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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病娇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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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6)
    没有再说什么。
    年关将近,侯府里渐渐变得热闹,侯夫人那边时不时会送些东西过来,甄兮统统坦然收下,或是自己留用,或是给孟怀安,总归没浪费了。
    天气愈发的冷,甄兮的身体也越来越疲累,有时候明明睡了足有十个小时,起来时依然觉得疲惫。
    连孟怀安都察觉了不对劲。
    这日二人正读书时,甄兮手捧一本游记,看着看着便意识模糊了起来。让她恢复意识的是孟怀安带着担忧的呼唤声。
    “兮表姐……”
    甄兮抬眼看去,对上孟怀安担忧中带了些惶恐的双眸,笑了笑道:“昨夜没睡好,今日便有些困了。”
    甄兮的解释没让孟怀安心中的担忧散去。
    他隐约记得一两个月前开始,就能从兮表姐脸上看到时不时的倦色,明明每日里也没干什么。且她并不喜欢出门,多数时候都待在屋子里,天气冷了之后更是连也院子都不大愿意去了。
    “兮表姐,要不请大夫来看看吧。”孟怀安担忧地说。
    甄兮摆摆手笑道:“不必了。”
    她这多半是基因带来的毛病,除非像变种人一样来个基因突变,否则真是不用多操心了。
    见孟怀安闷闷不乐,甄兮捏了捏他的面颊道:“愁眉苦脸的做什么?我每日里能吃能睡能读书,人没消瘦头发没掉,你就别瞎操心了。”
    她伸出手,纤纤玉指点了点孟怀安放到桌上的书本:“继续看你的书。”
    除了有些疲惫之外,甄兮脸上确实看不出病态,孟怀安只得将忧心都咽回肚子里去。
    他想,冬日里大家都有些无精打采的,兴许到了春天,兮表姐就会好一点了呢。
    他很快便强迫自己沉浸入书的世界,这是如今的他变强大的唯一途径。
    甄兮见孟怀安又认认真真地看起书来,这才于心中叹出口气来。
    国人对死亡通常采用避而不谈的态度,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她是不是应该尽早跟孟怀安进行一番关于死亡话题的引导谈话?
    想到他刚才的反应,她决定暂时将这事往后推一推,她这身体,至少活过这个冬天没问题。
    小年夜这天,甄兮推脱说自己身子不适,没去乐天居跟侯府的人一道,只让青儿拿了点钱去大厨房弄了一桌丰盛的吃食,让孟怀安带着梁木一起过来过小年。
    五个人刚好将圆桌围坐满。起初梁木、香草和青儿都不太敢一起坐下吃饭,但在甄兮的坚持下,几人也没再扭捏,一道坐下吃个热闹。
    屋外在下雪,屋内却被炭火烤得暖融融的,甄兮面上带着红晕,难得小酌了一杯黄酒。
    孟怀安见甄兮喝了一口黄酒,也想喝,被甄兮一把抓住,她挑挑眉告诫道:“小孩子不许喝酒。”
    酒精可是直接作用于脑神经的,好好的有读书天赋的孩子,可不能被酒给祸害了。
    甄兮虽只喝了一口酒,但她身体里显然缺少处理酒精转化中间产物的某种酶,脸红得很快,艳若桃李的面庞配上这略带了丝调皮的挑眉动作,看得孟怀安心头狂跳,连她说他是小孩子也不计较了。
    他像被电到似的缩回视线,手也不再去取酒壶,只倒了茶水慢慢喝,好让他面上的热意一点点冷下去。
    甄兮见孟怀安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开心,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你如今还是长身体的阶段,酒喝多了会变笨,你也不想浪费了你这好头脑,最终成为平庸之辈吧?”
    孟怀安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看向甄兮起誓般郑重道:“那我以后滴酒不沾!”
    “好样的,”甄兮笑着夸赞道,“酒不是个好东西,不沾最好。”
    这么说着,她便让青儿酒壶拿远了些,她也不喜欢酒,今日只是气氛上来了,喝上一小口罢了。
    众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着话。
    香草、梁木和青儿各自说着老家的人文习俗,甄兮则说着从游记上看来的有趣小故事,她说话有条理,又懂得卖关子,说段子的效果极好,经常将人逗得大笑,她自己偏岿然不动,只略显得意地看着自己的逗乐成果。
    这一晚,每个人都很开心。
    小年之后,甄兮发觉孟怀安的情绪似乎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她一开始以为是他还在担心她的身体,后来发觉似乎不是,至少不全是。
    侯府中过年的气氛愈发浓郁,孟怀安却随着除夕的临近一天比一天沉默下来。
    甄兮试了一些方法想要让孟怀安振奋起来,然而没什么大用,除夕前一日,她终于不再拐弯抹角,屏退青儿和香草之后,她拉着孟怀安坐下,认真问道:“怀安,你最近似乎有心事?若你信我,可以说给我听,我或许可以帮你出谋划策,即便不能,你便是将烦恼说出口,也能减轻些许忧愁。”
    孟怀安垂下头沉默着,交握的双手上连青筋都显现了出来。
    甄兮叹息一声,再度软下语气道:“不想说没关系,我不问了,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孟怀安蓦地红了眼眶。
    有的啊,兮表姐只要像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于他来说便是最大的安慰了。
    他咽了咽口水,酸胀的喉咙有些细微的不适,像是要阻止他说出来,可他知道,这事他可以对兮表姐说。
    “隆泰三十三年除夕夜,我娘亲同我一起守岁,刚过除夕不久,正月初一开始才没一刻,她便去世了。”他低低地说着。
    甄兮想了想,如今是永顺八年,隆泰三十三年是十一年前的事。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孟怀安的手。
    孟怀安像是无意识地抓紧了她,紧得她都有些疼了。
    “那之后,无人祭祀我的娘亲。我稍大些后,想要自己给她烧纸钱祭祀她,可他们嫌我娘亲死的时候不对,说正月初一烧纸犯了忌讳……”他说着又落下泪来。
    他的娘亲死在众人狂欢的除夕夜,除了他无人见证。他那时候太小了,不知死亡的意义,还以为他的娘亲只是暂时睡着了,察觉她的身体逐渐冰冷,还徒劳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她。
    她死前甚至没能保持清醒,在昏迷中离开了人世。也因此他没能在她死前再跟她说上一句话。
    甄兮站起身走到孟怀安身前,她略弯了腰抬起他的下巴,眨眨眼笑道:“那今年我们偷偷替你娘烧纸,不让旁人发现。”
    孟怀安像是傻了似的呆住了。
    半晌后他胸腔中忽然涌上一股冲动,眼泪夺眶而出的同时,身体已先他的思维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甄兮。
    两人一坐一站,孟怀安这一抱,脑袋正好靠在甄兮的腰间。
    甄兮先是一怔,听到孟怀安压抑的哭声,她轻叹一声,轻拍他的背,低声喃喃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再多写点的,但不行了,我手快断了,今天就先这样吧。谢谢大家支持正版,送我一口饭吃,爱你们每个人!
