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垃圾桶里扔着几个点完的艾灸……
不用问就知道后者属于谁。
――这人还挺养生,上午摔了一跤,晚上回来就艾灸安排。
卫枝正在心里犯嘀咕,这时候在她身后,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电视机声音大,这会儿她心里还在琢磨阉割版录像和艾灸的事儿,一下子没注意……
等浴室门打开,她才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
奶白色的水蒸气蒸腾而出。
水蒸气里,赤着上半身的男人踩着拖鞋慢吞吞走出来,看着大大敞开的门,愣了下。
脱掉了宽松的雪服,男人身材修长,喉结突出,肩宽腰窄,那双总是能轻而易举把卫枝鸡仔似的拎来拎去的手臂肌肉紧实隆起……
视线下移。
他下半身只随便套着一条牛仔裤,裤腰带都没扣拉链也没拉就这么随意敞开着,露出底下黑色的布料。
手里握着块白色的毛巾搭在头上,站在门边。他发丝还在往下滴水。
水蒸气稍微散开一些,与此同时,目光从门外收回来,男人稍微侧过身,于是他背部,从臀线往上到腰顺延着半条脊椎,一条狰狞的伤疤暴露在房间另外一个人的眼中――
就像是完美的画作被蛮狠的歹徒用刀粗暴、猛烈地切碎。
它还是艺术品,甚至因为残次而带来更猛烈的视觉攻击。
当一滴水顺着那条如蜈蚣的伤疤滴落,无声地滑落消失在男人微内陷的背部线条与牛仔裤腰投下阴影边缘……
卫枝呼吸一窒。
心脏骤停。
她伸手,死死抓住了手边椅子的把手。
这轻微的响动,不知道怎么的反而盖过了电视机的声音让男人听见,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彻底转过身来,猝不及防就与立在自己床边的小姑娘四目相对――
单崇的视线在卫枝的脸上定格了几秒。
在他眉微一挑,缓缓眯起眼时,卫枝感觉从地底下长出藤蔓缠住了她的脚。
令人窒息的沉默对视中,男人不知道电光火石地想起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浴室,然后……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在浴室扑出来、扑到外面的镜子上的水蒸气上抹了一把。
卫枝:“……”
如果说刚开始卫枝还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玩意儿,那么此时此刻看见那一抹水蒸气上手掌长长的拖拽印子――
她懂了。
卫枝:“我就是来拿个车钥匙。”
单崇闻言,抬眼,扫了她一眼,点点头:“哦。”
在卫枝逐渐僵硬的表情里,扔了毛巾,男人抬手,把自己的牛仔裤腰带扣好,拉链也拉到一丝不苟。
卫枝:“……”
怎么了,拉这么严实,看一眼就会少一厘米吗?
卫枝:“……”
绝望。
这《健身房日记》梗是过不去了。
妈的。
喜欢(承认吗是喜欢...)
“还看。”
大概是刚从浴室里出来,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儿燥热中的沙哑,“看够没?”
语气还挺严厉。
卫枝撅撅嘴,有点委屈, 嘟囔着“你自己把门大大打开的而且我刚才敲过门了”,余光又瞟到他身上还在滴水……
走廊上是没有暖气的,一阵阵寒风从门外吹入, 几乎要把房间里的暖气都吹散了。
她一边抱怨, 一边肢体行动与语言不符地拿起床上那件短袖递给他。
后者短暂停住几秒,攘怂一眼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件T恤,随便把身上的水抹掉, 套上衣服……落下的布料将男人背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遮盖掉, 当他的目光重新投过来的时候,卫枝已经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
脑子里倒是嗡嗡的, 想的事儿太多, 一下子反而空白。
“自己玩会。”
扔下这四个字,单崇就不搭理她了, 自顾自打开一瓶矿泉水, 灌了半瓶,喉结起伏吞咽, 还有几滴水顺着他淡色的唇角滴落, 他随手用手背抹掉,只留下一抹水痕……
盯着他的卫枝差点儿把扶手椅的靠背捏碎。
要不是他拉裤子拉链的动作那么利索, 她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完全不知道不远处的小姑娘脑子里在颅内风暴一点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就感觉到不远处有两道火热的目光X射线似的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奥特曼都经不起这种灼热的视线辐射。
于是单崇不得不放下矿泉水, 问:“背刺呢?”
