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眼前这小姑娘被自己的故事感动……不,不如说是被她自己的脑补给感动了, 甄兮稍稍放了心。
至少在这段时间, 她不会被拆穿了。
她就没想过可以骗过这小姑娘的父母, 但只要如今骗一下给她一个安身之地就够了。她刚才已经悄悄摸过了, 她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真是一穷二白。先把这前期的困难过去了, 再想别的。
崔芳菲忍着没让自己流泪失态, 只是语气柔和地问道:“你叫什么?”
甄兮道:“民女叫杨翠花。”
崔芳菲眨了眨眼, 犹豫了下道:“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伺候?”
她确实被眼前这个女子的过去打动了,见她为那负心书生而伤怀, 她便想起了自己,也是为一个优秀的男子而日思夜想, 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都是苦命人呢。
甄兮面露喜色道:“民女愿意!能伺候小姐, 是民女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谁都喜欢听好话, 崔芳菲笑道:“那杨……咳,我想替你改个名字, 你可愿意?”
甄兮道:“民女愿意。”
崔芳菲想了会儿道:“那便叫你栀夏吧,栀子花开的夏日。”
“多谢小姐赐名, 栀夏十分喜欢。”甄兮道。
崔芳菲对甄兮招招手:“你近些。”
甄兮便挪到崔芳菲身边,恭恭敬敬地望着地面。
崔芳菲细细打量着甄兮,只见她虽是农家女,一身粗布衣裳,但皮肤是并未多劳作过的白皙细腻, 容貌虽比不上自己倒也娇美动人,难怪那书生愿意教她读几年书。
她扭捏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栀夏,你……你与那书生的故事,可否再多说些给我听?”
她眼中满是好奇,并未想到再提起那些事对被抛弃备受伤害的“栀夏”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善举总是有限的。
甄兮想还好她说的都是编的,不然被人提起伤心事,还不知要难受成什么样子。
她一边回想着自己曾经看过的情节,一边给崔芳菲编一些糖里掺着玻璃渣,毒里又掺着糖的所谓“相处情节”,不知网络是何物的崔芳菲听得是一会儿喜一会儿悲,全部的情绪都被甄兮的讲述所掌控,直到马车停下很久都没打算下去。
还是雁秋轻咳了一声,打断了甄兮绘声绘色充满了真情实感的讲述,对依然意犹未尽的崔芳菲道:“小姐,到皇觉寺了。”
崔芳菲似有些犹豫。
甄兮道:“小姐,栀夏如今已是您的人,您想什么时候听都可以,不急在这一时。”
崔芳菲想想也有道理,只好放下这“连载”,整了整衣衫恢复了一位贵女的端庄,在雁秋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甄兮没跟雁秋抢,能不伺候人,她自然乐得轻松。
这皇觉寺,甄兮曾经逛过很多次,自然是熟悉的,她默默跟在崔芳菲身后。雁秋先去偷偷问了个僧人瞿怀安住在哪个院子,崔芳菲这才挑了他边上的住。
甄兮跟着过去,随后发觉怀安住的,竟是她还是赵王妃时住的那个院子。
崔芳菲一路上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大概是期望着能在皇觉寺中与瞿怀安偶遇,只是一行人等到了住的院子也没见着人。
甄兮松了口气,按照雁秋的安排,先去换一身雁秋的衣裳,洗漱一番。她身量只比雁秋高一点,倒是勉强能穿她的衣裳。
只是,在甄兮洗漱时看到镜中的自己时,险些将水盆打翻。
镜中的人,竟然是她在现代的模样!
甄兮先前只是简单看了下自己的手,那时候她不是冻得快死了,便是想东想西的,没能仔细看,如今照了镜子,她才发觉,镜中的人就是她离开现代时的模样。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是占了哪个底层倒霉蛋的身体,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会是自己的身体!
她忽然扯开衣襟,又松了肚兜的系带往里看去……被砍出来的伤没有了,皮肤白皙细嫩,一点儿看不出来曾经被菜刀砍出过深深的伤口。
甄兮有些麻木地换上雁秋的衣裳,又机械地洗着脸。
为什么这次会是自己的身体呢?难道只是巧合吗?
她想起这次的死后重生之间隔了那么长的时间,难道说……是在修复她这早该没了生机的身体?而且,她的头发也长长了,长出来的长度,大概也就是五六年不剪头发的分量。
甄兮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下一刻她却又高兴起来。
虽不能确信,但她直觉这是她最后的一个身份。这次若还是死了,她便不会像先前一样再活过来了。
真好。
等激荡的情绪稍稍缓和,甄兮又不禁烦恼起来。
她依然没想好要不要去与怀安相认。
上一次作为赵王妃时,若不是被怀安逼迫,她估计到最后都不会认他,可如今,她确实是在摇摆不定了。
她知道与怀安相认意味着什么,而她如今也搞不清楚,她究竟更偏向于哪个选择。
或许,等她再看看怀安再说吧,万一她家新任小姐弄错了,怀安并非在为她祈福,他也并未在等着她归来,那么她是绝不会去相认的,没必要把他如今已走上正轨的生活再弄得一团乱。
甄兮只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雁秋便寻了来,说是小姐让她过去。
甄兮跟着去了后,崔芳菲道:“栀夏,这是八宝斋的糕点,你给瞿公子送去。”
她顿了顿,面上浮现淡淡红晕:“瞿公子就在旁边住着,你一定要让他收下……他若问起你,问什么你都照实回答,知道么?”
她故意让栀夏去瞿公子面前走上一圈,就是为了让瞿公子看到,她的善心有始有终。
甄兮正好也想看看怀安,虽说她觉得自己不一定能见到他,却欣然领命,提着食盒去了隔壁。
在院外,甄兮稍作停顿,这景色跟几年前相比真的没什么变化,积雪覆盖下的皇觉寺,依然庄严肃穆。
她在院门口遇到了阻碍。
拦着她的是两个守门的小厮,只说他们家公子不见客,让她回吧。
甄兮想到她家小姐的叮嘱,自然没那么容易回去,多说了两句,里头便走出个英俊青年来。
“怎么回事?”来人的目光落在甄兮身上,眼睛微微一亮,笑容顿时灿烂了几分。
甄兮认出此人,正是先前那个引她去见怀安的和尚,后来她曾听怀安提过两句,此人名叫程三,是他手下,是假扮成的和尚。
此刻他已恢复了翩翩公子的模样,大冷的天摇着把扇子,嘴角噙着风流但不下流的笑,似是专注地望着甄兮。
甄兮故作惊喜道:“这位公子可是瞿公子?”
毕竟她该从未见过怀安才是。
程三微微一笑:“姑娘认错了,我可不及我们公子万一。在下程三,姑娘叫我程大哥就行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甄兮扯了扯嘴角道:“奴婢栀夏,是我家小姐赐的名,栀子花的夏日。”
程三顿时明白了她的来历,如今周围住着的,对他家公子有企图的女子,可不就那崔家姑娘一个么!