    上章红包我明天晚点再处理,本章留言依然发小红包哟,截止下章更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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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好
    甄兮在向孟怀安许诺要替他娘烧纸后便让青儿去找大厨房负责采买的黄嬷嬷,帮忙买些祭奠用的东西。
    之前甄兮经常让黄嬷嬷跑腿买书, 钱总是给得多, 因此与黄嬷嬷那边私下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那边倒没多问, 第二天上午就亲自送来了一大包裹东西。甄兮让青儿另外多给了一份赏钱,祝对方新年吉祥。
    除夕自然是整个侯府主子们一起守岁的日子, 甄兮在决定陪孟怀安一起烧纸之后,便让青儿去乐天居告了假。她身体娇弱可谓是整个侯府的共识, 侯夫人自然不会勉强她去, 只让邢嬷嬷送了些东西来。
    这日白天孟怀彬孟昭曦他们都没过来,甄兮和孟怀安与往常一样, 读书练字做女红, 没有半点异样。午饭吃得稍微简单了些,晚上那顿年夜饭则比小年夜还丰盛。
    有了小年夜那天的前例,青儿几人不像先前那样扭捏,甄兮一叫,便自觉寻了座位一起围坐着吃饭。
    甄兮自觉担当主持, 让大家伙轮流说些对来年的期望之类的吉祥话, 为做个表率,她先开了口:“我希望来年大家都能健康平安,心想事成。”
    她说完便看向身侧的孟怀安,他想了想,垂头羞涩地笑道:“我希望我将来能成为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甄兮觉得,以他本身的优秀加上他未来靠山的强大, 这个愿望一定能达成。
    轮到青儿,她多看了甄兮一眼,低声道:“希望老夫人能长寿。”
    她说的老夫人,是指原主的继祖母。
    甄兮笑着点点头,又看向香草。
    香草道:“我希望天天都能吃得饱穿得暖睡得好!”
    甄兮抿唇一笑,再看梁木。
    梁木毕竟不常来风和院,有些局促地低了头,老老实实地说:“希望安少爷的愿望能达成。”
    甄兮差点笑出声来,梁木看着老实,实际上也挺会拍马屁的嘛。
    她取出四个红纸包,里头各自塞了一些碎银,她一个个发过去,笑道:“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新的一年里,大家都要好好的啊。”
    青儿几人连说谢谢表小姐。
    孟怀安两眼发亮地接过红纸包,小心地藏在荷包中,他如今用的荷包,也是甄兮练习女红之后的成品。
    他已经十几年没拿过压岁钱了,这份压岁钱,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好了,说了新年愿望,拿了压岁钱,让我们大吃大喝起来吧!”甄兮举起茶杯,放到桌面上方,“让我们干杯。”
    几人忙举起茶杯,五个人的杯沿,轻轻地互相碰在了一起。
    席间没人喝酒,可因为甄兮的引导,依然热闹非凡。
    吃过饭后几人又玩了会儿游戏,玩了玩牌,以外头烟花爆开的声音当背景音,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夜很快就深了,然而烟花却不曾止歇,甄兮看差不多了,便让青儿带上早备好的东西,送孟怀安回他的住处。
    她买东西时瞒着香草,好在香草不爱问东问西,如今已睡熟,四人便一道回了。
    甄兮对梁木还不算特别信任,到了孟怀安的院子后,她让青儿和梁木去收拾屋子,也有让青儿盯着梁木的意思。
    不过,即便梁木看到了她和孟怀安祭奠他的母亲,她也无所谓。
    回来的路上孟怀安便很沉默,甄兮理解他的沉默,便陪着他一起默默哀悼。
    二人选了院子的一角,将火盆摆在那儿。甄兮在炭盆前放了个软垫,孟怀安跪在上头,纸叠的金元宝、银票、房子等,一点点在火光中烧成了灰烬。
    甄兮陪伴在孟怀安身边,始终没有出声,直到他将所有的东西都烧尽。
    天上的烟花还在炸响,人造的光亮时不时照亮他漆黑的后脑。他安静地跪着,一直盯着火盆,直到最后一点火光都熄灭。
    然后他站了起来,回头看向甄兮,烟花在他清澈的瞳孔中映照出点点光芒,他勾起唇,郑重地说:“谢谢你,兮表姐。”
    甄兮只是笑了笑。
    正月头几天,府里依然处在过年的热闹氛围中。
    甄兮其实并不讨厌这样的年味,后来孟怀彬和孟昭曦过来“拜年”时,她也很高兴。
    年味一直持续到过完元宵,人们这才逐渐开始收心,按部就班地开始新一年的活动。
    立春过后,天气开始回暖,连风和院中光秃秃的梧桐树的芽包,都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而甄兮也觉得,她的身体似乎也衰败得更慢了些。
    不过,她还是没能跟孟怀安谈起死亡的话题。
    二月初,甄兮从香草嘴里得知了一个令她啼笑皆非的消息。
    孟昭雅和韩琇打了一架。
    没错,是打架而不是吵架,她一开始听到时也很惊讶,反复确认才知道香草没说错,她也没听错。
    甄兮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韩琇了,她最近总是称病不去乐天居,而韩琇也不太爱来了,她们自然碰不上。她还记得上回韩琇气势汹汹地跑来质问她,被她忽悠了回去。看来,韩琇还是想到了孟昭雅头上,当时没报仇,这股气憋到了现在,最终爆发。
    两个大家闺秀打架,想想也是有趣。
    后来孟昭曦也提起过一次这事,言语间很是无奈,这两人打架的结果是两败俱伤,一个被关禁闭,一个暂时不能来侯府,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抓伤。
    甄兮只遗憾没能亲眼见到二人掐架,那场面一定十分有趣。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经过一个冬天的宅居,甄兮终于决定偶尔出去放放风。她和孟怀安并不走远,就在风和院边走走。
    甄兮穿来时就在床上,自那以后从未出过承恩侯府,对这个世界的风俗人情都没亲眼见过。有时候她会想着出去见识见识,可一想到她是寄居侯府,她便不想给人添麻烦,最终的结果便是,穿来到如今三四个月,她的活动范围小得可怜,连侯府都没全部逛过。
    但想想孟怀安,从出生起就被困在侯府那一方小院中,十多年来不知世情,犹如困兽,真是可怜多了。她至少是现代来的,曾经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宽广,享受过现代社会的各种便利。
    甄兮与孟怀安边随意游走,边说着前两日二人都看完了的游记。游记主人探访了大邺的名山大川,着重写了三处各有特色的山脉,辞藻优美,令人心生向往。
    孟怀安期待地说:“兮表姐,今后我们也去看看吧。”
    甄兮笑道:“好。”
    即便她知道自己做不到,这时候也没必要给他泼冷水。
    孟怀安难得的兴奋,说了不少,甄兮时不时颔首应上两句,心情平静舒坦。
    然后,孟怀安突然停了下来。
    甄兮察觉到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孟怀旭竟大摇大摆地走来。
    孟怀安蓦地抿紧了唇,挡在甄兮跟前。
    甄兮注意到孟怀安的小动作,只觉得欣慰,他也开始懂得要保护别人了。
    不过对付孟怀旭,孟怀安出手并不合适,她拍拍他的肩膀,见他回头看来,便对他笑了笑,示意一切有她。
    孟怀安神情黯然了一瞬,却还是顺从了甄兮的意思,默默退到一旁。
    “大表哥,别来无恙?二表叔和大表嫂可都好?”待孟怀旭走到跟前,甄兮首先开了口。
    孟怀旭呵呵一笑:“他们都好得很。”
    孟怀旭其实没打算主动来找甄兮,只是路过此地恰好见到甄兮,便脚一拐走了过来。
    要说他对这个表妹有多喜欢也不是,只是得不到的,总归会时时惦记。
    他笑嘻嘻地走上前来,目光落在甄兮白净中略透出些粉色的脸上,意有所指地说:“甄兮表妹,你要知道,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甄兮依然装作不懂的样子,可孟怀旭却冷不防凑上前来,低声阴笑道:“你躲得过我,可你躲得过我父亲么?”
