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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病娇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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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 (7)
    崔芳菲偷眼去看瞿怀安,一时间并没有拒绝。她还记得先前在皇觉寺时瞿怀安一言不合就将栀夏从她身边夺走了,当时栀夏都说自愿了,她也不能说什么。后来再见栀夏确实过得不错,她先前那股子愤恨倒是散了些。
    她如今有些好奇的是,瞿公子如今对待栀夏,会是怎样个态度?可是如同栀夏对她说的那些故事中的痴情男子一般,将她如同眼珠子般珍视?她觉得,栀夏这么有趣的女子,合该如同那些故事中的女子一样,被好好对待。
    瞿怀安本想一口回绝,再看了甄兮一眼,想到她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往,似乎就与崔芳菲交好,他若拒绝太过不近人情,便转了口风,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来:“如此也好。”
    他俯身在甄兮耳旁道:“兮表姐,你可与崔家小姐说些体己话。”
    他说完便不见异样地拉上崔宇,径直向前走去。
    瞿怀安方才姿态亲密地与甄兮说悄悄话的一幕自然落在了崔宇和崔芳菲眼中,崔宇眼神有些复杂,饱含失落与遗憾,被瞿怀安一拉就走,而崔芳菲则脸色微红地走到甄兮身边,半晌才道:“瞿公子待栀夏如此,我便安心了。”
    她说着就有些神往,她也想要一个如此令人心动的意中人呢……
    甄兮淡笑着没有回答,她看向前方,瞿怀安的背影不知何时已变得挺拔无比,与过去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不同,已能成为他人的依靠。
    她一转头,见崔芳菲脸色泛红,眼神略微有些直勾勾地盯着瞿怀安的背影,心中微微一滞。
    只不过片刻她便哂笑一声,是对自己的。
    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莫非可以算是吃醋?
    崔芳菲并未注意到甄兮的异样,她收回怅然的视线后便又想起之前因为时间有限而没能听到的故事的结尾,小声问甄兮:“栀夏,上回那个武林盟主的女儿跟魔教教主后来怎样了?”
    甄兮略微回忆了下自己先前编了点什么,随口继续道:“他们啊……恋情被武林盟主发现,他暴跳如雷,将女儿关了起来,魔教教主便率教众围上门去,要求对方将人交出来……”
    崔芳菲听得眼睛一眨不眨,时不时惊呼两声,如此不专心走路,若非她的贴身丫鬟雁秋扶住她,她都能摔上三回。
    瞿怀安和崔宇原本走在前方,谈论着不着边际的话题,后来不知谁先停了下来,二人都没继续说下去,反而听着身后甄兮那轻柔的声音说着在他们听来十分新奇的故事。
    “……魔教教主为救心上人独闯龙潭虎穴,在众位正道人士包围下,他朗声大笑,‘尔等所谓正道中人,也不过就是挟持弱女子的卑鄙小人罢了’,”甄兮淡淡地说着,“他一人独战群雄,稍几便浑身浴血,当他找到他的心上人时,作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她已被嫉妒她美貌的女人毁了容貌。”
    崔芳菲啊的叫了一声,眼眶瞬间便红了,喃喃道:“怎么这样……她太可怜了,怎么办啊……”
    甄兮见状忙安抚道:“别难过,这只是个故事……”她见安慰不管用,只好迅速说了结局,“魔教教主并未因心上人的毁容而弃她不顾,反倒是她想自尽却被他阻止,他几乎废了武功才带着她闯出去,后来二人隐姓埋名,过上了男耕女织的神仙日子。”
    感情异常丰富的崔芳菲喜极而泣,喃喃着太好了。
    等止住了泪水,她声音中满是鼻音道:“那他们后来有了几个孩子?”
    甄兮觉得此刻的崔芳菲就像是全文完后还嚷嚷着看不够想看番外的网文读者,她随口笑道:“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儿。”
    崔芳菲遗憾地说:“才一个啊?”
    甄兮:“……两,嗯,四个,两个美丽的女儿和两个英俊的儿子,后来他们都成了江湖上出名的侠士,受人敬仰。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的女儿活得足够长,见到了他们的孙辈和曾孙辈的出生,死后他们合葬在了一起。”
    崔芳菲直到此刻才心满意足地说:“太好了!”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面上的满足又是如此地生动。
    甄兮笑了笑,不经意间抬头却发觉走在前方的两个大男人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双双转头看着她们。
    崔芳菲还红着眼睛,注意到前方二人突然回头,她恼羞成怒道:“哥,你干嘛回头!快转过去,不许看!”
    在栀夏面前哭可以,反正大家都是女孩子,她也在栀夏面前因那些故事哭过好几回了,可她不想让别的男人包括她哥看到她在哭,太丢人了!
    她这会儿有些后悔,明知自己会沉迷于栀夏的那些故事中不可自拔,为何非要此时听完故事。都是栀夏的错,都怪她的故事太勾人了!
    崔宇笑眯眯地说:“莫慌,为兄什么都没看到。是吧,瞿兄?”
    瞿怀安只是望着甄兮,也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崔宇问,才极为随意地笑道:“是啊。”
    他继承了来自母亲的好相貌,随意一笑,便是肆意潇洒,姿态斐然,看得崔芳菲在走神之后心中暗暗较劲,今后一定要寻个比他还出众的相公,看得甄兮微微一怔,又极为自然地垂下视线。
    四人最终在一座山间的亭子处停下,早有下人先一步来布置好了茶水和小吃,四人来了便可坐下。
    甄兮和崔芳菲坐在一处,瞿怀安和崔宇分别坐在二人的两边。
    当崔宇调侃崔芳菲,而崔芳菲恼羞成怒地反击时,瞿怀安凑到甄兮身边,小声道:“兮表姐,你从前怎么不跟我讲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女儿的故事?”