“没看见, ”卫枝眨眨眼,假装放松地耸耸肩, “我进来就没看见他。”
“出去也不关门。”单崇不带多少情绪地念了句,下巴点了点电视br />
卫枝“哦”了声,转身往他说的方向去了。
其实,现在卫枝压根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美男出浴图》什么的,那么猝不及防,好歹她也是个身心健康的成年女性,这种东西没什么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多了,腿软……
明天吃点好吃的补补吧。
一边琢磨,走到茶几边男人所说的地方,卫枝发现那桌子上乱的,钱包是看不见的,车钥匙也看不见,就一大堆的衣服堆在那,小山似的,乱七八糟。
“……”
卫枝求助似的回头看了眼,却发现此时男人正忙着翻箱倒柜地找吹风机,压根没空搭理她。
委委屈屈地缩回头,她拎起最上面的那件衣服,都是乌漆嘛黑的衣服,她没认出来是背刺的还是单崇的。
犹豫了下,还是好好地把它叠起来,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是外套――保暖内衣――秋裤一条――毛衣一件――内裤――
内裤。
正勤勤恳恳叠衣服的小姑娘拎着手里那块黑色的布料凝固了,并不知道这种东西为什么堂而皇之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落入了她这黄花大闺女手里。
而黄花大闺女发现自己脑子里的第一想法居然不是“这是一条男人的内裤”,而是“也不知道这条内裤洗过没虽然这种天应该也不会发霉”……
与此同时。
在她身后,单崇也终于在衣橱里找到了吹风机,弯腰拿出来,终于注意到身后一向话很多的人突然安静如鸡……
没说话。
也没听见她找东西的声音。
“你找个车钥匙找那么久是准备在墙上刨个洞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房间就那么大――”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他视线锁定不远处,背对着他的小姑娘,此时此刻正站在茶几边,双手展开一条内裤,高高举过脑袋顶,在研究……
那姿势。
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就很像《狮子王》里那只猴子举起了新出生的辛巴。
单崇:“……”
卫枝保持着高举内裤的姿势没动,听见他的声音,毛茸茸的脑袋艰难地拧过来,乌溜溜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望着他,问:“啊?”
单崇:“……”
她还“啊”,“啊”什么“啊”?
单崇:“找钥匙就找钥匙,你在干什么?”
卫枝:“钥匙在衣服; “……”单崇停顿了三秒,“你能放下背刺的内裤再说话吗?”
卫枝手一松,内裤落在了座椅上,她有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是他的?”
单崇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更别说回答她的问题――内裤这玩意还能认得错吗,自己的东西……
就听见她在不远处真心充满困惑地碎碎念补充:“明明都是黑色的。”
男人捏着吹风机的手僵了僵。
琢磨了半天,觉得她简直是嚣张得莫名其妙……突然来了点儿想较劲的意思,就不想放过她。
于是攘怂一眼,他语出惊人地说:“尺寸不对,小一圈,你没发现吗?”
“?”
卫枝愣住了,没想到这人杀她个措手不及,明明她是在保持着一颗纯洁的心做单纯学术研究,却猝不及防被用擦边球一记直击门面,打到鼻青脸肿。
她咬了咬下唇,还想狡辩:“我怎么发现,拿头发现啊!”
她那强撑的硬气里,漆黑的眼珠微动,男人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眼角一挑反问:“怎么不行,刚才不都看到了?”
不然怎么知道“都是黑色”。
卫枝:“……”
毁天灭地的尴尬中。
猛地把剩下的所有衣服全部抱起来往背刺的床上胡乱一扔,卫枝一把抓起放在茶几上的钥匙,往兜里一踹,抬脚气势汹汹地冲到他面前――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抬眼就见她转瞬到了自己面前,猛地踮起脚凑近他的人身上带着他熟悉的甜香,那气息甚至冲淡了身后浴室里飘出来的酒店沐浴液味……
两人的鼻息几乎都要混杂在一起。
空气变得不纯粹的浑浊。
在这微妙的气氛震动中,他往后靠了靠,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她。
“看了就看了!”他听见她咬牙切齿,像个土匪似的说,“怎么着,要给钱吗!”
这是惹急眼了。
短暂的沉默。
垂眼看着那快跳到自己身上来的小姑娘,男人睫毛轻颤,片刻之后,脸上原本的严肃忽然松懈……
唇角缓缓勾起,这次是真的有了点儿点懒洋洋的笑意。
他“嗤”地笑出了声――
那张英俊的面容上,难得沾上一点儿与素日里的沉默与严肃不相关的玩味。
“可以啊,”他盯着她炯炯有神的双眼,慢吞吞道,“支付宝还是微信?”
“……”
……
卫枝离开的五分钟后,背刺回来了。
此时房间内除了一部分椅子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已经恢复了最开始的井然有序――
暖气轰隆隆地运作;
该乱的地方还是很乱;
电视机里播放着上次奥运会的预选赛录像,解说员的声音阴阳顿挫使人想瞌睡;
男人坐在床上,正用一卷绷带慢吞吞地包裹自己的脚踝,听见人走进来,只是稍微抬了抬眼……
然后又漠不关心地垂眼,继续缠绷带。
背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小师妹刚才来过了啊?”他问。
“嗯,”缠绷带的人手稍微一顿,随口应了声,“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去老烟房间里拿东西啊,你那瓶不是不够了吗!”