    甄兮蓦地抬眼看他,孟怀旭以为她这是受了惊吓,然而甄兮虽然确实是震惊,惊的是他怎么敢说得这么直接。
    果然这对父子都是混不吝,胆大包天!
    孟怀旭自觉“威胁”了甄兮,也不继续逼迫了,面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故作潇洒地离去。
    孟怀安没听到孟怀旭的话,等他一走,便问甄兮:“兮表姐,他说了什么?”
    甄兮看了眼孟怀安,实在不想让他得知这些腌臜事。她担心让他徒增烦恼,也担心他冲动地采用不合适的方法维护她。
    “不过是些疯言疯语,不用理会他。”甄兮笑道。
    孟怀安默默点头,可他秀眉微蹙,显然并不高兴。
    甄兮抬起食指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笑道:“好好的少年,怎么就跟个小老头似的呢?莫皱眉,多笑笑。”
    孟怀安怔怔地看甄兮,他恍惚间想起,大多数时候,兮表姐总是在笑着的。
    确实,看旁人微笑,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好。
    孟怀安想,迄今为止,兮表姐在面对所有麻烦时,总能妥善地解决,既然她让他不要理会,他便不理会吧。
    于是,他弯起唇角,甜甜一笑:“好。”
    甄兮知道孟怀旭的话并非无的放矢,可她能做的其实不多,因此什么都没做,也没表现出异样,只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这日,甄兮难得又将桌子搬到了院子里,和孟怀安一起沐浴着春日充满生机的阳光。
    二人正学得酣畅淋漓时,来了个不速之客。
    孟世坤带着他的贴身小厮来了,他一来,甄兮立即在心里摆出了战斗的警惕姿态。
    她笑着与孟世坤打了声招呼,又看了眼孟怀安。
    孟怀安犹豫片刻,低声道:“父亲。”
    孟世坤没有无视孟怀安,反而走过来翻动着放在孟怀安面前的书卷,微笑道:“都看到这了?不错。”
    从未得过孟世坤夸赞的孟怀安一怔,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孟世坤并不在意他的呆滞,又翻了翻他写的一些文章,才道:“写得不错,有灵气,唯一不足的是缺点章法。”
    孟怀安低头不语。
    孟世坤又翻了会儿,头也没抬,像是不经意地问道:“怀安,想不想跟着名师学?”
    孟怀安愣在那儿,这一切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甄兮没有呆住,她笑道:“二表叔,怀安表弟一直说想跟着先生读书,既有名师当他先生,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这话是替孟怀安做答,也是在提醒他,别再愣着了。
    甄兮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孟怀安确实该跟着正经的老师学一学了。不管孟世坤抱着什么目的,只要名师是真的,那么孟怀安就该去。
    孟怀安一瞬间想了很多,他更想拒绝的。但听到甄兮的话,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跟着先生学习,势必无法再天天跟兮表姐在一起。可……他要变强,就该抓住一切变强大的机会。
    “听凭父亲安排。”孟怀安低头顺从地说。
    孟世坤像是很满意,又说了几句,最后让他明日跟着他的贴身小厮王橫去找先生便走了。
    等孟世坤一走,甄兮便低声道:“怀安,以你如今的水平,应当分得清先生水平如何。若那真是位名师,你可要好好学。”
    孟怀安点点头,又抬头望着甄兮道:“可是……那样我便不能日日陪着兮表姐了。”
    甄兮想了想,在他面前坐下,顺势说道:“即便没有今日这事,今后总有一天,我也不能日日陪着你的。”
    孟怀安面色一变,但在他开口前,甄兮又道:“先听我说。每个人的人生,由一段段旅程组成,而在每一段旅程中,都会有不同的人陪着你度过。你小时候,陪着你的人是你的娘亲。如今,陪着你的人是我。然而,每一段旅程都有终结的那天,这是万变中的不变。”
    孟怀安怔怔看着甄兮,眼带惶恐。
    甄兮狠下心肠继续道:“每一段的旅程终结后,你当然会伤心难过,可你会迎来下一段新的旅程,有新的同伴在等着陪你一起走。当旅程终点到来时,你可以难过,但也应当抱着期待,期待下一个同伴。”
    “可我不想……”孟怀安话才出口就被甄兮抬手阻止了。
    她笑了笑,说出的话却格外残忍:“这世上的事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你阻止不了太阳的东升西落,你阻止不了江河汇入大海,你阻止不了每一个生命终将走向灭亡。可你能改变你的态度,让你自己坦然接受这一切。”
    这时候,孟怀安强烈地想要将自己的心里话喊出来。
    他早已打定了主意要娶兮表姐,那么他如今的旅程、下一段旅程,都会有她,他为什么要接受她不会陪同他继续走下去这件事?他不想接受!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说。
    那一次他与她争执回来后说他已经想通了,兮表姐才会如同过去一样待他,可若他再次表现出最初的想法,他害怕她会疏远自己。
    “我……我不知道……”孟怀安低下头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甄兮心里一叹,只微笑道:“没关系,我今日也只是同你一说,你还有时间慢慢想。”
    孟怀安心烦意乱,并没有听出“你还有时间慢慢想”这话背后的深意。
    最后他只是无奈地点头应下。
    第二日,孟怀安就带着梁木,跟着一大早来候着他的王橫走了。
    王橫就是先前有一回跟着孟世坤去过风和院的小厮,岁数已不小,可人却看着不大正派,孟怀安并不喜欢这人看自己的眼神,那里头没一点对主子的敬重。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忍着。
    甄兮这一天想着孟怀安不知跟那位先生相处得如何了,做什么事都没法静下心,便干脆练起字来。
    当晚间看到孟怀安面带兴奋的笑容回来时,甄兮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焦先生才学渊博,待人又和善,我很喜欢这个先生。”孟怀安滔滔不绝地说着那位焦先生的好来,又跟甄兮说他今日课上学的东西。
    甄兮面带微笑安静地听着,末了笑道:“既然焦先生那么好,怀安你可要好好学。”
    “我会的!”孟怀安点头。
    起初他去见到那位焦先生时十分抗拒,然而没多久便被对方的学识震慑了,他发觉这位焦先生讲课的风格跟兮表姐有点像,都是举一反三,旁征博引,只不过兮表姐说的话多是大白话,十分容易理解,而焦先生的话要多在脑子里过上一遍,但所得会更多一些。
    他如今已期待起第二日的学习了。
    甄兮见孟怀安就像是普通的求知若渴的中学生,不禁十分欣慰。幸好孟世坤没在名师这事上做手脚,只要孟怀安真的能学点东西,她不介意多花点心思提防。
    她本以为孟世坤让孟怀安去上学是为了支开他,今日等了一天都没见孟世坤过来,便很不解了。
    难道说,孟世坤还打算再缓个几天?
