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觉得自己应当能从青儿这边能套出一些话来。
他倒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就是好奇,好奇得心痒难耐,就想知道安少爷是如何拿下赵王妃的。
青儿看了程三一眼,应了一声:“嗯。”
程三保持微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然而她应完之后便闭紧了嘴巴,双目看着前方,似乎在神游天外。
他见自己的美男计不奏效,不禁有些诧异,靠近了青儿一步道:“青儿姑娘,你可知安少爷是如何拿下赵王妃的?”
青儿往外走了一步,低声回道:“不知道。”
她跟着甄兮一年,也学了几分甄兮的淡定,此刻懒得理会程三,连个眼神都没给。
程三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男人,他凑上前去腆着脸套近乎:“青儿妹妹,你就悄悄跟我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笑得很风流,以往这张脸骗了不少无知少女的心。
青儿却连忙后退了两步,看也不看他,只冷着脸说:“我不知道,你问安少爷去。”
青儿自认没别的优点,就是嘴巴特别严。她家小姐早死了的事,她就能硬生生瞒上一年,直到那位死了才告诉安少爷。
可如今,那位回来了,安少爷又将她安插到了那位身边,她便又成了锯嘴葫芦,除了知情的安少爷和那位,谁问也不说。
程三又缠了青儿一会儿,见她果真一点儿口风都不肯露,也只得放弃。
让他去问安少爷?那还是算了!这位安少爷看着年轻,好拿捏,平常待人时看着也很随和,可他忘不了最初被安少爷逮住时,险些被砍断双手,那位爷手上拿着锋利匕首,笑着问他先砍左手还是先砍右手时的画面,至今还时不时会出现在他的噩梦中。
外头程三在纠缠青儿,里头瞿怀安在缠着甄兮。
他要送她一枚玉镯,甄兮不肯要。
“这东西我不要,你拿回去吧。”甄兮只看了眼那成色极好的玉镯,便收回了视线,她在奢侈品方面从来就没什么追求,更何况这是怀安送的。
“兮表姐,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它的,它与你十分相配,我一看到它,便觉得它应当属于你。”瞿怀安微微勾唇,眼睛充满神采,又低声下气地恳求道,“兮表姐,你便收下吧。”
批改情诗还可以说是在互相交流文学,但收怀安东西就不应该了。
甄兮脑中从没有接受怀安这一个选项,只是有点担心他反应过激,才不得不减缓拒绝他的进程。像是收他东西这种会给他正反馈的事,她最好不做。
“我不喜欢玉器。”甄兮说得没什么转圜余地,“你收回去吧。”
瞿怀安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问道:“那兮表姐喜欢什么?金器?银器?”
甄兮道:“我对这些身外之物都没什么兴趣。”
瞿怀安顿时失落下来。他想对兮表姐好,又不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便想着送她点首饰什么的,程三也说送漂亮的首饰给女子不会有错。
可兮表姐不要,他甚至没从她身上看出对那枚玉镯的一点儿欣赏之情。
“兮表姐不要的话,那我就砸碎它了。它是我为兮表姐挑选的,没旁人能配得上它。”瞿怀安望着桌上锦盒中安静躺着的玉镯,似委屈又似赌气地说。
甄兮道:“这就没必要了吧……”
瞿怀安抬头望向甄兮,见她确实完全没有收下的意思,突然迈前一步,抓起锦盒中的玉镯,毫不吝惜地砸到了地上。
玉镯砰的一声碎成好几块。
甄兮:“……”
老实说,甄兮有点被吓到,她以为怀安顶多是在威胁要她收下,没想到他真的会把玉镯砸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这样的怀安,愈发令她陌生。
而在砸坏了玉镯之后,瞿怀安盯着地上的碎片看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时脸上已带上了平常的笑容,若无其事地说:“兮表姐,你来看看我做的文章,焦先生一直夸我字写得好,文章也写得好呢。”
瞿怀安很小的时候有他的娘亲教他练字读书,中间虽空档了很久,但他天生聪慧,后来甄兮带着他学了快一年,他已补上了不少,比普通不上进的学子的学问好多了,再加上焦先生的教学,他如今做出的文章,连焦先生也赞叹不已。
焦先生知道他身份的转变,同他说明年可以让他表哥将他送入国子监读书,国子监的学生不需要从县试开始一步步往上考试,在国子监中表现合格的,可直接参与后年的会试,而对他来说,在国子监合格很简单。
瞿怀安认同了焦先生让他走文试一途的建议,他尝试过,除了一个射箭他还算有天赋之外,对于武艺方面他笨拙得很,自然应当扬长避短。他如今被记入护国公府名下,名义上是他表哥的弟弟,完全可以通过他表哥得到荫袭职务,但那些职务多是虚衔,他觉得没有意思,这才打定主意走科举一途。
甄兮定了定神,走到怀安身边,去看他递过来的文章,虽有些走神,还是将他的文章看了进去。
她好歹受过多年古文教育,虽然自己写不出来,对于判断他人文章如何还是有些数的,于是她再一次确定了,她最初的判断没错,怀安真的在读书一事上,极有天赋。
“写得真好,焦先生的教学水平,令人惊叹。”甄兮感叹道。她自己的水平如何自己清楚,在她还在侯府时,怀安写的文章可没有这个水平,不过短短数月,便进步如此显著,焦先生的水平可见一斑。与此同时,怀安本身的天赋也令人羡慕,可见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有些人就是老天赏饭吃,没得比。
听甄兮夸奖自己,瞿怀安面上浮现欣喜的笑容,又睁着那双清澈的双眸道:“焦先生确实令人敬重,可是兮表姐,我也很用功呢!”