    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点儿撒娇似的怨念,听着还有点嫉妒在里面。
    甄兮也就是看出崔芳菲是个爱幻想的小女孩,才会投其所好说些爱情故事给她听,又怎么会专门说言情故事给瞿怀安听呢?就算要说,也得是男频龙傲天男主的升级流故事啊。
    她莞尔一笑:“那是崔芳菲这样的小女孩儿听的,你么,该听魔教教主和他背后的七个女人……”
    “不要。”瞿怀安迅速否决,漆黑澄澈的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甄兮,气息暗哑,“只要一个就好。”
    甄兮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她故作镇定地转开视线,笑着道:“一个就一个,既然是魔教教主,自然是他说了算。”
    瞿怀安这才满意地低笑道:“那回去之后说给我一人听……我要听不一样的。”
    他的视线宛若实质般落在甄兮脸上,央求似的说:“魔教教主的心上人不要毁容好不好,我会心疼。”
    “……好。”甄兮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这一转便发现崔宇和崔芳菲正盯着二人。
    好不容易被她压下去的些许慌乱险些又浮现在她面上,她冷静地看着这对兄妹,并不问他们怎么了,而是直接说:“今日天气真不错。”
    崔宇和崔芳菲兄妹面上神色各异,纷纷拿起茶杯,那模样显得有些心虚,想来刚才瞿怀安与甄兮的“悄悄话”,二人也听了个大概。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瞿怀安也不再跟甄兮咬耳朵。他要出外差,去过不少地方,如今见识十分广泛,很快便占据了主导位置,侃侃而谈。崔宇本是个健谈之人,但他一直在国子监读书,很多东西都是纸上谈兵,没瞿怀安透彻,二人交谈后一对比,高下立现。
    以往瞿怀安并不会像是炫技一样在甄兮面前这样说话,但此刻崔宇在,他自然要以碾压的姿态让他的兮表姐明白,崔宇跟他相比差得远了。
    甄兮确实对瞿怀安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她很少接话,只是听着二人在那儿说话,偶尔注意到崔芳菲沉迷于瞿怀安所说的各地民间风情,忍不住想笑。
    这是一种类似欣慰和自豪的情绪,曾经那个孱弱的小男孩,已是今非昔比。
    甄兮正有些走神,忽然见山道上又走上来一群人,其中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几人,互相推了推,便转向走过来。
    瞿怀安也看到了那些人,眉头一蹙,转头对甄兮道:“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他便起身迎了上去。
    那是一群看着模样都不差的公子哥,瞿怀安过去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拍,还有人面带好奇与调侃地望过来,看来是瞿怀安的熟人。
    明知自己已成了那些人的谈话对象,甄兮也没再往那边看过去。既然怀安没有带着她过去介绍的意思,她好好地待在这儿便是。
    见瞿怀安去跟那些人应酬了,崔芳菲才凑过来小声对甄兮道:“栀夏,下回我再去找你听故事呀,你可不能再说这么……这么感人的了,我眼睛都哭得难受。”
    甄兮笑道:“好,那我下回就说个吓人的。”
    崔芳菲一惊:“什、什么吓人的?我害怕……”
    “书生和妖精的故事。”甄兮道,“妖精本想害书生,然而却被书生的品行感动,帮他逃出老妖魔爪的吓人故事。”
    崔芳菲闻言顿时松了口气:“那我不怕的……是什么样的妖精?美吗?”
    她又一次被勾出了好奇心。
    甄兮神神秘秘地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崔芳菲满脸失望,可转念一想,她此刻要听,也只能听个开头,回去后好几天都要吊着,自然还是等下回一次听个够才好啊。
    这时,崔宇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甄兮道:“杨姑娘,抱歉,上回是我唐突了。”
    他说这话时,视线不离甄兮,但他的眼神中并无半分不敬,倒不令人难受。
    甄兮正要开口,就听崔宇接着道:“不过,若杨姑娘改了主意,崔某一直在。”
    他的语气太过真诚,并无半点猥琐下流的情态,甄兮惊讶之后也没能生出被调戏的恼怒来。
    倒是夹在二人中间的崔芳菲恼怒道:“哥,你做什么?不是让你不要再说这事了吗?”
    她偷偷瞥了瞿怀安一眼,恰好见他看过来,顿时心虚地垂下了头。
    先前不知者不为过,可如今明知栀夏已是瞿怀安的人,她哥哥怎么还能说这种话?真是太过分了!
    崔宇笑道:“我又不曾逼迫杨姑娘,只是想同她说,无论如何我这儿都有她的退路,你何必如此慌张?”
    崔芳菲小声道:“你胡说什么?瞿公子对栀夏这么好,她用得着寻什么退路?”
    崔宇望向在一众世家子弟中依然如同鹤立鸡群般的瞿怀安,很快收回视线道:“世事难料,将来之事,谁又知道呢?”
    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对甄兮潇洒一笑:“杨姑娘,崔某的话,三年内都有效,姑娘不妨考虑。”
    甄兮当然不会考虑,就算她跟瞿怀安没什么好结果,她也不会去找崔宇,只是有些好奇道:“为何是三年?”
    崔宇扬唇笑道:“三年后,我便顶不住父母之命了。”
    甄兮忍不住微笑起来,若非在这样一个时代,跟崔宇交朋友,应当会很有趣。
    崔芳菲见甄兮都没有生气,她便只好不满地瞪了自己的兄长一眼,又从崔宇的话想到了自己的将来。
    最近她的母亲也开始帮她张罗嫁人的事了呢,虽说不会这么快,但至少一两年内,她便会出嫁了吧……也不知她能不能遇到属于她的“魔教教主”呢?
    崔芳菲想事情想得出神,冷不防有什么东西从她脚边窜过,她当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不知那是什么,但丰富的想象力让她吓得尖叫一声,原本坐在凳子上的身体蓦地向后倒去。
    甄兮连忙去扶崔芳菲,但后者惊恐之下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甄兮被她带了一下,没稳住身形,跟她一道向后倒去。
    崔宇在听到崔芳菲的惊呼时便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扶自家妹妹,他身高手长,而此刻甄兮也靠了过来,同崔芳菲一道向后倒,他下意识地多往那边伸了伸手,连同甄兮一道扶住。
    甄兮和崔芳菲惊魂甫定地吐出一口气来,可还没等甄兮松开崔芳菲,她的手臂便被人死死抓住,她转头便看到了脸色阴沉的瞿怀安。
    “……怀安?”
    瞿怀安没去看甄兮的眼睛,他抓着她起身,大踏步向山下走去。
    甄兮被瞿怀安拉了个踉跄,勉强跟上他,蹙眉道:“怀安,怎么了?你慢点!”
    她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瞿怀安,可古代衣裙繁琐,她才跟了几步,便脚下一绊,若非瞿怀安拉住她,她便要摔倒了。
    瞿怀安回头,甄兮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可他只是弯腰将她抱起,继续闷不吭声地往前走。
    国公府的下人们见主子都走了,自然纷纷跟上,而崔宇和崔芳菲愕然地看着瞿怀安突然变化的脸色和令人难以捉摸的举动,半晌崔芳菲才说:“哥,栀夏她……不会有事吧?”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瞿怀安露出那样的神情,好像想吃人似的。
    崔宇目光微动,看着自己的手,想到前一刻手上纤细的触感,他沉声道:“但愿吧。”
    甄兮出于本能紧抓着瞿怀安的衣襟,从她这个角度,微微仰头,可以看到他紧绷的下巴,微微颤动的唇。
    究竟是怎么了?
    是刚才那群人说什么了吗?还是说,他的怒气是对着她的?
    “怀安,究……”
    甄兮才刚开口,便听瞿怀安道:“我不想听!”
    甄兮抿了抿唇,她意识到,怀安的怒气,是对她的。
    一行人本就没走上山多远,瞿怀安很快便抱着甄兮下了山,动作依然小心地将她放入马车中,但他并没有跟进去,只是等在外头。
    不一会儿,国公府的下人都匆匆到齐,瞿怀安找到青儿,问她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在听到崔宇的“三年之约”后,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回府!”瞿怀安冷下脸道,他没有坐进马车,而是骑了下属的马,跟在马车旁回去。
    甄兮先是在马车内等了会儿,没见瞿怀安进来,等马车启动了他也没出现,不禁有些疲惫地靠在马车壁上。
    她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去扶崔芳菲时被崔宇扶了一下,那一刻很短暂,但她知道崔宇好像不小心扶到了她腰上。
    而这一幕,显然是被怀安看到了,他在为这事而生气。
    甄兮想明白之后,本想对瞿怀安解释两句,可他始终不现身,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觉得瞿怀安的反应有些过了,虽说在这时代男女授受不亲,但刚才的情况算是情有可原,他实在不该如此闹脾气。
    马车一直回到了国公府,甄兮下了马车直到回到沁香园也没见到瞿怀安。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端坐着思考这事。
    她从前并未谈过恋爱,也不知这种时候要不要哄哄对方?可是这事显然是他无理取闹,她是不是应该跟他讲讲道理,树立一下他的正确恋爱观?