    甄兮没想到她的想法似乎真的猜对了。
    孟怀安跟着那位焦先生学习已十天,孟世坤一次都没来,好似他将孟怀安送去上学,真的就只是为了孟怀安好罢了。
    可甄兮不相信这是孟世坤后悔前十来年对孟怀安不闻不问的补偿。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孟昭曦和孟怀彬都得知了孟世坤对孟怀安的安排。孟昭曦私下里跟甄兮感慨,毕竟怀安表弟是二叔的亲生儿子。
    甄兮嘴上应和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人的本性,哪是轻易便能改变的?
    这日甄兮正在学做绣活,半月不见的孟世坤终于现身。
    孟世坤依然是风度翩翩的模样,涵养很好地等着甄兮慢慢收拾好绣活后,才微笑道:“兮丫头,表叔有些话单独同你说。”
    甄兮心里一突,笑道:“二表叔,这怕是不大合适。”
    孟世坤不以为杵,只稍稍显露了他的无赖本性:“我要说的事,让人听去了与我来说倒是无妨,就怕兮丫头为难。”
    甄兮对孟世坤对视片刻,扬声道:“香草,青儿,你们去屋子里。”
    二人有些担忧地看了甄兮一眼,但都没违抗她的话,进了屋子。
    院内,只剩下甄兮和孟世坤二人,而院门半开着,气氛倒是不显得暧昧。
    但孟世坤接下来的话,却让甄兮心头一紧。
    只见孟世坤大刀阔斧地在院中摆放的凳子上坐下,笑道:“兮丫头,表叔也不拐弯抹角了。自一见你,表叔便觉得与你有缘,这么久了心里也没放下。”
    甄兮冷着脸没有应声。
    孟世坤却当没看到甄兮表明的态度,只道出了他的想法:“你我本无血缘关系,可到底隔着辈分,若直接将你接入我院中,恐招非议,我想着,我在外头置一院子,由你当这个女主人。你只要跟我母亲说一声要回乡去,离开侯府后便搬入我置办的院子,神不知鬼不觉。”
    因早猜到了孟世坤对自己的心思,甄兮听到他这番话并没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
    她只是在想,怀安也不知倒了多大的霉,才会生为孟世坤的儿子。
    想来,孟世坤先前让孟怀安去拜师读书,许是看出她对孟怀安的偏爱,如此来向她示好。
    甄兮没有勃然大怒,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除非她必须用愤怒作为影响他人的工具。
    她甚至还笑了:“二表叔,您这想法,着实令我诧异。我一直将二表叔当做长辈敬爱,没想到二表叔竟对我存着这样不顾人伦的心思,令我大感震惊。我想您很清楚我的答案。”
    孟世坤哈哈一笑:“兮丫头,我本以为你听了我的话会大怒,没想到你竟如此冷静。你可知,你如此,反倒让我非要得到你不可。”
    甄兮不为所动,她也不觉得该改变自己的处事习惯,他真想怎么她,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放弃。
    “二表叔,您如此,就不怕姨婆责骂您?”甄兮顿了顿,笑道,“您当然不怕,因为您笃定我不会去找姨婆。姨婆喜爱您更胜过大表叔,我若去寻她,她信不信还是两说,即便她信了,出了这种事,姨婆只会怪我勾引您,而不会怪您乱了人伦。便是顾及到我自己的名声,我也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孟世坤边听边点头,赞道:“兮丫头果然聪明!”
    甄兮又道:“不过,二表叔想来也怕姨婆,所以才要将我置为外室,不敢纳入府中。”
    “那确实麻烦。”孟世坤道,“我年轻时做过这样的傻事。”
    甄兮眼神微动。
    孟世坤笑道:“你想得没错,就是怀安他娘。当初我若将她放在府外,也就没那么多事了。不说那些扫兴的事,兮丫头,你是如何都不肯跟我?”
    甄兮对旁人有办法,是因为他们有怕的东西,即便是孟怀旭,也怕他的父亲。甚至孟世英,也被公正这个偶像包袱给困住了。
    可孟世坤,他虽有顾虑,但并非惧怕。事情闹出去,于他不过轻飘飘的责骂,而对她来说却相当于将她置于死地。
    甄兮不敢看轻孟世坤,自然也不能使用拖延时间的办法,她知道他能看出来。
    “二表叔,不瞒您说,我身体很不好。”甄兮依然笑道,大多数时候,她都愿意笑脸对人,“我瞒着旁人,连怀安表弟都不知,我或许只有几个月可活了。”
    万万没想到,这话她第一个说的竟然不是孟怀安,而是孟世坤。
    孟世坤终于轻轻皱了皱眉。
    半晌他笑道:“兮丫头看着面色红润,怎么都不像是久病之人。”
    甄兮道:“身体的衰败,并非每一样都体现在外。”她诚恳地说,“我在侯府并未想过嫁人一事,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完这最后的日子。二表叔应当知道,二表哥虽不是出自真心,但他确实是求娶过我的,只是我并未应下。只求二表叔看在我叫您一声二表叔的份上,由得我安分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孟世坤来之前想过甄兮会有的所有表现,但唯独没想到她不急不气。他也想过她会如何严词拒绝,但没想到她竟用的是这样的理由。
    一时间,他竟难得的犹豫了。
    甄兮见孟世坤似在沉思,并不催促。
    她虽确实为孟世坤看上她的事心烦,但并未到心慌意乱的地步。只因为她跟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体,她知道她正在慢慢走向死亡,并对此坦然接受。所以,万一孟世坤真要威逼,不过提前死罢了,也没什么。
    半晌,孟世坤似乎已有了答案。
    他微微一笑,也不知对甄兮的话是信还是不信,只道:“无妨。我将会遍请名医,总能让你多活些日子。”
    甄兮知道,这是谈崩了。
    她指了指院门笑道:“既如此,那就只好请二表叔离开了。”
    孟世坤也不恼,慢悠悠地起身时,他像是漫不经心地说:“我听闻怀安那小子跟着焦先生学得很不错,焦先生与我说,怀安极有天赋,再跟着他学上两年,状元也不是不能肖想。”
    甄兮抬眼看他,脸上的笑已然敛下。
    孟世坤继续道:“怀安也很喜欢焦先生吧?兮丫头,你说他若是不能再继续跟着焦先生学了,会如何?”