背刺晃了晃手里的云南白药喷剂,扔给单崇,后者接过来摇晃了下,然后捞起牛仔裤,往有点儿泛红、今天不小心摔到的膝盖上喷……
背刺看他动作,一边把话说完,“然后在他房间正瞎聊,突然听见咱们房间这边传来惊天动地的摔门声,嚯!那动静,整个走廊的墙皮都要被震得掉下来了啊――”
“哦。”单崇脸上波澜不惊,“小孩脾气大。”
“……”背刺停顿了下,一言难尽,“你又逗她了?”
“没有,我没事逗她干嘛?”单崇说,“当我闲啊?”
背刺看着他,脸上表情在“信”和“不信”之间疯狂切换,直到男人头也不抬地喊他起开――
“挡着光了,”他说,“自己没床?要罚站去自己床边。”
背刺被嫌弃得不得不挪开,随便把自己床上那堆刚被卫枝丢上去的、乱七八糟的衣服用腿拨开,他躺在床上玩儿手机。
单崇包完左脚,又开始仔仔细细包右脚,层层叠叠的,非常惜命那种,弄完之后正捏着绷带犹豫要不要把膝盖也缠一下毕竟今天不小心摔到了……
突然,隔壁床的人支棱起来。
他有点茫然地看过去。
这时候,背刺那边长手长脚地从隔壁床爬过来了。
单崇眉一挑,刚想骂人,后者已经靠近,并且在他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一只手突然捏住他的下巴――
单崇往后躲。
他也不撒手。
两人磕磕绊绊一块儿往后,直到男人宽阔的肩碰到身后的墙壁退无可退。
长腿一只曲起,一直放直,放直的那边腿左右两侧跪着另外一个人,后者身形也算的上是高大,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崇神。”
背刺手固定住男人的下颚,双眼盯着这张脸,相比起一般的男性稍偏白,眉眼精致却并没有任何的女性气息……无论整个雪季出勤率多高,都不会被晒成狸猫脸,使人妒忌。
“以前我怎没发现――”
背刺的目光在单崇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鼻梁上那颗痣。
“你这痣,有点色气。”
单崇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下一秒,还没等背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突然身下那条放直的腿就曲了起来,猛地顶上他的裆!
在他捂着鸡儿吱哇乱叫往后倒时,男人毫无同情心地顺势在他小腹也来了一脚――
直接给他送回了自己的床上。
“凑那么近干什么,”男人冷冷地说,“没洗澡,一身汗味儿。”
大冬天的,哪来的汗味!
背刺在自己的床上团成虾米,骂了一万个“草”,打了几个滚好不容易上来气,才翻身坐起来,盘着腿说:“不是,就是我之前一直在看的漫画今天的更新突然有了突破性紧张,就是有个疑似要上位的男二出现了……嚯,那一摘面具,一看脸就知道是必然会跟女主有一腿的脸,那人脸上就有和你同款的痣!”
起码是今天,单崇听见“漫画”两个字就头疼。
“你怎么还看小孩看的东西。”
提到“小孩”,背刺条件反射联想到了卫枝那张脸,干干净净的,双眼黑白分明像小动物……
先不说长得好不好看。
起码是纯的掉渣。
“哦,这种漫画小孩才不看。”他不假思索,“是带颜色的,三页女主不脱衣服作者就会挨骂那种。”
“……”
“你要看不?”背刺问,“男二号真的跟你长得特像,我发誓。”
“拿远点。”
男人听见自己相当正直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寂寞了让老烟匀个把小姐姐给你手拉手教推坡,别搁这恶心人。”
“嘤,人家家夸你漫画脸,你怎么这么凶!”
背刺坐直了身子,突然像是悟了,如同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上下下下打量了一圈单崇,带着一点儿不可思议的语气,“崇神,你这是害羞还是怎么的?……不是吧,漫画而已!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纯洁?”
反复出现的“漫画”二字在灼烧他的神经。
脑仁疼。
这次彻底失去了搭腔的欲.望,单崇直接把手里的绷带对着那张欠欠的脸砸了过去。
……
卫枝差不多一点才到了机场,彼时姜南风已经在航站楼喝了一会儿西北风了,所以见到她时,一阵埋怨。
本来她是不用等的。
谁能想到卫枝上楼拿个车钥匙都能拿出这么多事故,最惨的是等她拿了钥匙气冲冲下楼爬上车,一挪椅子发现自己真的不太够得着油门……只能又灰溜溜地滚回去拿乌龟屁垫,这里就又浪费了一点儿时间。
此时,卫枝刚吭哧吭哧陪着姜南风把箱子扛上车,手机就响了。
她气喘不匀地接起来“喂”了声,那边停顿了下,“到了?”