程三的目光落在甄兮提着的食盒上:“这是……”
甄兮道:“这是八宝斋的糕点,我家小姐说送给瞿公子。”
程三笑眯眯地说:“哎呀,我家公子可不喜欢吃糕点,栀夏姑娘把它收回去吧。”
甄兮道:“但这是小姐的一番心意……”
程三道:“栀夏姑娘回去后记得跟你家小姐说一声,我家公子如今一心只想建功立业,对男女情长毫无兴致,她可别将一腔热情浪费了啊。”
甄兮知道今日是看不到怀安了,也不勉强,提着食盒正要走,院中她作为赵王妃时曾住过的那个房间门开了,先前她才见过一面的怀安走了出来。
之前在路上,甄兮冻得有些恍惚,再加上瞿怀安只露了一面,她没看仔细,如今才得以细细打量他。
他又长高了不少,已比她高了一个头有余,身上再看不到一点儿拘谨局促的模样,悠然地站在那儿,光风霁月。他的模样比过去更成熟了些,长开的眉目不像他的表哥一样硬朗,反而多了种雌雄莫测的美,像是画中走出来似的。
程三注意到甄兮的目光,回头望去,也不理会甄兮了,狗腿地跑上前去道:“公子,有什么要小人去做的吗?”
瞿怀安蹙眉道:“吵什么?”
程三忙道:“是崔姑娘那边送了东西来。”
瞿怀安抬眼望过去,正对上甄兮望过来的视线,她虽立即低下了头,他却依然心中一动。
他似乎见过她。
他记性很好,见过的人并不会再忘,稍作回忆便想起来,正是在来皇觉寺的路上,她倒在路上,被崔芳菲救了,当时他只看了一眼,并未多管。
瞿怀安虽对自己上司的女儿没兴趣,但他跟上司的关系很不错,最近又正好有个重要的案子在调查,对于突然出现在自己上司女儿身边的人,他难免会多考虑一层。
“哦?拿过来吧。”瞿怀安淡淡道。
程三虽有些诧异,却并未迟疑,转身便打算去那甄兮手里的食盒,却听瞿怀安道:“让她拿过来。”
程三一怔,脚步停下,看向院子门口站着的甄兮道:“栀夏姑娘,还不快过来。”
他在想,莫非崔姑娘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甄兮提着食盒走近,她也不太会行礼,便有些生疏地福身道:“瞿公子,这是我家小姐专程送给您的糕点,还热着呢。”
瞿怀安没接她这话茬,只和颜悦色地说:“你是刚到崔姑娘身边的?从前没见过你。”
他连崔芳菲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把她身边的丫鬟都认全了,这么说,只是为了套话。
甄兮垂首道:“是的,瞿公子。就在来的路上,小姐救了奴婢一命,又好心收留了奴婢。”
瞿怀安随意地应了一声,问道:“你是哪里人?”
甄兮硬着头皮回道:“奴婢家乡在骊山下。”
她先前跟崔芳菲说家乡时,就顺口说了她曾在游记中看到的地方,但她和怀安曾经谈论过骊山,不知他会不会有所联想……
“骊山?”瞿怀安眉目微动,笑得极为好看,“巧了,我前些日子才刚从骊山回来,你是哪个村子的?”
甄兮:“……”
她哪儿知道骊山脚下有哪几个村子?
“大树村。”她顺口编道,“村口有棵几百年的大树,我们村因此而得名。”
瞿怀安道:“大树村?我怎么没听过?程三,你听过么?”
程三连忙道:“小人也没有。”
甄兮脸上一点儿都没有被拆穿的恐慌,反倒镇定又若无其事地说:“骊山下那么大,公子没听过也不稀奇。”
瞿怀安道:“那你知道骊山下的熊头村么?”
甄兮一脸羞愧:“没有。奴婢自小就不曾离开村子,直到……直到迫不得已逃出来,才算是第一次见到这外头的世界。”
瞿怀安想,她这是特意提起话头,希望他问起什么事让她“迫不得已”啊,可他偏不问。
“嗯,你可以回去了,带上食盒。”他淡淡道。
听他居然不再追问了,甄兮简直惊喜,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要展现一下对崔姑娘的忠心再劝劝他收下糕点,便见瞿怀安已转过了身去。
她登时放松下来,行礼后提着食盒退了出去。
“让人盯着她。”瞿怀安道。
程三立即应下。
瞿怀安不知怎么的回头望去,恰好看到她走出院子的背影,心中某处似乎动了动。
他又问道:“雷鸣最近有消息传来么?”
程三道:“暂时还没有。”
瞿怀安应了一声,不见对此有什么反应,转身回去了。这几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每一次希望之后都是失望,也习惯了连希望都不曾有。
甄兮回去复命时,崔芳菲看到那原封不动拿回来的食盒眼里有明显的失望,但听甄兮说瞿怀安问起了甄兮的来历,他已经得知崔芳菲救了甄兮又收留了甄兮,崔芳菲又高兴起来。
心情好起来的崔芳菲又让甄兮继续讲她与书生的故事,她也没推辞,继续编。
甄兮原本是想接近瞿怀安后弄清楚他有没有继续在找自己,如今只见了一次,没什么眉目,便想着继续扮演好她这个农家女的人设,再寻其余机会。
刚才跟怀安说话时,她其实有点紧张,担心他认出自己,毕竟她还是赵王妃时,他连话都没跟她说过时便有了怀疑。
到底是时间太久了啊,或许他已不如过去一样敏锐,或许他已不再寻找她,那么认不出她来也正常。
只是想到怀安已走出过去的桎梏,继续往前走,甄兮一边觉得欣慰一边又难免茫然。
若连怀安都不再挂念她,她的存在,不知还有什么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最后一个身份啦,所以大家都懂的,已经看到完结的曙光啦~
☆、相认
这日稍晚些的时候, 程三向瞿怀安递上一份书册, 上头记载了骊山脚下共十八个村子的情况。
瞿怀安年中确实去过骊山,当时他去骊山附近办公, 回来时顺便去了趟骊山,因为他记起他的兮表姐和他曾提及骊山,他抱着万一的期望, 想着说不定能在骊山遇上兮表姐。
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
不过在这过程中,他让人调查了骊山下各个村子的情况, 集结成册,这是他当了监察御史之后就有的习惯。
书册上并没有一个叫“大树村”的村子,那女子显然在说谎。
然而, 若她另有目的, 又怎会编造一个立即便会被拆穿的谎言呢?是觉得崔家不可能去调查她一个小小的农家女?这未免太看不起崔都御史了。
崔都御史能在这个位置上稳坐十年,靠的可不只是他那曾贵为内阁次辅的岳父。
这书册不是什么秘密, 程三先前早翻过,此刻见瞿怀安沉默,他小声道:“公子,不如小人接近她,查查她的来历?”
瞿怀安勾了勾唇:“她隐瞒来历,必有所图,若回了崔大人府上,再查她就难了。你叫几个人,晚上将她绑来便是。你不是刚学会用刑么,问出她背后的人, 算你立功。”
他与崔大人关系很好,如今又共同调查一件重要的案子,不能有疏忽……且,他觉得那女子似乎也有点冲他来的意思,由他来解决最恰当不过。
程三闻言大喜,他文不成武不就,最擅长一个坑蒙拐骗,在瞿怀安身边也就小打小闹,他最近有点担心自己的地位,因此很想立个大功。
虽说他对那叫栀夏的女子有那么点兴趣,可在大功面前,一切都要靠边站。
不过在办事前,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公子,若是问不出来呢……”
瞿怀安瞥了眼程三,凉凉地笑起来:“这还要我教你?”
