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方便――”
“哥……韩一鸣。”
卫枝出声打断他。
她开始后悔今晚在所有人都期盼下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们谈论她时像是谈一个物件,她不生气,因为她也没把他们当盘菜。
连一个正经的关系说明都没有双方父母开始暧昧来往,她不生气,因为她全程压根没有参与。
未来似乎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她也不生气,因为她曾经幻想可以咸鱼到进棺材。
但当眼前的男人用那么自然而然的语气同她讨论这些,她整个人的五脏六腑都开始抓紧,翻滚……
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构建的每一个画面。
在她脑子里形成时,那种不适,几乎都要杀了她。
卫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突然来的那么强的自我意识,以前的她总以为自己可以破罐子破摔,蒙混过关,稀里糊涂就这么得过且过……
但现在,脑子里,有别的东西。
她突然不能得过且过了。
“父母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她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我们两――”
“那是我让着你。”
他从容不迫的打断了她的话,“总觉得你还小,所以让着你,不动你。”
“……”
“今晚姜潮他们都敢笑话我了,”他淡声道,“说我这么久,还拿不下你。”
卫枝消声了。
今晚气氛不一样。
喝醉酒的雄性生物变得非常危险。
他双眼微微泛着红,将她压在停车场转角的一处承重住上……
说他以前都是让着她。
用上了“拿下”这个词。
眼下的气氛再骗自己是邻居家哥哥就是蠢驴了,卫枝有点儿慌,浑水摸鱼的心再也没有了,膝盖一软,就想从他固定在她脑袋旁边的胳膊bsp; 结果刚做个弯腰的动作,就被他拦腰抱起来了,一米八几的男人抱着她就跟玩儿似的,一扫方才喝醉站都站不稳的模样。
他抱着她,随意放到了旁边一辆同行人的越野车的车前盖上,握惯了手术刀有薄茧的手蹭过她的面颊,将她脸上贴在细汗上的发拨开。
她双眼充数着慌张,像夜晚高速公路之上,车灯下的小鹿。
他的手固定在她腰间,入手每一处都是软的,姜潮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好不好,真的要碰了才知道。
“韩一鸣,我们好好谈一谈――”
“不谈。”
干净利落的拒绝。
“以前干嘛去了,我给过你机会……还有,叫我什么?”
卫枝绝望地闭上嘴,心想如果这是胡踹他一脚跑路,明天会不会被她亲妈拿着菜刀上门讨伐?
她真的很想试试。
正在心中给自己一百个大嘴巴子自作孽不可活,这时候她感觉到下巴被挑起来了一些,对视上成熟男人那双眼,听见他问:“高中谈恋爱了吗?”
卫枝沉默。
男人想了想,懂了,不带什么情绪地嗤笑一声:“大学呢?”
卫枝硬着头皮说不出来个”是”。
他却不肯就此放过她。
“接吻会吗?”
卫枝拍开他的手,想要跳下车前盖,刚动腰就被一把捞回去,摁住。
“我教你?”
地下车库,只有成熟男人低沉的声音,大概是因为醉酒,带着一丝丝鼻腔音,略微沙哑。
意识到在不吭声就要出事,卫枝终于招回了自己的舌头,望着韩一鸣的双眼,礼貌而真诚且冷漠:“大可不必,谢谢。”
你教我?
我家男主的舌尖去过人体范围内你想象得到或者想象不到的任何地方!
说出来吓死你!
教我你得倒贴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凑过来了凑那么近干什么拔刀了――
小姑娘整个缩在车前盖,用毫无魄力的软嗓子闷声道:“你不要过来了……”
“……”
“你别过来了啊!”
她的声音其实没什么说服力。
又很有说服力。
韩一鸣这么个在外面玩惯了、一个眼神能带走一大片女人的王者段位存在,每次想干点什么被迫悬崖勒马都是因为这个……
就不佩服都不行。
这回也是一样。
额角青筋一跳,他伸手,掐着小姑娘的腰把她重新放回了地上,手撑了撑额头,再睁开眼时,那双微泛红的双眼已经平静下来。
“开玩笑的,吓着你了吗?”他冲卫枝笑了笑,“走吧,今晚辛苦你跑一趟,送哥哥回家,好不好?”
男朋友(单崇 “她和她男朋友在一...)
卫枝把韩一鸣送了回去, 中途韩家夫妇来了电话,听到两人已经在回家路上,很是满意, 对她再三感谢, 隔着屏幕那亲密劲儿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韩先生说:“小枝, 多亏了你把他接回来, 你别看你韩哥一把年纪, 和姜潮他们在一块儿, 没哪次不是爬着回家,没个轻重的,谁劝也不好……就这次被你提前领回家。”
卫枝不尴不尬地赔笑。
此时车也停到了韩一鸣住的小区的地库, 男人不急着下车, 背靠着副驾驶的门望着她似笑非笑, 听她用礼貌的语气跟电话那边的人说他们到了, 要挂电话了才好倒车入库, 语气乖的不行。
不小心就想起了姜潮说的,卫枝这丫头, 是个男人都喜欢。
他们这些人虽然嘴巴上不说,说出来也是开玩笑的语气, 但是韩一鸣知道, 这一圈玩在一起的人里就那么几个小丫头片子, 有几个中学时候就被父母养坏了, 根生苗红的就剩那么个把……
卫枝算一个。
他要不上, 他们真的会摩拳擦掌地想试一试。
喝了酒,男人的思想有点放飞, 他心想,嗯, 还好我回来的及时。
耐心地等她挂了电话,他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在她吃力地趴在方向盘上努力看后视镜时,才开口:“听到刚才我爸的语气了吗?我要不把你娶回家,我都怕他们从此过年都不让我进家门。”
“哥,”卫枝的声音听上去波澜不惊,“你今晚上的开玩笑有点停不下来的意思,你再说我就下车了,你自己停回去――”
韩一鸣抬了抬眼皮子,刚想说他就算喝多了倒车入库也不像她这样中途刹车起码十次……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她慢悠悠的补充:“等你坐上驾驶座,就会发现外面有十个被举报电话召唤而来的交警在等着你。”
“……”
车缓缓倒入车位。
韩一鸣整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威胁人都用这么可爱的方式的小姑娘。
于是当卫枝顺利完成搬运工任务,长吁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手刚摸上驾驶座车门,在她不远处男人懒洋洋问:“上去喝杯茶吗?”
卫枝:“……”
这话就有点耳熟。
卫枝这次开的连载漫画,画的是穿越女掉入异世成为女魔头,养了个不孝子徒弟,好不容易拉扯大,被青出于蓝的徒弟“就地正法”的故事……
两人的孽缘来源于小徒弟少年时期,一次练功之后,女魔头正要转身离开,小徒弟抓着她的衣袖,问,师父,饮茶吗?