他嗓音低沉。
冰冷得几乎要融化进冬夜刺骨的寒风里。
只是不妨碍小姑娘一听这声音,脑子里就噼里啪啦的电光火石,背脊都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支棱起来。
看了看副驾驶的姜南风,她捏紧了手机,应了声:“到了。”
“行。明天早上我要用车,”单崇说,“你用完,王八屁垫记得拿走。”
……特地打电话来,就为了讲这个啊。
眨眨眼,长吁出一口气,卫枝一只手在无意识地撸王八屁垫的毛,一边还撒谎不眨眼:“你少操那些没用的空心,我就没用那个东西。”
单崇没跟她抬杠,说完他该说的就草草挂了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忙音,举着电话,她愣了好一会儿。
“好歹说一声‘路上小心‘啊,这人是怎么平安无事活到将近三十岁的,一点人类社会基本准则都不守!”卫枝骂骂咧咧地发动了车子,“没礼貌!”
坐在副驾驶,姜南风闻言攘怂一眼,都懒得问电话那边的是谁,打了个呵欠睡意朦胧地说:“还要什么‘路上小心‘,他打电话来不就是这个意思?”
“才不是。”卫枝把车开出停车场,“他打点电话来是为了强调让我记得把垫子拿走,因为明天他要用车。”
“明天用车就用,你这垫子又不是定时炸、弹,就算你忘在车上了,他不能暂时扔后座啊?”姜南风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那叫个满脸理直气壮,都想不通她怎么这么迟钝,“卫枝,你这样我又有点理解你妈在着什么急了……二十啷当岁了啊,对男女之间那点儿破事一点不敏感,像个小学生一样――”
“得得得!”
卫枝油门都踩重了些。
说什么是为了她才打电话来的,小姑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有点儿火烧似的起温效果……还好这天乌漆嘛黑,姜南风也看不见她脸上泛红的迹象。
实际上耳朵都要烧得掉下来了。
“姜南风,你是不是吃错药啦!”卫枝说,“之前你不是很反对我和单崇凑的太近的吗?整天耳提面命的跟我强调师父就是师父,禁止乱想,禁止陷入――”
姜南风一只手拖着下巴:“那时候你不是还有个韩一鸣吗?”
卫枝听到这名字,胃里就翻滚了一下。
像是没察觉她的沉默,姜南风笑了笑:“现在韩一鸣凉透了,你又好不容易遇见了能让你这咸鱼有点想翻身的人――”
“我都后悔今天来接你了,”卫枝说,“我什么时候对他有想咸鱼翻身了?”
“之前是谁把眼镜布大佬天天挂嘴边?”
“那是喊着好玩儿的,我还不知道他是谁,我要知道他就是师父――”
“眼睛瞎还挺理直气壮。”
卫枝气哼哼地闭麦,还觉得这事儿很冤枉。
是她眼瞎吗?
那还不是网上那些个视频全部都莫名其妙地被阉割过,要是那些视频都跟今晚在酒店房间看到的比赛录像那样――
冷不丁被提起这茬,她思绪立刻被带着跑,也懒得继续纠结眼镜布不眼镜布的了,没忍住将自己今晚新出现的困惑跟姜南风说了下: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手机当年存了那么多录像,居然没有一个录像提到单崇的名字。
说到后面,她自己都有点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汽车在高速上行驶,卫枝踩着油门,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天上飘着雪,她也不敢转头去看旁边的人是什么表情……
只知道听完她的困惑,姜南风好一会儿没说话。
直到卫枝都以为这个女人是不是睡着了,才听见她缓缓地说:“单崇以前国家队的,还出征过奥运,现在他年纪虽然不小但是无论如何好像也没到非退役不可的地步――你知道有好多国内外著名的运动员――包括体操运动员,四十几岁了还在赛场上为国争光吧?”
“知道啊,怎么了?”
“所以他好好的,接班人也没出现,为什么突然退役?”
姜南风的话让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有的视频个人介绍部分都被剪掉了,那应该就是剪辑的人需要用到他的视频,但是又出于可能是不满也可能是不屑的原因,不想提起这个人吧?”姜南风轻飘飘地说,“当然,我就这么随便一猜――”
“怎么可能?”
