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出现在院门口时,她便是心头一紧,只是不好表现出来,还要起身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二表叔。”
她在侯府的原则就是,侯夫人最大,要捧着哄着,孟家的两位老爷太太都是她的长辈,她得表现出恭敬,而小辈们……看得顺眼的就好好相处,看不顺眼的就不理会,来招惹她的便怼回去。
如今大房嫡子嫡女都与她关系不错,小辈里她还真不需要怕哪个。
孟世坤身边只跟着一个下人,岁数不小了,但面相看着颇为奸猾,在被孟世坤留在院外后,还在往里探头。
“二表叔听闻前几日昭雅这丫头不懂事,害了兮丫头养的宠物。”孟世坤叹道,“我前段时间出公差,也是这两日才得知,我不在的时候,旭儿又来打搅……我这两个孩子,都被我宠坏了啊。”
甄兮淡淡笑道:“二表叔多虑了,大表哥和昭雅表妹虽确实来过,倒是没对我造成太大的困扰。”
她说的是实话,孟怀旭来的那次,被他们一群人围观气跑了,孟昭雅那次就更惨了,不但被逼着道了歉,回去的路上还不慎落了水,听说还因此生了病,整日待屋子里不愿出来。
也不知孟世坤对那两次的事了解多少,听到甄兮的话点点头道:“那便好。”
随后他看了眼孟怀安,又笑了笑道:“我还听闻,这小子日日往你这儿跑?竟是比他的兄长和姐姐还不像话!”
孟世坤的话听得甄兮心里一颤,上回孟世坤见到孟怀安时,还当他不存在似的,这次竟专门提起了他……
甄兮怕的就是孟世坤突然记起了他这个儿子。
孟怀安是孟世坤的儿子,父亲要对儿子如何,她根本拦不住,以往孟世坤当他不存在就是最好的状态。
孟怀安在孟世坤来之时便低着头躲在角落,根本不想让他注意到自己,没想到还是被点了名。
孟世坤话里的意思让他心慌。
他怕会被勒令再不许见兮表姐。
他握紧了拳头,死死低着头,免得让旁人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慌和怨忿。
“怀安表弟十分乖巧懂事,时常来不但从未让我困扰,还让我这院子不再冷清。”甄兮为孟怀安辩解道,“二表叔无需对怀安表弟太过苛责。”
孟世坤嗯了一声,板下脸道:“怀安,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懂礼数,你父亲在你跟前也不知叫一声?”
甄兮看了孟怀安一眼,后者此刻也正抬眸看她,见她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便垂下视线道:“父亲。”
这两个字他十分生疏,叫出来的那刻鼻子一酸,险些控制不住泪意。
他不是在感动于他父亲终于对他说话了,这么多年过去,对他这个父亲,他早就从满怀希冀,到只当陌路人。
令他心中酸涩的是,旁人的父亲是宽厚的大山,无论何时都可以依靠,而他的父亲,有还不如没有。
“嗯。你与你表姐亲近是好事,多跟她学学。”孟世坤道。
孟怀安应道:“是。”
不用孟世坤说,他都一直是这么做的。只有兮表姐是真的关心他,用心教他很多东西,他又怎会不好好学呢?
“缺什么东西跟二表叔说。”孟世坤不再看孟怀安,又对甄兮道,“过两日我便拎着我那对不像话的子女来向你道歉。”
甄兮连忙说:“二表叔,不必了。他们也并未做错什么,只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若如此兴师动众,反倒显得我得理不饶人。”
反正她当时就怼回去了,那时候的些微不痛快,早随着对方吃瘪而消散得一干二净,根本不必他这个长辈再来多此一举。
“兮丫头倒是心胸宽广之人。”孟世坤倒没再坚持,笑道,“那二表叔也不打扰你了。”
他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就好像真的只是来替子女道歉似的。
然而,他一个侯府嫡次子,用得着跟她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表亲如此客气么?
甄兮蹙眉,一转头便发现孟怀安正望着自己。
她招招手,示意孟怀安过来。
孟怀安立即走近。
“怀安,你对你的父亲……”甄兮顿了顿,她有点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她对原书的情节细节记得并不清楚,只隐约记得孟怀安的母亲当初是被半强迫留在孟世坤身边的,因此对孟世坤的观感并不好,私心上来说,她也不愿孟怀安与他父亲太过亲近。
但,孟世坤毕竟是孟怀安血缘上的父亲,她不知道孟怀安是怎么想的。
孟怀安却明白了甄兮的未尽之语,他将对孟世坤的恨意和厌恶压下去,双眼定定地望着甄兮,水润双眸中似乎满是脆弱的依恋:“兮表姐是我唯一的亲人。”
唯一的意思是,生死相随。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上章你们猜打鸟打猫的,怎么就没人猜打人呢!男主还是慢慢在学聪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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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甄兮轻拍了拍孟怀安的肩膀,没有去纠正他的话。
等时候差不多了,她会告诉他,他将来会有一个十分疼爱他的表哥,他不再是没人疼的小可怜。
冬至快到了,甄兮也收到了侯夫人那边的邀请。
之前十一月初的团圆家宴,她称病没去,这冬至宴,她不太好推脱。毕竟最近她稍微招惹了点事,还是应当再去侯夫人面前晃一晃,让对方记起她的乖巧懂事和体贴,万一有个什么,也能继续当她的靠山。
在孟世坤跟孟怀安说过话之后,他似乎终于记起他还有这么个儿子,让人送了点纸墨书本来,可见他知道孟怀安在风和院都做了些什么。
东西直接送到了风和院,孟怀安当时没说话,在下人离开后才垂着视线恹恹地说:“我不想要。”
甄兮劝道:“为什么不要?这是他欠你的,你就收着。谁说收了他该给你的,你就得念着他的好了?”