    甄兮这一等便是半天,这期间她吃过了午饭、晚饭,还没见瞿怀安来找自己,便打算出去找找他看。
    然而一推门,她便发现往常无人的门口,站了两个没见过的嬷嬷。
    见她开门出来,其中一个嬷嬷笑道:“姑娘,可有什么需要的?跟老奴说便是,老奴替您办!”
    甄兮忽然心生不好的预感,淡淡道:“我要去找怀安。”
    那嬷嬷讪笑道:“安少爷有些公事正忙着呢,不若姑娘先回去等着,一会儿安少爷忙完了,老奴便告知安少爷。”
    “那我先去看看夫人和小世子。”甄兮道。
    那嬷嬷继续道:“夫人和世子这会儿刚吃了晚饭,姑娘这时候去怕是不大方便。”
    甄兮看着眼前如同门神般的两个嬷嬷,忽然扯了扯嘴角,低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没有强闯的意思,退后关上房门。
    两个嬷嬷见状松了口气。
    甄兮坐回椅子上,重重地吐出口浊气来。
    若她此刻还不明白自己被囚禁了,那便白活了这么几十年。
    只是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瞿怀安要这么对她?他吃醋她能理解,可只是这样一件小事而已,在他看来,竟有这么严重吗?
    甄兮等到快睡觉了也没等到瞿怀安过来,她就着屋里干净的冷水洗漱过后便躺上了床。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间甄兮感觉到什么动静,她慢慢睁开双眼,过了会儿才看清楚床前站着个黑影。
    她坐起,披上外衣,望着那黑影道:“怀安,你是来听魔教教主的故事么?”
    能在这种时候来甄兮房间的,自然只有瞿怀安一人,他安静地站在那儿,似乎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听到甄兮的问话,他身形动了动,忽然道:“兮表姐,你都不问问我,为何将你关起来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好像飘在半空似的没着落。
    甄兮逐渐适应了黑暗的双眼慢慢能看清楚瞿怀安的模样,他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容上,似乎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柔声道:“我知道你应当是误会了什么,等你来寻我,解释清楚也就好了。”
    瞿怀安沉默良久,低笑道:“不是误会。只是我想明白了。”
    甄兮抿了抿唇,看着昏暗中的瞿怀安,问道:“你想明白了什么?”
    “我想明白了,兮表姐实在太美好。”他痴痴笑起来,“这样好的兮表姐,总能引来太多的狂蜂浪蝶。只有让兮表姐待在只有我看得到的地方,才能保证兮表姐是我一个人的。”
    甄兮沉默数秒,柔声道:“怀安,你这样做,我会很难过。”
    瞿怀安轻笑道:“为什么呢兮表姐?你不喜欢我吗?只看到我还不够吗?”
    甄兮的心不禁往下沉去。
    她知道瞿怀安对她的感情很炙热,炙热得让她无法招架,这一点她曾经很清楚的。但近来,他表现得绅士有礼,只偶尔会有一些并不出格的小动作,她是默认了的,她几乎忘了他曾经的表现。
    她在得知自己被关起来后,只以为这是个小事情,跟他说清楚便好了,但现在想来,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甄兮道:“怀安,这段时间以来,你应当看得出来,我在努力地接受你,喜欢你,以一个女人喜欢男人的方式。”
    “是么?”瞿怀安微笑道,“这难道不是兮表姐的缓兵之计?崔宇的三年之约,除此之外,兮表姐可还跟其余人有什么别的约定?”
    甄兮掀开被子下床,她慢慢走到瞿怀安面前,跟他不过一臂距离,微微仰头望着他。
    瞿怀安也微低着头,沉默地看着她。他望过来的眼神与往常一般,甚至更为热烈,可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好像在克制着什么。
    “怀安,在你心里,我便是这样的人?”甄兮望着他的双眼道。
    不问还好,一问瞿怀安蓦地喉结滚动,颤声道:“难道不是吗?你成为韩琇时,明明可以说话,却偏不肯与我相认,让我亲手杀死了你……”
    他死死地盯着甄兮,面上却落下泪来:“兮表姐,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吗?你让我亲手杀了你!你一直是这样残忍,这次又怎会有例外?若不看好了你,你立即便会消失在我眼前,让我再也找不到!”
    “怀安……”甄兮一怔。她以为,她以为这些事,已经过去了。
    “你是赵王妃时,明面上是为了我着想才自尽,可我知道,你这是想要逃开我!为了离开,你不惜自尽!发簪刺穿皮肉是怎样的痛啊,可你为了离开我,能忍下那样的痛!”瞿怀安越说越激动,声音随着他的身体一道颤抖着。
    这些痛苦恐惧,他以为他可以忘记,但他没有,他做不到。他想,不管他变得多么强大多么优秀,在兮表姐眼中的他,依然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小男孩,她怎么可能接受他呢?
    她只是在虚与委蛇,她在等待机会。
    所以,他唯有将她关起来,从今往后不给她自尽的机会,才能彻底将她绑在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那天去完医院之后我就被我爸妈强行带回了老家,今天才缓过来码字。后面应该会正常更新的啦~
    ☆、恐惧
    面对瞿怀安的控诉, 甄兮无言以对。
    他说得也不算错, 那时候她十分抗拒他的情感,想的只是如何逃避, 只想着远离他便好。
    然而, 人的心态是会变的,她认为目前这身体很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生命, 她不想死了, 甚至想在这个世界尝试着接受某个人的情感, 尝试着走出困住她的牢笼。
    她父母最后变成了那样惨烈的结局, 她先前是怕了,但如今, 她想有所改变。
    甄兮一直望着瞿怀安, 直到他说完, 她才轻声道:“怀安, 从前是我的不对。我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最初……走不出来。但如今,我已经想通了, 这回无论如何,我都会珍惜这条命。”
    甄兮认了瞿怀安对她的控诉,因为那确实是事实,但她也希望能将自己如今变化了的想法告知于他。
    她在慢慢尝试着接受他, 所以他不用担心,一切终究会好起来的。
    瞿怀安深邃双眸紧盯着甄兮,以往清澈的眼里多了几分暗色, 在听到甄兮的话之后,他忽而嘴角一勾:“那正好,外头太危险了,兮表姐便好好待着,免得出去受了伤。”
    他不信自己的话。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甄兮心中只觉一阵无力。
    从前那个她说的话都会相信的乖巧怀安,好像过去记忆中一挥便散的影像,再不复存在。
    “怀安,我不建议你这么做。”甄兮面色平静,在经历了被父亲亲手砍死以及死了不止一回这样的事后,得知自己将被关起来对她来说真不是多大的事,“你若如此,我不至于恨你,但我不会喜欢上一个禁锢我自由的人。”
    瞿怀安的双眼因为流过泪而泛着红,闻言他怪异地笑道:“兮表姐,若你今后能见到的男人只有我一个,你还能喜欢谁?”