除了与兮表姐有关的事之外,其余的时间他都拿来读书了,入了国子监他不能给焦先生和护国公府丢人,会试时他也想一鸣惊人。
“那很好呀,想必你娘亲在地下有知,也会跟我一样高兴。”甄兮笑道。
瞿怀安脸上的笑容稍稍敛下,他真不喜欢兮表姐总是以长辈自居,明明她又没比他大多少。
可他转念一想,又扬起笑来没说什么。
没关系,时间还长着呢,他会慢慢让兮表姐接受他的。
两人待的时间没太久,主要是甄兮不愿意离开太久引人怀疑,便在跟瞿怀安探讨了一些学业上的问题后提出离开。
瞿怀安虽不舍,但想到未来的时间还那么长,便放了她走。
接下来的日子,借助“听经”的借口,甄兮与瞿怀安私底下又见了几次,平时在外头当着众人的面见到时,也不过对视几眼,并未表现出相熟的意思。
腊八那天,甄兮与瞿怀安一起喝了碗腊八粥。
随着时间一天天靠近除夕,甄兮难免开始担忧赵王那边的反应。
若赵王能将她忘了最好,但若赵王决定在过年前将她接回去呢?这种可能性还挺大的,她有些担心到时候她能不能顺利留下来。
这日甄兮又与瞿怀安单独见面时,她在打算离开前说:“怀安,若赵王来出接我回去,你不要冲动,我有法子对付他。”
她知道怀安如今是比先前成熟了些,可有时候依然冲动,她担心他会跟赵王对上讨不了好,只能提前打预防针。
瞿怀安微微一怔,想到那个如今名义上占有兮表姐的赵王,心中的那股子戾气便压不住了。
但他知道赵王不同于孟世坤,他便是暗中动手,只怕也动不了赵王,若侥幸伤到了赵王,要查出他来不难,他会连累护国公府。
他知道谁是真心对自己好,怎么都不可能给护国公府招惹这样的麻烦,因此即便心中恨不得将赵王碎尸万段,他也不会乱来。
他还要跟兮表姐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呢。
“好。”他点头应下,心中只期盼着自己可以更强大些。
见状甄兮松了口气,她和怀安目前维持的关系已经够危险的了,若他还冲动行事,他们可就没活路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日已是腊月二十一,快到小年,赵王依然没现身,甚至连派人来传信都没有,甄兮稍稍放松,倒是丹桂和百合等人私底下怨声载道,因要在皇觉寺过年而闷闷不乐。
前一日甄兮也跟瞿怀安提过一句,这是他跟护国公府家人相认的第一年除夕,总该回去一起过,她这边又没事,他该下山了。
瞿怀安自然不肯。
去年除夕是他娘亲去世后他过的第一个不悲凉的除夕,今年他依然想跟他的兮表姐一起过。
甄兮劝了好几次,再加上护国公府也来信催他回去过年,瞿怀安才勉强答应除夕前一天下山。
今日二人没约着见面,主要是甄兮不肯跟瞿怀安多见,她只是出来走一圈,远远跟他见上一面,便转头回去了。
不远处,赵王唐靖本想叫住自己的妻子,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被另一人吸引。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少年正痴痴地望着他的妻子离去,许久都不愿意挪动。
他面色一沉,侧头对身边的小厮道:“去,查查此人是谁。”
能在皇觉寺住下的,非富即贵,虽说他是亲王没几个人会放在眼里,但他一向谨慎,没弄清楚前不会乱动。
身边的小厮立即领命离开,唐靖则等那少年走了,才迈步往他妻子暂居的小院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唯有断更才能调整作息呀~每天十二点睡太难受啦,还是早点更新早点睡觉比较爽~
☆、赵王
甄兮才回屋子刚坐下没多久, 青儿便敲门进来, 有些紧张地看着她道:“娘娘, 赵王爷来了。”
甄兮一惊,她还以为都这个时间, 赵王不会来了呢, 没想到他还是在她快放心时来了。
甄兮定了定神, 对青儿道:“青儿, 你到一旁去,尽量别出声。”
青儿毕竟是怀安安插进来的人,她怕赵王会对青儿起疑。
说完她便走出了屋子。
赵王刚进院子没多久, 只是伫立院中。
丹桂和百合等人面上隐隐带着激动, 显然认为赵王是来带赵王妃走的,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回王府过年了。
甄兮心中稍微怀了点儿愧疚, 但她总不能为了他们的希望把自己奉献出去,只好对不起他们了。
见甄兮现身, 唐靖又想起了上一回见面的不愉快。
他沉着脸道:“双儿,你如今可知道错了?”
甄兮本以为他一来就会说让她回王府,因此闻言心里一笑,他问这问题,不就是给她留下的借口么?
“我不知自己哪儿做错了。”甄兮不看赵王, 冷着脸道。
没想到晾了她这么多日子, 她依然没有悔改,唐靖心情极糟,若是自己手下人如此跟自己对着干, 他早一脚踹过去了。
“岑氏!怎会有你这般不知悔改的毒妇!”唐靖恼怒地叱骂道。
甄兮侧了侧头,淡淡笑道:“我没什么要悔改的。”
“你真想在这儿待一辈子?”唐靖冷笑,“你别以为本王不敢!”
甄兮扯了扯嘴角:“我没错,又为何要认?”
事情又变成上一次的翻版,唐靖知道再这么说下去,自己依然要被气得拂袖离去。可若就这么让她不认错便回了王府,只怕她将来会更肆无忌惮,闹出更多的祸事来。
“双儿,从前的你并非如此冥顽不灵,那时候的你,也做不出那样的错事。你究竟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唐靖缓和了语气道,“难道你就不想念翎儿?你想让他过一个没有母亲的新年么?”
若是真的赵王妃,此时怕是早认了错,跟赵王回王府去了。
甄兮依然忍不住感慨,赵王还是来得太晚了些,这些话对她这个外人来说,半点用都没有。
不过此时此刻,她不得不做出一番松动的模样,随后再咬了咬牙道:“我知道你会将翎儿照顾得很好。”
这就是说,他拿两人的儿子当借口来说话是没用的。
唐靖听明白了甄兮这话的意思,当时便兴起离开的念头。
然而,快过年了,王府中没有女主人,实在不像话。他对外说王妃是来皇觉寺祈福的,已待这么久了,旁人早起了疑,连过年都不回去,也不知这望京贵圈里会传出怎样的流言。
既如此,他只好再留上一日,说几句软话,总能将她哄得认了错回去。
如今已快到中午用餐时间,唐靖也不提先前的话茬,让丹桂等人去取饭。
甄兮没等丹桂取来饭食便道:“我没胃口,王爷自便。”
说完她给青儿使了个眼色,带着她一道回了屋子,将房门关上,也不管外头赵王气成什么模样。
甄兮小声问青儿:“每日怀安送来的纸条……可会被丹桂他们误收了?”
青儿道:“不会的,娘娘。纸条经奴婢的手,而非食盒。”
甄兮便稍稍放了心,只是想起用着餐,不知何时才会离开的赵王,她便一阵焦躁。
他待得越久,她就越容易露馅。
好在怀安那边只通过青儿传递纸条来跟她进行交流,倒是不必担心怀安会突然过来被赵王捉个正着。
当甄兮躲在屋子里时,午饭已端上了唐靖暂居的屋子桌上,他没让丹桂百合二人退下,反而问道:“这些日子,王妃可有跟什么人来往?”
丹桂愣了下,回道:“回王爷,娘娘每日深居简出,几乎从不与人来往,只偶尔出去走走,听经。”
“听经?她几时有耐心听经了?”唐靖扬眉奇道。
丹桂忙道:“就……就是上回王爷您走后……上回娘娘真的病得很重,好像自那回痊愈后,娘娘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还记得那次病重之前,王妃日日想的是得到王爷的原谅,回王府去,可病愈之后,王妃便再也不提了,好像……好像看开了似的。
唐靖皱紧眉头:“上回她真的病得很重?”
“奴婢不敢说谎,当时奴婢还以为娘娘……撑不过去了……”丹桂大着胆子道,“奴婢在皇觉寺待了些日子,曾听大师们说,生死之间往往有大悟,会不会是娘娘……想出家了?”