这话甄兮是避开了香草和青儿说给孟怀安听的,她并不觉得生恩就大过天了,总有些父亲禽兽不如。
人不该被身份标签给束缚了。
她仔细想过了,这时代孝道依然是统治阶级控制社会维持社会稳定的工具,但孟怀安将来的靠山十分厉害,也算是权利中枢的一员,那么趁早改变他“孝道大过天”的想法,没什么不好。
她不希望他将来被“憎恶父亲”和“毕竟是父亲”这两种矛盾的情感折磨。
孟怀安略有些惊讶地看着甄兮,他想到兮表姐的想法可能与众不同,但没想到她竟如此坦然说给他听。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大逆不道,如今听到兮表姐与他有差不多的想法,他就觉得多了分安全感,好像再也不怕会被人所不容了。
“我知道了,兮表姐。”孟怀安轻轻点头,“他给的,我都收下。那是我该得的。”
而孟世坤不想给的,他也要。
现在的他还很弱小,但没关系,他迟早会强大起来的。
见孟怀安轻易便接受了自己的说法,甄兮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感叹。过去的十几年,没人好好教他,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张白纸,任人勾画。
她再一次提醒自己,应当以身作则,让孟怀安学点儿好的。
想想以前她在孟怀安面前表现出来的不同模样,她有点惭愧,孟怀安若跟着她学,成不了正直的人。不过问题也不大,普通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缺点,在大是大非上别出问题就行了。
孟世坤虽让人送了东西过来,但冬至宴依然没让孟怀安去参加。
好在孟怀安同样没放在心上,照旧天天跟甄兮一道看书习字,十分用功。
甄兮与孟怀安接触得越久就越觉得他十分聪慧,很多东西她说一次,他就能举一反三,以至于她生出危机感的同时,也在心里骂孟世坤埋没了这样一个好苗子。
再想想看孟怀旭,甄兮觉得,一定是孟怀安娘亲那边的基因遗传得好。
冬至那天,下了雪。
跟那之前的一场小雪不同,这雪从凌晨开始下,一直到下午也不见停,路面上很快便堆了一层积雪。
整个世界,被银雪覆盖,似是换了天地。
甄兮一直等到时候差不多了才准备出发,走之前她对孟怀安说:“怀安,你在这儿再待会儿吧。”
今日太冷了,她虽给了孟怀安一些炭,但想来肯定没有她屋子里烧得暖和,不如再暖会儿,回去就直接睡了。
孟怀安哪有不应的道理,等甄兮和青儿离开了风和院,他才回屋子继续看书。
香草留下照应孟怀安,她大大咧咧的,一点儿没意识到,在甄兮走之后,那个腼腆爱笑的青年,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整个人好像由一团温和燃烧的火,变成了散发寒意的冰。
没人出声,香草靠在柱子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还打起鼾来。
孟怀安扭头看她一眼,有些厌烦她的鼾声,故意拿起镇纸重重放下。
砰的一声巨响,然而香草却没被吵醒,反而睡得更香甜了。
孟怀安气得又接连敲了两下桌子,却依然叫不醒香草。
他瞪了香草一眼,只好努力屏蔽这恼人的鼾声,继续看他的书。
雪依然在下着,甄兮走得很小心。
心湖已经被冻上了,想来再不会有人失足落水。
甄兮走的是东苑这边,刚巧见孟昭曦出来,便扬声招呼她,二人随即同行。
二人有说有笑地来到了侯夫人的乐天居,里头已有了些人,甄兮一眼扫过去,便发觉人来得很齐,甚至连关禁闭本不该出来的孟怀璧也在。
她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便没太在意。
前段时间落水后生病的孟昭雅如今看着气色比那日来找她麻烦时还更差一些,见了她,立即转开视线,人也往另一个方向侧了侧身,显然对她有心理阴影了。
甄兮浅浅一笑,本该如此。
令甄兮眼前一亮的是韩琇。
韩琇今日也跟她一样穿了素色袄裙,无论是头上的首饰,还是脸上的妆容都十分简单。她静静地站在她母亲身边,端的是大家闺秀风范。
甄兮不禁赞许地点头,这段时间下来,韩琇学她已像了个七八成,可见韩琇在模仿一事上还算有天赋。
只不过,韩琇一见到孟怀彬便眼睛一亮,这种情感可就跟她完全不一样了。
孟昭曦突然凑过来小声道:“表姐,琇表妹……是不是在学你?”
平日里大家时常在一起,虽觉察出韩琇的表现跟以往不太一样了,虽有些怀疑,但没直接往那个方向想,如今韩琇花心思装扮了一番,那种既视感便很强了,让人无法忽视。
“我也不知。”甄兮没承认自己那几乎被验证了的猜测,“琇表妹如今这般恬静,挺好。”
孟昭曦再看了眼韩琇,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冬至宴很快便开始了,甄兮坐在了孟昭曦身边,韩琇在她另一边。韩琇的父亲也来了,带上了她的弟弟,才六岁的韩钰,不过他们一家人没坐在一起,除了韩琇之外,都在另一桌。
侯夫人的身体一直很硬朗,说话时依然中气十足,在侯爷简单地说了几句后,她也说了些吉祥话。
宴席正式开始后,甄兮便跟上回一样,自顾自地吃起了东西。虽说大厨房不曾慢待了她,然而论美味度,肯定是今晚这精心烹制的筵席更好吃。
她有些遗憾,怀安吃不到这些好东西,汤汤水水的,并不适合带回去。
然而转念一想,将来他迎来他表哥那么大一座靠山后,想吃什么便能吃什么,便不再多想。
筵席过半,甄兮差不多吃饱了,便更多地跟孟昭曦低声交谈。
孟世英和孟世坤两兄弟与侯爷一道喝酒说话,很是热闹,二人的正室夫人倒不像是他们一样热络,自管自的。两房的妾室各自围在正室身边,有谄媚的,有不对付的,还有沉默寡言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
侯夫人身边,韩琇的母亲孟君芝正在讨好着她,而侯夫人则漫不经心的模样,偶尔回应一下便让孟君芝露出笑容。
小辈里面,孟怀旭拉着孟怀彬非要往侯爷那边凑,孟怀彬不想喝酒就不愿意过去,二人在争执,但依然在玩闹的限度内。孟怀璧乖巧地坐着,好像并不在意周遭的一切。
孟昭雅身边坐着孟世坤的庶女孟昭萍,后者面上带着讨好的笑,不停夸赞着孟昭雅,孟昭雅却爱答不理的样子。
孟世坤的庶子,尚不到十岁的孟怀星长了双讨喜的灵动双眼,正缠着他的姨娘朱喜儿说着悄悄话,说得朱喜儿满脸笑容,不停夸他嘴甜。
韩钰跑来跑去玩得开心,却把跟着他的奶嬷嬷累得够呛。
甄兮没有喝酒,看着这一幕却觉得有些微醺。
不去看这些人私下如何,单看这样合家欢的一幕,便足以令人欣羡。
一家团圆,真好啊。
不自觉地想到自己在现代的父亲,甄兮只觉得脊背窜上凉意,闭了闭眼想将那些血腥绝望的画面从记忆中除去。
但很快,她意识到脊背上的凉意并非她的心理作用。
她听到一个丫鬟惊慌失措地说:“表小姐,都是奴婢的错!您饶了奴婢吧!”
她刚转头,便看到身后一个脸生的丫鬟跪在地上,抬起手便啪啪啪自己打脸。
甄兮:“……”打自己前,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孟怀安见天色已晚,便准备回去了。
香草在他离开时依然睡得香甜。
他遥遥地望了眼乐天居的方向,径直回他自己居住的院子。
汤嬷嬷并不在院子里,毕竟下了雪,外头实在太冷了。
孟怀安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便察觉到了不对,里头有人。
他忙走进去,竟看到汤嬷嬷就站在那儿,而她的手里,拿着他初次见到兮表姐的那天,从她那儿顺回来的帕子!
汤嬷嬷本就是在等着孟怀安,见他回来,立即嗤笑道:“安少爷还舍得回来啊!”