    甄兮道:“那我便谁也不喜欢。没人规定,人这一生就该喜欢上什么人。”
    她对长大了的怀安是曾有过一些心动,可那样脆弱的昙花一现要变质也很容易。
    瞿怀安看着眼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甄兮,心中好像缺了个口子,难受得想随便拿什么东西将它堵住。
    他便如此不堪,无论如何都留不下兮表姐吗?她明明对旁人都如此温柔,为何偏对他那么残忍?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有一日放弃过寻找她,他是因她而活下来的,在痛苦了十几年之后,她是第一个对他付出善意的人,他喜欢她,希望她能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这一辈子都只对他那么好,难道这也是一种奢求么?
    瞿怀安顶着甄兮的视线靠近她,抬手搂住她的腰,将她重重扣入自己怀中。
    甄兮没有抵抗。
    他的鼻腔中满是她的气息,他在她耳边卑微地喃喃道:“兮表姐,喜欢我好不好?不要对我如此心狠……我想要你,我只要你,你也只要我,好不好?”
    瞿怀安语气中的低声下气和恐慌无助听得甄兮有些动容。
    在某些方面,他依然是那个被她从冰冷湖水中救上来的男孩。
    “我在尝试。”甄兮低声回了一句,“再给我些时间……”
    “……那你会不见的。”瞿怀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陡然变大了些,他颤声道,“你一定会再次消失,让我再找不到你的。”
    一想到这一生会再也见不到他的兮表姐,他便慌得发抖。
    他加大力量死死地抱紧了她。
    不行啊,只要让兮表姐离开他的视线,她便会消失的。
    瞿怀安的力道让甄兮感到了不适,而这不适很快便转化为了细微的疼痛。
    她忍痛道:“不会的怀安,你信我这一次,我不会消失的。”
    她犹豫了片刻,在想要不要将自己对这身体的推测告诉他,就这犹豫的功夫,腰上的痛楚让她轻呼出声,她忙推了下只能够到的瞿怀安的腰道:“怀安,快松开我。”
    瞿怀安缓慢地放松力道,原本下巴抵靠在她肩窝处,此刻他已直起身来,面容一片沉寂。
    “你别想离开我。”他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面颊的肌肉颤动着,双眸死盯着甄兮,牵起了唇角。
    这个略显狰狞的笑容配上他的话让甄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那个持刀的男人,也曾面目狰狞地对被她挡在身后的母亲这么笑着说。
    你别想离开我。
    你要走,我会杀了你。
    然后他就真的杀了她的母亲,和她。
    而此刻,眼前的这张脸,仿佛跟她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了。
    甄兮浑身陡然僵硬,她垂下视线,拼命地压抑不断涌上来的恐惧。
    不一样的,怀安跟她的父亲是不一样的。
    她如此告诉自己。
    怀安虽然也杀过她,但那时候他并不知道“韩琇”就是她,他是在替她报仇,那不算的。
    可心中的恐惧却挥之不去,让她甚至连回应瞿怀安都做不到。
    如果她始终不肯接受他,如果她真的想要离开他,他会想杀了她吗?
    从前若想到这个问题,甄兮会一口否认,但如今……她已经无法确信了。
    她一直都知道,她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了解他。
    抱久了怀中娇躯让瞿怀安有些心猿意马,他肖想她已经太久,迫不及待地想要真正拥有她。
    然后他听到她说:“如果我真的想要离开,你会杀了我么?”
    瞿怀安一怔,随即扯了扯嘴角道:“当然不会。兮表姐这回若再死了,想必会千方百计躲着我,我都不知要何时才能再找到你。”
    甄兮这才想到她白问了,怀安以为她死了还能借尸还魂,又怎么会杀了她让她逃出他的掌心呢?
    况且他的想法也不一定不对,这是她最后的身份一事,只是她自己的猜测罢了。
    接着瞿怀安又笑道:“兮表姐这回若死了,我便让你认识的人给你陪葬好不好?”
    甄兮知道瞿怀安这是在威胁她,但她现在注意力不在这上头。
    她已经生出了退却的心思。
    她可能真的想离开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晋江抽了更新不了我就先睡了,早上起来更一下……
    ☆、安全感
    甄兮从前并不是个会逃避问题的人, 在人生的前十八年, 她成长在一个健全的家庭之中,因此被教导得独立自主, 知道如何一步步拆解问题, 分步骤解决它。
    但养成她三观的家庭环境一朝破裂,还是以那样一种方式, 这种冲击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维持着厌世情绪, 花了一年多的时间, 还是有怀安在一旁“拖拽”的情况下,她才逐渐走出阴影, 想好好活下去。
    可把她拖出厌世深渊的人, 却反过来成了让她恐惧的对象。
    甄兮抓住瞿怀安的手腕, 用上些力气将他的手腕从自己腰上扯下来。
    瞿怀安本不想松开, 但甄兮望着他的眼神让他一怔,随即不自觉地放松了力道。
    那原本总是温柔地望着他的双眸中,浸润着令他心悸的漠然和冷意。
    好像她刻意划去了他的存在, 再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心慌蓦然涌上心间,他刚下意识地抬手想再抓着她,却听她开口了。
    “我不会死的。”甄兮后退两步,直视着瞿怀安道, “这点你放心。”
    瞿怀安张了张嘴,有千百句话藏在心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甄兮转过身背对着他说:“我要睡了, 你先回吧。”
    她稍稍侧过头,只留给他一个侧影,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扯了扯嘴角道:“若你要留下,我拦不住你,也不会反抗,只是希望你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前一刻,瞿怀安确实有过强烈的霸王硬上弓想法,他有个模糊的想法,或许造成了既定事实,兮表姐便不会再离开他。
    这一刻,他被她的话惊醒,猛地意识到他先前的模糊想法简直大错特错。兮表姐从不是会受此钳制的人,他若真那么做了,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他想要的,远不止她的人。他很贪婪,他要的是她的心。
    若将来真的无望得到她的心,那时候他或许会认为得不到心,得到人也算是种慰藉。但没到绝境,他还不想那么做。
    看啊,兮表姐说她不会死呢,她也没吵着闹着让他放她出去,说不定再过些时日,她便会意识到他的好呢?