……………………………………………………………然后,师父就被徒弟当茶给泡了。
脑子里噼里啪啦把二次元和三次元接上轨,读者口中“全世界最会的叽贼阿宅大大”迟钝地反应过来,这可能是成年人之间的一种……
讯号。
“韩一鸣,我不去。”她重新直呼他的大名,语气冷酷,“要喝你自己喝。”
她今晚是一点都开不得玩笑。
韩一鸣也不是很懂她去个张家口,是去玩儿还是去改造的,就好像北方的冰天雪地把小姑娘的骨头都给冻硬了似的――
今晚不知道反抗他多少回了。
挑了挑眉,找不到根源,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男人有些许不悦,但没有表现出来,抬手压了压眉心,耐着性子温声道:“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哥哥‘。”
他说着伸手,习惯性地想要替她把耳边碎发挽至耳后,但是她灵敏地躲开了。
”回吧。”卫枝说,“哥哥,晚安。”
……
晚上回家,卫枝身心俱疲,还要给读者还债。
打开板子,先画分镜和大概的草稿构图,总之就是可怜的男主终于从浴桶里起来了,叽儿没泡皱,依然是那么的好用,定海神针,顶天立地……
卫枝原本是敷着面膜,面无表情地画着”定海神针”。
笔下“唰唰”,犹如神助,哪怕在勾勒发出去也要打个马赛克的“定海神针”轮廓时,她内心依旧毫无波澜。
直到画到女主推门而入,正好撞见男主还未来得及穿衣的模样――
女主到底是个一心只想搞事业的女魔头,看见男主这样,也不晓得害羞,就问他怎么中毒了,中的谁的毒,怎么这也能中毒,平时教他的时候脑子都放哪去了……
台词写到这,卫枝开始觉得这能把人气死的台词有点眼熟。
想了想没反应过来,便没放心上,埋头继续画。
男主没让女主把话说完,双手抱着女主的腰,把她放在了窗棂上,掀开她的裙子,头埋下去……
噫?
嗯。
卫枝的健笔如飞突然停了下来,她脸上出了三秒的放空,盯着屏幕上的草稿,看着男主把女主抱窗棂上的动作,无比眼熟,且那股子生理不适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面无表情地直接点了点软件的清空,看着刚好不容花了几P的构图草图一扫而空,她一点也不心疼――
于是剧情变成女主一波质问男主脑子上哪去后,拎着他的衣领上床去了……
窗棂是不可能窗棂的。
这辈子也不可能窗棂。
有床就老老实实在床上。
画完这一波分镜,卫枝起身给自己磨了杯咖啡,靠在咖啡机旁边等水烧好的短暂空隙,她抽空给姜南风发了个微信。
【少女叽:我今天在万众瞩目与期盼当中去接了韩一鸣。】
那边很快给了回复。
【姜汁:怪不得我哥回来的那么早,原来是他们的leader被你接走了。】
【少女叽:重点在于,我发现跟韩一鸣有超越邻里情谊的过度亲密举动之后,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进度。】
姜南风是唯一一个知道卫枝银行卡里的存款并不是大风刮来的人,面对好友的倾述,她盯着手机起码放空了半分钟,有点儿不知道这件事从哪说起――
【姜汁:…………………………………………】
【姜汁:您稍等我冷静下。】
【姜汁:第一个问题,你和韩一鸣超越邻里友谊了?】
【少女叽:差点。】
隔着屏幕都感觉到小姑娘的阴沉与冷静。
【姜汁: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差点就是没成,没成的事儿都影响你GHS了?他干嘛了?当着你面脱裤子在地下停车场随地大小便了?】
【少女叽:他抱我了。】
【少女叽:……玛德,完犊子,难道我性取向异常而不自知?我是不是恐男啊?】
【姜汁:首先强调,我性取向正常,如果哪天你不正常了,请记住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件事(抱紧自己)。】
【姜汁:其次强调,你恐男?你在崇礼和某位男士手拉手推坡推了十天怎么都不犯病?】
【姜汁:最后强调,最后一天您还坐在某位男士的板子固定器之间,头顶他的叽儿,双手抱着人家的大腿享受雪板滑滑车将近7KM,回来之后也未曾表现出任何的生理不适,甚至还因为即将再也见不到这位男士的事实而痛哭流涕,我哄了你一宿。】
【少女叽:……】
【少女叽:您打字挺快哈?】
【姜汁: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双标,韩一鸣硬件条件挺好的,你不要,大把人排着队抢着要。】
【姜汁:别那么紧张,别把他当未婚夫,放松心态再接近试试?】
哪怕这会儿只是打字,卫枝都能脑补姜南风轻飘飘的语气,她阅人无数,对于男人这块好像总是拿的起放的下的当个调味品――
比如回来的路上,当着卫枝的面,她接收完所有的照片和视频,上一秒欢天喜地说“谢谢”,下一秒,就给喊了十天“烟烟”的那位微信删了。
理由是反正以后不用再见面。
也不知道名为老烟的崇礼第一渣男对自己翻车翻得如此彻底的事实作何感想……也可能他甚至还没发现自己被删了也说不定。
卫枝正琢磨与对比,正感慨姜南风说的好有道理,她怎么是个如此彻底的双标狗,难道是在崇礼把脑子冻坏了――
这时候微信又亮了。
【姜汁:如果实在不行,硬件条件再好,你不想要就不要了,光抱一下就生理不适到GHS都搞不出来了,以后在一起了,你得天天睡他旁边,还不得疯?】
【姜汁:你读者们的“少女们的被窝里睡前催眠故事”就这么毁了,多惨呐!】
【姜汁:都什么年代了,不答应父母包办婚姻也不会被沉塘的。】
卫枝看着姜南风说的,豁然开朗。
【少女叽:梁山伯与祝英台私奔前,肯定也有你这样的同款邪恶怂恿者在旁边。】
【姜汁:放一百二十万个心,蝴蝶象征纯洁的爱情,阎王爷看过阿宅太太的作品,是绝对不会让太太变成蝴蝶的……】
【姜汁:屎壳郎就差不多。】
【少女叽:……】
【姜汁:更新了没?赶紧的,这次能不能让门外总守着女主的那个叫“阿墨”的侍卫也加入,我等他脱裤子等好久了。】
【少女叽:……】
【少女叽:屎壳郎+1?】
【姜汁:是的,死了也要跟你攀比谁滚的粑粑又大又圆。】
【姜汁:晚安。】
咖啡好了,卫枝喝了一口咖啡压压惊,捧着杯子回到工作台前,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扫了一眼画好的草稿好歹也有个5P,解决了燃眉之急,并暂时从别扭心病中放松下来……她心满意足地保存文件,准备收工。
还没来得及关电脑,她毫无困意,随意拿起手机这里翻翻那里看看,结果无意间翻到一张没删干净的照片――
照片是人像模式照的。
男人戴着护脸和雪镜,全身照,身高如何长什么样那是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身上写着「AK」字样的滑雪服和贴满了赞助品牌贴纸的滑雪板让他稍微有那么一点辨识度……
他站在人群中间。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模糊人群。
他胳膊肘上挂着只小乌龟滑雪护具,小乌龟的屁股上还打着补丁。
来来往往的人群经过他的人,都会回眸看一眼这位穿高端雪服、用顶级公园滑雪板的大佬和他手上萌新专用小乌龟屁垫,如此违和的组合。
手机上挂着的吊坠摇晃,卫枝勾起唇角,把手机放到显示屏 于是这天凌晨,“叽贼的阿宅”粉丝照例打开网站看一眼失踪的太太回来了没,结果惊喜的发现这个不要脸的作者回来了,并且更新了两个动态――
第一条:在画啦在画啦!