程三一个哆嗦,不敢再问,连忙退下去安排。
只剩自己一人时,瞿怀安枯坐许久,才小心取出一个早就没了气味的香囊。
他将它紧紧握在掌心,只要闭上眼,他就能看到他的兮表姐在对他温柔地笑着。
双眼依旧紧闭,香囊被他压在鼻子前,他深深地吸着气,幻想着那上头还有兮表姐留下的气息。
然后,他的手向下伸去。
门外守着的人离得很远,只有夜风听到了那压抑的低吟。
甄兮给崔芳菲讲了一天的故事,有些累了,晚上睡得早。
陷入黑暗前,她想第二天一定要再想法子去探听一二,比如程三那儿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甄兮没想到自己再醒来时,看到的人竟然就是她睡前想到的程三。
弄醒她的是泼到脸上的凉水,如今正是隆冬,这样的冰凉瞬间惊跑了甄兮的睡意。她被束缚在椅子上,手脚都无法动弹。
她看着程三,眼神又往后看去,见到了另外两个人。
很好,不是程三私底下想对她怎样。
见甄兮醒来,程三立即叹息一声道:“栀夏妹妹,程大哥原本也不想如此对你,可是我也得公私分明呢。”
他把玩着手中带着斑斑血迹的器械,叹道:“栀夏妹妹,我看你便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免得伤了和气。”
甄兮望着程三,面上既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被抓住的恐慌无助,也不是有图谋者被拆穿时的心虚惊恐。
她镇静得过分,连认真扮演着酷吏的程三都注意到了。
程三觉得很困惑,这栀夏的表现肯定有问题啊,显然抓她来没毛病,但她的反应确实也令他吃惊。
不是密探的话,突然被抓为何不慌张?是密探的话,为何不表现得像个普通女子一样慌张?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甄兮缓缓地说道,“但在那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她确实一点都不慌,因为她还有底牌。就算怀安早忘了她,但她毕竟曾帮过他,在他知道她是谁后,她至少性命无忧。
程三松了口气,连忙道:“你若从实招来,我会想办法保住你一条命。”
他以为她是想提条件来自保。这样娇滴滴的小美人,若受刑或杀了,多可惜啊。
甄兮没否认程三的猜测,只道:“我想问的是,你家瞿公子,来皇觉寺是做什么的?他是不是还在找人?”
程三一怔,甄兮的话跟他的想法怎么完全搭不上边啊?
他正疑惑,却听人敲了敲门。
他使了个眼色让人将门打开,有人快步走进来,将一份纸卷给了程三,小声道:“雷把总传来的消息。”
甄兮靠得近,听到了耳语,她记得怀安身边有个叫雷鸣的军人,是瞿琰给他的人,她还知道,过去她还是赵王妃时,是雷鸣在帮着怀安找她。
“找到要找的人了?”甄兮插了一句。
程三看了她一眼,没出声,拿着纸卷出去了。
甄兮看着依然留在屋内的两个下人,乖乖地不吭声,只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很快,她便听到一阵开门关门的声音。
程三见瞿怀安打算连夜离开,想起刚绑来的那个女子,小声提了一句:“公子,从崔姑娘那边抓来的女子……”
瞿怀安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她招了么?”
程三咳了一声:“还没有。”
“那便继续审。”瞿怀安此刻心思已不在这里,雷鸣在信里说这次的可能性很高,他难免心急想要去确认,雷鸣帮他找了五年,如今已很清楚怎样的人更可能是兮表姐。
就在这时候,瞿怀安听到有人在叫“怀安”。
这个名字,其实没几个人会叫,他的表哥,他的舅母,他的几个朋友上司。
但此刻叫这名字的,是个女人。
他蓦地回头,准确地看向某个屋子。
程三见状慌忙道:“公子,是小人办事不利,这便去将她的嘴堵上!”
主要是那女子从醒来开始就不吵不闹,他走时就忘记要堵嘴了,没想到她竟在这时候直呼公子的名字,真是不要命了!
瞿怀安却没有搭理程三,出于某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他大步往那屋子走去。
甄兮听到外头有声音,猜到是怀安在得了雷鸣的消息之后打算连夜赶去,连忙叫他。
不然她担心怀安一走,程三找不到人验证她的话,说不定会伤害她……这样她岂不是要白吃苦头?她肯定不能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
好在古代的房子隔音性都很差,怀安应当能听到她的声音。
不过甄兮才叫了两声而已,留在屋内的二人便连忙上来用破布堵住了她的嘴。毕竟她是被绑来的,这儿又是皇觉寺,闹开了真不好看。
甄兮是个识时务的人,嘴被堵上了也就不叫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粗鲁地打开,门外的人一眼便看到了屋子中央只着一身白色中衣,被牢牢绑在椅子上的女子。
见到他,她的眼睛立即亮了亮。
瞿怀安站在门口,对屋里的两人道:“让她说话。”
其中一人连忙将才刚堵上去的破布取下。
瞿怀安就站在门口,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只是望着她道:“你叫我?”
甄兮笑了笑,不知自己该怎么说,最后只是道:“怀安,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让瞿怀安瞬间僵硬,眼神顷刻间变得深邃。
他一步步走进屋子,平静地说:“都出去。”
跟着过来的程三忙道:“公子,她的身份……”毕竟是不明人士,他担心这女子会伤害公子。
瞿怀安只回身瞥过去一眼,程三一个激灵,不但领着所有人乖乖地退了出去,还将房门关好。
房间里便只剩下甄兮和瞿怀安二人。
瞿怀安走到甄兮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下:“兮表姐?”
这样子的怀安让甄兮心疼的同时,也有一点儿惧怕。
他实在是太平静了。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甄兮此刻只能点头道:“是我,我回来了。”
“太好了,”瞿怀安轻轻笑道,“我找了兮表姐五年,还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兮表姐了。”
他先低头将甄兮脚上绑着的绳索解开,又转到她身后,替她解开她手上的绳索。
甄兮有些忐忑,解释道:“抱歉,不过我才刚回……”
“嘘……”瞿怀安在她身后打断了她的话,慢条斯理地继续解绑她的绳索,又轻轻抚摸着她那被勒红的手腕,轻柔地说,“疼么?”