    甄兮想,果然她最初就没看错孟世坤,如此算计他的亲儿子,只不过为了得到一个女人。
    孟世坤让孟怀安去跟着焦先生学,不是为了讨好她,而是先给予再夺走。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得不到只是想要,而拥有后却被剥夺的东西,会让人日思夜想,痛苦辗转。
    真真是个狠毒的男人。
    甄兮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泄露了她的厌恶。
    孟世坤并不在意,他又道:“若你应了我,今后我可以想办法将怀安接出来,送到别院去。我知道你对他十分疼爱,他也依赖你,你成为他的母亲,不是两全其美?此事你慢慢考虑便好,我可以等你到出孝期。”
    孟世坤走了,甄兮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许久之后长叹了口气。
    没想到最后,偏是孟世坤自己在“拖延时间”。
    她的孝期七月半结束,孟世坤倒是好耐心,竟能等这么久。以他的权势地位,什么样的女人会得不到呢?若她主动凑上去,他说不定反而不想多看一眼,如今他不过是享受猎人捕猎的愉悦罢了。
    那也挺好,说不定她在出孝前就死了呢?那样倒还一了百了,可若是她死得没那么快,那么在怀安的表哥还没回望京的情况下,她若是不从,她担心孟世坤会对孟怀安下手来逼她就范。
    好在一切尚早,她暂且不用烦恼。
    孟世坤的话,只有甄兮知道,她从没在孟怀安面前露出过端倪,她甚至不让青儿和香草告诉孟怀安,孟世坤来找过她,还跟她单独说过话。
    孟世坤这边不用烦恼了,没想到过了两天,孟怀安这边又出了问题。
    他突然不肯去焦先生那边上课了。
    这日本该是孟怀安上学的日子,谁知一大早,甄兮便看到孟怀安过来了。
    他来时面上带着笑,听甄兮诧异地问他怎么不去上课,他只道:“我不喜欢焦先生了,他讲课无趣,我听得快睡着了。”
    他这话,跟当初他兴致勃勃谈起焦先生的好时说的话截然相反。
    甄兮让青儿和香草进屋,只她和孟怀安待在院中。
    “怀安,说吧,出什么事了?”甄兮哪能不知一定是有事发生才会导致孟怀安厌学,他明明那么喜欢焦先生,那么喜欢上焦先生的课。
    孟怀安脸上的笑淡下来,同时别开了视线。
    甄兮道:“连我也不能说吗?莫非是有人欺负了你?”
    校园霸凌可是导致学生不想上学的重要原因。但她记得孟怀安跟着焦先生是一对一教学,他没同学就不可能被霸凌啊……莫非是孟世坤身边的那个王橫对孟怀安不客气?
    甄兮还在思索,就见孟怀安正盯着她,目光里似是藏着千言万语。
    “兮表姐,有人对你图谋不轨。”孟怀安一字一顿道,语气里既是对此事的愤怒,也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甄兮噗嗤一声笑了,故作自恋状:“我还当是什么事。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受人追捧,有人对我图谋不轨,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你也不用翘课回来守着我吧?”
    孟怀安有些焦躁地咬了咬牙,半晌后才道:“是我父亲。”
    甄兮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
    怀安……怎么知道了?
    却听孟怀安继续道:“我听王橫说,他让我去上课,是为了讨好你。”
    孟怀安初次听到这事时,简直不敢相信。
    孟世坤让他去学习时他并没有拒绝,但心中也没有丝毫感激,他对这个父亲早就失望了。他知道孟世坤很有可能有别的企图,但他没想到,竟会是这个!若不是因为王橫说漏了嘴,他还被蒙在鼓里。
    一想到他那个父亲竟然对他的兮表姐存有龌龊的企图,他就恶心得想吐。
    他宁愿不去上焦先生的课,也不能让孟世坤得逞!
    甄兮听了孟怀安的话却是松了口气。原来他知道的,并非孟世坤的那个提议,那便还有转圜余地。
    她笑问道:“讨好一事,是双方的,对吧?”
    孟怀安一怔,愣愣点头。
    甄兮道:“若被讨好一方对此无动于衷,那么讨好的人费再多心力,也是白搭,是不是?”
    孟怀安再次点头。
    甄兮便道:“如此,你还有什么不去上学的理由?”
    孟怀安嘴唇微动,明明很严重的事,怎么到了兮表姐口中,却仿佛微不足道?
    “可是,他明明是你的表叔,怎么能有那种心思?”孟怀安不安又愤怒。
    甄兮道:“怀安,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可是,你相信我吗?”
    孟怀安立即道:“我最相信的人便是兮表姐!”
    甄兮笑了一声,再道:“相信就好。我什么时候让自己吃过亏?”
    孟怀安努力回想,好像还真没有。
    可他就是觉得不安、慌乱。
    甄兮道:“只不过是讨好罢了,我不领情,便是白费。可你受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赌气不要这好处,你说你是不是傻?”
    孟怀安不语,他不肯被甄兮说服。
    甄兮对孟怀安一向极有耐心,换了个角度再道:“还记得你除夕时许的愿吗?”
    孟怀安当然记得。只是当时他没宣之于口的是,他希望成为值得兮表姐托付终生的男人。
    甄兮道:“难得有一条捷径放在你面前,难道你要白白放过?学到你脑子里的知识都是你自己的,何必在意将之送上门来的人抱着什么企图?那是将你带来这个世间的人,这本就是他应当承担的责任。你可以厌恶他,但在你还弱小时,不要厌恶他送来的好处。”
    孟怀安无法再反驳什么了,追根究底,还是如今的他太过弱小,只能让兮表姐替他承受一切。
    鼻腔的酸涩险些化作眼泪,却被他死死忍住。
    他不能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兮表姐面前哭泣,那样她永远不会对他改观。
    “我明白了。”孟怀安低着头恹恹地说。
    “好孩子。”甄兮笑道,“那就快去上课吧。”
    如今时间尚早,随便扯个借口,便能将今日的迟到敷衍过去。
    孟怀安起身时,神情还带着不甘。
    他走到院门口又停住脚步回望过来,甄兮正站在院中,朝他微笑。
    他忍不住回以一笑,转过身便大步向外走去。
    他还得更努力一些才行。
    送走孟怀安,甄兮松了口气。
    带孩子,果然不是件轻松的事。
    劝好了孟怀安之后,一切又变得平静下来。只不过,有时候孟世坤会让王橫避开人送一些东西过来,若是吃的或书,甄兮就留下给孟怀安,若是饰品胭脂等明显是给她的,她全都退了回去。时间一久,那边便只送书和吃的,甄兮收得心安理得。
    天气一点点回暖,甄兮某天起床,突然发现梧桐树上居然一夜之间开出了不少的花儿。它的叶子都还没长出来,那些花儿直接长在树枝上,也别有一番情趣。
    随着天气变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少了下去。不过甄兮身上总比旁人要多一件衣服,谁让她畏寒呢?
    四月过了立夏时,甄兮突然意识到,她又熬过了一季。
    本来冬天时,甄兮感觉自己的身体可能只够活过冬天,可如今开始入夏,她竟觉得似乎这个夏天也能熬过去。
    她对此无所谓,能熬到亲眼见怀安被他表哥接走是最好,不能的话……她会在临死前告诉他真相。
    这一日,甄兮正在临摹院子里的梧桐树,就见许久不见的丁嬷嬷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大嗓门十分醒神:“表小姐,快跟奴婢来,老夫人让你快去乐天居呢,你家里来人了!”
    家里来人了?
    甄兮微微皱眉,下意识转头去看青儿。
    青儿看着也有些茫然,看来猜不到来的是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甄兮并不畏惧,笑着回道:“丁嬷嬷稍候片刻,我去换身衣裳便来。”
    “表小姐不用着急,慢慢来就是。”丁嬷嬷笑道。
    甄兮领着青儿回到屋内,问她:“你可知来的会是谁?”