第二条是一张图,镜像模糊人海之中,浑身乌漆嘛黑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站在那,身边是立着的滑雪板,大腿上挂着只绿毛王八,绿毛王八的屁股上还有个粉色蝴蝶结的补丁。
图片发出两个小时,在大家纷纷起床吃早餐的闲暇时光,积攒了上百条评论――
就是都不怎么友好。
粉丝1:……
粉丝2:这是啥?
粉丝3:这画构图看着像照片改的,牛批,阿宅太太在雪场惊鸿一瞥搭讪失败只能偷拍的暗恋对象?
粉丝4:暗恋对象的照片往这小破站发是干啥,寻人启事?
粉丝5:在这寻人?我顺着她的头像点进去就能看见她画的所有作品,你走大马路上跟人搭讪的自我介绍开口就是“您好我是阿宅,是一个GHS专业户”?能成功?是我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误会还是阿宅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误会?
粉丝6:我等了你十一天,你就给我看一个穿了衣服的男人?
……
以下省略一百条评论。
可能是粉丝5的举例过于形象生动,第二天下午,应该是阿宅太太起床时间,这张照片转绘的图就在她的个人主页消失的无影无踪。
……
从崇礼回来,卫枝就在家里宅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除了洗脸刷牙连头都懒得梳,好好的醉生梦死地与世隔绝起来。
这几天她把欠的更新都补上了。
没有人打扰她,大家好像都很忙的样子,这种状态让她非常满意。
上帝创造美好世界的第八天,上帝决定睡觉去了。
于是麻烦也随之而来。
这天晚上九点多,刚肝完一波稿子的卫枝正靠在炉灶旁边,端着一碗水准备给咕噜咕噜煮着速冻饺子的锅里添凉水……这时候手机响了,看了眼来电人,是姜潮。
她就接了――
还记得这人在包厢里怎么对她大放厥词,哪怕这人在备份上勉强算个兄长,卫枝对他也没好脾气。
“有事就讲。”
“啊这样的,韩哥车钥匙没电了,去4S店换电池要一会儿,然后吧他有个明天开会要用的电脑放车上了,现在拿不出来,据说里面存了个情况挺复杂的病人资料……他让我问你能不能给他把车钥匙送过来。”
卫枝闻言,就踢踏着拖鞋去翻自己的包――果然发现,那天晚上送韩一鸣回家,他车钥匙顺手就被她揣兜里了……
这几天他估计闷不吭声用的备用钥匙。
“怎么是你打电话?”她掂量着钥匙随口问,“他人呢?”
“刚有个醉驾车祸的,撞得稀巴烂,他给人拼图去了,”姜潮听上去懒洋洋的,“你送钥匙过来顺便给打包个馄饨吧,我看他下午忙到现在一口没吃……”
“半夜给他送车钥匙还要送宵夜,”卫枝问,“他是做了什么好事吗?”
“救死扶伤算不算?”
“……”
算。玛德。
被道德绑架的卫枝黑着脸,把一整包没下完的饺子全扔锅里了,煮好饺子拿了个保温盒整整齐齐一个个码好,拎上保温盒就打了个车就去医院。
到地方正好差一点儿十一点。
医院乌漆嘛黑的只有值班小护士,凭借着记忆找到韩一鸣值班的那层楼,随便找了个小护士问路,对方听见“韩一鸣”的时候还愣了愣,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黑眼圈的年轻姑娘。
她手上还拎着个保温盒,一副家属来探班的样子。
倒也没听说韩医生有女朋友啊!
“韩医生的休息室在右转倒数第二间,门边写着铭牌……他去上手术了,估计马上就回来。”小护士看了看表,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您是……?”
“我是一路过的。”卫枝说,“美团外卖?”
小护士:“……”
在口罩后面做了个鬼脸,卫枝就进韩一鸣休息室了――
他的休息室就很有处女座医生的风格,干净整洁,除了那张给医生值班临时休息的床上的被子有动过的痕迹,其他到处都是整整齐齐……
资料。
资料书。
办公用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放了个水杯,水喝了一半。
桌子上摆着的唯一私人物品是照片,卫枝翻过来看了看,是她和韩一鸣小时候在游乐园的合照……
她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眉心还用口红点了个红点,笑的一脸灿烂。
她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照的了。
心情颇为复杂,卫枝默默地把照片放回去。
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没过一会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身上还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探了个头,与卫枝四目相对……
休息室里有瞬间的沉默。
男人目光流转,原本漆黑的瞳眸里有了一丝丝情绪的变化。
眉宇间的疲惫消散了些,他甚至露出一点笑容:“你还真来了,我原本说下了手术打个车去找你拿钥匙的――刚才姜潮跟我说他把你叫来了,还被我说了一顿。”
这笑意有几分真几分假无人计较。
只是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卫枝就站起来,顺杆子往上爬。
“别了,万一中间又出个什么急诊找你呢?”她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反正我也没事,跑一趟无所谓……呃,对了,姜潮说你今天忙一天没顾上吃饭,我给你带了饺子,吃点?”
她捧起饭盒。
韩一鸣多少有些新鲜――他从医很多年,自大工作以来,无论是在国内医院还是国外医院,确实他交往的女人都会以各种目的来医院探班――
但是在深夜,夜深人静、鬼都不在的时候来,就单纯给他送把车钥匙、一盒热腾腾的饺子,是头一回。
小姑娘还戴着口罩呢,看得出出门着急,头发都没梳,散乱地披在肩上,脚上踩着帆布鞋,看着挺幼稚,又不修边幅。
韩一鸣没在意,视线挪到捧在小姑娘白嫩嫩手上的保温盒,温和道:“要吃的,正好肚子饿了……你先拿出来吧,我去换件衣服。”
说着他转身进了配套的小房间。
卫枝攘送对诿上模糊的剪影一眼,转身就去掰那个盒饭――
因为饺子热乎乎盖上的,这会儿盖子紧。卫枝还奋斗了好一会儿。
正咬牙切齿地掰饭盒,还来了个添乱的,手机铃声响起,手机震动让它在桌子上打着圈圈地转,吓人一跳。
卫枝以为是姜潮来打电话查岗她有没有好好上工,想也没想,随手就划拉着接了,“喂”了声,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弄那个被热气吸得紧紧的破饭盒,没等对方开口就:“我到医院了,别催了行不行――”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好一会儿,才响起一个冷清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病了?”
声音钻进耳朵里,卫枝整个人就愣住了。
她眨眨眼,扔了饭盒,有点儿难以置信地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眼来电人――生平第一次连自己的眼睛都不敢信了――她又把电话贴回耳边:“喂?”