甄兮看到身后的情形,这使得手腕上的触感愈发清晰。
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那发红的手腕,极为怜惜地轻柔地抚慰着,她作为这般温柔的承受者,心中却莫名地泛起冷意。
“怀安?”甄兮轻轻唤了一声。
瞿怀安此时已将甄兮身上的绳索全部解开,他牵着她的手将她扶起,让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眼前的大男孩漆黑的瞳孔中只有甄兮一人,白皙英俊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虽说他的反应有些出乎自己意料,但大方向没错。
甄兮刚松了口气,却见他突然搂紧了她,一个旋身坐在了方才禁锢她的椅子上,她不得不以一种羞耻的姿势坐在他身上,双腿碰不着地的感觉陡然让她心慌。
下一秒,他按着她的后脑吻了上来,以一种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气势,没给她半点退缩的可能。他空着的那只手寻到了她的手,强行与她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她下意识瑟缩了下,却被他以更大的力气按住。
甄兮挣扎了下便发觉二人的力气有点悬殊,也就放弃了反抗,只是用一种责备的眼神蹙眉望着怀安。
瞿怀安却已闭上了双眼,专心致志地陶醉在这个他日思夜想了许久的吻中。
这样的亲密,他在梦中已梦到过无数回,可哪一回都比不上真正接触到来得让他激动。
甄兮本以为这个深入的吻很快就会结束,谁知后来连别的地方都有了变化,她面色微变,没被抓住的那只手蓦地掐了下怀安手臂下方的软肉。
瞿怀安睁开眼。
甄兮脸都红了,使劲冲他眨眨眼。
瞿怀安依依不舍地松开她,没等她谴责他两句,就见他先发制人地流下泪来。
“兮表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整整五年了,我没有一日不在想念着你……
“你怎能如此狠心,对我不管不顾,没了你,我每日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你怎么忍心如此对我……
“每一次我都以为我找到的是你,可每一次都是失望……我真的险些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
……
“这是不是个美好的梦境?如果是,我希望我永远也不要醒来了……”
甄兮依然双腿岔开坐瞿怀安腿上,可听着他渐渐低下去的哭诉,她到底心软了,他的头紧贴她的颈窝,感觉到冰凉潮湿的泪水,她轻轻拍着他的肩背,柔声道:“抱歉……我也没想到这回会隔这么久。”
瞿怀安紧紧搂着甄兮不愿松开,每一次深呼吸进入鼻腔的都是他过去幻想的气息,虽然她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可当她不再伪装时,他知道她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兮表姐。
即便已经过去了五年,他也依然认得出她。
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模样,她都是他的兮表姐,都是他想一辈子困在他身边的兮表姐。
甄兮安抚了瞿怀安一阵,他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
然后,她突然感觉到颈侧有温热湿润的触感,一瞬间令她紧绷起来。
以及那不但没消下去,可能还更激昂的变化。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曾经她当孩子看的怀安,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成年男子。
她有点尴尬,轻轻推了推他歪在她颈侧的头道:“怀安,先放开我。”
“不想放。”他呢喃了一句,抱着她的手反倒圈得更紧密了些。
甄兮道:“……这样我很难受。”
瞿怀安沉默了一阵,终于稍稍松开她,随后竟掐着她的腰将她抱起,几步走到床边,将她放下。
他顺势趴了上来,半边身子压在她身上。
甄兮:“……”这样她更难受了好吧!
好在瞿怀安并没有继续做什么,他只是抓了她的手,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时不时亲上一下,好似找到了玩具的小孩,玩得不亦乐乎。
甄兮从一开始的绷紧了神经到后来的全身放松,虽说他身体的重量压得她有点难受,但至少没攻击性。
瞿怀安执起甄兮的手放在心口,清澈泛红的双眸专注地望着甄兮,出口的话如同过去一样带着委屈:“兮表姐,这几年你都在哪里,为何不来找我?”
甄兮道:“我是今日才刚醒来的,等醒了我才知道,原来已经过了五年。”
瞿怀安闻言双眸一亮,亲了亲她的手道:“我就知道兮表姐不是故意不来找我。”
甄兮听得略有些心虚,若非被程三抓了来,她会不会坦白还是个未知数……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未成年不好动手动脚,现在可以了→ →
PS:感谢glock26童鞋的手榴弹,感谢豌豆谌童鞋,33861464童鞋,LMY童鞋,32143934童鞋和酒煎蛋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不要这样
甄兮最近几次死得有点勤, 没太沉下心来想过跟瞿怀安的事。
最初她救下怀安只是意外之举,后来是可怜他, 所以才照顾他,希望他能活到他表哥到来。所谓日久生情,她与怀安朝夕相对, 自然会产生感情。
但她太清楚了,虽然这种感情让她即便是为怀安死也甘愿,但那是类似亲情的感情, 绝非男女之情。
甚至在知道他喜欢上了自己时, 她很不能接受。
再后来她成了韩琇,又成了赵王妃,逐渐看清楚怀安实质上并不是她所认为的那个乖巧内向的孩子, 他比她想象得更深沉可怕一些。
可是, 他依然是她从心湖中救上来的那个孩子, 那个会喃喃着对她叫“娘亲”的可怜孩子。
她知道,不管怀安变成什么模样,在如今这世上,他始终是她最牵挂的人, 光就这一点来说,他对她来说就是最特殊的。
如果说时间线始终笔直往前, 她或许永远都只会将他当做一个弟弟来看待。
可偏偏, 这一回她再见到的他,却已经生生大了五岁,一切似乎有了那么点不同。
但这点不同, 依然不足以让她接受他。
“你先起来,太重了。”甄兮很不习惯这样的姿势,蹙眉对瞿怀安道。
瞿怀安没起来,但他稍微往旁边挪了挪,只有手肘还轻轻压在她腹部。
“我们坐起来说话。”没达成目的,甄兮只好再说。
瞿怀安这回没动,像是青春期讨人嫌的孩子,脑袋干脆往她肚子上一放,口中道:“不要。”
甄兮:“……”
明知自己从武力上斗不过瞿怀安,她自然不会不自量力。回想起当年那个多数时候很听话,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动手动脚的乖巧孩子,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见甄兮不说话,瞿怀安就当她妥协了,他想起白日来皇觉寺之前的事,就着脑袋贴在她腹部的姿势问道:“兮表姐,你怎么会找上崔芳菲?”
甄兮道:“……也不是我找上她,我就是恰好快冻死了。”
瞿怀安闻言心头一紧,禁不住有些后怕。差一点,他就要跟兮表姐失之交臂了。
“兮表姐,你这回是什么身份?”瞿怀安定了定神,再问。
甄兮道:“可能是个农家女。”
她没说她对于目前这个身体的猜测。先前他轻易便接受了她死而复生的事,也没问过她为什么,当然她自己也不知究竟是因为什么。因此,他并不确切知道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因青儿说过她是借尸还魂,而知道最初“甄兮”也不是她的真正身份。
瞿怀安像是随意地把玩着甄兮的手,这只手白皙柔嫩,一点儿都不像是农家女的手,应当是富家女乃至权贵之女。没听说望京哪位大人家的女儿丢了,她这身体可能是来自某个外地富商。
不知为何流落到此地,想来也没人会来望京找她……
“那来自骊山……”他接着问道。
甄兮无奈道:“我随口编的,没想到你真去过。”
瞿怀安低笑一声,又想到了什么,仰头问她:“可是兮表姐,为什么你白日里没有与我相认呢?”