丹桂并不希望事情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点出她的猜测,不管对不对,总能给赵王一些帮助吧?无论是娘娘真的想出家了留在皇觉寺,还是王爷弄明白事情的根节将娘娘带回王府,总归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可以回王府去,也不用一直吊在这儿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唐靖眉头紧锁,挥挥手让丹桂二人出去。
他先前以为上次双儿生病不过是个骗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她真的看淡一切想出家了?可她明明死撑着拒不认错,哪儿像是看淡一切的模样?
但丹桂说得没错,按他对双儿的了解,她本该在上回便认错跟他回王府去,然而她却偏偏没有,想来正是那次的大病一场改变了她的想法。
唐靖正在沉思,先前被他派出去的小厮回来了。从皇觉寺僧人的口中了解到,那个少年是护国公的弟弟,目前在皇觉寺暂住。
唐靖略一思索,便想起自己听说过此事。昔日护国公的嫡女不知为何成为了承恩侯府二爷的妾,生下的儿子如今被护国公府认了去,算是护国公的亲弟弟,与承恩侯府再没有关系。
这事在下层勋贵当中还是个秘密,但他是亲王,这事自然瞒不过他的耳目。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莫非先前是他看错了?少年慕少艾是常事,可那样一个家世显赫的少年,怎会那样不敬地看着一个比他大那么多的亲王妃?
护国公如今圣眷正隆,便是他这个皇帝的亲叔叔见了也要客气几分,没证据的事,他自然不好说什么。
不过片刻,唐靖便已决定,他只要这回将双儿带回去便好。
另一边,已得到赵王赶来消息的瞿怀安正死死地克制着自己冲过去的想法。
兮表姐曾与他有过约定,他要相信她,不能冲动。
他不能给表哥添麻烦,他不能让兮表姐的处境雪上加霜……他要忍住!
瞿怀安的牙齿被他自己咬得咯吱响,许久之后他露在外的青筋才淡下去,他深深地呼吸着,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只是,他依然吩咐雷鸣让人紧盯那边,一有异动都必须向他禀告。
甄兮如今胃口不大,中午没吃饭也不觉得很饿,不过晚饭却不能不吃了,再不吃她该饿晕了。
她提前让青儿去拿饭,好在青儿机灵,没拿怀安那边传来的纸条,她自己躲屋子里吃完了饭,这才稍稍安心。
她跟原先的赵王妃生活习惯和喜好并不相同,她担心跟赵王一起用餐会暴露些什么,自然极力避开。
晚饭后,甄兮照旧躲在自己屋子里不想出去看到赵王,谁知屋门却被敲响。
“双儿,是我。”门外响起赵王的声音。
甄兮眉头微蹙,扬声道:“王爷,有事明日再说吧,我身子不适,已经睡了。”
“开门,我有话同你说。”赵王道。
甄兮道:“有话也明日再说,我累了,不想说话。”
赵王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开门,别让本王说第三遍。”
甄兮看了跟在她身边的青儿一眼,心里一叹,从赵王说话的语气来看,她若不开门,他绝不会离开,甚至很有可能直接将门踹开。
到时候,气氛便会变得很紧张,不如她现在放他进来,气氛还能缓和些。
甄兮没让青儿去开门,自己去将门栓打开,退后一小步。
赵王唐靖冷着脸走进来,看也没看青儿便道:“出去!”
青儿如今算是瞿怀安的人,闻言并不动,只是看向甄兮。
甄兮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青儿面露担忧,但依然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没让赵王发现她有过迟疑。
等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人,唐靖随手就将屋子门关上,到桌旁坐下。
桌上只有一些书本,至于字迹,早已被甄兮处理掉,免得被赵王发现端倪。
唐靖起初只是随意地看了几眼,但很快目光便落在了那些书名上。
《妙法莲华经》《地藏菩萨本愿经》《瞿昙弥经》……特别是《瞿昙弥经》,让他瞳孔一缩。因他母妃信佛的缘故,他也知道一些经书,也知道这本经书讨论的是女人学佛的问题。
再看向甄兮时,唐靖的眼神便多了几分笃定的异样。
他没再摆出白日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连嗓音都柔和了许多,只笑道:“双儿,你不知,没了你,这王府乱成了一团。”
这话自然夸大了,赵王妃原先在府里也就拿个内宅大事的主意,如今赵王妃不在,赵王将管家权力暂且交给侧妃,王府不但不见乱,反而比往常还井然有序。
但这话,他自然不能在此刻说给双儿听,不然定是一场争吵。
甄兮闻言淡笑:“是么。”
俨然一副敷衍的模样,也看不出是不信,还是不在意。
唐靖并未深究,他看到经书后危机感大涨,此刻只想打消岑双出家的念头罢了。
“翎儿也很想念你。”他说着走近甄兮,在昏黄的灯光下,年近三十的他风度翩翩,别有一番成熟韵味,只见他伸手过来要揽甄兮的腰,嘴上低柔道,“我也很想你。”
甄兮见了他的动作,身子往后一退便避开了他的手,同时冷眼看着他。
如今她就是个对赵王彻底失望,已不打算再对他有任何好脸色的赵王妃,这样的举动,并不突兀。
虽说她至今也不知道赵王妃和赵王的关系如何,也不知赵王妃是因为什么被赶到了皇觉寺,但目前从赵王的反应来看,他并没有起疑。
唐靖见甄兮躲闪,脸色黑了一瞬,但想到最近两回来她的态度,又觉得不算意外。
他叹道:“双儿,你我数年夫妻,我对你的情,你又岂会不知?我让你来将皇觉寺,也是为你好。若你做的事被人宣扬了出去,你要如何做人?”
他漆黑深邃的双眸望着甄兮,眼底似乎出藏着万千情意:“双儿,我与翎儿都在王府等你呢,你如何忍心丢下我们?明日便跟我回府吧。”
因为认定了岑双是打算出家为尼,他连认错一事也不提了,只想先将人哄回去。
甄兮微微垂眸,掩下眼中藏着的讽刺,淡淡道:“我不回去。”
一番深情却只得来个冷淡的拒绝,唐靖的心同他的面色一道沉了下去。
他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白日见到的那个护国公家的少年,虽说那时未见二人有什么交流,可若是他们私底下有了来往呢?
作者有话要说: 赵王:本王绿了?
女主:没绿。
男主:绿了。
赵王:???!!
☆、以死明志
唐靖从未想过自己的王府中会出现这种丑事。
首先他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 他的女人, 看上其他男人的可能性极小,其次, 王府又不是普通后宅,人员进出十分严格,想要偷人,寻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都难。
这皇觉寺毕竟是个都是僧人的寺庙, 他将岑双送来时只想过她什么时候会认错,从未想过她竟还敢偷人, 还是个比她小那么多的男孩!
唐靖胸腔中一时间充满了被欺骗背叛的恼怒, 怪不得本该兴高采烈随他回去的岑双却两次都不肯跟自己回去, 是啊, 在王府哪有在皇觉寺来得畅快,不必担心被他察觉?
但他没有将自己察觉到的事说出来,只是先前的温声细语都不再,他冷冷地抓着甄兮的手腕道:“你是赵王妃,没有一直待在皇觉寺的道理,明日你必须跟我回去!”