她曾被孟怀安短暂地吓到过,然而那之后二人基本没什么交集,久而久之,汤嬷嬷便将当初被孟怀安盯着看的恐惧给忘了,甚至嘲笑那时候的自己怎么会被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吓到。
因孟世坤将东西送到了风和院,汤嬷嬷也不知孟怀安如今已重新回到主子们的视野中,对待他的态度慢慢又回到了从前。
“不知这是哪个贱蹄子的东西?私相授受啊,安少爷胆子可真大!”汤嬷嬷阴阳怪气地说道,今日冬至,别人都得了赏银,偏她没有,她独自喝了点小酒后便越想越气,走进孟怀安的屋子翻箱倒柜,竟被她找出这个女子用的帕子,这帕子还是被藏在枕头下的!
孟怀安的脸色阴沉极了,直勾勾地盯着汤嬷嬷道:“还给我!”
汤嬷嬷大笑:“老奴偏不还,安少爷能奈我何?”
孟怀安咬了咬牙,没再与她废话,直接扑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1号就V啦,提前说一下。V后要不了多久我就让女主死给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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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甄兮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侯夫人的注意。
侯夫人看了过来,她身边的邢嬷嬷不用她多说,便走过来查看。
甄兮半个背都被淋湿,一开始她还未意识到发生什么,等那丫鬟啪啪啪打起脸来,她才感觉到刺骨的凉意。
她一边冻得肌肉忍不住颤抖,一边懊恼,她躲开了孟怀彬,躲开了韩琇,躲开了孟怀旭,没想到竟躲不开一个小丫鬟?
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事发突然,孟昭曦楞了会儿才面露担忧:“表姐,你……你没事吧?”
冬日里衣裳穿得不少,屋子里虽置了炭,考虑到换衣裳不方便,炭盆放得并不多,因此所有人都只是将披风取下罢了。衣服厚,弄湿了只是冷,若是夏日,怕就要走光了。
“没事。”甄兮镇定地说。
只是她一向怕冷,虽力持镇定,说出的话却带着颤音。
她这身体确实弱了些,她得赶紧换衣裳去了。
“表小姐,这是……”邢嬷嬷看到甄兮身上的狼藉,脸色微变,忙道,“快随奴婢去换身干爽的衣裳。”
邢嬷嬷扫了还在打自己巴掌的丫鬟一眼,没说什么,自有跟着她的大丫鬟会妥善处理,如今天凉,屋内的炭烧得并不旺,表小姐身子骨弱,不赶紧换了湿衣裳,病倒可麻烦了。
甄兮没勉强自己拒绝,她现在确实快撑不住了。
虽说早知道她可能活不了多久,可她也不想主动寻死。
跟邢嬷嬷道了谢后,甄兮便在孟昭曦的陪同下,去了厢房。
前段时间侯夫人让人给阖府做了新衣,还没来得及发下去,甄兮也有份,正好这会儿给她换上。
因她还在守孝,依然是素白衣裙,她就着温暖的炭火很快换好后,终于不再冷得发抖。
唇色尚有些苍白,同时她也察觉到了一丝疲惫。
入冬后,她总是很快就会觉得累,也不知怀安有没有发觉。
甄兮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大方的人,这会儿自然也懒得跟个小丫头计较,她问邢嬷嬷:“邢嬷嬷,那丫鬟……”
邢嬷嬷笑道:“表小姐稍等,想来很快便能给表小姐一个公道。”
她在后院里待久了,某些事一眼看过去就知有猫腻。
甄兮换了衣裳后身体暖和了,心情便平稳了,笑着对邢嬷嬷道:“邢嬷嬷,不过是个小丫鬟的无心之举,与她讨要公道,倒是我仗姨婆的势欺人了。”
甄兮的话带着玩笑成分,一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模样。
其一,她确实不想追究,她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丫鬟为奴为婢的日子更糟,她何必还要添上一笔呢?其二,即便那丫鬟背后有人指使她,她也不太想因追究这事而给侯夫人一个“事多”的坏印象。其三,那丫鬟在弄湿她的衣裳后的反应在她看来有些古怪,不像是意外,倒像是套中套。
那丫鬟跪地求饶还自打巴掌,像是心虚,似乎是在跟所有人说这事有隐情,快问我呀快问我呀。
甄兮觉得,若真有人在背后指使,那么从那丫鬟口中问出来的,绝不是真正主使者。
若真有人想对付她,为什么要浇凉水?直接上沸水,以如今的医疗条件来说,那么严重的烫伤必然会导致无法控制的感染,她就算不死,也至少会去半条命。
可如今这样,不过是小打小闹,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不是她,而是别人,她不过是被借用的那把“刀”。
邢嬷嬷对甄兮的印象还不错,闻言迟疑道:“奴婢知道表小姐大度,只是此事似有些古怪……”
孟昭曦对内宅阴私并不陌生,她自己遭受的不多,但她认识的那些闺秀家中,真真是什么样的都有,闻言也道:“表姐,还是弄清楚为好。”
她时常去寻甄兮表姐,知道甄兮表姐几乎日日待在风和院足不出户,她不忿于表姐都如此平和了,还有人要害她。
甄兮先是对孟昭曦安抚地笑了笑,这才继续道:“我并未受伤,这事我不想追究了。”
要按照普通方法破局,其实挺麻烦,那丫鬟的口风或许很严,要彻底弄清楚,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或许还会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她的应对方法就是“不问”。
管那主使者想干什么,只要她不问不追究,对方就什么都干不成。
邢嬷嬷自然是个人精,看出了甄兮不想招惹麻烦的态度,她想了想也没再勉强,只笑道:“表小姐大度,是那丫鬟的福气。”
甄兮笑得端庄。
孟昭曦还有些不平,然而见甄兮如此,她不是当事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微垂视线生闷气。
此时原本留下处置那丫鬟的大丫鬟进来了,在邢嬷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甄兮没听到,也不在意。
邢嬷嬷微微颔首,看向甄兮道:“已经问清楚了,是方才韩钰小少爷太闹腾了,撞上了那个丫鬟,才让表小姐受了这番罪。”
来回报的大丫鬟面露惊讶,她跟邢嬷嬷说的可不止这个……但她只是惊诧了刹那便收敛了情绪,只立在一旁,并不出声。
甄兮恍然道:“原来是小孩子玩闹,既然是意外,那便算了吧。邢嬷嬷,正好我也吃好了,劳烦您向姨婆说一声,今日的筵席我吃得很爽快,这会儿便先回去歇着了。”
邢嬷嬷笑道:“如此便好。老夫人一直说表小姐大度体贴,果然是没夸错人。外头还在下雪,我让人送表小姐回吧。”
“不用了,就这点路,我和青儿很快便走到了。”甄兮婉拒了邢嬷嬷的好意。
正好孟昭曦也想离开,二人便同行而去。
路上,孟昭曦与甄兮待在一把伞下,小声道:“表姐,你为何要息事宁人?祖母喜欢你,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这回你不追究,只会助长对方气焰,下回还得害你。”
甄兮知道孟昭曦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她平常老躲风和院中不出去,这样的场合出席次数少之又少,想再害她没那么容易。另外,那主使者若还想借用她这把“刀”,总要从今日之事掂量掂量,她这把“刀”是不是听话。
反正对方的目标又不是她,做什么非要跟她杠上?她借今日之事表明了她的“不配合”,主使者下回再想借刀杀人,首选肯定不会是她了。
甄兮将自己对丫鬟和主使者的猜测同孟昭曦说了说,最后才笑道:“那主使者想借用我之手害旁人,可我偏不追究,你说那人是不是该抓耳挠腮地难受?我只要一想到对方多方布置后却功亏一篑后那气急败坏的模样,我这心里便欢喜得很呀。”
孟昭曦怔了会儿才微微睁大双眼恍然道:“原来如此。表姐,是我思虑不周。”
甄兮又笑道:“也不算。若是处于你的位置,自然还是该狠狠揪出幕后主使者。”
孟昭曦是大房嫡女,地位尊崇,自然不用受那被当“刀”的委屈。而她这个寄人篱下的表亲,当然要低调些。
孟昭曦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但她明白此时说什么都不合适,且她知道表姐一向豁达,这话并没有别的意思,便点点头不再提此事。
二人在东苑分开,甄兮和青儿继续往北园行去。
风和院院门轻掩,青儿先进门,叫了几声香草,却没人回应。
二人进了屋内才发现,香草倚靠在柱子上睡得正香,青儿连忙去推她,可推了好几下,都快打上了,她也没见醒来。
若不是香草鼾声大,甄兮都快以为她死了。
甄兮好笑道:“算了,随她去吧。”
她扫视一圈,没见着孟怀安,知道他应当回去了,毕竟天都黑了。他常用的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镇纸压着的那叠纸最上面是他今日的习字,比她初次见时笔锋锐利不少。
甄兮常在其余人都不来时偷偷练字,好在小时候她学过,努努力还能有模有样。但比起孟怀安的字,还是差一点,因此她至今也未在他面前展现过字迹,而孟怀安似乎也没发现这一点,并没有对此提出过任何疑问。
甄兮正欣赏孟怀安的字,却听外头院门被人拍响,青儿忙去应门,却是将孟怀安领了进来。
甄兮疑惑道:“怀安,你怎么回来了?忘拿东西了?”