    瞿怀安面上逐渐显现欣喜的笑容,他轻笑道:“好,那你早些歇息。”
    他转身走出门去,等关门的声音响起,甄兮紧绷的脊背才骤然放松下来。
    甄兮走回床上躺下,脑子里不自觉地想到如今这混乱的一切。
    她真的想逃离这一切了。
    这一夜甄兮没睡好,早上她起来后青儿便进来伺候她洗漱,随后来的人是瞿怀安。
    不用甄兮问,他便主动说:“我告了长假,只愿天天陪着兮表姐。”
    甄兮心中一紧,但只是扯了扯嘴角,没劝他,她知道劝了没用。
    接下来的一整天,瞿怀安都陪在甄兮身边,说是陪,对甄兮来说就像是监视。
    但从昨天起她就料到了这一点,倒并不意外。
    从表面上看,二人仿佛回到了过去,二人相对而坐,看书、练字、做女红……但甄兮知道,两人是不可能回到过去的,至少她的心境完全不同了,没办法再心无芥蒂地与怀安相处。
    晚上,瞿怀安如同前一晚一样,没有留下。
    第二日,他依然整日陪在甄兮身边。
    在瞿怀安告假陪着甄兮的第三天,梁木忽然过来说有事禀告,瞿怀安让他直说,梁木便径直开了口:“崔家小姐来了,求见杨姑娘。”
    瞿怀安看了眼甄兮,对梁木道:“你去回,杨姑娘不方便见客,让她不要再来了。”
    梁木领命走了,而甄兮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瞿怀安却在梁木走后道:“兮表姐,我这样说,你不生气吗?”
    甄兮神色平静:“没关系,她不过是点头之交。”
    这个世界几乎所有人对她来说都是点头之交。
    瞿怀安怪异地笑了笑:“兮表姐,你是想疏远他们么?”
    甄兮望着他道:“我没那么天真。”
    瞿怀安那时候说她如果死了的话,他就让她认识的人给她陪葬,天真一点的可能就从此疏远所有人好让他失去筹码,然而以她如今对他的了解,这当然没用。他又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她只是觉得,能不给旁人添麻烦,就不要了吧。
    瞿怀安定定看着甄兮,心中的烦躁一点点汹涌起来。
    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几日他努力想要恢复还在侯府时那段最快乐的时光,兮表姐会念书给他听,会看他的字,会夸他的字写得好,可他能感觉到,她一点都不用心,好像只是在勉强敷衍他。
    他在她眼里,再也看不到那种欣喜发自内心的光亮。现在的她,依然在笑,可却让他感受不到半分温暖。
    虽然心里烦躁得想将眼前所见的东西都砸坏泄恨,但瞿怀安面上依然挂着笑,好像没听懂甄兮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将一本书推到甄兮跟前笑道:“兮表姐,你给我念这个吧。”
    甄兮并不在意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接过书后便念了起来。
    这日晚上陪着甄兮吃完晚饭后,瞿怀安本想再留下,但梁木来找他,似乎有同僚想见他。
    瞿怀安跟甄兮说了一声,便出去了。
    甄兮继续看她的游记。
    如今怀安“旷工”已经三天,不知瞿琰会不会有些什么动作?怀安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了公职,再如此任性,瞿琰不太可能会袖手旁观吧?
    房门突然被敲响,甄兮抬眼望去,门开了,说曹操曹操到。
    甄兮起身,垂眸道:“公爷。”
    瞿琰时常板着脸,唯有在妻女家人面前才会展露一丝温柔,如今面对甄兮,他的神情自然冷峻。
    “这几日怎么回事?”他道,“怀安已在家厮混三日,我需要一个解释。”
    甄兮心想,她之前果然猜对了。
    这身体很可能真是瞿琰安排的“假甄兮”,只是没想到她这个真的穿来了……
    甄兮诚惶诚恐地说:“回公爷,安少爷他……似乎对我有所怀疑。我可能瞒不了多久了。”
    瞿琰蹙眉。
    甄兮再道:“若真到了那一日,安少爷发觉公爷做的事,怕是会与公爷生出嫌隙……不若在他尚未确认前,让我借机离去。”
    瞿琰沉默半晌,开口道:“甄兮姑娘对怀安的意义非同一般,即使死去数年,也依然对他有超过所有人的影响力。前段时间你做得很好,他还以为真的找到了甄兮姑娘,那时候他的欣喜仿佛还在眼前。”
    甄兮垂下视线,她能想象得到怀安那时候有多开心。但她真的不能再继续待在他身边了,她怕哪一天她会像惧怕她父亲一样惧怕他,那时候他们会互相伤得体无完肤。
    他对她来说到底是不一样的,她真不希望将来他们会走到那一步。
    “既然怀安尚未戳穿,你尽可放开些。”瞿琰道,“你无需太瞻前顾后,你要记住,你是‘甄兮’,你拥有影响他甚至掌控他的能力。”
    好不容易才让怀安不再像那几年一样四处寻人,好不容易见怀安时隔多年再度真心畅快大笑,他不希望再回到从前了。
    甄兮一怔。
    影响他,甚至掌控他?
    瞿琰道:“因此,休要再提离开一事,你当……”
    瞿琰话还没说完,房门便被踹开,面色阴鸷的瞿怀安出现在房门口。
    甄兮抬头看去,她还想着瞿琰的话,见瞿怀安突然出现,心情有些复杂,倒是不见慌乱。
    “表哥,你在这儿做什么?”瞿怀安嘴角一勾,望着瞿琰笑了下,“我与兮表姐要歇了,表哥你还是快回去陪大嫂吧。”
    他似乎没想听瞿琰回答前一个问题,身子一侧让出一半空间。
    瞿琰不知瞿怀安听到了多少,脚步未动:“怀安,你已休假三日,明日该去当值了。”
    瞿怀安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只道:“表哥,我身子还有些不适,还是再休养些日子吧。”
    若换了自己的手下找这样的借口不去练兵,瞿琰早公事公办将之关起来了,可眼前之人是他亏欠了十几年的表弟,他哪里舍得苛责他?
    瞿琰站了数息,终于还是抬脚走了。
    瞿怀安关上房门,转头看向甄兮时脸上依然带笑,他一步步走近甄兮,疑惑地问道:“兮表姐,方才我似乎听错了,你是不是跟表哥说了你想离开我?”
    甄兮沉默地望着瞿怀安,许久之后才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是。”
    瞿怀安看着她眼也不眨,澄澈双眸中映出甄兮冷静的面容:“为什么呢?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甄兮道:“没有为什么。”
    瞿怀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来,片刻后他突然大笑:“兮表姐,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走?”
    他抬手一挥,旁边的大落地花瓶便整个儿倒下,砰的一声碎成了数十片。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吗?为什么你不守承诺!”
    “是你说正在尝试接受我的,原来都是骗我的!”
    “我不会让你走的,即使表哥也不能从我身边将你带走!”
    瞿怀安每说一句,都会有一样或几样东西遭殃,很快屋子里便一片狼藉。
    甄兮在瞿怀安砸碎第一个花瓶时便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她浑身僵硬地站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原本整洁的房间逐渐变乱。
    眼前的一幕与她父亲抓到她要带着她母亲离开时发飙的画面重合了,她怕得几乎颤抖。
    然后,甄兮看到瞿怀安慢慢走向她,眼里的炙热与疯狂让她胆战心惊。
    “兮表姐,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瞿怀安一步步走到甄兮跟前,他垂眸看着她,抬手轻抚她的面颊,纤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好似在对待珍宝。
    面颊上的手顺着她细嫩的脖颈逐渐下滑,一直到了衣襟处,徘徊游移。
    然后,瞿怀安弯腰抱起甄兮,大步往床榻走去。
    甄兮知道自己在冒险,或许深思熟虑之后她不会这么做。
    但她还是找回了曾经直面问题的自己。
    瞿琰虽不是在开解她,但他的话突然点醒了她,她陡然醒悟过来,她缺的,其实是一种安全感。
    家原本该是最温馨的地方,可她的父亲却在那个她自小长大的家中杀了她,自此她原本稳定的安全感荡然无存。
    如果连生她养她的父亲都是不可信任的,那么还有谁可以相信呢?