甄兮蹙了蹙眉, 手腕上的力量让她明白自己挣脱不了,她便也不费那个力气, 只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唐靖道:“你送我来时征求过我的同意了么?你不高兴时将我送来,高兴时又将我接回去?你把我当什么了?”
唐靖一怔,随即更恼怒了:“强词夺理!若非你做了错事,本王何必将你送来此处?”
“呵, 我早说了,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甄兮针锋相对道,“先前说我不认错便永不让我回去的又是谁?”
见甄兮脸上满是嘲讽之意,唐靖面色微变。他当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她这样顶撞自己,让他十分恼火。
唐靖嘴角噙着冷笑,眼里淬着寒冰似的:“想必上回我说了这话后,你高兴得睡不着觉了吧?你们俩是几时勾搭上的,嗯?在皇觉寺之前,还是之后?”
甄兮眸光微动,她不知道唐靖怎么会发现她和怀安来往,在他来之后,他们明明没再接触。
可若说他早就监视着她,发现了她与怀安的来往又不太合理,那样他在发现的时候便会赶来了,这事关男人尊严和子嗣问题,他不可能拖延,且他今日来之时的表现也看不出他是察觉了什么。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是因为她屡次拒绝后产生了联想。
所有的想法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甄兮望着近处男人英俊的面容,没有露出惊慌之色,反而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王爷,我真没想到,您竟还有这样的喜好……”
唐靖一怔,却听甄兮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上赶着给自己罗织绿帽。”
绿帽的说法在这个架空时代早就有了,甄兮自然不怕他听不懂。
唐靖听明白甄兮的话之后,眼里仿佛要冒出火来。
“岑氏,你还以为你做得隐秘?天下没不透风的墙,你做得出,便别指望永远将旁人蒙在鼓里!”他斥道。
甄兮却只是冷眼看他,半点不见心虚。
赵王妃早死了,当然没有对不起赵王,而她是甄兮,对赵王没有忠贞的义务,自然也没有对不起他。
她甚至不屑去解释什么,她想,这应当是作为赵王妃的骄傲。
唐靖见甄兮理直气壮地与自己对视,确实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就在这时,有人在外头惊慌地叫道:“王爷,走水了!”
唐靖皱眉,也顾不上太多,没松开甄兮,直接抓着她走出屋子。
外头不少人都出来了,但看天空,看不出哪儿着了火。
唐靖看向自己的随从:“怎么回事?”
离他最近的小厮连忙说:“回王爷,外头不知何处走水了,这呼喊声一直传到了此处,却不知究竟是哪儿,想来并不大,很快就会扑灭了。”
唐靖依然死死抓着甄兮的手腕,她挣了下没挣脱,便也随他去了,只略微仰头看向院外天空。
外头确实有人在喊走水了,可问题是,看不到烟和火,便不知何处着了。
冬夜寒冷,甄兮不过在屋外待了会儿便觉得冷在浸入骨髓,她打了个喷嚏,转头对唐靖道:“王爷,我很冷,先回房了。”
唐靖还在看着外头,闻言手一松,也没看甄兮。
甄兮转头便回自己的屋子,有这么多人在外头盯着呢,若真的要烧过来了,她再跑出去不迟。
但在甄兮即将合上门之前,一只手卡在门缝中,将门推开,然后唐靖便跟了进来,又随手将屋子门关上。
甄兮无言地望着唐靖,面露疲惫不耐之色。
唐靖扯了扯嘴角道:“真是一出好戏!看来你那奸夫占有欲很强啊,都不愿意让本王这个正牌丈夫碰你……”
他觉得这“走水”莫名其妙,就在前一刻,他忽然想到,那人很可能盯着这院子,见他在岑氏屋里多待了些时间,便按捺不住了。
这个猜测让他恨得牙痒痒。
甄兮听唐靖这么说,也觉得不是没有可能。虽说她曾跟怀安约定过,别冲动,让她来应对赵王,可保不齐他又冲动了呢?
毕竟,赵王确实在她屋子里待了一段时间,怀安难免会多想。
“王爷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怀疑翎儿不是你的儿子了?”甄兮以冷笑回应,“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唐靖却沉默下来,细细打量着甄兮,片刻后笑了:“是不是本王猜的那般,验证一下便知。”
他警告似的看了眼甄兮,转头便打开房门,将丹桂叫过来:“去备着热水。”
丹桂一怔,随即惊喜地点点头,连忙去准备了。
唐靖阖上房门,便回到甄兮身边,冷冷地盯着她。
甄兮别过视线不理会他,心里却有些紧张。
备热水的意思是什么不言而喻,也不知传到怀安那边他会怎么做?
他真的还太年轻了,很可能会被赵王这老狐狸套路了。那么,她该怎么做,才能不让赵王得逞,不让怀安被卷进来?
甄兮想了很久,心里一叹。
看来,没办法了。
这时,外头忽然又热闹起来。
甄兮一抬头,便对上了赵王藏着冷意的锐利双眸。
“他果然来了!”赵王冷笑,“岑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甄兮同样冷笑:“我有什么可说的?好话坏话都让王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王爷非要往自己头上扣一顶绿帽,我还能抢不成?”
赵王也不与甄兮争辩,他起身要出去,却在到了门口时又转身回来,一把扯下了甄兮簪发的祖母绿发簪,又扯松了她的衣襟。
甄兮一头黑亮长发披散下来,她望着赵王的双眸里带着怒意。
“王爷!”
赵王随手将发簪塞到甄兮手中,嘲讽一笑,什么都没说,终于出了屋子。
甄兮有些放心不下,可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将头发弄整齐,只得随意地将长发绾好,理了理衣襟后跟着赵王走出去。
一出房门,甄兮一眼便看到了瞿怀安,他一身玄衣,面容紧绷,在她出来时不动声色地转过来一眼,又飞快挪开,只看着赵王道:“赵王爷,小民瞿怀安,多有打扰。然而有一刺客逃往这一方向,不知他是否会伤到王爷,我等只好贸然闯了进来。”
甄兮这才注意到,他的衣袖上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有暗红色的鲜血渗出。
她心里一紧。
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传入甄兮鼻腔中,她知道这是刚流的血,是怀安为了逼真,故意伤了自己?
当着赵王的面,她也不好表现得对他太过关切,只能尽量维持冷淡的神色。
唐靖此刻却没在屋子里那么愤怒,略显关切地对瞿怀安道:“你便是护国公的弟弟吧?果真是一表人才。你的伤可要紧?”
“多谢王爷,小民无事,不过是皮外伤。”瞿怀安恭恭敬敬地说。
唐靖微笑道:“无事便好,这刺客是什么模样,你可瞧见了?”