她注意到孟怀安身上有似乎跟什么人撕扯的痕迹,衣袍凌乱,雪花贴着他的头发和肩,渐渐在温暖的空气中融化,而他无助的面容上,唇色苍白,双唇似因为恐慌而微微颤抖着。
“兮表姐……”孟怀安的声音一出口便是透着不祥的颤意,他甚至无法说出完整的话,只一双清澈的眼里满是不知所措地望着她。
甄兮果断地上前拉着孟怀安走到一旁,避开青儿和睡不醒的香草压低声音问:“出什么事了?”
孟怀安反手紧紧抓着甄兮温暖的手,几乎是用气音道:“照料我的……汤嬷嬷,死了。”
甄兮蓦地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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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瞒
甄兮曾听孟怀安提起过这位照料他的汤嬷嬷, 但他说的不多, 甚至没提那位汤嬷嬷对他如何。她还是通过原著后期原男主的报复才知道汤嬷嬷对孟怀安并不好,虽不至于打骂,但冷暴力和苛待是绝不会少的。
后来她又问过孟怀安,确认他如今早出晚归与汤嬷嬷碰上的时候不多,且二人都没什么交流这才放了心。
但她万想不到, 会从孟怀安嘴里听到汤嬷嬷死了的消息。
甄兮一向认为自己奉公守法,但在听到汤嬷嬷死了时, 她第一反应却不是询问怎么回事,而是紧紧抓着孟怀安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扬声道:“摔了便摔了,何必害臊?这下雪的天,路上湿滑, 即便摔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孟怀安一怔, 室内昏黄的光下, 他双眸中跳动的火焰愈发热烈。
不等孟怀安回答, 甄兮便招呼青儿道:“青儿,打盆温水来。”
青儿连忙应下出去了。
甄兮拉着孟怀安坐下,看了眼似乎依然在熟睡的香草,并没有出声。
或许是因为对孟怀安品性的信任, 她在不清楚具体情况之时便打算尽量替孟怀安排除一切怀疑。
汤嬷嬷对孟怀安不好, 万一有人借机说是孟怀安杀了汤嬷嬷呢?孟怀安处境本就够糟糕的了,不能雪上加霜。
孟怀安动了动唇,想说话, 却被甄兮轻轻摇头阻止。
他将原先想说的话咽下,垂头丧气地说:“对不起。我总是给兮表姐添麻烦。”
甄兮笑道:“人生在世,哪可能一点儿麻烦都没有?个人能力有限,没法解决所有问题,该向旁人求助时不要犹豫。”
孟怀安默默地想,明明兮表姐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青儿端来了温水,甄兮依然亲自动手,替孟怀安擦干净头脸上的脏污。他额头上的伤早已变成了一道淡淡的伤痕,想来再过些日子便会消失了。
她简单地处理后,便又自己穿上披风,给孟怀安也披了一件,道:“我送你回去。”
孟怀安抬眸看着甄兮:“不用麻烦兮表姐了……”
甄兮不容拒绝地说:“外头依然下着雪,路滑难走,你若一人回去,再摔一跤怎么办?走吧。”
一旦甄兮强硬起来,孟怀安便一点儿办法都没了。
甄兮自己撑了伞,让孟怀安来她伞下,再让青儿撑伞提着灯笼走在前方。
一路安静,等到了孟怀安住的地方,院里一片平静,只有稍许柔和的灯光静静地照在窗上。
当青儿率先走入院内,便是一声惊恐的惨叫。
甄兮和孟怀安跟着走了进去,一眼便看到了院子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汤嬷嬷。
青儿已丢了伞软倒在地,惊恐地瞪着前方。
甄兮看了孟怀安一眼,轻轻推了他一把,孟怀安看了看她,便脚步踉跄地扑到汤嬷嬷身边蹲下,推着她的尸体颤声道:“汤嬷嬷!”
初次见到孟怀安时,孟怀安便能按照自己的指点,在孟世英面前装无辜,坑了孟怀璧,从那时候起,甄兮便知道,孟怀安是个可塑之才。
如今他的反应,与她想的如此契合,至少在青儿面前没有破绽。
至于他对一个苛待他的下人的死亡如此悲痛是否合理的问题……
甄兮通过原著知道汤嬷嬷苛待孟怀安,但旁人不知啊,汤嬷嬷想必也不可能将苛待主子的事说出去。可即便她说了也不要紧,孟怀安很小的时候就由汤嬷嬷照料,十来年下来,即便她苛待孟怀安,孟怀安对她产生孺慕之情也很合理,那么他乍一见到陪伴了自己十来年的汤嬷嬷死亡,情绪如此激动便可以理解了。
至于甄兮自己,因早从孟怀安口中得知汤嬷嬷死了,有了心理准备,见到这血腥一幕并不慌张。
青儿早知她并不是原装,她一个“孤魂野鬼”怕什么死人?因此她也不用刻意在青儿面前表现柔弱的一面。
在孟怀安面前就更不必了。
甄兮依然撑着伞,慢慢走到汤嬷嬷身边。
汤嬷嬷就躺在屋檐下,她的后脑磕在凸起的台阶上,下方的血不多,只是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掺着痛苦绝望与惊恐,凸出的两颗眼珠子叫人一见便心头发颤。
甄兮道:“汤嬷嬷这是,不慎滑倒摔没了?”