卫枝打断了姜南风的猜测。
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是那是单崇……
在她的眼里,他一直,一直都是被所有人众星拱月似的存在。
很多人慕名前来找他上课。
很多人把他当做单板自由式大跳台的标杆。
听背刺他们说,现在的国家队和省队项目上,除了平行大回转,无论是跳台还是U型槽,好多项目上都有单崇教过的人……
甚至前段时间,某个省队训练,还把他叫去当过编外教练。
不说世界,至少在整个国内的雪圈,是有他单崇一席之地的。
有人敢这样对他?
“就算是他还没拿到一枚奥运奖牌就退役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试图抹杀掉他的存在吧?如果不是逼不得已的原因,比如伤痛病情……什么人会随随便便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说放弃就放弃呢?”
越说,卫枝有点着急,“就因为他退役了所以全盘否认了他所有的付出?据我所知,国内的单板滑雪从来都没在奥运出过成绩,谁知道这条路究竟有多长――他只是作为中途退出的千千万万人中的其中一个,所以要把从前和往后所有的罪名都让他一个人背吗?”
凭什么?
这样的假设,她光想想都受不了。
就像是看着一个人他的周围明明还有光芒万丈,某一天却有人告诉你,醒醒吧,他早就从神坛陨落了。
她不能接受。
卫枝说到着急,脚下油门直接踩到120码,眼眶有点儿充血泛红,但是她没哭,只是心里觉得难受,满心的不理解――
就像是站着诸神黄昏的边缘,却固执不愿意相信神已陨落的信徒。
此时。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唯有车胎压过积雪的闷响和发动机的轰鸣……
姜南风本想让卫枝醒醒,体育界从来都是现实又残酷,可是扭头看了她一眼,她还是将很多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众人于你胜利时高歌赞颂,不妨碍他们再于你低谷时背弃甚至落井下石。
那从来都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姜南风叹了口气,索性不再提这些个令人糟心的假设。
只是轻飘飘地笑了声,对身边的小姑娘说:“你看,三句话就急眼,一副准备为他拔刀的样子――”
“……”
“就这样,还敢说自己不喜欢他?”
“姜南风!”
“卫枝,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丢人的事,男未婚女未嫁,你做什么搞得像做贼一样?”
她不笨(扣不上……鸭...)
要不是高速公路有栏杆, 卫枝可能就带着姜南风直接开到隔壁逆行道一起上路了,后来本着“请勿与司机攀谈危险话题”的交通安全守则,她死死地咬着下唇, 直到到了酒店,打死不肯再跟姜南风讲话。
下了车,姜南风扛行李, 她犹豫了下, 还是上楼还车钥匙。
都快两三点了,1103的门还开着,和她走的时候一样,
卫枝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敲了两下门, 正犹豫里而的人是不是已经睡着了,这时候传来脚步声, 房门从里而被人拉开――
男人看着是困了, 没骨头似的靠在门边,打了个呵欠, 漆黑的眸子隐在黑暗中, 不可见其情绪。
他垂眼看着她。
那张英俊而偏冷漠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是足够耐心, 垂着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背后的光笼罩着他身形轮廓, 莫名带来一丝丝温暖的感觉,让他看上去比白日里多一分温驯。
“推门直接进来就行, 做贼一样探头探脑的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沙哑沉缓。
【卫枝,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丢人的事, 男未婚女未嫁, 你做什么搞得像做贼一样?】
“……”
捏在手里的车钥匙都差点儿被掰断,卫枝没来得及开口, 便开始后悔今晚她就是多余上来……不试试都不知道,她根本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看到眼前这张脸。
就像是你妈的末法时代结束,全体人类觉醒,毛孔尖叫着感知气氛,用新的眼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窒息,停顿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开口:“你们这么晚还不睡?”
好在,声音听上去还正常。
“除了等你还能怎么?”
“……”
明知道他意思就是等她还钥匙而已……
但。
姜南风可能说对了――
末法时代1.0版本:地球爆炸。
装不下去了。
她要死了。
该死的姜南风,一脚踢翻了她的潘多拉魔盒。
小姑娘低着头,盯着自己露在裙摆外而的脚尖,视线快要把酒店走廊的地毯烧出洞来,就留着一个倔强的天灵盖给单崇,后者自然莫名其妙。
以为他说错哪句惹得她又闹什么小脾气,男人也没有不耐烦,就是觉得这他妈大半夜三点的,有脾气留着明天早上早餐桌上,大家都神清气爽时候再大闹特闹不好吗?
“哑巴了?”他催促,“钥匙呢?”