“对方蒙着面,小民未曾见到。”瞿怀安道,“也不知他为何要杀小民,待抓住他,想来便可问出一二。”
唐靖点头道:“正是。这刺客也没来本王这边,你便去其他地方好好寻寻吧,本王与王妃要歇息了。”
唐靖说完便转身揽住甄兮的腰,将她往屋子里带。
他这举动在大庭广众之下显得尤为轻浮,没一点将她当做正妃看待的意思,倒像是个玩物似的。
甄兮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道:“王爷自去歇息吧,我患了风寒,免得传给王爷。”
唐靖像是没见到周围这一圈人似的,拉住甄兮的手臂一个用力,便将她抱了个满怀,低头与她额头贴额头,轻笑道:“方才亲都亲过了,此刻还怕什么?”
甄兮眼中几乎冒火,她掐住赵王腰上软肉,狠狠地扭转了一圈。
唐靖的脸色几乎立即便变了,蓦地抓住甄兮的手腕,稍一用力便让她失了力气。
随后他眼神一瞥,当即看到了瞿怀安那极力压抑的恼怒痛苦模样。
他心底冷笑,忽然松开了甄兮扬声道:“所有人都出去,本王要跟瞿公子好好探讨这刺客的问题!”
很快的,人群便走了个干净,院中只剩下唐靖,甄兮和瞿怀安三人。
唐靖脸上的客气也随着人群的离开而消失,他冷冷地望着瞿怀安,嗤笑道:“瞿公子好胆识,连本王的女人都敢肖想!你当真以为,护国公府便能护得你周全,任由你闹出任何事来?”
瞿怀安早在人都被赶走时就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听唐靖如此说,他低着头惶恐道:“小民不知王爷在说什么。”
不能给兮表姐招惹麻烦,也不能拖累护国公府。
他今日似乎做错了,早知不该冒险过来……可他真的无法忍受另一个男人搂着他的兮表姐,做着男女间最亲密的事……
刚才看到兮表姐那衣衫不整的模样,他险些便控制不住自己。
唐靖认定了瞿怀安跟岑双有私情,不理会他的解释,死死盯着他道:“你们做到了哪一步?只是眉来眼去,还是已经亲过了?或者你们早就睡过了?”
瞿怀安依然一口咬定:“小民不知王爷在说什么,小民与王妃之间清清白白,并无关系。”
唐靖哈哈笑了两声,突然踢出一脚将瞿怀安踹倒,低头望着他冷冷地说:“若本王此刻杀了你,护国公得知你的所作所为也怪不得本王杀你,你信是不信?”
瞿怀安仰面望着唐靖,撑起自己,依然道:“小民未做对不起王爷之事,王爷若是杀了小民,便是滥杀无辜。”
他是与兮表姐来往,那人早不是赵王妃了,他自然没有对不起赵王。
“王爷!”
二人身后传来甄兮的声音,双双扭头看去之后,便同是愣了愣。
甄兮披散着长发,那头黑亮的头发在带着寒意的北风中微微飘荡,更衬得她肤色白皙到近乎透明。
而那支簪发的祖母绿发簪,此刻正被她握在掌中,尖锐的那端顶着她自己的脖子。
她神色冷淡地望着唐靖,语气不见起伏:“王爷非要污我清白,我只好以死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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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
甄兮其实没想这么快就死, 因为她知道自己死后大概率还是会活过来,再加上对怀安有些愧疚, 所以她是想晚点再死的。
可事情却偏偏没有按照她想要的进行, 看来她甚至活不到永顺十年。
见甄兮威胁要自尽,唐靖起先愣了愣,随即想到了岑双的性子, 便嗤笑道:“岑氏, 你几时见本王受过威胁?你以为这番作态,本王便会轻易放过此事?”
甄兮拿发簪的手很稳, 死了三次,每一次死亡都不怎么愉快, 不过有第一次最痛苦的经历打底,后来的两次死亡对她来说不过如此。
“王爷,没想到您竟如此厌弃我,甚至不分青红皂白非要给我安一个偷情的罪名。”甄兮微微笑道, “想让我死尽管说就是,何必非要弄出这等事来坏了赵王府的名声?”
唐靖皱了皱眉, 忽然看向躺在地上的瞿怀安, 他虽竭力沉着脸没有做出担忧的神色,但就冲他盯着岑双不放的模样, 唐靖便认定了二人必有私情。
唐靖蹲下望着瞿怀安道:“她要死呢,你不想对他说什么吗?”
瞿怀安悄然握紧了拳头,他看向甄兮,后者却在他的注视下极为轻微地摇了摇头, 没让背对着她的唐靖看到。
怎么办……他可以做些什么?赵王会愿意跟兮表姐和离么?
他一时间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可对上甄兮的目光,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很自责。
本来事情不会变成这样的,都是他的错。
甄兮见瞿怀安呆呆的不说话,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就这样吧。
“王爷,多谢你以往多年的包容与照顾,既然你不信我,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痛哭流涕,更没有谩骂质问,甄兮只是在说完后便平静地将发簪捅进了脖子里。
尖锐难忍的疼痛袭来,她又颤抖着将发簪拔了下来,被刺穿的颈部大动脉顿时血流如注,她的身体也随即软倒。
“双儿!”
“兮表姐!”
两声不同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唐靖先一步冲了过去,抱住了甄兮。
唐靖此刻的神情是错愕的,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真会这么做。
“双儿,你……你怎么这么傻!”他想要去捂她的脖子,但却血流不止。
甄兮说不出话来,她也不想说话,身体逐渐冰凉的感觉并不好,她闭上眼睛,任由铺天盖地的黑暗将她笼罩。
唐靖不敢相信似的看着他的王妃没了声息。
双儿死了?是他的不信任,逼死的?
他瞪大了双眼,却在这时候想起了一旁的瞿怀安。
好像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他望向瞿怀安,见他竟悲痛得落了泪,阴狠地说:“你们果然有奸情!岑氏是奸情败露,畏罪自尽!”
对,双儿不是他逼死的,是畏罪自杀!
瞿怀安没有理会唐靖的话,他只是在想,兮表姐又一次因为他而死。
这一世若没他,兮表姐根本不会死的,做王妃锦衣玉食,她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落得这样田地?
都是他的错。
若他未曾接近兮表姐,她此刻依然温柔地笑着,而不是躺在血泊中。
可是,他怎么舍得不来见兮表姐呢?
无论如何,无论要花多少时间,他一定要找到兮表姐的下一世,那时候,他不会再让她为他而受委屈!
因为得知兮表姐死后还能再活过来,瞿怀安此刻虽悲痛,却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失去神智。
他回过神来便看到了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唐靖,心里突然一动。
他这么难过,真正逼死兮表姐的唐靖,当然也不能好过呀。
“是小民的错。”瞿怀安低垂眉眼,尽情地展现着自己此刻的痛苦,“小民只是因为王妃太像小民早已死去多时的兮表姐,这才难免流露些异样出来,谁知如此却让王爷误会了。”
唐靖大惊:“你说什么?”