她沿着汤嬷嬷的尸体走到另一边,将尸体边的雪踩得一塌糊涂,同样变得乱糟糟无法分辨的,是雪上的脚印。
她刚才注意到,尸体边脚印多而乱,应该有汤嬷嬷自己的和孟怀安的,青儿还没走近就吓得摔倒了,旁边的脚印没她的份。想来不久前孟怀安回到院子里看到汤嬷嬷躺在地上,便过来查看,确认她已死了之后,这才慌慌张张跑来找她。
青儿突然见到尸体,想来不会注意到尸体周边的脚印,她此刻将脚印弄乱,之后再有人来也发现不了异样,只有她和孟怀安知道,他曾在所有人之前来过现场。
甄兮突然皱了皱眉。
她注意到一个说不通的地方。
天气冷了之后,甄兮就用侯夫人送来的布料给孟怀安做了各种保暖的服饰,包括一件披风。她记得,今日孟怀安来的时候是穿着披风来的,那么走的时候自然是穿着披风走的,可后来他匆匆跑来找她时,他的披风却没在身上。
只有一个解释,他是先回屋子将披风解下后,才发现汤嬷嬷死了的,随后急匆匆跑了来。
然而,汤嬷嬷死的地方十分显眼,孟怀安只要回来,就一定能看到,又怎么会先进屋子解下披风呢?
甄兮没再往下细想,她转头对青儿道:“青儿,快去找人来!”
她顿了顿,想到乐天居里此刻正在进行的宴席,又道:“去找大小姐。”
青儿已被死人吓傻了,听到甄兮的命令,她忙手脚并用爬起来,连身上的雪都来不及拍去,连伞和灯笼都忘了拿便匆匆向外跑去,还是甄兮提醒了她一声,她才回过头来捡起那两样东西,很快跑得没了影。
甄兮低头看着半跪在汤嬷嬷尸体边的孟怀安,半晌后蹲下,单手抚在他肩上,轻声道:“怀安,现在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孟怀安轻轻点头,他垂着的目光落在汤嬷嬷的脸上,又很快转开了视线。
“是意外。”他轻声道。
他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甄兮,清澈的双眸湿漉漉的,像是迷了路找不到方向的小狗。
“我回来时,汤嬷嬷在等我,她拿了你给我的香囊,我与她争抢时,她摔倒了,后脑砸在椅子上,死了。”孟怀安说着刚才的事时,手还在颤抖,他的唇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慌乱无助地看着甄兮,“兮表姐,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好害怕,是我失手害死了她……”
他握住甄兮那在室外而冻得有些冰凉的手,眼里涌出泪来:“兮表姐,我真的好害怕,她死在了我的屋子里,我怕他们会说是我杀了她,我就把她拖到了院子里……兮表姐,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的慌乱不是作伪,一个大活人前一刻还能生龙活虎与他抢东西,后一刻却进气多出气少……
他记得他娘亲死时的事,可那时候,他娘亲早就缠绵病榻,她的死亡是缓慢的,给人预期的。而且他那时候太小了,还不能完全理解死亡的含义。
现在他已懂了很多,然而,看着汤嬷嬷由生到死,他却没感觉到对生命逝去的震撼。
他的慌张,更多的是源于汤嬷嬷的死亡对于他处境的影响,以及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兮表姐会如何看待他。
那时候,孟怀安想起了那一次他失手杀死了第一只麻雀时甄兮说的话。
意外。
发生了意外确实很悲伤,然而那毕竟是意外,谁也不该怪罪。
所以,他跑去找兮表姐时,想说的其实是,当他回来时,便看到汤嬷嬷意外摔死在了院子里,将他的干系摆脱得一干二净。
可当他真正到了兮表姐面前,当她得知汤嬷嬷死了却什么都不问便帮他隐瞒时,他就改了主意。
兮表姐如此信任他,他又怎么能骗她说自己不知情呢?
只是,二人争抢的是帕子一事他隐瞒了下来,兮表姐至今不知帕子的事,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孟怀安的话,让甄兮心中一松。
这样的意外,不算太超过她的预料。她最初可是连孟怀安主动杀了汤嬷嬷的可能都想到了。
“你做得很好。”甄兮先肯定了一句,以安抚孟怀安慌乱的内心。
这个朝代,奴婢并非可以随意打杀,但富贵人家若真的死了奴仆,随便找个借口便能敷衍过去,官府不会闲得慌派人来查。除非是有死敌被人整天盯着的,才必须小心。
承恩侯府是侯夫人管家,她一向周密,家里若死了人,必定会好好调查,而被汤嬷嬷苛待的孟怀安有充足的杀人动机,又没有不在场证明,再加上侯府中不喜欢他的人太多了,如此多的不确定因素加在一起,他被盖上杀人帽子的可能性太高了,即便不将他交给官府查办,一顿家法是免不了的。
甄兮当然不愿见孟怀安受了家法伤重不治而死,她庆幸他之前反应足够快,又足够信任她,第一时间来找她求救。
“既是争抢时的意外,自然怪不得你。”甄兮道,“你先前离开风和院时,香草睡着了么?”
孟怀安不知甄兮问这个的意图,但依然擦去眼泪乖顺地回道:“睡着了。她睡得很沉,我先前弄出很大的声音都叫不醒她,走时她依然睡着。”
甄兮点点头。
香草在孟怀安走时已经睡着了,而她和青儿回去时还在睡,那么香草便不可能知道孟怀安是几时走的。
她当时已在青儿面前将孟怀安离开的时间拨后,且掩盖了孟怀安早就得知汤嬷嬷已死的事实,弄出三人共同发现尸体的局面。
“你不久前离开风和院回来,走出没多远便摔了一跤,又记起忘记带回披风了,回我那儿时正好遇上我回去。我不放心你,陪你一道回来,谁知刚好见到汤嬷嬷意外摔死。”甄兮道,“这就是发生的事。”
孟怀安眼睫微微颤动。
他回来时是穿着披风回来的,后来将汤嬷嬷拖出来时他嫌披风碍事,便解下丢到了屋内,去找兮表姐时也因为太慌张了而忘记穿上。
兮表姐果然细心,连这点都注意到了。若他之前没有说实话,兮表姐必定会看出他是在撒谎,说不定她将来都不会再信任他了。
幸好,他做对了。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让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逐渐平稳,点头道:“我记住了。”
甄兮又拉着孟怀安起身,与他一道走入屋内。
她扫了一圈,看到桌上随意摆放的披风,仔细检查过后,没发现有血迹,才对孟怀安道:“换下你身上的那件,藏起来。”
汤嬷嬷的血在这大冷的天早凝固了,孟怀安若只是像刚才那样扑倒在尸体边,不该染上血迹,所以她检查过后放了心。
按照她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青儿不算十分细心,再加上今日之事太过刺激,想来青儿也不会记得,她临出门前给孟怀安穿的披风,并不是同一件。她和孟怀安的披风都是差不多样式的,本就不容易分辨,不仔细辨别记忆的话,就更不可能区分了。
这样,关于忘拿披风的事,就不会留下破绽。
等孟怀安换好,甄兮又问:“汤嬷嬷撞到的是哪张椅子?”