甄兮沉默了下,道:“我怕你认不得我了,又或者早忘了我……那便是自取其辱。”
她可以想到,若她说她这么做的理由是在确认他没在找她后便不与他相认,他会有多生气,因此只好换了个理由。
“刚才是没办法了,我只好试试。”甄兮叹道。
瞿怀安沉默了许久,只有他有规律性的呼吸一起一伏,与她的呼吸相合。
“兮表姐……”他突然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往上提了提身体,与仰躺着的她面对面。
甄兮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
偏偏瞿怀安的手臂将她禁锢在他面前那小小的空间里,她想躲都没处躲。
“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只要你别故意躲着我,我都能认得出你。”他小心地摸上了甄兮的面颊,好像透过她的皮囊看到了什么,微微笑起来。
甄兮怔怔看着瞿怀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当她还是赵王妃时,怀安突然出现认出了她,让她很诧异,总觉得有点魔幻。而刚才,她虽觉得他也应当能认出自己,但毕竟心里没底,谁曾想她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他便确认了。
单从这些事来看,他对她的感情,比她曾经想象的要深多了。
瞿怀安最初只是看着甄兮的双眼,他想把自己的热烈情感,毫无保留地传达给她。
但这样的姿势,这样的环境,他难免多出些别的心思来。在那么多个不眠夜,他都是靠着回忆着她,才能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获得一场安眠。
此刻,他的目光不自觉往下飘了飘,她被绑架来时正在睡觉,只穿了件中衣,在方才的拉扯中,她的衣襟散开了些,莹白的肌肤白得发亮。黑亮的长发在她身下散开,更衬得她肌肤似雪,令人移不开眼去。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变得不规律起来。
他缓缓俯低身子。
但他的唇被一只手挡住了。
甄兮见瞿怀安眼神不对了,连忙手一抬拦住他。
如今他已经二十一岁,不管在哪个时代都算成年人了,血气方刚的青年想跟喜欢的人亲近无可厚非。
但她作为那个“被亲近的人”,实在接受不了。
“怀安,不要这样,可以吗?”她诚恳地望着他道。
瞿怀安望着甄兮良久,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实在看得她有些发虚。
然后她看到他翻身下床,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脱下外衣。
甄兮撑起身子,抿了抿唇。
如今她与他的强弱地位早已经扭转,他真想对她做什么,她反抗不了。
不如说,这也算是与他相认的可能代价,她在做出决定之前便有了隐约预料。所以,若劝阻不了他,她也没有反抗的必要。更没有必要说类似里“不要让我恨你”之类的话,她知道她不可能恨他,她想不出他做了什么能让她恨他。
她只是会很难过而已。
瞿怀安很快便脱了外衣爬上床来,他的身体刚刚前倾,便被甄兮抬手按住了肩膀。
她看着他平静道:“怀安,我不愿意,你不要这样。”
瞿怀安抓住了她的手,立即便察觉到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他垂眸难过地说:“兮表姐,你怎能认为我会伤害你?”
他抬眸望向她,眼中似乎有盈盈水光:“我只是想抱着你睡一晚……这五年来,我每一夜都睡不好,梦里总会被噩梦惊醒。”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每一个噩梦里,这辈子我都没能再见到你。”
甄兮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因他的话而难受。
她沉默着躺了下去,只是翻过身背对着瞿怀安,算是默认了他的恳求。
瞿怀安没想到这么顺利,面上不自觉带起了笑。
兮表姐一直如此,只要他装可怜,她轻易便会妥协。或许他再求求她,她也会愿意拿手帮帮他。
不过今日如此便够了,他可不想让她太为难。
达成目的的瞿怀安先是下床弄灭了油灯,然后才摸回床上,钻进了似乎带着清香的被窝中。
他感觉到甄兮的脊背僵硬了片刻,在黑暗中几乎笑出声来,往前挪了挪贴紧她的背,手环到她身前,紧紧握住了她稍有些躲闪的手。
这具娇软温热的身体是真的,怀中那有些不规律的呼吸也是真的,他这不是在做梦,他的兮表姐真的回来了。
那些被噩梦惊醒后再无法入睡的夜晚好似离他远去,他禁不住弯起唇角,低喃道:“真好……”
守在外头的程三眼睁睁看着屋里烛火灭了,然后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
有小厮走过来小声问:“程哥,还要准备离寺么?”
毕竟前一刻,瞿怀安正接了密信打算连夜离开。
程三小声骂道:“傻不傻,看不出这什么情况?你们赶紧的,离远点儿,别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
里头二人说话声音轻,其实没传出什么内容来,但如今灯都灭了,那种声音肯定能传很远啊……
小厮领命,赶紧招呼人散开了。
程三则稍微慢上了一步,他现在还有点懵。
难道公子方才过去不是为了教训那个女人的吗?怎么突然就睡上了?那女人虽然挺美,但还没美到非睡不可吧?更何况,公子不是还为了他的兮表姐洁身自好了好几年,怎么突然破戒了?
程三越想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心道一声不好,壮着胆子凑近房门,小声道:“公子,您没事吧?”
他怀疑公子是被那个明显不对劲的女子给制住了!
里头几乎立即传来瞿怀安冷飕飕的声音:“滚。”
于是程三立即屁颠颠地跑开了,他放心了,公子没被制住,他的靠山不会倒!
等跑远了,他才停下感慨,那叫栀夏的女子实在厉害,她家小姐花了一年时间都拿不下的人,她一天就拿下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叫来两个人道:“你们去把栀夏姑娘的衣裳也偷来。”
之前他们只顾得偷人,自然没顾上衣裳,他们这儿可没有女子衣裳,这明日起来可不好办啊。
两人领命离去,程三又吩咐人去备着热水,以防公子要。
甄兮起初没睡着,后来被疲惫打倒,便逐渐睡了过去。
既然怀安说不会对她如何,她还是信他的。
第二日醒来时,甄兮发觉自己不知怎么的竟面对面被怀安抱在了怀中,她稍稍抬起视线,便能看到怀安平静的睡颜。
就跟过去一样乖得让人怜惜。
甄兮心中一叹,又闭上了双眼,迷迷糊糊间便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身边已没了瞿怀安的身影,甄兮松了口气,穿上不知何时放在床边的外衣,将长发簪好。
她才刚坐下没一会儿,屋子门便被推开了,瞿怀安走了进来。
他端来了一盆温水。
“兮表姐,你醒了?”他轻笑着将水盆放下,“你先洗漱,一会儿来吃早饭。”
甄兮点了点头,瞿怀安便又出去了。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洗漱过,这才推门出去。
没想到瞿怀安就在外头等着,见她出来,他立即给她穿上披风,将她裹了个严实,这才揽着她的肩膀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她看到了一旁站着的程三,下意识地回以一笑,后者立即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去。
程三现在还有点懵。
他本来以为昨夜只是公子的一时放纵,纾解了之后便好了,哪知道早上公子不但亲自给人端水,还守在屋外等她洗完出来,又如此体贴周到……他不禁有点担心,他先前绑了栀夏姑娘的事会不会被秋后算账,虽说这事是公子吩咐的,可动手的是他啊!
别说程三了,甄兮如今都有点迷茫。
接下来会怎样呢?想来怀安不会放她走的,她必定要随他回护国公府,问题是,以什么身份?