瞿怀安像是在回忆,嘴角溢出一丝浅笑来:“小民初到皇觉寺那日,正好遇见了王妃,她在雪中观景,那淡然的模样与我的兮表姐如此相像。自兮表姐去后,小民对她思念成疾,见到王妃便总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唐靖突然想起来,在双儿自尽的那刻,他听到瞿怀安喊的是“兮表姐”。
他还想起来,那日他其实只看到瞿怀安痴痴地看着双儿的背影,其余二人的所谓奸情,都是他的臆想。
他又想到,双儿否认他的指控时,看着他的模样像是在看一个笑话。她临死前看他的眼神,又是那么陌生。
她一定是对他彻底绝望了,才会毫不留恋地结束她的生命,甚至连翎儿都不在意了。
是他逼死了她。
唐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是不顾岑双恳求将她赶到皇觉寺,可这都是因为她做得太过分了,而他顾念二人多年的感情而让她来思过,一旦她诚心悔改,他便会接她回去。
他从未想要她死,即便是在他认为她背叛了他的那刻,他虽没想好如何处置此事,却绝没有要她死的意思。
他不知道她怎么会如此决绝,竟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恍惚间又想起了她桌上放置的佛经,特别是那本《瞿昙弥经》……她早因他的绝情而绝望,生了出家的心思,断了与尘世的感情,又因他误会她偷人也不听她解释而生了死志?
一切都说得通,可这一切却又如此令人无法接受。
瞿怀安站了起来,他没有靠近赵王妃,他知道在她死后,就已经不是他的兮表姐了。
见赵王无意识地紧抱着赵王妃的尸体,面上浮现茫然,瞿怀安勾了勾唇,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真是活该啊,他知道兮表姐总是在人死后才会附身,可见在赵王第一次来接赵王妃之前,她就已经病死了。
曾经兮表姐在他面前两个月,他却没有认出她来,在她死后追悔莫及。如今,赵王想要寻回他的妻子,她却早已香消玉殒,且她没他的兮表姐那么好运,可以重新活过来。
看到有人比自己还惨,瞿怀安心情无比愉悦。
他还想让赵王更惨一些。
瞿怀安一脸遗憾地说:“不知王爷为何会误会小民与王妃有染,小民从来只是远远地看着王妃。小民看得出来,王妃日思夜想的都是王爷,且认为她与小民的表姐相像也只是小民的一厢情愿,实在不敢僭越。”
赵王神情微变。
是啊,他怎么会认为过去为了争风吃醋,甚至对他子嗣下手的双儿会看上别的男子?他为什么不听双儿的解释?
“若王爷能再多听王妃解释几句便好了。”瞿怀安叹道,“不知王妃自尽的那刻,是怎样的心情。”
赵王心中大恸。
他与岑双多年夫妻,感情自然比旁人深厚,不然他怎会接二连三亲自来皇觉寺接人?
可是双儿为什么不同他解释清楚便寻了短见?他便是如此听不得解释之人?
可他最恨的还是,自己为什么不肯多听她解释几句?方才他为何要激她!
瞿怀安见赵王悔恨的神情,心情大好,也不再多看,径直走了出去。
而赵王还沉浸在亲自逼死赵王妃的痛苦之中,并未在意瞿怀安的离开。
瞿怀安离开院子后看了青儿一眼,示意她跟自己走,青儿虽心中困惑,却没有迟疑点了点头。
在瞿怀安走后没多久,院子里便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院外候着的人匆忙赶了进去,都因自己看到的一幕而震惊。
青儿便趁着这混乱的一刻离开了这儿,回归了瞿怀安的住处。
第二日一早,瞿怀安带上他的人,按照他的表哥和舅母所期望的,离开皇觉寺,回归护国公府。
起初,瞿怀安并没有立即开始寻找甄兮。他想,兮表姐一定也是舍不得他的,她再一次醒来后,一定会来找他。因此,他只是安排了自己的人守在门房处,万一有人来寻他,不至于被挡在国公府外。
第一个月,门房那边并没有消息。
第三个月,依然无人来寻他。
他等不及了,开始让人去寻她。
他跟着焦先生学习,焦先生总是夸他有天分又用功,他只是想变得更强大一些而已,等找到了兮表姐,他便能保护她。
在他护国公府的威名和焦先生的推荐下,他入了国子监。他依然用功,除了验证手下所寻之人是不是兮表姐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他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成为兮表姐的依靠。
一年过去,寻人之事毫无进展,时间进入了永顺十一年。
他参加了永顺十一年的会试,以较前的名次进入殿试,最后成为二甲头名,以十八岁之龄获进士出身,入选庶吉士,入翰林院学习。
永顺十二年春,瞿怀安的堂姐和他的表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互生爱慕之情,之后完婚。他没有反对,甚至很愿意祝福他们,承恩侯府中对他好的人太少了,他乐意见他的堂姐和表哥在一起。
永顺十三年,他在翰林院表现优异,任都察院试职监察御史。
这一年,他依然没能找到他的兮表姐。
永顺九年腊月二十一夜,他的兮表姐为了保护他而自尽,至今已经四年,她没来找他,他也没能找到她。
雷鸣曾小心地说,会不会甄兮小姐已真的不在了,被瞿怀安叱骂后赶了出去。
但当屋子里被他砸得乱七八糟,已无处可下脚时,瞿怀安蹲坐在地,也不由得去想,兮表姐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不然,她怎么会不来找他呢?她不疼他了么?他那么想念她,她怎么能抛下自己呢?
可他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不能接受。
兮表姐怎么能不在了呢?若她真不在了……他就是害死她的人。
对,兮表姐一定还在的,她只是没来找他……她是没法来呢,还是不愿来呢?
有时候,瞿怀安觉得甄兮是被什么事缠住了,没法来找他,甚至还等着他去救她,他便心生焦躁恐慌,不停地催促雷鸣尽快查探。
有时候,瞿怀安觉得甄兮是不愿意来找他,那时候他便会恨得紧紧抓着她送他的香囊,想剪碎又舍不得,只将恨意沉积。
永顺十四年,瞿怀安已经二十一岁,他的堂姐为护国公府生下了小世子,而他还连个通房都没有。
他的舅母俞桃这日又跟往常一样将他召到面前,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怀安,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她的面前放着一些图册,是她为瞿怀安精挑细选的正妻人选。
瞿怀安亦是同往常一样笑道:“可是舅母,我还要找兮表姐的。若她知道我娶了别人,她会伤心的,我不能让她伤心。”
俞桃退了一步:“不娶妻也行,先纳个妾吧。”
她又拿出另一批图册。
瞿怀安浅笑道:“不行呢,我若有了别的女人,兮表姐会生气的。”
俞桃气得将图册一丢,瞪着瞿怀安道:“兮表姐兮表姐!怀安,你的兮表姐早死了,你为何就是不肯承认呢!”
在皇觉寺发生的事,雷鸣只回报了瞿琰,而瞿琰瞒着俞桃没说,雷鸣其实并不能确信那位赵王妃真的是死而复生的甄兮,但既然主子要继续找,他当然要尽力。
因此,俞桃并不清楚甄兮曾经死而复生过,觉得过了这么多年,怀安依然对那个早死了的甄兮念念不忘,很是不能接受。怀安正当年,难道要为了一个早死了的女人终生不娶?