电话那边,男人的声音和她记忆里一样,不急不慢的且总是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在医院做什么?”
冷冷清清,让人品不出他这是随便问问,还是在关心。
卫枝拽着手机的掌心都冒出了汗。
“不是,啊,我给朋友――人――我给一个人送点东西来,”卫枝捏着手机,支棱着,“有事儿?没事儿吧?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就听她在语无伦次,过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说:“没事,过几天大家准备去新疆,问你要去吗?”
这波邀请来的猝不及防。
卫枝都还没反应过来呢,那边,小房间的门打开了,重新换上新衬衫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眼小姑娘一脸紧绷,一只手压着饭盒一只手握着电话……
饭盒都没打开。
倒是很认真地在讲电话。
韩一鸣挑眉,问:“这么晚了,谁啊,小枝?”
成熟男人低沉带着一丝倦意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到电话另外一边的人耳朵里,卫枝反应过来时,想要捂住手机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其实她也不知道捂手机干嘛。
电话那边很安静,只能隐约听见男人沉稳的呼吸声。
头皮发麻,匆忙压低声音对电话那边讲了句“一会儿微信说”,她主动挂掉了这通电话。
……
崇礼。
老破小公寓内。
酒与花生、薯片散落一地,背后播放着一部热热闹闹的美国大片,却没人回头哪怕看一眼――所有人原本都盘着腿,伸着脖子,一脸期待看热闹地看着他们的大佬。
大佬刚刚被挂了电话,脸上倒是没得特别大的情绪起伏,只是拿起手边的那罐酒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宣布:“没说去不去。”
大家脸上不约而同出现了“这他娘才不是重点”的嫌弃表情。
单崇知道他们打的什么歪心思,沉默了下,补充:“她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不方便说话。”
一击直重要害。
当下,周围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很久。
背刺打了个酒嗝儿,然后很有创意地问了句:“所以呢,挖墙脚不?”
童话王国(纳尼亚王国有狮王阿斯兰...)
单崇这通电话打的缘由很简单, 无非就是酒精作祟,一时兴起。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
结束了一天的练活,晚上众人也没下馆子, 一人拎着一箱子啤酒, 山下外卖了一堆串, 再整俩下酒菜, 兴高采烈上山了。
七八个人围着个小破茶几坐下, 播放个足够热闹的大片当背景音, 一伙人就在那闲聊,聊生活聊八卦,来来回回不过是雪圈的那些事儿――
不知道谁就突然提起了最近雪圈一名人, 伴随着滑雪运动越发风靡, 圈内近些年是越发群魔乱舞……
今年冒出个名叫雪莉的女网红, 长得是挺漂亮的, 社交网站首页全是她的各种扛雪板照片……就冰天雪地里人家恨不得穿十层毛衣保暖, 人家只穿运动内衣,把滑雪板当冲浪板凹造型的那种照片。
“雪圈名媛”, 简称“雪媛”这词差不多就是从她那出现的。
有一次她跟别的质疑她“来滑雪还是来照相别不是换刃都不会”的人争吵起来,说自己能端着咖啡用刻平下新疆丝绸之路滑雪场的艾文大道, 一镜到底, 一滴不撒。
这事儿迅速在整个雪圈传开, 大家现在逢人就是“端咖啡吗, 一滴不撒那种”。
不怪大家纷纷开玩笑把这玩意捧成了个梗, 主要是这位雪圈名媛小姐提到几个关键字――
第一个是刻平。
众所周知,刻平就是刻滑加平花的滑行方式。
会刻滑的不一定是大佬。
会平花的也不一定是大佬。
但会刻平的, 一定是大佬。
刻滑其实就是极限立刃滑行,虽然没有人规定刻滑的时候手一定要触碰雪面, 但是极限立刻、身体折叠都要靠板刃本身的惯性、弹性,以板给滑雪者的反作用力完成每一个换刃……
而平花,是各种板上平衡动作,包括不限于转圈、跳跃甚至是空翻等。
把刻滑和平花结合,就像是一个站在准备台的自由体操队员,在各种惯性、离心力、跳跃的全方面影响下,奥运冠军都不敢说自己端着咖啡能一滴不撒。
单崇嗤笑了一声,评价:“虽然但是,星巴克密封罐那种,我能揣十瓶。”
第二个,她提到了艾文大道。
艾文大道,在雪圈内部又称“艾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甚至可以不知道冬奥会会馆在张家口崇礼,但是你不能不知道艾文大道在新疆。
艾文大道,建于2010年10月,当年新疆丝绸之路滑雪场刚刚开始筹备,请来了意大利著名滑雪运动员、奥运冠军艾文?斯迪克作为项目合作者……只是在项目动工之际,艾文先生不幸确诊癌症,而后去世,为了纪念他,新疆丝绸之路雪场经营者便将这条最陡、最有挑战性的雪道以“艾文”命名,纪念这位意大利国际友人为滑雪事业奉献到生命最后一刻的精神。
这是一条400米落差、最大36°陡坡的高山雪道,是具有国际高山滑雪项目资质的高山雪道。
都说它是我国难度排名前三的雪道之一。
坡道前面稍缓平均坡度为25°,到了最陡的地方,人们可以时刻看见有无数靠雪道边坐着琢磨这么陡怎么下去的雪圈人士――
这个地方,又叫艾文大道的“人生思考点”。
艾文大道雪圈人的朝圣地。
人们都说,基础滑行到底滑的行不行,别用嘴巴吹,上一趟艾文,能一镜到底走下来,就算是毕业了。
这个关于艾文的梗原本大家也就是随口一提,没人当回事,直到有人说着来劲儿了,也跟着吹牛批:“我听说艾文的陡其实和咱们山顶雪场的高级H道差不多,没什么好稀罕的,我要去了,端咖啡不敢说,但至少也能刻平下去。”
老烟一听这话,就是踩着他长项上了,换了个坐姿,他脑袋一歪说:“真的假的?你这牛批吹破可就不好了。”
“昂,怎么吹了就?”发言那人豪言壮志,“走着?哥给你刻平下一个艾文看看?”
老烟扑腾着跟那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干起来了,背刺听着听着,也来了点兴趣,就在网上搜了搜艾文大道相关的――
他滑雪那么些年了,讲实话每年也就是雪季末北方雪不好了,飞新疆滑滑野雪……去的也是阿勒泰将军山滑雪场,丝绸之路滑雪场在乌鲁木齐旁边,每次都是路过。
他也没去过艾文大道。
主要是专攻的也不是滑行这块,对这玩意没什么向往。
但是这会儿他看了无数个刚开始自信下艾文,一边拿着相机说“这就艾文呐”,完了到了人生思考点,嘎嘣一下没了,直接一路屁刹下坡的,他乐得停不下来。
“走啊,去新疆。”背刺说,“团建!”
