甄兮道,“不知昭雅表妹还有何赐教?”
孟昭雅颤声道:“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我的杏儿?”
甄兮没有立即回答,似是沉吟了会儿,在孟昭雅愈发紧张时,她才微笑道:“我是个讲理之人,这样吧。你为你没有看管好你的宠物而道歉,我便放了杏儿。”
贺嬷嬷怒道:“你怎么敢!区区一只麻雀,你竟要二小姐向你低头!”
甄兮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道:“只要你再多说一个字,我连道歉也不要了,晚上烤猫肉吃。”
贺嬷嬷一怔,却不怕甄兮的威胁,还想再开口,却被孟昭雅拦住。
孟昭雅泫然欲泣地望着甄兮:“杏儿不过是只不懂事的猫,何必与它计较呢?”
甄兮纠正她道:“昭雅表妹此言差矣,我这并非是跟个不懂事的猫计较,我是跟比猫还不懂事的人计较。”
孟昭雅面色一白,似是摇摇欲坠。
“二小姐!”贺嬷嬷紧张地叫了一声,下一刻,就见面色苍白的孟昭雅眼睛一闭,竟要倒下。
贺嬷嬷就在孟昭雅身边,又怎么会让她倒下,慌忙扶住她,让她伏靠在自己肩上,嘴里不停地哄着:“小祖宗,你可别吓奴婢啊,别动了气……”
这边兵荒马乱了一会儿,孟昭雅终于睁开了双眼,而等她睁眼望去,贺嬷嬷也一道瞪着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双眼要找气昏二小姐的甄兮的麻烦时,却目瞪口呆地发觉,甄兮不知何时躺在了地上……
孟怀安抱着甄兮的上半身,将她的上身护在自己怀里,低着头担忧地叫道:“兮表姐!”
而他怀中的甄兮,双眸紧闭,好似完全失去了知觉。
但跟在甄兮和孟怀安身边的青儿则是一脸的古怪和一言难尽,毕竟就在片刻前,她亲眼见甄兮拉着孟怀安的手悄悄说了一句:“接着我,好好演。”便软倒在地……
好在众人根本没注意青儿的神情,全都被甄兮的表演震慑住了。
在孟怀安接连几句呼唤之后,甄兮便悠悠地睁开了眼睛,她微微侧头看向有些呆怔的孟昭雅,用哀戚的语气道:“抱歉,我实在是撑不住了。我本以为,失去了小飞,我只要保持微笑,便能不用伤心,可谁知我竟高估了自己,小飞于我来说,同家人一样重要,可谁曾想,它竟如此轻易便死在了猫嘴之下。”
她红着眼,喃喃道:“刚来侯府时我便大病了一场,小飞来得正好,给了我唯一的宽慰,谁知它竟死得如此凄惨。”她又望向孟昭雅,哀哀地问,“昭雅表妹,你说没了它的陪伴,我又该如何是好?”
甄兮在看到孟昭雅摇摇欲坠时便立即有了应对之策。
不就比谁柔弱么?她的身体是真柔弱,一点儿都不打折的那种。看到孟昭雅还立着倚靠在贺嬷嬷身上,她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躺倒在地。
比柔弱,她赢定了,别想用弱者的姿态裹挟她。
孟昭雅好一会儿不知该说什么,她无助地看向贺嬷嬷。
贺嬷嬷即便认为甄兮是在装的又如何?一个大姑娘都直接躺到地上去了,这怎么都是他们这边说不过去了。
见甄兮有恃无恐的模样,再加上这些日子得知的侯夫人那边对风和院的优待,贺嬷嬷只得在孟昭雅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孟昭雅面露不甘,面色数变,终究还是垂眸低声道:“是我的不是,没看好杏儿。”
甄兮抬眸看她,叹道:“昭雅表妹今后可要看管好它呀,如若让它养成了见鸟就想咬的恶习,将来它若是去挑衅侯爷那儿的猎隼……可就要尸骨无存了呢。”
孟昭雅抿了抿唇,只觉气闷,不理会甄兮的叮嘱,只道:“我想带杏儿离开了。”
甄兮道:“我也觉得好多了。”
说着她便撑着孟怀安施施然站起身,不理会众人的目光,示意香草起身。
竹篓一拿起,杏儿便冲向了孟昭雅,她忙弯腰将它抱起,心疼地摸着它的脊背给它顺毛。
顺利要回了杏儿,孟昭雅也不再与甄兮多说,转身便走。
甄兮并不在意,她看了眼刚才躺下时身上沾染的污迹,准备去屋内换身干净的。
却听孟怀安道:“兮表姐,我想将小飞带去埋了。”
甄兮看向他,点头道:“去吧。”
她没提跟他一起去,有些时候,人需要独处。
孟怀安拿上包着小飞尸体的帕子,走出风和院后便快步往前赶,绕过前方一行人,赶在他们之前来到了心湖边的假山里。
他仔细躲了起来,摸摸随身携带的弹弓,冷漠地望向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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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的报复
孟怀安这回并不想打鸟。
他不蠢,自然明白他捡回去两只受伤的麻雀已是极限,再来第三只,兮表姐肯定会怀疑他。
在他上回打了鸟带回去时,他知道兮表姐已经觉得奇怪,但出于对他的信任而没有多想,但若再来一次,她一定会当着他的面指出来,之前每一次都是如此。
他不想引起兮表姐的怀疑。
孟怀安耐心地等待着,只不过等了一会儿,便听到一些脚步声靠近,与此同时还听到有人愤愤不平的声音。
“……如此嚣张,老夫人迟早得收拾她!”