瞿怀安知道舅母是在关心自己,只是她不知道兮表姐可以死而复生,才会这么说,他自然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凑上前去,温柔地哄道:“舅母,你别气,气坏了身子,我要心疼的……”
俞桃一直疼他,被他哄了几句气也就消了,只叹道:“怀安,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总不能为她终生不娶。”
瞿怀安心道,能的,他这条命都是兮表姐救的,不娶又如何?若一辈子找不到兮表姐,那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弃寻找,自然不会另娶他人。
“舅母,你就别操心这事了,我会处理好的。”瞿怀安笑着安抚俞桃,今日此事便就此揭过。
瞿怀安回到沁香园后,按照往常的习惯又去了甄兮还是韩琇时住过的屋子,他往往要待个一两个时辰才肯出来,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些什么。
大多数时候,瞿怀安什么都不做,只是发着呆,或小睡一会儿,梦里会有他的兮表姐。
已经二十一岁的他,眉眼长开,曾经的青涩褪去,面容俊美的他在外显得温文尔雅,旁人都当他与他的表哥是两极,一个冷酷,一个温润,可尝过他手段的人知道,这对兄弟其实都一样,瞿怀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在这间小小的厢房之中,瞿怀安会显露如今已难得一见的脆弱,有几次做梦醒来时,眼角会挂着泪。
都是噩梦,梦里的他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兮表姐,临死前他也在喃喃自语:兮表姐,你在哪儿呢?
是啊,兮表姐,你在哪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在下章→ →
☆、善举
永顺十四年腊月二十。
甄兮隐隐察觉到自己的状况不太好。
她好像是躺在雪地里, 身上穿的衣裳也不太厚实的样子,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的生机正在逐渐流逝, 但她并不怎么在意。
她还记得那一日自尽之后,她的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在虚无中飘飘荡荡, 不知要去哪里,她也无法控制。时间对她来说没了意义,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在虚无中飘荡了多久, 只知道一回神,她又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然后便感受到了寒冷。
甄兮有些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天空是亮白色的,亮得刺眼。
她几乎用尽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 却见自己身上是一套单薄的粗布裙。
这次没以前运气好, 穿成了底层百姓么?
甄兮很快又注意到,她的手白皙没一点老茧,实在不像是底层劳苦百姓的手。
没等她多想,她便听到不远处有马车驶来的声音。
抬眼望去, 不远处有一队马车缓缓驶来,从随从的衣着和马车的纹饰来看,对方非富即贵。
甄兮快冻死了,她此刻坐在距离官道有些距离的地方,对方不一定能看到她, 若错过了这些人,她可能会活活冻死。
因为死后又总是会活过来,即便厌世的甄兮也不想活过来立即死去,不到万不得已,再换身体总归很烦。
这身体的原主已冻死过一次了,她还不想短时间内再冻死一次。
于是,她挪动着僵硬的四肢,以最快的速度向那车队靠拢,指望着对方能发发善心。
可惜此刻身体状况实在是太糟糕,甄兮快到官道时还是支撑不住倒下了。
车队放缓了速度,第二辆马车的马车夫大声对车内人道:“小姐,路边有人倒下了,像是冻着了。”
马车内容貌昳丽的少女闻言,皱了皱眉,对自己的贴身丫鬟道:“雁秋,你去看看。”
雁秋闻言应是,出了马车。但她也没亲自去查看,自有婆子去查探了来回禀,她再回去跟自家小姐道:“是个农家女,应当是冻坏了,人有些不清醒了。”
少女闻言犹豫了片刻,也不知要不要救,这时她听到雁秋小声道:“小姐,瞿公子就在咱们后头呢,像是快过来了,若小姐救人之事恰好让他看到,岂不是让瞿公子看到了小姐的善良,对小姐另眼相看?”
少女闻言眼睛一亮,面上浮现红晕,让雁秋给自己穿上披风,并要求雁秋在马车外看着,一旦瞿公子一行人要来了,她就立即出去。
在等待之时,她忍不住回想起瞿公子俊美的容貌,不禁心中小鹿乱撞。崔芳菲的父亲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崔楠,她是在瞿公子有一回来府上拜访时见到他的,只那一回,她便对他芳心暗许。可打听之下她得知,瞿公子年少时有一红颜知己,那人红颜薄命,五年前便病逝了,他却一直记着她,有人去提亲,他也从不接受,连他的护国公哥哥都管不了他。
可崔芳菲却控制不了自己的一颗芳心,她像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为瞿公子的痴情而倾倒,又忍不住幻想自己是特殊的,可以让瞿公子忘记他早逝的红颜知己,爱上她。
雁秋突然钻进马车小声道:“小姐,瞿公子来了!”
崔芳菲有些紧张地点点头,打开马车门下了车,走向那倒在路旁的农家女。
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那车队正是护国公府的,便放了心,紧了紧披风,来到那农家女面前。
甄兮知道自己身边围着不少人,但没人动她,这让她有点困惑。
救还是不救,好歹给个准话啊。想救的话,为什么不动手?不想救的话,为什么又不走?
甄兮浑身冻得难受,她强迫自己睁开双眼,仰头看去,她面前站着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模样娇俏可人,最令她羡慕的是,她身上穿着狐裘披风,看着便暖和。
然后她注意到了靠近的另一组车队。
那车队在接近的时候放慢了速度,中间的马车正好在甄兮不远处停下,马车上的小窗打开,里头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怀安?
甄兮愣了愣,对她来说,前一次见怀安是不久前的事,那时候的他依然青涩,少年气十足,笑一笑便羞涩可爱得很。
这个坐在马车中温和笑着的男子,确实是怀安没错,但这个男子看着已是二十出头,面容上看不出一点儿稚嫩,仿佛是画中的翩翩佳公子,令人为之怦然心动。
瞿怀安认出那人是崔芳菲,他顶头上司的小女儿,他见过几次,并且知道她爱慕自己。
可他一点儿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他背后是护国公府,不需要惧怕因拒绝上司女儿的爱意而惹恼了上司影响晋升,他有自己的人脉,也有足够能力,等资历够了,晋升对他来说水到渠成。
至于崔芳菲脚边趴着的农家女子,他也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瞿怀安从小窗处离开,再出现的是梁木的脸,他扬声问道:“崔姑娘,可需要帮忙?”
崔芳菲压抑着心中的喜悦,只淡笑道:“不必了,这位姑娘被冻昏了过去,我带她上车暖和片刻,想来便能救活了。”
“哦,”梁木应了一声,“那我们便走了。”
梁木说完后,就将马车的小窗关上,随后车队动了起来,消失在路的尽头。
崔芳菲有些错愕,可想到自己的善心举动已被瞿公子看到,心情便又雀跃起来,本打算对这农家女嘘寒问暖让瞿公子看到,但见他已走了,她便只吩咐道:“徐嬷嬷,带她上车吧。”
她顿了顿,又道:“上我的马车。”
徐嬷嬷犹豫了下,见自家小姐已经走了,便不再犹豫,和同伴一起将甄兮扶起,带到崔芳菲那驾温暖的马车上。
甄兮无声地叹息着,周身洋溢着的温暖气息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可她偏偏想起了方才看到的怀安,这让她根本无法睡着。
她上一回死时是永顺九年的腊月,怎么感觉这次一死就是好多年,怀安都变成了令她有些陌生的成年男子。
甄兮正在闭眼沉思,便听到了救她上车的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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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秋捂着嘴笑道:“瞿公子如今一定是在想着小姐的善举吧!”