    青儿道:“奴婢不知……但应当不会是老夫人,她上了岁数后身子一向不大好,出不了远门。”
    “那你可知对方来可能所为何事?”甄兮又问。
    “奴婢也不知。”青儿依然摇头。
    甄兮也不问了,换好衣裳便跟着丁嬷嬷去了乐天居。
    原主父亲家人丁单薄,家里只剩个继祖母撑着门面,来的怕是族中远亲。那些远亲可只对她原主家的财产感兴趣,自然不可能单纯跑来看她。
    甄兮很清楚,甄家的财产多半是守不住的,当初原主继祖母让她来时带了不少的银钱,一方面是怕她吃苦,另一方面便是与其将钱留给那些豺狼,不如让甄兮带去花了。
    甄家族人要拿走原主家的钱财只需要等待就行了,而且也不用等很久,可他们却不远万里来了望京,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她的婚事能让他们如此“牵挂”了。
    只怕是贪了甄家的钱财不够,还要将甄家的独女卖个好价钱。
    想到这里,甄兮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若他们真的将主意打到她头上,那么第一个不答应的人,恐怕是孟世坤吧。看狗咬狗,她可喜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今天陪我妈去爬了个山,回来就睡着了,醒来就写到现在啦,没存稿就是这么惨orz
    我看到大家的留言怕我让女主死在男主娘的忌日……你们都是恶魔啊!天使如我可是一点都没这么想过→ →
    立个fg:女主一周内死。
    另外现在太晚了,我眼睛都快花了,前面两章的红包我明天再发吧,放心我不会赖掉的哈哈~
    本章依然发红包,截止下章更新前~
    ☆、逼至极限
    甄兮跟着丁嬷嬷来到乐天居,一进去便听侯夫人道:“兮丫头, 你族叔和族婶看你来了。”
    甄兮看向屋中的三个陌生人, 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妙龄少女。
    这对夫妻模样普通, 男的皮肤黝黑健壮, 一双闪着精光的三角眼一看到甄兮便是一亮,似乎看到了一座金山。女的白白胖胖, 看着富态慈祥,可那一双眼睛里的贪婪和狡诈,却让人十分不适。
    再看那对夫妻身边的少女, 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 继承了她母亲的白嫩皮肤,倒有些小家碧玉的清秀。她虽看似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 一双大眼睛却滴溜溜地四处乱看, 在甄兮进来后, 她更是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甄兮先是跟侯夫人问安,这才不动声色地望向那几人,露出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来。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 不知这几人跟原主关系如何,不过想来应当并不好,豺狼与羊的关系,又能好到哪儿去?就是不知这几人她该如何称呼。
    她倒是并不畏惧,做个面子工程就行,想来侯夫人也明白她和这些族人的关系如何。
    见甄兮只是淡笑, 并没有开口,那白白胖胖的妇人先开口笑道:“兮丫头啊,你这一走就是半年,你不知道,我们可都是很挂念你的!”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少女立即撒娇道:“兮姐姐,你这一走便如此久,妹妹真是好想你啊!”
    甄兮笑道:“抱歉,我这半年一直在病中,有些记不大清了,你是谁来着?”
    此言一出,少女面色变了变,怒意闪现又被她压了回去,她强笑道:“兮姐姐你怎么忘了,我是甄美啊!”
    甄兮掩嘴轻笑:“原来是甄美啊。”
    她的打量与调侃之意毫不遮掩,周围候着的奴仆中传来几声小小的轻笑,气得甄美差点翻脸。
    高艳见自己百般娇宠的女儿被人嘲笑吃了亏,原本就不是什么端庄妇人的她真有冲上去撕了甄兮嘴的冲动,碍于侯夫人还在场,她只能在心里狠狠地想,待她将这个臭丫头骗回去,送给那老不死的奸商做妾,看这丫头还能如何嚣张!
    高艳勉强干笑道:“兮丫头既是生病了,记不大清楚事情也正常。从前你与小美便亲如姐妹,再熟悉个几日,总能再度亲热起来的。”
    甄兮笑了笑,不置可否。
    甄耀梁耳听得自己婆娘半天没讲到重点,也不跟甄兮说话。在他看来,甄兮一个弱女子,除了听从族里的安排,还能翻出天去?只要侯夫人应下了,他们便可以将她带回去!
    甄耀梁弓着腰恭恭敬敬地对侯夫人道:“回老夫人,既然兮丫头来了,我们这便带她回去吧!”
    侯夫人还未发话,却听甄兮道:“带我回去?为何?”
    甄耀梁本不想跟甄兮废话,然而侯夫人在,他只好赔笑道:“是表婶近日卧床不起,怕是……唉,我这是带兮丫头回去床前尽孝呢!”
    甄兮挑眉道:“可我昨日收到的家书中,祖母还同我说,她一切安好,让我勿念。”
    甄兮知道,这时代,孝道是一顶大帽子,一扣下来她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即便明知对方是在撒谎,她也没有多少办法。
    更何况她曾经在侯夫人面前说过,她是想回去在祖母跟前尽孝的,得知祖母病重的消息,必定不会再多停留。
    但让她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
    甄耀梁显然早有准备,叹道:“唉,家书寄出总要些时日才能收到,表婶寄家书时尚未病倒呢,后来她病重卧床,便托我们特意来望京,将你接回去。”
    甄兮微微一笑:“祖母向来对我耳提面命,要小心族中妄图吞没我家家产之人,她又如何会让你们来接我?怕是几位有什么别样的想法吧。”
    甄兮此言一出,甄耀梁和高艳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虽与甄兮并不熟悉,却知道那是个软弱好拿捏的丫头,万想不到,今日竟然会被她如此顶撞,还将那些暗地里的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二人对视一眼,甄耀梁立即斥责道:“兮丫头,你这是什么话!我与你婶子分明是见你家如今人丁单薄,怕诸事不顺,这才主动来帮忙,怎么到你嘴里,倒成了我们贪你家家产?”
    他还想再加一句“你若如此将好心当做驴肝肺,我们走就是”,然而一想到如今甄兮的强势,他又将这话咽了回去。千里迢迢来这一趟,他们可不能空手而回!那老太婆身子本就不大爽利了,将这臭丫头带回去卖个好价钱,说不定会气得那老太婆直接归西,到时候那些家产,不就名正言顺到了他们手里?
    原主或许会为了自家的脸面而不肯在侯夫人和这么多人面前闹起来,可甄兮不怕丢人。
    侯夫人是她最大的靠山,只要闹得侯夫人对她的处境有了深切的认知,多了那么点同情,那么她就不用担心了。
    这个时代,孝道是座大山,即便只是近些的长辈,也能左右小辈的未来。她今日这番话,算是彻底背上了顶撞长辈的罪名,可她怕什么呢?