“二小姐可莫气坏了身子……”
孟怀安没有去细听他们在说什么,语言有时候是最无力的东西。
方才兮表姐用语言回击时,他也十分钦佩凭借一己之力令对方乖乖认栽的兮表姐,可与此同时,他依然觉得不够。
但他知道兮表姐不会同意他来报复,他才偷偷摸摸地来做这事。
掏出几颗早就准备好适合当弹子的小石头,孟怀安举起弹弓瞄准外面。
他在做好弹弓之后,练习了不短的时间,他似乎天生擅长瞄准,精准控制力道,当初打麻雀时,他只不过在等待时多花了些时间,打麻雀时却是一击必中。
一行人走到心湖边时,孟怀安松手,小石子倏地飞了出去,精准地打到杏儿的脑门上,那只肥硕的猫儿当即嗷呜一声,从孟昭雅怀里挣扎出来落了地。
杏儿是孟昭雅从小奶猫时期就开始养到如今的,自是十分疼爱,因着先前才被吓过,她心疼杏儿,这一路便一直自己抱着,哪知在她怀中一向乖巧的杏儿竟突然乱动,她一时不察便脱了手。
杏儿一落地便随便选了个方向飞窜,然而孟怀安此时又射出了一颗小石子,砸在它的前爪上,疼得它又是嗷呜一声,掉头往相反方向,也就是湖边跑。
孟昭雅一时心急,匆匆追过去,在湖边追到了杏儿,弯腰正要将杏儿抱起,突觉膝弯一痛,不受控制地腿软,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只听噗通一声,一道水花之后,孟昭雅落入冰凉的水中。
杏儿吓得喵呜一声,迅速窜了出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变了脸色,叫着“二小姐”“二小姐落水了”,贺嬷嬷倒是忠心,第一个跳下水,将落入水中惊慌失措的孟昭雅拉回岸边。
孟怀安只看到这儿,便趁乱迅速离开了。
他一向听兮表姐的话,兮表姐说得很对,畜生不懂事,跟畜生计较什么?该付出代价的,是连个畜生都看不好的人。
那猫不是孟昭雅的么?那么害死小飞的仇,他自然要跟孟昭雅算。
湖边都是石子,他当弹子的石头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石子打麻雀可以打伤麻雀翅膀,却不会在猫身上留下痕迹,至于孟昭雅在落水前感觉到的疼痛……她当时急着去追猫,说不定根本不会记得。
记得也没关系,没人见过他出现。他在侯府甚至不会被人想起,又有谁会怀疑到他头上?
孟怀安想得明明白白,随后便找了块松些的泥土地,随便挖了两下,将小飞的尸体塞进去再盖好。
他本想随便丢的,但怕被兮表姐发现,即便这种可能性再小,他也不想冒险。
孟昭雅落水的事在侯府引发了不大不小的风浪,连甄兮这个“屋里蹲”也有所耳闻。
那是在孟昭雅落水之后的第二天,青儿在跟甄兮说这事时还时不时用古怪的眼神看她,似乎怀疑这事是甄兮干的。
按照青儿所说,孟昭雅对人说是有人推她下水的,然而当时包括贺嬷嬷在内的很多人都看到了,她明明是自己跑去追猫时被绊倒落的水,一来二去,这事便有些玄乎了。
甄兮将青儿的异样看在眼里,很无奈,却什么都没说。
在青儿的想法里,她一个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不正符合“某种看不到的东西将孟昭雅推下水”这个设定吗?更何况就在不久之前,她和孟昭雅还有了冲突,她很有作案动机。
甄兮觉得自己真是太冤了,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好在只有一个青儿暗地里怀疑她,其余人怎么都不可能怀疑到她头上。连对孟昭雅忠心耿耿的贺嬷嬷都说孟昭雅是自己落的水,那就说明真相正是如此。
至于孟昭雅为什么要说是有人推她……可能是觉得丢脸吧,谁平地摔一下摔入了湖中,都会尴尬难堪的吧。就像是被骗子骗了钱的人,总说是对方给他下了药,什么肩膀一拍就迷糊了只会听对方的话……
人类的心理真是十分微妙并有趣。
因为没人来找甄兮的麻烦,孟昭雅的事她也不打算理会。
然而只过了一天,风和院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当甄兮看到孟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