孟怀安指了一张,说:“我方才擦过了。”
甄兮细细检查,见看不到血迹,点点头。这时代还没有鲁米诺试剂,不怕被发现残留的极微量血迹。
甄兮再问:“你怎么把她拖出去的?”
孟怀安此时已明白甄兮在干什么,飞快地说:“我用布包住了汤嬷嬷的头,拖出去时没在地上留下血迹。布藏在了床底下。我本想将布埋起来的,但外头的土冻得太硬了。”
甄兮道:“那就先这样,你什么时候烧起炭火,便将染血的布烧了。”
孟怀安郑重点头:“好,我记住了。”
孟怀安一天都在甄兮那儿,不像甄兮屋里的炭盆日日夜夜都是不灭的,他的屋子里自然没烧炭,此时若要将炭烧起来得花不少时间,根本来不及。
甄兮和孟怀安又一起检查了一遍地面,确认地面和家具上没有血迹。不过临出屋前,甄兮想了想还是让孟怀安将换下来的披风塞到了他的衣柜里,这样显得不那么可疑,反正他一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没人知道他衣柜里都有些什么。
而那块染血的布,又被从床底下取出来,塞到了柜子和墙的夹缝间。
随后,二人才回到屋外,站在屋檐下避雪,等着其余人的到来。
甄兮的大脑依然没停下,高速旋转着思考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其实她也很清楚,不必做到她现在这么仔细。在孟怀安将尸体拖出屋子,而她和青儿陪着孟怀安一起来共同发现尸体之后,这事是个意外便成了定论,最后给汤嬷嬷的家人一些抚恤金,这事便会过去。
但她总希望做到万无一失,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进去,排除一切的意外因素。毕竟,她在现代就是死于本可以避免的意外。
“兮表姐……”孟怀安踌躇良久,最终还是轻声唤道。
甄兮还在想事情,顿了会儿才回他:“怎么了?”
孟怀安沉默数息后道:“谢谢你为我做的所有事。”
甄兮笑着侧头看他:“跟我这么生分做什么?不过,今后还是不要太冲动了,你有很多方法可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动手是最糟的一种。”
肢体冲突一旦产生,便会失控,后果谁也预料不到。
她望向前方,汤嬷嬷的尸体在冰雪中已僵硬,那双眼睛死死地望着上方。
“我知道汤嬷嬷从前苛待你……但这毕竟曾是一条鲜活的人命。这是一起不幸的意外,我希望你不要为此自责,但我同样也希望你别不将这事当回事。”甄兮道。
甄兮知道在原著中,曾经亲手虐待过孟怀安的汤嬷嬷最后没什么好下场,死前很受了一番折磨,如今早死,或者对她来说还是种解脱。
可这毕竟是条人命。
她在帮孟怀安处理后续时可以冷漠又冷静,然而当一切已安排妥善,望着那具尸体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叹息。
“我晓得的。”孟怀安望向汤嬷嬷,眼神很奇妙,“汤嬷嬷毕竟照料了我十几年。”
又一阵沉默后,孟怀安再度开了口:“兮表姐,若是……若今日之事并非意外,你会如何?”
甄兮没有立即回答,她很是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她在帮孟怀安遮掩之时是不知道这事真相的,潜意识里相信他不会做出残酷的事,才会没来得及问便先行帮他遮掩。
但若是知道这事并非意外,而是孟怀安蓄意杀人呢,她可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甄兮自嘲地笑了下,这可真是个送命题。
换成现代的话,她大概率会劝他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违法就要承受代价,这是现代人都明白的准则。可她毕竟死过一次,来到了这个一切都还不完善的时代,以往的某些坚持,在这样的时代,似乎没了意义。
除了不主动害人这点她确定自己可以永远保持下去,其余的,似乎都在两可之间。
“大概……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替你隐瞒吧。”甄兮依然笑得温柔。她曾说,因为她出现得恰到好处,孟怀安才会对她产生依恋,可反过来看,他未尝不是她唯一的牵挂。
若没有孟怀安,她都不敢想象自己这等死的日子里会多么无聊。
所以,即使违背她的道德准则,她也会替他隐瞒。然后,尽她可能告诉他,解决问题有太多方法,不必选取这样最极端的。
“兮表姐……”孟怀安抬手轻轻勾住甄兮的手指,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又热又胀。
兮表姐,兮表姐……他不知何德何能,才会遇上这样好的兮表姐。
“兮表姐,你放心,此事确实只是意外。”孟怀安依然红着眼,却露出由衷欣喜的笑容,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甄兮拍拍孟怀安的肩膀,点头笑道:“嗯,我知道。”
她还记得孟怀安与她一道照顾小飞时的模样,一个如此喜爱小动物的孩子,又怎么会做出那么残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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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一阵脚步声迅速靠近,甄兮和孟怀安没再继续躲雪,撑着伞进入院中,却见进入院中的那群人里,除了甄兮让青儿去叫的孟昭曦,竟还有孟怀彬。
汤嬷嬷的死状确实有些恐怖,孟昭曦只看了一眼便吓得面色苍白,迅速转开了视线。孟怀彬稍好些,但同样回避了视线。
甄兮迎了上去,此时的她因在室外待了太久而面色发白,只要稍微露出些许惊慌,便是一副被惊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惹得孟怀彬面露心疼,忙不迭地安抚她。
甄兮将准备好的台词简单地说了一遍,随后便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没人显露异常。
孟昭曦道:“表姐,我已让人去请邢嬷嬷过来,你受了惊吓,不如先回去吧。”
甄兮面露犹豫之色:“可怀安表弟……我不能将他一人留在这儿。”
孟怀彬立即道:“我会照管好怀安堂弟的,表妹放心交给我便是。”
甄兮蹙眉:“不然我还是等着邢嬷嬷来了之后再走吧。”
不等到邢嬷嬷来给事情定性,她无法安心离去。
孟怀彬再劝了几句,见甄兮十分坚决,只好作罢。
好在邢嬷嬷来得很快,来之后她雷厉风行地问了甄兮、青儿和孟怀安这三个第一发现者几句话,并未多加盘问,又听了孟怀彬的,让孟怀安暂时先去孟怀彬那儿睡上一晚。
随后,留下几人处理尸体,其余人陆续离开。
路上又被孟昭曦和孟怀彬安慰了好一会儿,甄兮回到风和院时只觉得疲倦像一座大山向自己压过来。她简单地洗漱过后,便回床上睡觉。
好在香草已自己醒来,不至于在她屋子里打一晚上的鼾。
第二天,昨夜吓得面无人色的青儿也已恢复了不少,甄兮想,青儿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不错的,至少她“借尸还魂”这事,青儿就接受得不错。
今日雪已经停了,香草一大早就开始清扫积雪,她听到外头热闹,跑去看了一圈,回来跟甄兮说,今天一早阖府都在清扫积雪和冰。
香草神神秘秘地说:“听说昨夜有人滑了一跤摔死了,今日上头才会让所有闲着的都动手扫雪。”她感叹了一句,“也不知谁那么倒霉。”
甄兮心想,你要是不睡得那么死,就可以亲眼看到了。
她看了眼青儿,见青儿有些走神,但并没有给香草解惑的意思,便收回了视线。
这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是最好的。
孟怀安晚些时候过来了。当着青儿和香草的面,甄兮安慰了他几句。孟怀安接受了她的安慰,又提起早上邢嬷嬷去孟怀彬那儿找他了,跟他说院子已收拾好。
二人演完,便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看书的看书,写字的写字,昨夜的事仿佛并未对二人产生多大的影响。
又过了几日,汤嬷嬷的死就一点儿风浪都没了。府外的家人得了赔偿,欢天喜地领了尸体回去。她在府中人缘很一般,有认识她的人在她死后提到她,也不过是唏嘘一阵她的倒霉,便没更多的了。
甄兮和孟怀安之间也形成了默契,不再提那晚发生的事,一切都被尘封。
今日是个大晴天,太阳虽大却没什么温度。
孟怀安还没来,甄兮练着字,却听青儿在外头叫道:“韩小姐,你等等,容奴婢进去通报……韩小姐!”