    与其说她恐惧的是怀安,不如说她怕的是失去安全感。
    而现在,她要尝试把她失去的安全感找回来。
    她想变回原来那个自信开朗,无所畏惧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去外婆家,因此明天肯定没更新了。怕有读者误会,提前说一下,女主找回自己的方法不是跟男主睡→ →
    ☆、掌控
    当瞿怀安将甄兮放到床上时,甄兮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强烈欲念。
    而这, 几乎可以说是她故意促成的。
    被怀安听到她和瞿琰的对话并非甄兮刻意设计, 她毕竟孤身一人, 不可能知道怀安回来的时间,然而在听到瞿琰无意间点醒她的一句话后,她便决定将计就计, 故意激怒怀安。
    从她下决定, 到真正施行, 也就是瞬息之间, 她的行动力, 向来很强。还在现代时,当她做好能养活自己和母亲的准备后, 便立即去劝服她母亲要将她接出来两人一起生活。虽然最后结局并不美好, 但她的决策并没有错误。
    她知道她可能会赌输,她也会害怕,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跨过去这个坎儿。
    她不能期待着有别人来拯救她, 她必须自救。
    在瞿怀安压上来时, 甄兮抬手抚上他的面颊。
    她与他对视,眼里没有责备, 也不见漠然, 弯弯的眉眼中,是与过去如出一辙的温柔。
    “怀安, 你现在是想伤害我吗?”她微微勾唇问道。
    瞿怀安一怔。
    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面上不见厌恶恐惧, 只有他这几年在梦中才会再度看到的温柔笑意。
    这一刻之前,汹涌的欲念已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想得到她,不顾后果,哪怕只有一时的欢愉也好。
    但这一刻,她不急不缓的话语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被压制的理智渐渐回归,他一时间没了动作。
    然而片刻之前听到的话涌上心头。
    她想离开他。
    “……这怎么能算伤害呢?”瞿怀安沉眸,嘴角勾起奇妙笑意,“我只是不想兮表姐离开我罢了。”
    他说着便抓住甄兮的手打算埋下头来。
    瞿怀安那异常的反应给了甄兮一些鼓励,她侧头避开他的触碰,轻声道:“怀安,所有的选择都有代价,你想明白你在冲动过后面对的会是什么吗?”
    瞿怀安僵在那儿。
    此刻他凭着一腔冲动行事,这与他这几年养成的谋定而后动大为不同,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可在她的事上,他总是难以维持理智。
    他这五年的等待,都是因为有“兮表姐一定会回到他身边”这样的信念支撑才能顺利熬下来,她要离开他是他绝无法接受的事!
    “我……我不在乎。”他嘴唇颤抖,笑得像哭。
    “真的不在乎吗?”甄兮侧着脸看不到瞿怀安的表情,却能听出他声音中的异样。
    她狠下心,就像是通常意义上的反派,嘴角微微勾着,声音里带着细碎的笑意道:“起初我或许还会因你的强迫而给出些许本能的回应,可人的适应性是极强的,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迟早有一天,我会变成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反应的模样。”
    她笑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些:“这是我找不到自尽机会的情况,可若是被我找着了……你认为我还会给你找到我的机会么?”
    她如今不可能会了结自己,既然已下定决心要重新掌控自己的生活,她便不会轻易放弃。但怀安不知道她因再没有重活的机会而绝不会选择自尽,这就是信息差给她带来的优势。
    瞿怀安呼吸一窒,肌肉紧绷到不停颤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甄兮轻笑道:“你拿旁人来威胁我亦是没用的。我孤零零来到这世上,与我最亲密的人是你,可我连你都不在乎了,那些关系更远的,我怎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瞿怀安一边为甄兮所说“与我最亲密的人是你”而心跳加快,一边又为她的直白而心惊肉跳。
    经她如此一说,他竟一点儿留下她的可能都没有。
    他的面前仿佛矗立着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陡峭嶙峋,无路可走,他是那么渺小,只配仰头看着,眼里塞满恐惧,连动一下都觉艰难。
    他忽而绝望地想,反正留不下兮表姐,不如……在她彻底离开自己之前,拥有一份让他刻骨铭心的美好记忆。
    瞿怀安喃喃道:“没关系……我……”
    在模糊不清的自语中,他忽然疯了似的亲上甄兮的脸,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甄兮没动,她任由他湿热的吻落在她脸上,在他打算继续时握住了他的手腕。
    瞿怀安早就察觉到甄兮先前一点反应都不曾有,在她握住他的手腕时,他甚至以为,她会给他一巴掌,但她没有。
    他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怔怔望着甄兮。
    甄兮是笑着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一颦一笑,甚至一个清浅的呼吸,都充满了令人着迷的诱惑。
    瞿怀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甄兮,这样真实而让他蠢蠢欲动的她,比他梦中的她要诱人百倍。
    却见甄兮稍一用力,便将瞿怀安推开,他没防备摔倒在床上,背脊撞上床的那刻惊醒过来,刚要起身去抓甄兮,谁知她并非想跑,反而主动靠了过来,双腿一展,将他反过来压在身下。
    瞿怀安不敢动了,他望着与自己瞬间交换了位置的甄兮,脑子里一片空白。
    甄兮坐在瞿怀安身上,挺直脊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只一手按住他的胸膛不让他起来。
    她微微侧头,嘴角一抿,扯起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来:“可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有那么一会儿,瞿怀安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
    身上这个宛若女王的兮表姐是他所不熟的,他深深地震撼,心底深处又为此而着迷。
    他曾以为他所知道的兮表姐已是她的全部,原来不是。
    她藏着的这一面,与他所熟悉的那一面,同样迷人。
    见瞿怀安不说话,甄兮继续道:“你若现在从这道门出去,我可以当做今晚的事从未发生过,并且今后不会再想着离开。”
    瞿怀安终于回过神来,在他逐渐亮起来的眼神中,他听到她说:“从前我只将你当弟弟,怎么会对你生出别样的感情?但我信日久生情,不再将你看做弟弟之后,我对你的看法与情感不可能再与过去一样。”
    其实类似的话,甄兮说过,但瞿怀安很贪心,想要她的全部,并未给足她改变的时间。
    如今这般情形下,瞿怀安终于能真的将她的话听进去。
    这次会不会也是她的缓兵之计?