单崇把他手机抽走,看了一眼那个连滚带爬下艾文的,然后又把手机扔给他:“去了这场景你也看不到。”
背刺:“怎么看不到?”
单崇:“艾文再陡,不说刻平,在坐各位老老实实地滑,起码还是能站着滑下去的。”
背刺:“您这是在夸我们吗?我怎么听着觉得阴阳怪气的?”
单崇:“就是提醒你们别作妖,机票不要钱啊?”
背刺:“我就想看屁刹,怎么没这号人了,我不还有个小师妹吗?”
听听,这大师兄多损,好事一点儿没想起卫枝,这种屁刹下雪道的屁事一秒就想起她来了――
想想一个小姑娘,坐在小乌龟上面从艾文一路滑下去,多可爱啊!
跟娱雪区小学生坐滑板似的!
“你就不能盼着点好的?”
对于他的提议,单崇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前几天还嗷嗷叫着要找万通堂的麻烦因为他们的人带个换刃都不会的上公园……今天自己就要哄同一个人上艾文,人家倒了八辈子霉遇见你们这些不靠谱的。”
“这不是你在么?”背刺不假思索地说,“要是你在旁边看着,换我我也敢带她上公园啊。”
“……”
“区区一个艾文,你还护不着她?”
“人家丝绸之路雪场有专业救援队。”
“有您在用不上他们。”
单崇不说话了,他那是不用看,光用闻的都能闻到背刺一肚子坏水儿还想拉他一起当共犯。
毕竟这也不算什么好事,见师父不搭茬,背刺也不敢一直叨逼叨,这事儿就暂时揭过了。
再后来酒过三巡,不知道谁又提起了新疆,一查天气脆一个激动,直接买了飞新疆的机票。
单崇无所谓在哪滑,往年雪季末总去新疆,今年提前一点儿去也无所谓,由着他们一起买了机票――
这时候背刺问了句:“叫上我小师妹啊!”
单崇攘怂一眼。
背刺:“哎呀,不上艾文,但这一个雪季好歹学会换刃吧?她不是不敢陡坡放板么,你带她上艾文大道旁边的佛光大道,听说那条雪道人特少,坡度也有,就合适练练这些恐速的人……”
至此,单崇还是没答应。
直到两瓶白的下肚,他靠在沙发上不想说话,被抓着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第一局就输了,一窝的人上蹿下跳让他打电话给“王八屁垫现任持有人”、“戴铎雪镜现任拥有者”、“得师父亲自穿板的爱徒”、“单崇唯一的推坡徒弟”……
五花八门的称号一大堆。
单崇这才在众人八卦又蠢蠢欲动的期盼目光中,打了电话,邀请卫枝一块儿去新疆。
其实也没什么多大的事,在山顶雪场,25°的高级道她也自己扑腾着连滚带爬下去过。没理由换了个地方就不行。
再说,他在旁边看着,确实不会出什么大篓子。
……
然后一通电话打过去。
最后就变成了眼下尴尬的一幕――
人小姑娘跟男朋友在一起呢,另一个大男人大半夜就打电话过来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单崇挂了电话,认真琢磨了下,好像卫枝在崇礼那十天完全没有一丝丝表现出自己有男朋友的迹象,这是回家了趁着过年前闪婚凑个喜庆?
他还没琢磨明白这事儿,就听背刺在旁边神来一笔“挖墙脚不”,他掀了掀眼皮子用“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儿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能有点素质不?”
背刺击掌:“哦,你不拒绝,那就是想。”
单崇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了。
此时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眼,自然是刚才挂他电话的人发来的信息。
【少女叽:奉命来给邻居家的大哥送个车钥匙和宵夜。】
【少女叽:真就大哥,不是奇奇怪怪的人。】
十秒后,第二条被撤回。
单崇挑眉。
这年头能让二十几岁小姑娘用上“大哥”,起码得四十岁起步吧?
那当男朋友,确实有点儿大了。
他随意猜测,毫无心理负担,显然不知道现在微信对面的小姑娘正火烧屁股、上蹿下跳,遨游于“玛德我得跟他解释清楚”和“我跟他解释这个干嘛快他妈撤回”以及“啊啊啊为什么撤回微信设计这功能的人脑子是不是不好使”煎熬中。
男人甚至很有绅士风度地耐心等了两分钟,喝了半罐啤酒,才不急不慢拿起手机,回复。
【崇:撤回的什么?】
【少女叽:手滑多打的错别字。】
她立刻扯开话题。
【少女叽:你们怎么突然说去新疆?新疆哪儿啊?】
【崇:先去乌鲁木齐那个丝绸之路滑雪场,他们吵着要摸下艾文大道……】
【崇:艾文大道你知道吗?】
【少女叽:不知道。】
【崇:自己百度。】
【少女叽:……你就多余问这一嘴。】
【崇:丝绸之路应该是第一站,接下来之后应该还去阿勒泰将军山滑雪场,然后差不多吧,在那边呆完今年这个雪季。】
【少女叽:噢!在那过年?】
【崇:嗯,往返机票不要钱啊?跑来跑去图什么?】
【少女叽:……】
单崇想了想。
【崇:脚好了吗?】
【少女叽:早好啦。】
男人拿着手机,看着屏幕里语气活泼的小姑娘,打了个呵欠,酒意上头,最终才慢悠悠打出那两个字――
【崇:来不?】
单崇不知道这清清淡淡两个字看在别人的眼里到底多有分量,手机上只是冰冷地显示“正在输入中”,他也看不到,这会儿在小姑娘手机对话框那,打的是一大排的――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并且还在努力复读机式输入中。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这一排字并没有发出去,因为很是上头的小姑娘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一堆烂摊子……
以及女孩子要矜持:)
把对话框的尖叫鸡复读式咆哮删的干干净净。
于是过了好一会儿,单崇才看见从对话框里跳出来几个字,特别委婉迟疑的,“我考虑考虑”。
……
卫枝这一考虑就是好几天。
这几天她又是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韩一鸣给她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当下有事儿总是找不着人,过了大半天她才回电话,语气真诚:不好意思啊,刚才在忙着没看手机。
以前卫枝从来不反抗,所以她不会在这方面撒谎,自然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怀疑她。
只是这种情况颠来倒去好几天,韩医生也不是傻子,意识到小姑娘躲着自己――以前他休假两人好歹约出去看个电影,现在他休假,卫枝就直接人间蒸发。
那天晚上,她送来的宵夜像是什么断头饭。
这种想法一旦萌生,他就有点儿坐不住了,一扫往日里懒懒散散、心情不好的时候连两家聚会都懒得去的无所谓姿态,主动找到了家长,提出这个周末约一家餐厅,谈谈。
千年铁树开花,两家父母都是懵逼之后欣喜若狂,杨女士亲自上门抓人,拍着女儿的肩膀说:“你看,我就说了你肯定行!我知道你之前有顾虑觉得他态度暧昧,当时就让你放心了你还不信――韩医生就是对你有那个意思的,他都主动要求谈一谈了,现在态度够明确了吗!”
卫枝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心想难不成对方以为她是在欲擒故纵?