    她是决计不能跟着他们回去的,不说这边还有孟怀安,就说原主的继祖母,也不会希望她回去。在如今这样的宗族社会,她一旦回去,便是待宰的羔羊,只能任凭族人处置,倒时候原主的继祖母拦不住只怕会气怒攻心,反倒危险。
    她还记得曾经在现代时看过古代人为了吃绝户,有多少“奇思妙想”,甚至有一家之主意外身故之后,族人齐心协力污蔑他妻子通奸,说他幼子不是亲生而将孤儿寡母乱棍打死光明正大瓜分他家家产这样的离奇之事。人的贪婪之心一上来,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因此,她待在侯府,才是对她和她那位继祖母最好的选择。
    至于哪天她熬不住死了,那之后的事,便不是她能关心的了。
    甄兮面上带着微笑,虽轻声细语,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具有攻击性:“我与几位实在不熟悉,自然不甚清楚。可既然这是祖母对我千叮咛万嘱咐的,我作为小辈自然会铭记在心。”
    被拆穿了来意,高艳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旁边坐着的可是正经的诰命夫人啊!
    她泼辣劲上来了,虽不敢在侯夫人面前动手,但动嘴是不客气的,当即大声嚷道:“兮丫头,做人可不是你这么做的!你不过是来侯府半年,便如此忘恩负义,连我们这些穷亲戚都不肯认了?你忘了,当初你爹娘接连病故,是谁在帮着你们操持丧事?若不是我们这些亲戚帮忙,你家怕是早散了!你如今是攀上了高枝,可也不能就这么忘了孝道,还污蔑我们这些于你家有恩的亲戚啊!”
    甄兮即便有再多的说辞,在“孝道”这顶大帽子之下也没太多腾挪空间。这时代,可是有“子告父母,非公室告,勿听,杖一百徒三年”这样的法律,而除杀人谋反这样的大罪,宗族完全可以私下处理一些诉讼,比如财产诉讼就完全符合条件,甚至于这样的财产纠纷即便告到官府,算“越诉”,不但要打一顿,还要再发回宗族里处置。
    她也不与高艳争辩孝道的问题,只道:“是有恩还是有仇,此事你该与我的祖母去说。我只是小辈,只听祖母的。”
    高艳自己气得暴跳如雷,却见甄兮依然一副冷静的模样,以往被她挤兑上两句就面色发白好像随时要昏倒的情形,竟是一去不复返了!她当即口不择言地说:“你姓甄,作为甄家人,就应当听从族里的安排,可你竟要听一个外人的!”
    甄兮心里冷笑,只道:“祖母如何是外人?”
    高艳一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急忙忙看向侯夫人,却见侯夫人的脸色已然沉了下去。
    赵纨从前与庶妹赵绢关系尚可,岁数大了后念旧,感情比年轻时仿佛还深了些,她的庶妹前半生不幸,出嫁五年无所出被休弃后才嫁到了甄家,那之后也一直没能生下自己的子嗣,却将继子当做亲生儿子看待。
    赵纨从赵绢的来信中,看明白了她这庶妹为兮丫头谋划的心思,那是真的将她当做亲孙女来看待,才会舍下一张老脸,来求她照拂。
    如今听甄家来的这个妇人如此不知好歹说她庶妹是外人,赵纨也不禁动了些火气。
    “侯夫人,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高艳手忙脚乱地解释。
    甄耀梁也连忙帮腔解释。
    赵纨却不想听,摆摆手道:“你们先住下,其余事之后再说。”
    她虽是侯夫人,但毕竟甄兮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真要管,也有些站不住脚。且除此之外,她还有些别的想法。
    甄兮见状,也不理会那几人,与侯夫人恭敬道别离开。
    虽说她也想看狗咬狗,但她不能将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总得自己也做些什么。
    甄兮回风和院后不久就得知,那一家人被安排在距离风和院不远的地方,她让青儿把院门关上,没一会儿,便听到有人在叫门。
    听声音,正是那个叫甄美的。
    见香草要去开门,甄兮道:“别去。就当院中没人。”
    香草虽觉得有些诧异,但甄兮说别开门,她自然不会去。
    青儿在一旁担忧地看了眼院门,小声对甄兮道:“表小姐,甄美小姐她……不好招惹。”
    甄兮道:“这里是侯府。”
    一句话就把青儿说得哑口无言。
    是啊,这里是侯府,怎么可能容得他们撒野呢?
    甄美敲了会儿门,说了好一会儿话都没见人来开门,气得重重往院门上一砸,这才走了。
    甄兮没理会她,拿出字帖练字静心。
    烦心事总要解决的,她该想想,怎么把这三人赶走,并让他们不敢再来打她的主意。至于老家的那位祖母,她就没什么办法了,即便极端一点把这三人都杀了,族里还会有别的人去惦记着家产,没有能守住家业的男丁,在这个时代真的十分艰难。
    孟怀安下学时同往常一样来了风和院,他进来时微微皱眉,表情似乎有些异样。
    甄兮看出来了,笑问道:“怎么了?”
    孟怀安很少对甄兮隐瞒什么事,特别是这种微不足道的事,闻言便道:“我刚才碰到一个女子。”
    甄兮来了兴致,追问道:“长得很好看?”
    孟怀安摇摇头,耳朵尖有点红地说:“不及兮表姐万一。”
    甄兮失笑,觉得怀安真的快变成一个小马屁精了。
    她刚想再问,又想起什么,倒没了调侃的意思,问道:“那人可有说自己是谁?”
    孟怀安见甄兮问得仔细,如实道来:“她没说,只说自己是来侯府做客的。”
    甄兮心里有数了,便道:“她是我老家那边的,与她爹娘一道来的,想要带我回去。”
    孟怀安当即面色一变,可还没等他问出口,就听甄兮道:“别担心,我不会跟他们走的。”
    甄兮想了想,觉得跟孟怀安透点底也没关系,便将自己家里的那些腌臜事简单说给孟怀安听。
    孟怀安听完后心都揪紧了。
    兮表姐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如此洒脱,他真没想到,她家里还有这样解不开的难题。
    他突然灵光一闪,若兮表姐招个上门女婿回去,撑起整个家庭,是否就能解决这难题了?
    这想法顿时让孟怀安想入非非,他越想越觉得可行。他虽是侯府庶子,可到底是侯府血脉,他的身份完全可以震慑甄家的族人。
    而在兮表姐这边,他可以跟兮表姐说,为了解决她家的困难,他愿意跟她假成亲,今后局势稳定了,她随时可与他和离……但他当然不会答应,他会在那段时间努力弄假成真……
    孟怀安畅想得正美,就听甄兮道:“怀安,此事你不必忧心。我们只要等待便好,总有人不会坐视此事发生。”
    孟怀安的美梦被戳破,心里万般难受不舍,然而他也知那不过是个美梦,他了解兮表姐,绝不会同意的。
    况且,还有孟世坤在一旁虎视眈眈……
    接下来的几日,甄兮要么闭门谢客,要么装病不见客,因此一直没再看到那家人。听青儿说,这家人倒是日日出府游玩,很是开心的样子。
    令甄兮没想到的是,先动手的人不是孟世坤,而是孟怀彬。
    与孟怀彬去找侯夫人同时传来的消息是,侯夫人被孟怀彬气病倒了。
    甄兮听到这消息便是一声叹息,真的是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
    偏偏孟怀彬不久之后便来了风和院。
    甄兮无论何时对孟怀彬的态度都有些冷淡,他自然早知道她对他无意,不过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已经抛开起初的那点子相像,对她发自内心的欣赏。在私下听到她的境遇后,他对她更多了一分怜惜,这才在得知甄家族人来人要将她带走时去找他祖母,劝说他祖母不要答应。
    留在望京不论嫁给谁,都比回乡被族人随便处置强吧。
    孟怀彬一开始确实只是单纯地抱着替甄兮好的想法去的,然而当侯夫人顺口提起他的婚事时,他又想起了萍儿的死,便与侯夫人起了口角,到最后又将侯夫人气病倒了。
    “甄兮表妹,对不住,我本意是真的想帮你。”孟怀彬满脸的歉疚。
    甄兮已不想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不做,才是对她最大的帮助啊,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二表哥,我谢了你的好意。只是在旁人看来,你这怕是想要将我置于死地。”甄兮说话时没再客气,“本来姨婆或许还在想着帮我,被你如此一搅合,说不定就想着直接将我赶出门去了。”
    孟怀彬愧疚地想要补偿:“那我这便去求祖母!”