雷鸣虽说在帮着怀安找她这个借尸还魂者,但这种离奇的事想来也不太可能真的相信,或许就是听瞿琰的纵容他乱来罢了,她跟着怀安回去,大概会被当做招摇撞骗的?
甄兮看了眼瞿怀安,后者敏锐地转头看过来:“冷吗?”
甄兮摇头,没说什么。
二人很快便到了另一个房间,房中桌上早已经摆好了丰富的素食早点。瞿怀安殷勤地引导甄兮坐下,又将她爱吃的都放到她跟前。
关于她的事,在这五年间,愈发深入记忆,再也忘不了了。
等二人吃完早饭,听到了院外的动静,程三没一会儿便进来禀告道:“公子,崔姑娘那边已经发现栀夏姑娘不见了。”
瞿怀安净过手,慢慢地擦着手上的水珠,闻言道:“去跟那边说,人在我这儿,我要带走。”
在这件事上,他并未征求甄兮的意见,他也不接受有另外的选择。
程三应下,正要走,瞿怀安看了甄兮一眼后又道:“私下跟崔姑娘说一声,栀夏姑娘是我趁夜掳来的,她与我的兮表姐很像。”
程三领命出去时自觉终于明白瞿怀安为何突然对这个女子下手了,原来是替身啊,这样他就懂了。
而甄兮就好像没听到瞿怀安与程三的对话似的,只看着某个地方发呆,直到瞿怀安倾身靠过来,略带了些担忧地说:“兮表姐,我那么跟人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甄兮转回视线笑了笑:“没有。”
她还寄居侯府时就不觉得名声有什么可在乎的,如今更是无所谓了。
瞿怀安道:“我不想让崔芳菲以为是你勾引了我……”
甄兮一怔。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乖得跟十五岁时一模一样:“这样她就不会因此而憎恨你……兮表姐,你也不要因此而生我的气,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根本连摸都没摸一下,就锁我?
感谢glock26童鞋的手榴弹,感谢哈哈哈童鞋的三个地雷,感谢青兒童鞋,MAG童鞋和星月大人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恶霸
面对瞿怀安那清澈中闪动着祈求的双眸,甄兮无法说一声“不好”。
更何况, 本来就不是值得生气的事。
他能在事后想起弥补一下她的名声, 她虽对此感到心情复杂, 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没生你的气。”她缩回自己的手, 问他,“你今日便打算离开皇觉寺么?”
瞿怀安弯了弯眉:“我每年来这里都是因为兮表姐, 如今我找到了你, 自然不用再待下去。”
这话甄兮是真的没法回了, 明明也不是她的错, 他这么一说出来, 倒成了她的不是。
瞿怀安让人收拾东西,自己则陪在甄兮身边,同她说自己这几年来的事。
于是,甄兮欣慰地得知他用功读书, 科举发挥得很不错, 如今在都察院当差,时不时会有个出差任务,如今他上司, 也就是崔芳菲的爹很赏识他,总给他立功的机会, 再加上他背后还有瞿琰, 等够了资历,他升迁速度会很快。
她也得知了,这个世界的原男女主在她的蝴蝶翅膀下还是走到了一起, 孟昭曦给瞿琰生了个小世子,如今才七个月大,十分可爱。
而承恩侯府在这几年,愈发走下坡路。先是孟世英爆出在外养了一个外室,因从外室之口传出他在床笫上有些见不得人的偏好,这事闹得有些大,成了望京中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接着孟世英又因在兵部车驾司任主事而被牵连进了皇帝仪仗出问题的事里,革职查办,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如今在家里也没脸出门。老侯爷坠马摔的伤当时虽控制住了,后来却又复发,折腾几年后于去年去世,孟世英承袭了承恩侯爵位,但有前面的丑闻在前,望京里的人都不太乐意跟他来往。
永顺十一年的会试,孟怀彬因为家里的事心神不宁,考试失利落榜。永顺十四年他再次参加会试,可又因祖父去世等琐事导致考试再次失利,不知是会继续参加十七年的会试,还是选择荫袭混一个闲职。这两条虽然都是出路,但未来的天花板大为不同。
就比如瞿怀安,他如今只是个七品小官,然而他出身国公府,又是正经科举考出来的庶吉士,今后最高可以做到内阁首辅,他的升迁没有天花板。
甄兮听瞿怀安简单地说了些她所知道的那些人的现状,心中唏嘘不已。
她记得在原书中,虽说孟昭曦嫁给了瞿琰,承恩侯府的境遇却没好多少,跟如今也差不多了。也不知孟昭曦在一切发生时是个什么心情。
东西很快便收拾妥当,甄兮跟着瞿怀安一道离开院子,没想到就在院子外头看到了崔芳菲。
崔芳菲似乎已经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脚下的积雪已被她的体温融化。
见甄兮身上披着瞿怀安的披风,垂眸跟在他身边,她面色复杂,又咬了咬唇对瞿怀安道:“瞿公子,你可是朝廷命官,怎能做出这种事?”
瞿怀安面带微笑:“崔姑娘,让让。”
崔芳菲不肯让,她蹙眉道:“栀夏她有心意相通的情郎,你怎么能如此!”
她还记得栀夏与她说起的与书生之间的事,她觉得,虽然那书生背叛了栀夏,栀夏一定还是爱着他的。
瞿怀安勾了勾唇,没搭理她。他的兮表姐有没有心意相通的情郎,他还不知道么?
崔芳菲又道:“她是为了躲开村里恶霸的欺凌才逃来了望京,你如此做,跟那恶霸又有什么区别?”
她一直觉得瞿公子光风霁月,人又痴情,可如今见他居然强抢民女,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灭了,这让她很愤怒,又极其失望。此刻,支撑她站在这里的,唯有一个信念——不能让栀夏这个可怜人再受苦了!他只是因为栀夏长得像他过去深爱的女子才要了她,根本不是因为喜爱她,这对栀夏不公平!
她记起听故事听得心潮澎湃的自己,也记得说故事说得眉飞色舞的栀夏,像栀夏这样的女子,不该被这样对待!
甄兮没想到不过相处了一个白天,这位崔姑娘便如此为自己着想,有些诧异,当然,她很可能是借此来阻止瞿怀安。
她瞥了瞿怀安一眼,见他一点儿为自己解释的意思都没有,不禁为他的风评操起了心。
无论怎么说,这强抢民女的名头说出去都太难听了,说不定还会被人弹劾。他本人就是负责弹劾别人的御史,立身不正,这官还怎么做下去。
“崔姑娘,多谢你如此为我着想。”甄兮走上前一步,刚好与瞿怀安肩并肩,温柔地对崔芳菲笑道,“只是你误会了,瞿公子并没有强迫我。昨日来给瞿公子送东西,我便被他的风采所折服,正好他也有意……”
她笑得腼腆,视线偏了偏,又很快看回崔芳菲道:“崔姑娘还是莫阻了我的荣华路。”
崔芳菲面色一白,她没想到栀夏会这么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呆站在那儿。
甄兮侧头看向瞿怀安,他正含笑望着她,眼神亮得惊人,即便他知道她这话并不是真的,也依然听得心潮澎湃。
见甄兮看过来,瞿怀安没理会周围的人,牵起她的手,径直往前走去。
崔芳菲面色复杂地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在雁秋开始数落起甄兮的不是时,她突然说:“不要说了。栀夏刚才的话,只是为了瞿公子的名声。”
她相信程三转述给她的话不是假的,瞿公子没必要骗自己。栀夏对她的那个书生也是情根深种,怎么会如此轻易便移情别恋?只是迫于已成了瞿公子的人,才不得不如此说,同样也是不想她为难吧!