    心中有个声音在如此质问自己,但瞿怀安几乎毫不犹豫就将这个想法丢弃。正如她所说,她真的想死,他根本拦不住她。
    况且,他依然愿意相信,他的兮表姐还是怜惜他的,不会如此骗他。
    ——他也不能不信啊。因为他接受不了另一种可能。
    瞿怀安试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将甄兮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舔了舔微干的唇道:“如果……如果兮表姐此刻亲我一下,我便信了。”
    隔着甄兮的手,瞿怀安也能感觉到自己胸腔中心脏的跳动是多么剧烈。
    甄兮可以察觉到,瞿怀安先前那孤注一掷的疯狂已悄然化作了期盼,而这,正是因为她。
    顶着瞿怀安不曾挪开片刻的视线,她缓缓俯身,在他陡然显露的失望眼神中,亲了亲他的面颊。
    在他要张嘴说什么时,甄兮食指在他唇上轻压,低声道:“你该回去了。”
    说完她便从他身上翻身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瞿怀安虽然对这个亲吻有点小小的不满,但她的话对他来说是更大的惊喜,足以掩盖那不甘,他起身下床,回头望向依然坐在床上的甄兮。
    她目光平和,甚至笑了笑:“回去睡吧。”
    瞿怀安忽而雀跃起来,先前二人的剑拔弩张不复存在,他扬唇一笑,欣喜地说:“兮表姐你也早些歇息。”
    甄兮又道:“明早你去当值前过来吃早饭。”
    瞿怀安连连点头,笑容满面,脚步轻快,等到了房门口,他又回头看向甄兮,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说:“那我走了。”
    然后他终于关上房门。
    甄兮完全放松下来,深感疲惫地躺回床上。
    瞿琰说得没错,只要她想,她就能掌控怀安。
    在他极为愤怒、受欲念驱使迷失的情况下,她都能唤回他的理智,阻止他伤害自己,那么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甄兮盖住自己的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的安全感,回来了。
    瞿怀安在院子里看到了并未离去的瞿琰。
    在不确定事情会如何发展之前,瞿琰无法放心回去。他就待在外头,防着里头有人呼救。
    而在看到出来的瞿怀安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之后,瞿琰明白里面的人已将瞿怀安哄好,心中一松。
    “明日你该去销假了。”他道。
    瞿怀安像是忘记了先前对瞿琰说的话,笑容满面地说:“是,我明日会准时去的。”
    瞿琰见状,知道这事是暂时解决了,点点头离去。
    第二天早上甄兮醒来时,瞿怀安已经来了,她一睁眼就看到他在旁边,还被吓了一跳。
    她也没客气,把瞿怀安赶了出去,等洗漱好,这才开门将等在门外依然面上带着笑的他放了进来。
    “先约法三章,未经我同意,不许随便进来,特别是在我睡觉的时候。”在下人端上早点时,甄兮对瞿怀安道。
    瞿怀安态度极好地应道:“好,下次不会了。”
    他面上带笑,连双眸也眯成欣喜的模样,毫不遮掩地贪看着甄兮。
    甄兮勾唇笑了笑,将筷子塞入他掌中:“快吃饭,吃完去当值。”
    瞿怀安乖乖应道:“好。”
    前一晚他感觉自己快被逼疯了,没想到后一天,这样简单的快乐便让他痴迷。
    等吃过了早饭,甄兮没给瞿怀安磨蹭的机会,铁面无私地将他送出了门去。
    走之前瞿怀安扒拉着门框期待地看着甄兮道:“晚上我会早些回来的。”
    甄兮笑道:“我会等你用饭的。”
    目的达成的瞿怀安这才松开门框,带着好心情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甄兮在回屋子前随意地扫了一眼,院子里依然站着几个气势不同的小厮,想来原来当过兵,正是瞿怀安找来看守她的,此刻还没有撤走。
    她面色如常地关上房门,不以为意。
    他现在不信她是应该的,她要给彼此时间。
    瞿怀安走后没多久,孟昭曦那边派人过来说请她过去,等到了地方,她才发觉,找她的人不是孟昭曦,而是瞿琰。
    “昨夜你做得很好。”瞿琰道,“你好好当甄兮,我必不会鸟尽弓藏,若怀安愿意,那么你便可以真正成为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
    甄兮想,一定是她昨夜显露要走的意思后,瞿琰怕她半路撂挑子不干了,这才特意将她叫来提醒一番,给她画个大饼。
    昨夜她想的是离开怀安,自然认下了“假装甄兮”一事,但如今她已不想走了,是否也该跟瞿琰坦白?
    不过思虑片刻,甄兮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事她还是先跟怀安商量为好,至于瞿琰找人假装她一事……想来在如今她为真的情况下,怀安也不会介意。
    “我明白了。”甄兮垂眸道。
    瞿琰跟甄兮除了怀安的事外自然没什么可说的,他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说完正事后便让她去找孟昭曦。
    原来孟昭曦找她是真,只不过被瞿琰截胡了而已。
    跟孟昭曦说说话总是轻松愉快的,更别说边上还有个爱咯咯笑的静静,甄兮颇有些流连忘返的意思。
    午饭是在孟昭曦这边吃的,瞿琰在跟甄兮谈完后便走了,剩下二人作伴吃饭。又消磨了一下午后,甄兮便回了自己住处,等着瞿怀安回来。
    瞿怀安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脚步有些急,微微喘着气,望着甄兮愧疚地说:“对不住兮表姐,我回来迟了。”
    甄兮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她先前早吃了些糕点垫肚子,等待的时候在看书,并未察觉时间的流逝,便轻描淡写地笑道:“没关系,我已经吃过一点了。今天累不累?”
    瞿怀安先是愣了愣,随即面上浮现克制不住的笑容,先是嗯了一声,随即又意识到这反应有歧义,忙道:“不累。”
    瞿怀安曾经很羡慕瞿琰和孟昭曦的感情,他们的相处更是让他怅然又嫉妒。
    可如今,他不用再嫉妒了,他有了兮表姐,她也会像孟昭曦对瞿琰一样,等着他回来后对他嘘寒问暖,这种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她都在的想法,让他心中暖融融的,微凉的手掌都开始发烫。
    二人相继落座,一直热着的饭菜端上桌来,甄兮指挥着将瞿怀安爱吃的菜都端到他跟前,用公筷替他夹了不少。
    这些事,当初还在侯府时,甄兮都已做习惯了,动作很是娴熟。但在心态改变后,感觉上确实有些不一样。
    她只要微一侧头,便能看到瞿怀安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里的喜悦呼之欲出。
    这种感觉真是有些怪异,但并不讨厌,甄兮觉得这只是她刚转变了想法之后的别扭,时间一久习惯了就好。
    二人吃过晚饭,甄兮便提议道:“一起出去走走吧?”