    甄兮道:“二表哥,是这样的,你只要什么都不做,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十分感谢你,请你不要雪上加霜。”
    孟怀彬被甄兮说得无地自容,黯然离开了。
    甄兮轻叹一声,取出在孟怀彬来之前她收到的一封信。
    她对孟怀彬态度如此不好,也算是一种迁怒,而原因,则是这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考虑得如何了?
    甄兮将信烧了,没有回信的打算。
    信是王橫送来的,自然来自孟世坤。自从那次他跟她说开了之后,已过了一个多月,看来他已有些不耐烦了,借用这次的事件来给她提个醒。
    她想要的狗咬狗,大概暂时看不到了。
    侯夫人那边没有明确的话,甄兮便按兵不动,可是她耐得住性子,孟怀安却不行。他每天都面带愁容,非要甄兮好生安抚上几句,才能稍稍舒展眉峰。
    这一日,甄兮又听到一个坏消息。
    孟怀旭竟然跑侯夫人面前说要纳她为妾,被侯夫人斥责了一顿。
    甄兮知道,原先侯夫人对她的印象应该还算不错。
    然而,一对堂兄弟,居然要争她这同一个女人……毫无疑问,侯夫人对她最后的好感也会消失殆尽,只觉得她麻烦,很可能会同意那家人将自己带走。
    反正她曾经说过不想留在望京,想回乡去尽孝,不是么?
    甄兮不得不在心里夸孟世坤一句真是好心机。
    孟怀旭怕他父亲,这是事实,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侯夫人面前说要纳她当妾这种话?只怕这后头有孟世坤的手笔。
    而孟世坤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他是想逼迫她,将她逼到极限。
    堂兄弟争她一个女人,即便她再无辜,也会被当成祸水。侯夫人即使如今还没有表态,迟早会将她打发回乡。
    回乡不知被卖给什么人,还是偷偷留在望京,当人外室,但可以时常见到她所偏爱的孟怀安?
    孟世坤笃定她会选择后者。
    甄兮什么都没选,她把院门一关,躺床上装病。
    虽说即便她生病也可能被送走,可侯府毕竟是要面子的,不大可能强行将一个病人送走,如此至少可以拖个几天。
    邢嬷嬷得知甄兮病了后,给她请了个大夫过来。
    甄兮毫不心虚,毕竟她这几天确实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是最近的烦心事稍微有点多吧,她自觉精神没什么问题,身体却撑不住了。
    大夫来看了,开了个药方。
    不过,青儿端上来的药,甄兮一点都没喝。闻着苦,喝起来更是苦得要吐了,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吃什么益气补血的药都没用。
    青儿劝了几句,也就不劝了。她也跟了这位半年了,如何不知这位虽看起来十分好说话,可实际上自有主意,认定的事,谁劝也没用。
    反正她家小姐已经不在了,这位喝不喝药,她也管不着了……
    甄兮这一病倒,最急的就是孟怀安了。即便甄兮私下里悄悄跟他说,自己是在装病,可看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他又怎么可能安心?
    甄兮在床上躺了三天后,青儿略带欣喜地传来一个消息。
    ——甄耀梁一家灰溜溜地离开了。
    甄兮本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没想到事情竟然解决得如此轻易,不敢置信,便多问了几句。
    青儿道:“甄耀梁在赌坊赌钱,输了钱还不出钱来,被人打断了腿。他们那个花枝招展的女儿,勾引人不成反倒弄得整个侯府的人都知道了,自然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青儿对这家人没有一点好感,便直呼其名,说这话时隐隐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她是想起了曾经还在乡里时被那家人以及其余甄家族人欺负的委屈,虽说小姐已经不在了,可她见到了他们的狼狈,她会悄悄给小姐烧香告诉小姐的。
    甄兮想,这是孟世坤的手笔么?
    先是逼她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再出手帮她解决,想如此来赢得她的好感?
    或者说,不仅仅是如此。他同时也在警告威胁她,他只要轻轻一抬手,就能让她的境况翻天覆地,她与他斗,是斗不过的。与其最后被逼到吃尽苦头,不如尽早放弃抵抗。
    在玩弄人心方面,孟世坤确实很厉害,难怪能比孟世英更讨侯夫人的欢心。
    甄兮眼一眨就将他的这些表演丢到了脑后。
    到她出孝期还早呢,有什么可急的?
    正想闭眼睡觉,甄兮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蓦地看向青儿:“你说甄美勾引的人是谁?”
    “是安少爷啊。”青儿重复了一遍。
    甄兮皱眉不语。
    等到了晚间,孟怀安照旧过来时,甄兮注意到他脸上带着喜意,虽说得知她的危机暂时解除了高兴是应该的,可她却觉得这其中有些缘由。
    在听孟怀安兴奋地说完了上课的事后,甄兮斟酌了下才道:“我刚听人说,那个甄美……”
    孟怀安没等甄兮说完便面露愤恨地点头道:“兮表姐,我不知她竟是这样放荡的女子!我本觉得甄家人的错不该怪到她一个女子身上,她靠近时我并没有提防,谁知她竟贴了上来。”
    孟怀安说起这事似依然有些委屈和愤怒:“她定是以为我在府里很受重视,才想借机一步登天,可偏偏当时被路过的仆人看到了,我着急之下将她推开。”
    他看着甄兮,十分郑重地表态道:“兮表姐,我如今只想好好念书,什么男女情长都不懂,也不愿意被牵绊。”
    见此,甄兮心里的那点疑惑也消散了。
    孟怀安受了孟世坤给的好处,又跟着焦先生学了许久,如今还真有些翩翩公子的雏形了,吸引到甄美,也不奇怪。
    她原本还以为勾引之事也是孟世坤安排的,没想到牵扯其中的是孟怀安,倒是巧了。
    孟怀安见甄兮没再提甄美之事,转开了话题,心里悄然舒了口气。
    他险些以为,自己做的事要被兮表姐发现了。
    外人都说是甄美妄图勾引他,其实这也是他刻意促成的结果。他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低着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羞涩男孩了,他可以对任何人露出天真甜美的笑容,包括他那个父亲。
    习惯了之后,他发觉真的是没什么难的。
    他不过是对甄美多笑了笑,她便傻傻地凑上来,还真以为他对她一见钟情了。算是他陷害了甄美,可他不但一点不觉得愧疚,反而十分欣喜。
    他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他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