这么一琢磨,她不止肩膀疼,连头都疼起来了。
到了约好的餐厅,韩家三口已经在等着了,众人熟络寒暄后坐下,卫枝坐在韩一鸣旁边,后者主动替她倒了一杯柠檬水,推到她面前。
卫枝攘怂一眼,今天男人身上穿着休闲风,Tho brown的一套深蓝色运动服,卫衣和卫裤一套下来得一万多……这牌子虽然设计简单贵的离谱,但是好就好在人家的裁剪是真的不错,穿在身材好的男人身上,可以把他的身材承得优点突出,很有成功人士的范儿。
韩一鸣的生活很自律,身材一直保持得不错。
出于本能随便扫了几眼后,卫枝不太感兴趣地挪开眼,低头抿了一口柠檬水。
杨女士很会聊天,率先开启话题……像是开什么表彰总结大会似的,双方家长气氛轻松地从卫枝和韩一鸣小时候聊起,当卫枝听娟她妈说到“韩一鸣走了以后我女儿哭得大病一场,谁劝都不好,真是粘人”时,她胃里反酸――
她直接放下了手里的柠檬水。
“妈,小时候的事就不要拿出来讲了。”
卫枝的小声抗议被当做是害羞的象征。
“哦哟,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杨女士掩着唇笑,“小时候你韩哥骑着单车,你都不让南风坐他的后座,人家坐上去被你扒拉下来,说着什么他的后座只能你坐,你要当他的新娘――”
“新娘”两字触动卫枝的神经。
“哈哈哈,现在一鸣的车副驾驶也不会给奇奇怪怪的人上的,你知道啦,不是我说什么不好,他们医院总有个把奇怪的同事,像是这辈子没有坐过小轿车……”
“嗯,说到车这件事,两孩子要是以后一起生活,一辆车也不够啊?”总算是讲到了点儿涉及范围内的,男人们终于有了发言权,韩先生道,“我看小枝平日不太出门,自己也没给自己弄辆车,可以是可以毕竟小姑娘不喜欢这些,但是偶尔要出门没车终归还是不太方便……咱们一家人也不说两家话,我做主给小枝弄个车嘛,小姑娘也不用开太好的,我看911就很合适――”
“哦哟,老韩,你这样就很破费了。”
“你这样说就是见外。”
杨女士现在已经可以说是眉飞色舞――这还没开始谈彩礼,人家先拍板要送个一百五六十万的车,这还有什么好谈的呢?
她也不是小气的人:“你们都这样讲了,那我也要表个态的――我也舍不得女儿离家太远,而且住太远,韩医生上班也不方便,眼下我这正好有个现成的便利,那就让孩子们先在我们家湖光野墅那套房子住一住好了……重新装修一下,出了门直接上机场高速韩医生上班比现在还省时间的。”
“哎呀老杨,你真是,”韩夫人怪嗔,“怎么能让你们家出房子呀!”
“有什么关系,老韩也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桌子上的气氛突然就因为双方家长的慷慨变得异常热络。
卫枝服气他们能这么自娱自乐,直接无视当事人的意见就开始畅享蓝图,索性不想再听,烦躁地拿出手机乱刷。
刷着刷着就刷到了朋友圈。
朋友圈里,背刺发了条短视频,定位是新疆,丝绸之路滑雪场。
卫枝把音量调整到最小,戳开视频――
视频用的是复古滤镜,带着雪花的。
最开始的一幕就是一群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年轻人,拖着长长的板报,在机场背对着镜头往前走……
然后镜头一闪,屏幕黑掉。
下一秒,他们以同样的队列再次出现,五颜六色的衣服还是那些衣服,板包还是那些板包,只是拍摄的机场明显已经换了个机场,不远处一排字写着:欢迎来到乌鲁木齐。
原本站在最边边的拥有彩色发辫的小姐姐第一个回过头,笑眯眯地朝着镜头奔跑而来,那灿烂的笑脸凑近镜头挥挥手……
然后她蹲在镜头旁边,回头跟不远处的那些人说了些什么。
与此同时,不远处队伍最中间的英俊男人一脸不耐烦地转过头,也给了个正脸。
然后画面再一切,背景变成了被雪原覆盖的小木屋酒店门前。
一群人站在路边,背刺站在栏杆上大字倒在白雪上,然后扑腾着起都起不来……周围的人笑做一团;
一群人背着滑雪板骑马上山,一连串的马一个跟着一个,名叫颜颜的小姐姐比了个“耶”,给自己大笑脸和马一个特写自拍;
一群人又出现在街边的公园,被白雪埋了半拉的秋千上,花宴推着满脸不情愿的单崇坐上去,背刺占据了另外一个,两个人委屈地缩在秋千上,老烟和花宴大笑着去推他们,荡起秋千……
还有。
颜颜坐在雪道边摆好姿势准备拍照,路过的老烟、背刺、不知名人士,开火车似的一人给她呲了个雪墙,最后下来的是单崇,那雪墙起码得有四米高。
一群大佬在正经滑雪场雪道上比赛后刃推坡。
一群大佬去滑野雪翻车,背刺掉进坑里,所有人纷纷扔了板在雪坑里一边笑一边刨人……
镜头给了单崇一个特写,搁着护脸和雪镜都能感觉到他满脸无语,男人从背包里掏出个工兵铲。
――很长的视屏,卫枝却一帧一帧地耐心看完了。
“我意思是,过完年先让俩孩子扯个证。”
韩先生的声音突兀传入卫枝耳朵里。
“小枝,”韩一鸣温和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听上去特别有耐心且温柔,“别看手机了,你有什么想法,现在也可以说。”
……手机里的视频因为没有按暂停或者退出,开始重新播放了。
冰天雪地,是白色的浪漫,仿佛能让大脑变得迟缓,好像给什么都打上了滤镜,那些地方的风景,那些地方的人,那些地方的故事……
对于她来说,就像是故事主人公穿过了拥有魔法的衣橱去过纳尼亚王国,她也曾经去过童话世界里――
故事主人公在纳尼亚王国遇见了狮王阿斯兰。
在另一个冰天雪地的地方,亦有她眼中的国王。
如今离开那个冰雪之城。重新回到烈阳高照的地方,仿佛什么都被打回了原型。
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用行动告诉她,卫枝,你要做一个朝九晚五的平凡人,过一个循规蹈矩的一生。
原来猛烈的阳光也是没有温度的。
――可她不要这样。
她看着一桌子五个人,充满虚假的慈爱与热情,期盼地望着她。
――她不要这样。
脑子里有什么紧绷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突然“啪”地一声断掉了。
“嘎”的刺耳声响,是椅子划过西餐厅地板的声音,打断了周围所有的节奏,大人们愉快的聊天声戛然而止;周围的其他食客诧异看过来;
服务员犹豫不决要不要上来规劝这位女士您这样不符合餐厅的礼仪……
但这些都不重要。
“我不会结婚的,我不喜欢韩一鸣,没有办法和他牵手,没有办法和他拍婚纱照,没有办法和他笑眯眯地领证,也没有办法和他睡在一张床上……抱歉,让你们失望了,不是耍着你们玩儿,只是以前我以为我可以的,现在我发现其实不行。”
卫枝听见自己的声音缓慢而坚定――
“我要走了,买了晚上飞新疆的机票,现在急着回家收拾行李……你们慢用。”
她将放在裙子上的餐布扔回了桌子上,转身离开――
从最开始的快步走,到最后干脆撒丫子狂奔,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卫枝扔下一切烂摊子,溜了。
虽不负责。
但,是解脱。
接机(她的自由女神...)