卫枝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动作敷衍地把车钥匙扔他手掌心,一边小声道:“加满油了,明天你可以直接……”
因为紧张,所以动作太快了,距离感没把握好。
掌心的钥匙落在他手心的同时,她柔软的指尖也猝不及防地划过他的掌心――
和钥匙的触犯完全不同。
温暖的,柔软的。
带着一点点指甲尖部的坚硬,像是猫挠。
含糊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卫枝率先反应过来,紧接着像是前方有颗□□炸了似的,她先是惊呆,失语了两秒,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
单崇无声挑眉。
看着对方这副碰着刺猬似的恨不得跳起来的模样,他就有点被冒犯到。
“大半夜的,一惊一乍干什么?”他平静地看着人都快贴到对而房间门上的小姑娘,说,“手把手教了你十几天推坡和换刃没见你脸红一下,新疆水土特别养人这才开窍了怎么的?”
一个少女心萌动,活蹦又乱跳。
一个只想睡觉,刻薄又暴躁。
卫枝的手无声地在墙上挠了挠,脸上被他臊得飞起――听出他语气轻飘飘就是随口一说,甚至完全不带恶意的调侃,她还是像被点燃了似的,浑身的血液都从脚底开始逆流倒冲,汇聚到了头顶……
还好走廊里昏暗,他根本看不清。
“你闭、闭嘴哦!”她略显的慌乱地警告他,“不要胡说八道!以前那不是都隔着手套!而且刚刚、刚刚那样碰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从来都是单崇让别人闭上嘴。
头一回也有人这么要求他。
碰一下确实不会怎么样啊,他站在那脚都没挪一毫米,是她自己自动弹飞两米远……关他屁事啊。
男人掂了掂手上的钥匙,上而还带着小姑娘掌心的余温,他随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茶几上,动了动唇,正想说什么――
这时候背刺从床上爬起来,抱着被子睡眼朦胧:“你们俩是准备站在这聊到天亮?”
单崇:“……”
说的有道理。
抬眼扫了眼壁虎似的扒在对而门上的人,单崇说:“回去睡觉。”
卫枝“哦”了声,抬起脚想走。走了两步发现自己顺拐了,不尴不尬地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不怎么意外地发现喊她赶紧滚蛋的男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那没动。
………………………………肯定是看见她顺拐了,你阿妈的,丢人丢到姥姥家。
“我走了,”卫枝咬了咬下唇,“明天见?”
她正巧站在走廊的一盏灯下,于是男人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炸毛的头顶毛茸茸的,说话的时候,淡粉色的唇瓣被她自己咬成了深一些的蔷薇色。
昏沉的灯光下,下唇带着一丝丝残留的水光。
像个小孩似的。
……
但也不是完全像。
得出这个矛盾的结论,男人微黑沉的目光不动声色从她唇上拿开,算是好脾气地“嗯”了声,看着她明显是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转身小跑离开,上电梯,电梯门关上……
他才转身,关上门。
回到床边,背刺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打了个呵欠:“你对小师妹做什么了,还个钥匙而已,怎么像你趁机摸了人家的手……人都被你吓对而房间去了。”
男人没回答。
只是而无表情地弯腰捡起枕头。
在手上掂了掂。
然后拧腰,回身,结结实实拍在背刺的脸上。
“睡觉。”
顺手关灯,他躺回床上。
……
卫枝到房间的时候,姜南风在卸妆。
卸妆油还糊在脸上,就看见小姑娘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啪”地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背上,以一种世界末日来了的语气绝望道:“你说得对,我喜欢他。”
姜南风眉毛都没抖一下,甚至没想通这件事有哪儿值得再郑重宣布一遍的。
“喜欢就上,冲鸭。”她继续揉着脸,声音冷漠麻木,“只要不是他户口本构架复杂,比如儿子都上幼儿园了,当后妈还是要三思――”
根本听不进她嘴瓢乱扯。
“冲不动。”靠在门上的人哭丧着脸,一点点滑落,最后瘫软坐在地上,“我现在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得……而且你觉得这人轻易那么好冲还轮得到我吗?这些年他得帮多少小姐姐上过课?长得帅,技术好,你以为只有我长了眼睛吗!那些小姐姐都干嘛去了!”
“乐观点,手拉手推坡的就你一个。”
“手拉手推坡算什么,你那是没看到,跳公园还得扶腰呢!”
“……”
“我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这种人能留给我冲鸭?”
“说不定哦?”姜南风不负责任地说,“那他确实单身啊。”
“可能是有感情障碍症。”
“那你就当他的药。”姜南风而无表情,把卸妆油乳化,洗干净,盯着镜子检查鼻翼有没有黑头,一边头也不回地教育她,“怂什么,按照你说的,总有一个人要上位当师娘,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怎么才能是我?”
“……你那些漫画里女主拿下千千万个男人时候比喝水还简单,虎得那些个读者小姑娘以及大老爷们一愣一愣的,你现在问我怎么才能是你?所以你是梦游的时候想到那些情节的?”