崔芳菲面带羞窘:“好你个雁秋,敢打趣我!”
雁秋并不怕崔芳菲的羞恼,只嘻嘻笑道:“奴婢哪敢呀,奴婢是替小姐高兴,希望小姐能得偿所愿!这几日瞿公子都会在皇觉寺,奴婢定会帮着小姐一起让瞿公子深深地记住小姐!”
崔芳菲羞得面色通红,但雁秋所言,正是她想要的,她自然没有斥责她,只是羞赧过后托腮困惑地说:“我听说瞿公子的红颜知己是病死在七月,可是他为何总在腊月二十去皇觉寺为她祈福呢?”
雁秋闻言同样困惑:“奴婢也猜不到。”
但这问题显然没困扰崔芳菲太久,她刻意选在这时间去皇觉寺,就是为了与瞿怀安“偶遇”,他为何选在这时间,跟她的目的没太大关系。
到底是闺阁女子,她与贴身丫鬟虽说会说些出格的话,但毕竟不如现代的女孩那么开放,没再更多地谈起瞿怀安,反倒将注意力放在了甄兮身上。
“雁秋,你说这女子,我们该如何处理?”崔芳菲有些苦恼。
雁秋想了想道:“不如等她醒了,问问她来自何方,为何倒在路上,再想如何安置她吧!”
崔芳菲点点头,她平常自然没有随便捡人的习惯,这会儿若不是为了给瞿怀安留个好印象,她很可能只是让人将这女子弄醒后送她些衣物食物便罢了,不会将人带走。
甄兮闭着双眼,装做没醒的模样,免得主仆二人怀疑自己偷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正是因为她昏迷不醒,她们才会肆无忌惮地谈论闺中话题,若知道她都听到了,多尴尬啊。
而主仆二人话语中的消息,也让甄兮心情复杂。
她上回死距现在应当好几年了,怀安都这么大了,这时间不会短。她想起她还是赵王妃时,怀安与她曾说起过假死遁逃的事,那时候她提及了真死,而怀安担心他再也找不到她而不肯答应。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最终还是真死遁了。
这么久过去,怀安会不会认为她是故意躲他,才会始终不出现?
怀安知道她前两次死而复生,都在死后一日内,想来也猜不到,她这次的复活,居然间隔了这么久。
都已经这么久了……她其实没必要再出现了吧?时间总能治愈一切,便是她,也已经很少因想到现代的事而悲痛欲绝。
甄兮还在烦恼,正好马车中十分温暖,连底部都铺着地毯,她躺着也不难受,便干脆继续装昏迷。
直到马车开始上山,她才缓缓睁开双眼。
“你醒了?”雁秋先看到了甄兮睁开的双眸,便问道。
而崔芳菲则端坐着,一派贵女风范。
在暖和过来之后,甄兮发现自己身上其实没什么别的毛病,先前就是冷得难受,才觉得自己要死了。她感觉这身体的健康程度比前几次要好多了,赶得上她在现代的身体。
“多谢贵人救民女一命,民女不知该如何才能回报。”甄兮跪坐在马车中,面露感激。她的感谢至少一大半是真情实感,她被砍死过,被推死过,被毒死过,也被自己刺死过,还是不要再多一种死法了。
“你怎会倒在那种地方?你家乡何处,你的家人呢?”提问的依然是雁秋。
甄兮垂着视线,声音里带着哭腔:“民女已没有家人了。民女老家在骊山脚下,爹娘相继病逝,民女一介孤女,被村中恶霸欺凌,里长是那恶霸的亲叔叔,不肯为民女住持公道,反而要逼民女就范,民女不得已逃了出来。”
同为女子,这种因女子身份而被欺凌的故事自然容易让人感同身受,崔芳菲不禁动了几分恻隐之心,有些恼怒地说:“没想到普天之下,还有这等恶事!”
甄兮只是垂首做出悲痛的模样,却没应声。这姑娘毕竟在象牙塔中长大,又怎么知道,她所说的情况,在这大地上处处在发生着,更多的比她所说的还要黑暗?
“你莫怕,我父亲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他会帮你讨回公道的!”崔芳菲道。
甄兮还真挺怕的,怕的是这姑娘的爹真去帮她讨公道。她的故事都是编的,一讨公道不就露馅了?
甄兮一脸感激道:“多谢贵人肯为民女费心。只是贵人能救得民女一命,民女便感激涕零了,不敢再劳烦贵人。”
崔芳菲其实在冲动地说完要替人讨回公道之后便有些后悔了,毕竟骊山那么远,又是不相干之人的一点小事,她好像没法对她父亲说出口……
然而,在听面前的女子如此说之后,她反而生出一股非要帮她讨公道的豪情来。
“你不必担心,此事我父亲一定会秉公办理!”崔芳菲肃然道。
甄兮面露为难之色,终于垂首道:“贵人……还请您不要为我讨公道。”
崔芳菲蹙眉:“这是为何?”
甄兮道:“民女从前听人说起过都察院的职责,像民女老家村里那样的小事,都察院的大人没法管。且……即便大人愿为了民女请动官场上的朋友去管此事,对于民女来说,也是毫无益处。即便惩治了里长和他的侄儿恶霸,可民女爹娘早亡一事已不可更改,没了他们,也会有旁人会因民女只是孤身一人而欺凌民女。对民女来说,都一样的。民女能从村里逃出来已是万幸,又得贵人相救,如此便够了。”
崔芳菲沉默下来,她突然发觉她竟还不如一个农家女想得透彻。是啊,讨公道是容易,可套的公道之后呢?处境许会更糟。
随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农家女说话十分有条理。
“你先前读过书?”崔芳菲问道。
甄兮为了打消对方为她讨公道的念头,不得不痛陈利害,也知道必定会引来怀疑,因此早有腹稿,闻言便道:“是的,民女……曾经跟着邻居家的书生读过几年书,后来……后来因有变故而未能继续。”
甄兮语焉不详的话引起了崔芳菲的遐想。
这农家女说听人说起过都察院的职责,普通的百姓想来都分不清有哪些官职,说给她听的人,想必就是她口中的书生吧。青梅竹马的二人,一个要读书考学,一个只能在家织布务农,这样的二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自然只能渐行渐远。再看这个农家女,看着至少有双十年华,如此大的岁数还未成亲,是不是一直等着那书生高中归来却久等不至?
崔芳菲不禁幻想着眼前这个女子与那书生曾有过怎样的海誓山盟,又曾怎样为书生的背弃而潸然泪下……
想得她心都痛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跟曾经的怀安一样好骗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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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身份
偷偷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