离开了少年时期, 到了适婚的年纪,无论是周围人停不下来的催促,还是自己给自己的洗脑, 人们总是告诉自己――
哎呀, 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啊?那就随便找个合适的、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吧!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惊天动地的爱情呢, 大多数人不过是平凡地过一生, 循规蹈矩罢了。
曾经卫枝也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没怎么怀疑这里面的逻辑――
就像是上完幼儿园就该接受九年义务教育, 上完高中就该好好考个大学,从小就该要听妈妈的话,做个省心的孩子。
该干嘛的时候就干嘛去, 该结婚的时候就结婚吧……
看, 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可是这一天, 她像是被人一击棒喝, 突然从浑浑噩噩的梦中醒来。
原来。
她的眼界这么窄呀。
到了二十岁、三十岁甚至更大的年纪, 相比起强迫自己去接受既定好的生活,其实还有更多的人活在自由自在的理想生活里――
真正的爱好一两个, 合拍的朋友三五群,去想去的地方, 吃想吃的美食, 看想看的风景。
能决定了一个人去哪里, 走多远, 做多少事的从来不是年龄。
人活一世, 不容易。
也许在此之前已经当了几辈子的猪牛羊,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好不容易才换得转世为人的机会,顶天立地地来到这个世界走一遭……如此得来不易的珍贵机会, 怎么可以违背本心,去肆意浪费、挥霍呢?
她对婚姻不抗拒。
也不是不愿意去组成一个家庭。
只是她突然意识到,她还没有真的遇见那个能让她鼓起勇气,承诺余生的人――
在此之前,任何的妥协,都是对自己和另一个人的不负责。
所以临门一脚的时候,她退缩了,选择逃离。
如果说这也是任性的话――
卫枝的任性说来就来。
她并不后悔这个决定。
……
狂奔回家,第一时间关门,从里面反锁。
小姑娘背靠着门,气喘吁吁,白皙的脸蛋上全是兴奋与躁动的红晕,慌张也是有的,就像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确实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眨巴下眼,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划走几十个未接来电提示,开飞行模式,链接WiFi,动作一气喝成,仿佛早就实操上百遍。
进入微信,顿时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微信语音未接提示跳出来,光杨女士发来语音小作文就有整整十几条,且每一条都60S。
看得出她很有“倾述欲”。
满脸黑线随便选一个戳开,手机里立刻响起了某位中年女士难以控制情绪的咆哮――
“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这个开头就直接骂得卫枝脖子一缩,一秒确定自己暂时听不了这个,她果断再戳了下本条语音,按下暂停,然后退出聊天界面,迅速清空与当前用户聊天记录。
………………听不见就是不存在。
长吁一口气,她心脏还在“砰砰”跳个不停,抖着手找到好友微信头像――
【少女叽:我正式宣布,我逃婚了。】
姜南风那边的反应很快,就好像已经握着手机,等这一秒等很久。
【姜汁:我是第一个被通知到的人吗?】
【少女叽:是。虽然我觉得在我拔腿狂奔回家的路上这段时间里,应该全世界的人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姜汁:没错,你看看这个「图片」。】
姜南风发来一张图片,是卫枝和她的聊天界面截图,如果非要从这张图里找到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她给~卫枝的备注已经从平平无奇的“叽叽”变成了“婚姻坟墓在逃公主”。
【少女叽:……】
【姜汁:所以世界第一公主殿下,接下来怎么办?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姜汁:我听说你们两家谈的比较深入了啊,我哥上次看到韩一鸣办公室抽屉里放着酒店婚宴宣传单。】
【少女叽:说得好,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少女叽:所以在事件平息之前,我准备跑路了。】
【姜汁:嗯,真有出息,跑去哪?】
【少女叽:跑路去新疆。】
【姜汁:够远的啊,而且够辽阔,还得分个南疆和北疆……你妈琢磨买凶大义灭亲之前还得猜猜你去的是哪半拉――你可真是世界第一大聪明。】
【少女叽:……】
【少女叽:别插科打诨!严肃!】
【姜汁:好的,那我要开始严肃了!】
【姜汁:不带恶意地问一句,阿宅太太,你此番去新疆有没有想过那些靠着你才更新的几P苦苦支撑的读者?毕竟这才恢复更新不到一个月,又断更?读者不砍死你编辑也不会放过你,你这逃婚就算了,更新也逃?】
【少女叽:……………………抱着板子跑路去新疆?】
【姜汁:那可以。】【姜汁:带我一个,否则你这一跑烂摊子可能就成我的了。】
【姜汁:实不相瞒我哥现在就在外面惊天动地地敲我的房门,我已经默默把耳机戴上并爬上床了,一会儿他但凡破门而入,我就一秒装睡。】
【少女叽:好,带你!带你!】
【姜汁:你先走,我手上工作处理完就去找你呗。】
【姜汁:还有个事,也是无恶意一问,那天我偶然在短视频平台刷到老烟的短视频号,他发了一些视频……总之他们那一群人也都在新疆,你跟我说这是巧合反正我是不信的。】
【少女叽:……你想说神马!】
【姜汁:嘿嘿,如果你妈知道你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去新疆而不是逃避生活,说不定血压能稍微降下来一点儿?】
卫枝刚想反驳她属实放屁,她这场今天动地的跑路源于人类自我意识的觉醒,跟哪个男人才没有多大关系。
打字刚打一半,就好像姜南风的话就是个诅咒,她家的门也被人敲响。
“卫枝,开门。”
低沉的男声响起,听不出多少情绪。
人类自我意识觉醒的人手抖了抖,手机直接掉了下去,砸到她右脚大拇指,痛得她“嗷”地一声,想叫又不敢叫出声――
只能捂着嘴,原地蹲下,眼泪汪汪地一只手捶胸口一只手揉右脚大拇指,最可恨的是,身后的敲门声就像是催命咒一样没断过……
足够把人逼疯。
卫枝一瘸一拐地走回门边,蹲在门后,默默听了五分钟敲门声,确定如果她再不吱声可能专职守护一方平安的小区保安就要上来了,她才叹了口气:“韩一鸣,你走吧。”
敲门声果然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人声响起。
隔着门,听上去闷闷的,而且气势显然没有那么盛气凌人,带着一点点哄好的意思:“小枝,你先开门,好不好?我保证不做什么。”
韩一鸣这人虽然十句话里头两句未必是真的,但是他对卫枝很少撒谎――
也可能是压根不屑对她撒谎。
毕竟以前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反驳也不会反抗,全部照单全收,听没听进去不重要,总之没有一个“不”字。
而此时此刻,并不是担心他撒谎“做了什么”,其实卫枝也很纠结――
好歹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玩伴,之前也是因为她态度暧昧,所以两家人才稀里糊涂走到这一步。
如今她突然翻脸,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她公然宣布“我不要和他困杲”……讲实话,人家韩医生好歹也是高级知识分子,金碗海龟,南城年轻有为榜上有名――
被她这么甩脸子,没扛着□□来她门前扫射已经属实很有涵养。
手无力在空中抓了抓,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卫枝给他开了门。
………………………………开了,但也没完全开。
门就开了一条缝,小姑娘站在门缝后面,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盯着他。
盯――
盯。
门外的男人果然没有破门而入,背着光,卫枝只能从他平坦起伏的胸膛猜测他情绪还挺稳定,男人抬了抬手,给她看手里的打包袋:“把你喜欢吃的奶油蘑菇意面打包带过来了。”
“……”
这就有点破防。
心虚点到巅峰。
万万没想到这人还有这种操作,卫枝咬了咬下唇,门拉开了些,从门后伸出白皙的爪子,迅速接过那个打包袋……她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问:“我妈是不是很生气?”