甄兮刚放下笔,就见韩琇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阻拦不住满脸懊恼的青儿。
自从韩琇开始学着自己,甄兮已很久没见到韩琇这副模样,但她只瞥了一眼,便淡然地收拾着自己面前的宣纸,连眼风都没多给她一点。
韩琇见自己被无视,气得胸腔起伏幅度加大,她扭头对青儿道:“你出去,我有话对你家小姐说!”
青儿到底是甄家的,不可能听韩琇的话,但韩琇那张牙舞爪的模样着实有些吓人,她只得站那儿不动的同时,偷偷去看甄兮。
甄兮道:“青儿,你先下去吧。”
青儿如蒙大赦,忙出了屋子。
甄兮含笑看着韩琇,轻声细语地说:“琇表妹,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气坏了身子,可不好了。”
韩琇见甄兮言笑晏晏,一副不染纤尘的模样,而她自己却怒气冲冲,仿佛跳梁小丑,两相一对比,就更生气了。
“你莫装好人!”韩琇气急道,“你别以为你做的事便是天衣无缝,旁人或许会被你骗过,我却不会!”
她之前学甄兮学了不短时间,刻意为之时能学个七八成相似,可当她情绪激动时便会暴露本性,什么笑不露齿,端庄文雅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甄兮想,她和孟怀安一起隐瞒的那事自然是天衣无缝,没人发现异样。
她好整以暇地笑道:“琇表妹,你说说清楚,我做了什么事,让你如此生气?”
“你在外祖母面前陷害我!”韩琇瞪着眼睛道。
甄兮想了想,回忆起冬至那天宴席上的事。
因汤嬷嬷的事,她几乎将她差点被人借刀杀人一事给忘了,没想到时隔数日,这事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出现提醒她。
“我如何陷害你的,你说来我听听。”甄兮说,“来,坐下慢慢说。”
韩琇不自觉地顺着甄兮的指引在椅子上坐下,紧抿着唇愤愤地说:“你买通了一个丫鬟,故意让她将水泼在你身上,然后嫁祸给我!”
冬至宴那天韩琇就坐在甄兮身边,甄兮被水打湿的事她当然清楚,当时她幸灾乐祸,只觉得甄兮丢了这么个大脸真是大快人心。万万没想到,这事最后会被嫁祸到她头上!
她是不喜欢甄兮,但这次的事并不是她做的,她怎么能认!
“哦?你如何认定是我买通了丫鬟嫁祸你?”甄兮随口问着,替韩琇倒了一杯茶水。
韩琇没细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才继续得意地说:“当然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你想不到吧,这儿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甄兮笑道:“原来琇表妹觉得我是个聪明人,琇表妹如此夸赞我,我受之有愧。”
“我没夸你!”韩琇眉头一竖,再看甄兮那笑盈盈的模样,蓦地转过头去,继续道,“昨日我母亲叫我过去,我才知道,原来外祖母让我母亲管好我,说是那丫鬟招供了,是我买通了她,往你身上泼水。”
她说着便又蹙眉生起气来,恼怒地说:“我与母亲说了不是我,我母亲也不信,我想去见外祖母亲自解释给她听,邢嬷嬷却不放我进去……明明不是我做的,凭什么我得因此而被人责骂!”
“说得好,明明不是我做的,凭什么我得因此而被你责骂?”甄兮笑望着韩琇。
韩琇愣了愣,随后差点跳起来。
“除了你,还有谁?”韩琇满脸怨愤,“若我买通了丫鬟,怎会只浇你冷水?一桶沸水下去,你毁了容貌,又如何再与我争怀彬表哥!”
她母亲也认定是她买通丫鬟的原因之一,便是她喜欢怀彬表哥,而怀彬表哥如今却倾慕甄兮,她母亲认为她因此而嫉恨甄兮,因此才买通丫鬟做这种事。
“小小年纪,不要如此恶毒。”甄兮笑着又为韩琇加了点水,“你一直不是学得不错么,何必自毁长城?”
韩琇一怔:“你、你在说什么!”
甄兮放下茶壶,望着韩琇微笑道:“你先前不还夸我是聪明人么?我以为,你在学我这事,在你我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
韩琇像是被踩中了尾巴,涨红了脸道:“你胡说,我才没有学你!”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甄兮也不跟韩琇争辩,“你来我这风和院也不止一回了,我对你的怀彬表哥是什么态度,想必你也看得一清二楚。那么,我陷害你的动机又是什么?”
韩琇被问住了,她自己没做过买通丫鬟的事,那丫鬟偏要说是她做的,那么肯定就是表面上被害的甄兮做的局啊,不然还能有什么别的真相?
“我怎么知道!你心机重,我又怎么看得透你!”韩琇恼羞成怒道。
甄兮也不恼,只笑道:“我来告诉你,你想不到我陷害你的动机,原因只有一个,陷害你的人,不是我。”
“那还能是谁!”韩琇紧接着反问。
甄兮道:“那得问你了,我只不过是受牵连的。你与我的矛盾,承恩侯府尽人皆知,对方是利用我来陷害你,可见那人讨厌的是你。”
甄兮不是没想过想要借用她来陷害韩琇的人是谁,不过没什么证据,就不好下定论。
但若是随便猜猜的话,她认为是孟昭雅。
在泼冷水这次事件里,她是被泼了冷水的,受了一点伤害,而韩琇是被嫁祸的,同样受到伤害,但都并不重。可见对方即使想害人,也不是心思歹毒之辈,不然换成热水,她就提前完蛋了。
而使用冷水的另一个原因,大概在那被买通的丫鬟身上。若用的是热水,那么就是个大事件,那丫鬟怎么肯被买通做这种事?只有用的是不会伤人太狠的冷水,受害者不过就是暂时受个冻丢个脸,因为事情不大,丫鬟也不会被严酷讯问,随便招个人出来便能取信于人。
甄兮觉得,若这事真是孟昭雅做的,那么她比自己想的,可能还要聪明那么一点。
毕竟她跟孟昭雅有那么点不愉快,而韩琇怕是也不受孟昭雅待见,便有了这一石二鸟之计。
但她没跟韩琇说这事她自己也可能是目标之一,只说自己是被韩琇牵连的。
甄兮的话让韩琇陷入了沉思。
她来承恩侯府,主要是讨好外祖母和怀彬表哥,其余的同辈人她其实都不太爱搭理,她不觉得她得罪了什么人啊!