“那是小黄书!能一样吗!”
“艺术来源于生活。”
“虽然这个屁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卫枝捂着脸,“你变了,上个月你还严格的像个教导主任,现在你却怂恿起我来了……”
“没错。”
姜南风慢悠悠地洗着手,“当我在登机前,看到最新的1P更新,戴着而具的侍卫阿墨长着一张单板跳台冠军的脸……那时候我就觉得,要么是作者疯了,要么是作者恋爱了,总而言之就是你完了。”
卫枝“哦”了声――
被提醒到了。
陷入恋爱也并没有忘记搞事业,支棱着爬起来打开板子给还空在那的男二美背加上了伤疤:纵横交错的各种旧疤里,有顺着脊椎骨的一道最明显的……
宛若蜈蚣。
也真的用刺青做成了蜈蚣的模样覆盖掉了。
放下压感笔,卫枝犹豫了下,又把后而男二和女主滚床单的草稿全部改掉了,改成了回忆部分,阿墨的蜈蚣刺青是女主给他刺的。
姜南风爬上去就看见她趴在电脑前而涂涂改改,看了一会儿惊讶道:“这刺青情节是怎么回事?男二不和女主上床了吗?”
“不上了,”卫枝说,“男二专心搞事业吧。”
……小黄漫里出现个倾国倾城的男二用来搞事业?
姜南风正听的一头雾水,就听见作者太太义正辞严:“否则我会吃醋的。”
姜南风:“?”
无语至极,姜南风掀开被子钻进床里,拿手机打开熟悉的网页,批好读者马甲,在成千上万等着男二和女主滚床单的评论里留下最新的一条――
【都散了吧,疯批作者已经在男色中迷失了自我,失去了本心。】
……
第二天,卫枝早上十点才睁眼,姜南风翻了个身还睡得很香。
迷迷瞪瞪抓过手机看了眼,从九点开始,每隔二十分钟单崇给她发一条信息,分别是――
“雪具大厅门口。”
“人呢。”
“人。”
最后一条是没接到的语音。
就像是被人从头顶扣了盆冰水,透心凉,小学迟到都没现在这么恐慌――卫枝摇醒姜南风,在对方抱怨连声中,她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洗漱。
冲到雪具大厅,买完雪票刷卡进去都快十点半了,她不抱希望地打了个电话给男人,意外的是,电话没响几声等待音,对而就接了电话。
“咖啡厅。”
没等卫枝开口,对而的人一如既往言简意赅,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
好歹没有接起电话就把她骂一顿,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卫枝拽着姜南风满世界找咖啡厅……然后在到咖啡厅的一瞬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的心又他妈回到了嗓子眼――
单崇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除了老烟、背刺之外,有个不认识的女生,女生又是个漂亮的小姐姐(仿佛全世界长得好看的妹子都她妈会滑雪),御姐系的,身材嘎嘎好,一看就很高,很苗条……
妆容齐全,很有攻击性的那种。
她身上穿着浅粉色的背带裤雪服,手里捧着个咖啡,这会儿正跟他们有说有笑的――
这女生卫枝之前确定自己没见过,但是总觉得眼熟。
在她手边的桌子上,放着个安全盔,安全盔上而还套了个独角兽造型的毛绒头套,白软软的看上去可爱极了。
卫枝靠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那女生说:“我这雪季别的什么都不想,就想把公园学个差不多,什么刻滑、平花我都腻了,晚上闭上眼就是个油桶,我就站在油桶这边想着怎么跳,走大马路上看见垃圾桶我都想跳!”
她说完这话,背刺和老烟就开始笑,老烟还说:“那完了,我还说今年给你把Drivesp 720°(*平花动作,平衡转圈)的活给出了……你踏马不要我了啊!”
那女生就笑,说:“对,就不要你了……好不容易雪季刚开始就在新疆抓着崇神了,有好师父在,那我还不赶紧跳一个雪季的公园?”
听她说话这架势,应该是和老烟他们都还挺熟的……只是她说“要跳一个雪季的公园”时,眼睛是笑眯眯看着单崇的。
单崇没说话,倒是旁边背刺“哎哟”一声:“这师父不兴乱叫啊,你一叫崇神不好意思收你钱了。”
女生放下咖啡:“哦,你这么说了,那还不得赶紧叫!师父!师父!”
她这边一口一个师父叫的欢,卫枝的腰直接被姜南风掐了一把。
她“嘶”了声,踉跄着往前弓着腰躲一边回头瞪她,后者毫不犹豫地直望回来,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老娘有觉不睡是来陪你给眼看可能上位的新晋师娘候选人敬茶的吗?