韩一鸣直言:“暴跳如雷。”
卫枝哭丧着脸:“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想――”
嫁给你。
这三个字到了嘴边,她自己都觉得真情实感地讲这话是真的有点过分,于是硬生生地刹住车,她与门外的人双双陷入沉默。
没来得及穿拖鞋,此时此刻她赤脚站在木地板上,拎着打包袋不自在地挪了挪脚……成功地吸引了门外人的注意。
到底是个医生,视力好的很,走廊上那么昏暗的灯光都让他一眼看见了她有点儿红肿的脚指头,这会儿正不安地在地板上,抬一下,放一下,抬一下,放一下。
“脚怎么了?”
下意识地,卫枝快速把刚才被砸、这会儿还有点疼的那边脚缩回了门后的阴影中,拒绝他的视线。
垂着脑袋,她就送他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很像是太阳落山后被独自抛弃在草地里的向日葵。
――惊天动地搞了番大事业的明明是她,委屈巴巴的也是她。
韩一鸣心中一万个无奈……
来之前甚至真的考虑过她敢开门就把她拖出来揍一顿再塞车里打包带走,然而到了眼下,看小姑娘这副又怂又要干干完还心虚的模样――
他又真狠不下心做这种事。
到底还是觉得她还小,不懂事。
迟疑再三,男人压着情绪,问:“真的今晚的飞机?”
门后的人闷兮兮地“嗯”了声,又听见他问:“出去散散心也好,冷静下来再谈别的也行……要我送你吗?”
他语气很平常。
但是听到卫枝的耳朵里有了一点儿不一样的气氛,就很像他准备在去机场的路上随便找个没人没监控的地方拐下去然后挖个坑把她就地埋了……
卫枝当然摇头,且摇成拨浪鼓。
想了想,她终于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问:“送我就算了,但你可以做点别的,比如你能替我给我妈说说好话吗?”
“……”
韩一鸣有那么两三秒显然是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身材高大的男人立在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门缝后面的小姑娘,她两只手扒着门,只露出一双黑亮黑亮的眼望着他……
像极了他们小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他家院子外面,努力地踮起脚,从院子篱笆缝隙往里看,圆圆的小脸笑眯眯地喊他,哥哥要不要一起来玩?
男人低语失笑。
门背后的人立刻如受惊的小动物,把门缝关小了三毫米。
“卫枝,”他收了笑,淡道,“别得寸进尺。”
于是,门“砰”地一下很有气势地被关上了――
如果不是关上前,他听见小的比蚊子哼唧还小声的一句“好的”,他几乎以为她真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拥有了勇气和太阳肩并肩。
怂还是怂的。
只是当年那个扒着篱笆叫他“哥哥”的小姑娘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没关系啊,他有的是时间,等得起。
……
好不容易送走韩一鸣,用掉了卫枝所剩不多的所有勇气。
双腿发软地靠着门,她几乎是抖着手打开APP买了机票――知道并不能指望这人真的给她美言几句,她不得不支棱起来,赶在她妈拿着菜刀来敲门前,把行李收拾好。
无非就是几件雪服、保暖内衣、头盔手套雪镜。
爱怜地摸了摸雪镜,舍不得刮花把它塞进手套里,再放到头盔中,一切准备就绪,卫枝蹲在行李箱前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很没出息地翻开微信,找到了那个蜡笔小新头像。
【少女叽:你们定的酒店能发我一下吗?】
对面可能在吃饭,或者休息,回她的时候,已经过去将近半个小时。
且回就单单一个字。
【崇:来?】
此时卫枝早已火速逃离自己那套小小的公寓。
【少女叽:来。】
单崇给她发了个酒店的定位。
【崇:什么时候来?】
【少女叽:今晚。】
【崇:?】
大概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面一个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卫枝接了“喂”了声,清冷的声音响起,显然并没有为她的到来欢欣鼓舞什么的,就是日常询问:“你现在在哪?”
卫枝握着手机,看了看窗外飞速倒退的南城街道景,又看看前面双手稳握方向盘的出租车司机――
此时正是18:00,太阳刚刚落山。
南城的上班族们在归家的路上,车水马龙,路灯亮起,万家灯火。
格外温馨,也格外萧条。
霎时,她真的有一种在逃公主的味道。
在逃公主殿下稳了稳嗓音,四平八稳交代:“我在去机场的车上。”
对面陷入沉默,显然是有被她荒谬到。
卫枝再接再厉:“是七点半的飞机,应该可以赶得上。”
对方显然根本不care她是不是能赶得上飞机,想了半天问了句:“你一个人?”
“暂时,”卫枝很是委婉,“南风晚几天会到。”
“那就是一个人。”懒得听她搁那绕弯子,男人帮她下了定论,“七点半起飞,几点能到?”
新疆距离我国大部分地区都挺远的,而且卫枝在南方城市――
过分一点的,有些南方城市甚至没得到新疆的直飞。
那总路程花的时间,可能和去趟巴黎也差不了多少。
被这么一提问,卫枝这才慢吞吞打开APP看了看航班信息,然后用不怎么惊讶的声音告诉对方,不晚点的话大概是凌晨十二点半。
然后电话另一边显然再一次失语,沉默。
互相沉默中,卫枝听见对面除了酒杯碰撞声,有个熟悉的大碴子音在旁边问了句:“谁啊?我小师妹?她要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来的好哇――趁着最近人都傻不楞噔扎堆松花湖和崇礼,新疆这边还没到滑雪旺季,老好了,真的,人少雪好……”
背刺逼逼叨一大堆,显然是有点儿喝高了。
过了一会儿,远远地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气音,电话那头男人对旁边不知道谁说了句“把他弄走”。
又过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