崔芳菲不禁想起了栀夏的苦命过去,以及她自己这无疾而终的暗恋,不由得悲从中来,忍不住哭了起来。
雁秋连忙扶住崔芳菲。
崔芳菲哽咽道:“雁秋,你说为何这世上的女子总是如此命苦,如此身不由己?”
若甄兮在,她可能会回一句:不是的,男男女女都一样,人活在这世上,活在人与人的关系网中,没人能真正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雁秋只是抱着崔芳菲,陪着她一起哭。
甄兮跟着瞿怀安上了马车,头一次对自己的未来有些茫然。
她前几次都是得过且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什么时候该死了就死吧,无所谓。可这次,猜到这回死就是真死了之后,她好像莫名的对这次的生命多了一点留恋。不多,却足够她认真去想未来该怎么办。
若是没有遇到怀安,她在崔芳菲那儿过日子也不错,至少她家是大户人家,她的衣食住行不用操心。但如今与怀安相认,她知道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她就要跟怀安绑在一起了,他不太可能让她离开。况且,她这样一个黑户,离开的话连生计都保证不了。
甄兮看了眼瞿怀安,却发觉他正望着她,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她扯了扯嘴角,收回视线。
至少现在没以前那么抗拒,那便顺其自然吧。
甄兮跟着瞿怀安回到了国公府,这个她曾经生活了两个月的地方,不过这回他将她安排在了沁香园的另一间厢房中,而不是她作为韩琇时生活过的地方。
二人才刚要坐下,瞿琰那边便派人来找瞿怀安过去,甄兮见他似有些犹豫,对他笑道:“我又不是什么怕生的小姑娘,你去吧。”
瞿怀安这才握了握甄兮的手,恋恋不舍地离去。
瞿怀安依然将青儿安排在甄兮身边,等他走后,甄兮便按照自己的喜好,让青儿带着小丫鬟们将屋子里的摆设变了变。
与此同时,曾是瞿怀安母亲瞿馨的贴身丫鬟,如今在俞桃身边领个闲职的含笑正将瞿怀安带回个女子的事报告给俞桃。
“看着比怀安大上一些?”俞桃点点头,也并不意外,毕竟他曾经喜欢的那个女子,也比他大几岁呢。
“老夫人这今后便不必担心了,怀安少爷总算近女色了。”含笑笑盈盈地说。
俞桃笑着称是,这几年她真是替怀安操碎了心,他不娶妻也就算了,屋里连个可心的丫头都没有,她替他安排,他还要跟她生气,她烦得头发都白了许多。如今总算有了点进展,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好,能让怀安尝到女子的好,今后能接受娶妻便好。
“你一会儿替我去看看那丫头,多带些东西过去,让她服侍好怀安,今后无论怀安娶了谁,这府里都会有她的一席之地。”俞桃叮嘱道。
含笑应下,连忙去准备。
另一边,瞿琰在跟瞿怀安说了些公事后,便提了一嘴甄兮的事。
“找到了?”瞿琰问。雷鸣他们原先都是他的人,他当然知道瞿怀安做的事。
瞿怀安面上的笑远比往常灿烂,也更孩子气:“是的,她就是。”
瞿琰点点头:“那便好,也不用再四处奔波了。”
等瞿怀安带着笑容离开,瞿琰沉默良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瞿怀安刚踏入自己的院子,便听到甄兮在指挥人动手的声音,心一瞬间被填满了,一时间只怔怔地站在院子门口,听着她充满了烟火气的平常声音。
这一切如同梦幻泡影般美好,也同样的易碎,他不敢进去。
他甚至在问自己,眼前的一切,莫非只是美梦而已?他不敢相信,这样美好的事,竟然会真的发生在他身上。
甄兮光指挥人动手,她自己是不动的,站一边像个监工,因此一眼便望见了站在院子门口不知在想什么的瞿怀安。
“怀安!”她走到门口叫了他一声。
瞿怀安好像突然被惊醒似的,双眼有些迷茫地向甄兮望去,只见她倚靠在门口,略显诧异地朝他微笑着,眼中的温柔与过去他梦中的没什么两样。
即使模样长得不一样,她依然是他的兮表姐。
他脚下一动,快步走过去,随意地扫了一眼还未完全弄好的房间,笑道:“有什么需要的,跟青儿说就行了。”
他在外人面前,没有叫她“兮表姐”。他先前让他表哥和舅母知道他在找人,又半真半假地表现痴迷,是不想让他们阻止他寻找兮表姐,如今人已经找到了,除了知道内情因而不得不透露的表哥之外,其余人他都不想多说。
借尸还魂这样的事在世人看来很忌讳,他不在意甚至为之而感到庆幸,旁人却并不会如此,因此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只要他知道,她就是他的兮表姐就够了。
青儿因了解内情,地位自然不同,如今跟护国公府普通的管事也差不了多少。
甄兮笑着应了一声。
瞿怀安留在了这边,帮着甄兮一起布置这可能住很久的屋子,二人似乎又回到了还在承恩侯府的时候,说说笑笑,气氛极为融洽。
梁木就在这样的氛围里走过来道:“少爷,含笑嬷嬷来了。”
含笑在被卖了之后自然被剥夺了原先的名字,遇到瞿琰之时,旁人都叫她蔡婆子,其实她还不到四十岁,可因年轻时受了太多苦,看着足有五十岁。但回到护国公府之后,她叫回了这个她的小姐给她起的名字,旁人也都因此唤她一声含笑嬷嬷。
瞿怀安先是看了甄兮一眼,便凑到她耳边道:“兮表姐,你不要怕,舅母不会对你如何的。”
甄兮眨了眨眼,同样轻笑道:“嗯,我不怕。”
瞿怀安真是爱死了甄兮这微笑的模样,明明是温柔的,可微微眯起的眼角又透出一点儿灵气来,让他欲罢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如今我可是个倒霉催的莫名其妙就章章待高审的清水文作者,连这都能被锁,也是醉了唉……
☆、赞赏
甄兮在瞿怀安的陪同下见了含笑。
甄兮没亲眼见过含笑, 她只在之前作为韩琇随怀安去找承恩侯府麻烦时听到过含笑的声音。印象中, 含笑是个沉稳的、对主家忠心耿耿的女人。
而眼前的中年女子,两鬓早已染上风霜,面容苍老满是皱纹, 略显浑浊的双眼是被时间无情摧残后的沉着与冷静。
甄兮知道含笑过去承受的苦难,知道含笑是瞿琰得以及时赶回来的关键因素,因此她对含笑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含笑见瞿怀安在这里, 那些“叮嘱”此刻自然不好说了,她也没太在意, 不动声色地看着甄兮。
她在对方进府时看过一眼,后来又打听了一下,得知对方本是被崔家姑娘救下的农家女,不知怎么的怀安少爷却看上了对方, 还用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法子把人掳了。如今看这位姑娘的神情,似乎并不抗拒。