甄兮道:“现在想不出来没关系,回去好好想想,想必你很快就能有眉目。”
她轻扶韩琇,后者思想还在飘,下意识地顺从着起身,直到被甄兮送出了风和院,依然在皱眉思索。
她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好半天后,韩琇看着面前关上的院门,突然醒悟,她怎么好像被甄兮给骗出来了!
这个女人,真是长了一张骗人的嘴!难怪怀彬表哥都被她给骗了!
韩琇生气归生气,可却觉得甄兮的话听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道理的,她没再冲进去,掉头走了。
她一定要找出来是谁在陷害她!
送走韩琇后,甄兮喝着茶水,愈发觉得自己关于孟昭雅的猜测是准确的。
以她所见,侯夫人和邢嬷嬷怎么会被这么简单的局给骗了呢?可侯夫人偏将计就计,只当那丫鬟供出的是真的,借机敲打孟君芝和韩琇,让她们安分点。
想来侯夫人此举,还有袒护孟昭雅的意思。孟昭雅毕竟是二房嫡女,二房深受侯夫人喜爱,多偏袒一些也正常。
甄兮很快便将这事抛在脑后。没一会儿,孟怀安也来了,二人照旧一道读书讨论,十分融洽。
下午,青儿敲门进来,面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表小姐,家里来信了。”
甄兮微怔,家里……是甄家么?
甄兮接过信,见青儿神情有些难受,心里一叹。
这封家书,本是给青儿真正的小姐的,如今伊人已逝,只有她这个外来者鸠占鹊巢,想来青儿每次想起都会很难过吧。
她没再多想,拆开信,细细地读了起来。
这是甄兮的继祖母给甄兮写的信,信里说了些自己的近况,说她一切都好,要甄兮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又问甄兮的近况,言语间处处见关怀。
甄兮记得自己曾跟侯夫人说过,过段时间她是打算回甄家去的,但其实她并不真的想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原主的家人。
原主本就死在了望京,就让她维持原来的设定吧。
孟怀安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甄兮阅信,见她时而显露的感伤,心脏不禁揪了一下。
兮表姐,等等我呀,我不会让你久等的,在你出孝期之前,我一定会变得强大起来,让你不再看轻我的感情,让你愿意接受我,嫁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入V三合一。预计晚上还会有一更吧。
本章留言送红包!详情可见上章作话。截止到下章更新前。不过红包明天再发,我得确定今天收益多少再分配红包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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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出口的
孟怀安一直都知道自己很弱小, 但他明白一点,多读书至少可以让他原来更强大一点。
他暂时不知道如何强大不要紧, 他很有耐心,在读了足够多的书之后, 他会弄清楚的。
因此, 虽说对他来说,日日与兮表姐在一起才是最高兴的,他与她一起时从未对读书一事松懈过。
孟怀安对读书一事的上心,令甄兮很欣慰。
她本来还有些担心她很快就会无法教孟怀安,然而不久她发觉, 孟怀安的理解力十分了得, 自己看书不断能理解其意, 还能有更深层次的想法。
她知道不该老夸他,可他在读书一事上太优秀了, 她甚至觉得,他若在现代, 以他这样的思维能力,说不定可以成为科学家。
不过,好在她也很注意夸奖的方法, 不夸他聪明,只夸他用功。如此一来,他每日更为勤勉,仿佛明年就要考科举似的。
韩琇自那日来找甄兮“质问”过后,便几乎不再来了, 只是在孟怀彬来的时候,才会跟来,毕竟这是难得的与孟怀彬共处的时间。
因平日里韩琇在时也不太与甄兮说话,因此除了甄兮之外,并没有谁发现韩琇的态度有了不同。
对此甄兮没什么想法。反正韩琇本就是自己凑上来的,只要不闹她,那她自然就随韩琇如何了。
原身继祖母寄来的那封家书,甄兮看过后尽量模仿原主的字迹写了封简短的回信,并给青儿读了一遍。
她没说什么,但她知道青儿会懂她的意思。
果然,青儿不过是沉默了片刻后,便红着眼眶告诉甄兮,哪几个用词可以改改。
甄兮将改过的回信重新誊写一边,便封好口子,让青儿找侯府的人代为寄出去。
她想,在这事上,她和青儿是一致的,都不想让原主的继祖母得知她疼爱的孙女早已香消玉殒。
过了几日,孟怀安告诉甄兮,他的院子里分了个小厮过来,跟他差不多岁数,沉默寡言,最重要的是……
“他听我的话。”孟怀安笑道,“他也不会反驳我,我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甄兮看着孟怀安欣喜的笑容有些心酸。他怎么说都是个特权阶级,可从小没了娘,爹又不疼他,唯一照顾他长大的嬷嬷还苛待他,终于有个真把他当主子的下人出现,他竟能如此高兴。
她想,那小厮应当是侯夫人那边安排的吧,毕竟孟怀安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也不像话。
“他叫什么名字?下回带来让我看看。”甄兮笑道。
孟怀安道:“他叫梁木,我有一回听旁人叫他木头,却是贴切。”
就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小孩儿似的,孟怀安说起自己新得的小厮滔滔不绝。
这时的他,没有读书时装沉稳的肃容,没有时不时显露的青涩腼腆,真像个炫耀好东西的真挚少年。
甄兮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因第二日便是腊八,孟怀安来时将梁木一道带了来。
梁木长得有些瘦小,却是宽肩国字脸,看面相十分老实,见了甄兮规规矩矩地行礼唤她:“表小姐好。”
甄兮让青儿给了他半贯钱当见面礼,笑道:“平日里,怀安表弟便劳你多看顾些了。”
梁木拿了钱却有些慌乱,噗通一声跪下道:“小人全听安少爷的!”
他这滑稽的模样令甄兮和青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甄兮没再为难人,让青儿带着他去一旁安置,这才拉着孟怀安去复习昨日读的书。
近来孟怀安进步很大,读书量大增,孟怀彬见了,主动说可以借些书给他,甄兮当然没替孟怀安拒绝,书还是挺贵的,她的存款支撑不了太久,有人支援自然是好的。
中午大厨房拿来的吃食里有腊八粥,甄兮让每个人都吃了一碗。
第二天时孟怀安没再把梁木带来,甄兮问起时他说,他不喜欢人跟着,反正两边院子相距不远,他一人来去也不会如何。
从前孟怀安那边只有个汤嬷嬷时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甄兮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