    瞿怀安含笑道:“好。”
    在青儿拿来披风要给甄兮穿时,他长手一伸,半路截下披风,替甄兮披上,动作轻柔地系好,顺手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一道往外走。
    甄兮盯着二人交握的手看了会儿,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顺服地任由他牵着,与他肩并肩走出门去。
    瞿怀安故作淡然地牵住甄兮的手后便心生忐忑,他害怕被她拒绝,如此绷着心弦走了几步,掌中小巧柔软的手依然被他轻松握着,他放了心的同时,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简直像是做梦一样,好开心啊。
    ☆、假冒假冒的
    提着灯笼的下人照亮了二人前进的路,甄兮与瞿怀安并肩而行, 二人脚边的影子融在了一处。
    走了不一会儿, 甄兮小声对瞿怀安道:“我有些话同你说, 我们走远些。”
    瞿怀安顿时心跳如雷,压抑着心中的雀跃手一挥道:“你们离远些。”
    下人们忙后退,灯笼的光芒随之远去, 即便二人离得近, 互相间也无法看到对方脸上的全部神情。
    甄兮又靠近了些, 微微仰起头, 在他耳边小声道:“我这身体, 似乎是你表哥安排的。”
    因甄兮靠近本指望着听到什么好听话的瞿怀安有些诧异,但旋即明白了甄兮的意思。
    因他肯定甄兮就是他的兮表姐, 他从未对她的出现方式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但听她如此说,他便明白了,他的表哥虽然给予了他最大的信任和纵容, 但事实上他并不相信兮表姐可以死而复生一事。表哥只是不希望他再漫无目的地寻找下去, 因此寻了个“假的”希望他能停下来。表哥实在低估了他,若来的人不是兮表姐, 他一眼便能看出来。
    但他依然感激表哥对他的纵容。
    甄兮见瞿怀安应当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便又道:“目前他还以为我仍然是他安排的人,我没跟他坦白, 先跟你说一声,无论你要如何, 我都配合你。”
    瞿怀安牵起甄兮的手,低笑了一声:“兮表姐,你想怎样都好……”
    甄兮知道他这是在说情话,不过她没接,只是正色道:“我不知你是如何跟你表哥说我的事,先前便没有跟他说什么,你想好如何做了同我说说,我也不至于面对他时露了马脚。”
    瞿怀安失落地敛了神色,稍作思索道:“我原先跟表哥说了实情,那时候我还以为他信了的,如今想来他从始至终都不认为你借尸还魂一事是真。”
    他知道,瞿琰只是想哄着他,才做出信了的模样,又安排了人来顶替兮表姐。但兮表姐或许也正因为瞿琰如此做了才会回到他身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憎厌表哥的做法。
    他望向甄兮,心里已转过无数念头:“那便让表哥误会着吧。”
    他不想让兮表姐受委屈,顶着旁人的名头,但他知道甚至连“甄兮”这名字都不是她的,只是她从不说她的真正来历,他也不太敢问,再加上他认识她时她便是“甄兮”,这称呼便一直用下去了。而神神怪怪的事,这世上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接受,单看青儿的反应便知一二,他是可以告诉所有人,她就是他的兮表姐,可同时,他也无法阻挡那么多来自外界的恶意。甚至连他表哥,都可能因担心他身边有个借尸还魂的异类而对兮表姐不利。
    因此,只能像如今这样,兮表姐就只是“杨栀夏”。他表哥那边也不用担心,既然将“人”送过来,而他也看上了,他表哥不可能再把人从他身边带走。
    甄兮点点头,只要瞿怀安确定今后如何做,她配合便是,于她来说都无所谓。
    二人出来一段时间了,甄兮已说完正事便道:“我们回吧?”
    瞿怀安却看了眼前方笑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直接牵上甄兮的手,拉着她往前走去。
    甄兮微怔,本想问问,话到喉咙了却咽了回去,只顺从地跟在他身旁。
    当眼前的一幕出现在甄兮面前时,她微微睁大了双眼。
    瞿怀安带着她走过一条幽深蜿蜒向上的假山道,来到了建在五米高处的一座小亭子中。向下望去,被小巧细致的水上长廊覆盖的池塘水波荡漾,岸边的朦胧灯笼光芒倒映在水中,将原本黑漆漆的水面照得透亮,仿佛那里头藏着另一个影影绰绰的世界。
    岸上的、水上长廊上的灯笼光汇聚,亮而不刺眼,整个假山脚下就像是另一个世界般。
    “这里刚修建好,你喜欢吗?”瞿怀安默默站在甄兮身边,带着期待轻声询问道。
    他偷偷瞥了眼甄兮的侧脸,虽说很想抱着她一起享受这一时刻,到底有所顾忌而不敢。
    若没有经过前一晚,他在走投无路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可有了前一晚,他多了期待,也多了忐忑,害怕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便会错过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甄兮算是随遇而安的那种人,有物质享受时便好好享受,没有也就算了,如今这样的景色摊开在她眼前,她自然不吝于赞美:“很有意境,我很喜欢。”
    瞿怀安闻言面上便带了笑,又问:“想在这儿坐一会儿,还是下去走走?”
    甄兮道:“就坐会儿吧。”
    亭子的位置很好,二人在长椅上坐下,侧过身看着下方。视野好,空气也清新,甄兮甚至闻到了极淡的花香。
    她是真喜欢这个地方。
    甄兮倚靠在亭子一角的柱子上,单手撑着椅背,下巴也靠了上去,双眼看着下方,口中道:“再给我讲讲你这几年的事吧。”
    她这慵懒的模样让瞿怀安眼睛都看直了,他随意应了一声,慢吞吞地靠过去,见她没什么反应,又靠近了她一些,直到差不多贴上了,才心满意足地说起了这几年的事。
    这几年对瞿怀安来说过得既慢且快。因为不知何时才能找到甄兮,他度日如年,每天夜里做的梦都是关于她的,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知道有没有她的消息。而因为找到了甄兮,这几年的煎熬迅速褪了色,那些日子已成了他记忆中不起眼的片段,对他来说,如今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甄兮听得很仔细,她是个行动派,既然已下了决定,便打算从彻底了解怀安开始。他从前在她面前隐藏了一些东西,但这么久下来,她陆陆续续了解得差不多了,而她也能接受完整的他。
    随着瞿怀安的诉说,他的过去在她心中一点点填充完毕,他整个人在她心中愈发鲜明。
    这么一说便有些晚了,原本退下的青儿大着胆子过来提醒了一声,二人才发觉时间已不早。
    “以后再慢慢说吧,我们有的是时间。”甄兮笑道。
    原本还因为青儿的打断生气的瞿怀安闻言立即笑了起来,小心扶着她走下去,二人并肩走回沁香园。
    送甄兮到了房门口,瞿怀安依然舍不得离去,昨夜的事到现在他依然兴奋着,好像有很多话想跟甄兮说,但真要说,他又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兮表姐……这一切真的好像做梦一样,我很开心。”瞿怀安小心翼翼地握着甄兮的手,还是没忍住,在她手背上亲了亲,又忐忑地松开她,微微绽开的笑容中,藏着属于少年的羞涩。
    甄兮看了眼自己的手背,那如蜻蜓点水般的触感已化作记忆中的烟雾,变得模糊起来,她想了想,抬手抱了抱瞿怀安,笑道:“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甄兮每一个亲近的动作,都让瞿怀安心潮澎湃。
    他几乎要为此落泪。
    以往只存在于美梦的事,正在一样样变为现实。
    他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克制地收回手,跟甄兮道别之后,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甄兮关上门时,脸上也带着笑。
    她喜欢这种慢慢相处的悠闲感觉,好在怀安也乐意迎合她,如此一来,她先前的最后一点压力都不见了。
    在甄兮的“敦促”下,瞿怀安再没能翘掉一天的班,每天兢兢业业地上班,但晚上回来后,他几乎都跟甄兮腻在一起,即便只是一起坐着,什么话都不说,也让他感觉到了心灵的平静。
    甄兮的夜晚是属于瞿怀安的,但他不在的白日,她可以做任何事。她甚至试过,她要出门也没人拦着,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