含笑认为这并不奇怪, 怀安少爷本身便很优秀,再加上家世, 京中不少激贵女都盯着他,若非他自己不肯, 孩子早该有好几个了。
只是当年她家小姐就是被孟世坤那男人欺骗强迫,没想到如今怀安少爷也走了老路, 她难免私下叹息。
“老夫人命奴婢送些东西来,再问问这位……姑娘是否有什么需要的。”含笑慈祥地笑道。
瞿怀安道:“她姓杨,名栀夏。”
这是他和甄兮商量好的, 对外肯定不能说她是谁,因此就用了甄兮给自己随便取的姓,和崔芳菲替她取的名字,总不能真叫杨翠花……
“多谢老夫人,栀夏如今没什么缺的,谢谢老夫人挂心。”甄兮也大方地笑道。
含笑点点头道:“那便好。”
她并未多留,也没在瞿怀安面前表现出对甄兮的窥探和任何不满,让人将东西放下后,便回去了。
等俞桃听了含笑的回报,得知那位杨姑娘容貌昳丽,处事大方得体,看着像是个安分的,暂且放了心。
含笑送来的东西,瞿怀安让甄兮全权处理,甄兮便交给青儿,让她看着办。老实说,她又是赶路又是整理东西,有些累了。
晚饭是甄兮与瞿怀安一起吃的,在瞿怀安看来,二人已有五年未见,他迫不及待想将这五年间发生的事全部说给甄兮听,而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完的,因此晚饭后,他又留了会儿,二人说了会儿话,直到见甄兮面露疲惫,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第二天就是腊八,如今护国公府人员稀少,过去的磨难导致他们对节日与团圆十分重视,照例是要一起过的。
早上甄兮起来后,瞿怀安便过来,说带她去见见他的嫂子和小侄子。
甄兮很久没见孟昭曦,便满怀期待地跟着瞿怀安去了。
甄兮见到孟昭曦和小世子的时候,瞿琰并不在,而看孟昭曦的气色,她在护国公府过得很好。
原书的男女主,本该是幸福快乐的。
孟昭曦见了瞿怀安和甄兮,面上露出浅笑:“怀安,你们来了。”
她原先就跟瞿怀安关系不错,如今亲上加亲,自然更好一些,而且与俞桃不同的是,她从不会催瞿怀安快些成亲,瞿怀安也更愿意来这边看看小世子。
瞿怀安笑着将甄兮拉到身旁道:“大嫂,她是杨栀夏。”
甄兮颔首道:“夫人安好。”
“不必如此客气,快过来坐。”孟昭曦亲切地笑道。
甄兮自从承恩侯府一别之后就再没见过孟昭曦,不过她也不怎么担心就是了,作为这本书的女主,孟昭曦肯定能与瞿琰这个男主百年好合的,毕竟这又不是虐文。
甄兮上一次见过的孟昭曦还只是个带点儿稚气,却在侯府嫡孙女的光环下不得不力持端庄的小姑娘,如今的她那点儿稚气没了,可眼中的灵动还在,气质上也比做姑娘时多了点儿女人味,可见日子过得很不错,至少没什么大烦恼。
旁边的一位嬷嬷手中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他还不到十个月大,却已能看出眉眼的精致,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睛好奇地转动着,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想来他长大后肯定会是个能让望京贵女们春心萌动的男神。不知是不是因为屋子里人多而高兴,小世子四肢欢快地划动,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时不时咯咯笑两声。
见甄兮盯着小世子看,嘴角带着的笑真诚温柔,孟昭曦微微一怔,似乎有什么遥远的画面一晃而过,她回过神来笑道:“静静刚睡醒,正是吵闹的时候。它还在我肚子里时便闹腾得厉害,本想着给他取个静静的小名让他能安静些,反倒比在我肚子里时更闹腾了。”
甄兮用着只有穿越者才懂的眼神看向那位小名为静静的小婴儿,嘴角的笑又大了些。怀安跟她说过,他的小侄子大名瞿澄,听孟昭曦说起,她才知道原来这个小世子还有个有趣的小名。
“小世子是男孩子,活泼些也自然。”甄兮拣孟昭曦爱听的话说,“他的眼睛与夫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很漂亮。”
孟昭曦见这位杨栀夏说话时眼睛还落在静静身上,显见是真的喜爱,再看怀安,除了与她说话时,眼睛基本不离这位杨姑娘,可见很喜欢了。
她一向疼惜怀安,也想对这位看着不错的姑娘亲近些,便笑道:“杨姑娘可要抱抱他?静静不认生。”
甄兮犹豫了下,笑着拒绝道:“我没抱过孩子,怕抱不好。等我练练,能抱得小世子舒服了再来抱。”
孟昭曦忍不住笑了下,对方是笑着拒绝的,语气又十分真诚,其实这话也没多好笑,她就是莫名觉得想笑。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看向瞿怀安,只见他眼里都是这位杨姑娘,那一双漂亮的眸子亮如辰星,就好像他当年看着……甄兮表姐。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何怀安会突然带这位姑娘回来。杨姑娘的样貌与甄兮表姐并不相像,可就是能给人一种性格气质上的熟悉感。
孟昭曦也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她压下脑中所有思绪,只笑道:“也行,平日里你可以常常过来,我教你怎么抱。”
甄兮笑着应下。
瞿怀安没打断二人说话,他笑着看二人相处融洽,心情也很好。
他将兮表姐带来,自然有让大嫂照顾兮表姐的意思。他如今放假在家可日日陪伴兮表姐,可年后他还要当值甚至去出外差,不能时时刻刻留在府里,需要人照应兮表姐、陪伴兮表姐。
其实他想过辞官一直陪着兮表姐,然而他记得还在承恩侯府时,他曾许诺过,要将泼天富贵捧到她面前,他如今这样的地位算什么呢?旁人见他,只当他是护国公的弟弟,可他要的是连护国公也遮掩不住他本身挣来的富贵。即便她从未将他的那句承诺当真过,他却不想食言。
静静不知哪儿不舒服,忽然哭了起来,孟昭曦连忙查看。
甄兮不禁有些庆幸自己拒绝了,要是正好在她抱着的时候静静哭了起来,那多尴尬啊。
“兮表姐很喜欢孩子?”瞿怀安趁着孟昭曦查看孩子时跟甄兮咬耳朵。
甄兮眉眼一弯道:“我比较喜欢别人家的可爱孩子。”
不用自己辛苦带,高兴时逗逗孩子,嫌孩子烦了还给人家父母……所谓云养娃是也。
瞿怀安面露困惑。
甄兮低声笑道:“笑时你可以去逗逗他,哭时也不用你哄,多好。”
瞿怀安顿时面露笑意,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