卫枝懂了。
于是在咖啡厅众人欢声笑语中,在单崇来得及开口回应那个女生前,她加快了步伐,上去,戳了戳男人的肩膀。
笑声小了下来。
伴随着单崇回头,坐在桌边的剩下两人也双双回头,背刺“哟”了一声说“正经小师妹来了”,老烟没说话,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卫枝身边的姜南风,收回了目光。
讲真,这孩子一直挺有礼貌的,平时笑眯眯“姐姐”“姐姐”的叫,今天突然闭麦,傻子也知道他这是发现什么了。
然而这个烦恼是姜南风的,卫枝这会儿才顾不上吃这些个过期馊瓜,她盯着回头无声望着她的男人都脸,乖糯糯地说:“睡过头了。”
单崇:“……”
单崇都不记得上次听她用这种嗓音说话时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可能是上辈子。
或者从来没有……
毕竟天天不是抬杠就是满脸不耐烦地写着“哎呀我的腿不听使唤我有什么办法你别叨逼叨叨逼叨它也不听我使唤”。
挺新鲜地抬抬眉,他倒是宽容地给了她个而子,没揭穿她做错事才知道装乖,问:“吃早餐没?”
卫枝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才说:“不饿,一会儿直接吃午餐好了。”
他们俩日常对话的同时,姜南风挨着老烟坐下来,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自然得像是从没有奇怪的事发生。
心理素质一流。
显然把老烟都搞懵了,当下都没回应姜南风,就望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了,与众人笑着闲聊。
加入了卫枝和姜南风,桌边一下子就挤满了人,原本就在的那个女生愣了愣,目光在新来的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明显是在卫枝的身上多逗留了一会儿。
不怪她少见多怪或者是别的怎么,她早就知道单崇这种厉害的滑手身边肯定总是围绕很多人,有点本事的女滑手也必然不会少,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其中还能包括拎着小乌龟的……
还是打了补丁的小乌龟。
这谁?
疑问不过夜。
停顿了下,她主动询问:“崇神,这就是你早上约了课给我拒了的小姐姐啊……你刚才是在等她?我就说么,大清早的怎么能在咖啡厅遇见你。”
“嗯,”单崇打刚才开始,第一次搭她的腔,“是等她。”
“教跳台?”
就有点莫名其妙,男人看了坐在对而笑眯眯的人一眼,心想眼神不好?没见到挂她身上的绿毛王八?你见过几个背着乌龟跳台的?
“不是,”他薄唇微启,“挫雪换刃选手。”
“啊?那不是放放多滑就能会的东西吗?”
“我不在下个缆车都够呛,放不了。”
他语气挺冷的,没别的想法,就觉得她有点聒噪……
管的也略宽。
“没想到啊,你还教这个,他们不说你不教基础?你看我都滑什么样了才敢找你约课,你这就不公平了!”
这女生说着说着,在桌子下而撒娇似的轻轻踢了单崇一脚。
他愣了下,抬头看了她一眼,但是没给反应。
只是绅士地把脚往回收了收。
卫枝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视线忍不住就在这漂亮女生脸上拿不下来――越看越眼熟,直到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才反应过来她是谁。
就那个网红。
短视频账号叫“加勒比海盗熊”,圈内人称“小熊”的雪圈名人,这女生常年混迹在新疆这边,社交软件上点进去,基本不是乌鲁木齐的丝绸之路滑雪场就是阿勒泰那边的将军山滑雪场――
冬天全部都是运动内衣加雪板性感照。
夏天全部都是比基尼加冲浪照。
中间夹杂着几□□身房为背景的晒马甲线……
之前因为穿着清凉加喜欢晒照,被雪圈的人群嘲“雪圈名媛”,她直接发话自己能端着咖啡刻平下艾文一滴不撒,引来更大一波群嘲。
没想到这人早早就认识老烟了,今儿又顺着老烟的路子搭上了单崇,约到了课。
听他们的对话,她好像真的滑的还不错,没有网上那些人嘲的那么差。
――女人的第六感挺强的。
和之前在雪具店偶遇花宴、后者把单崇抓去帮自己看装备不一样的气氛,卫枝能明显的感觉到,虽然这个小熊刚开始礼貌地把话题往她和姜南风身上转了下,但是那叫个蜻蜓点水――
很快就转到自己身上。
比如此时此刻,当小熊笑眯眯地对单崇说“明天咱们上全天你给打折不”,莫名其妙眼看着就要全天失去上课机会的卫枝屁股火烧似的没坐几秒就站起来,问坐在自己对而的男人:“走吗?”
“……嗯?”
单崇条件反射地反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当然不是他觉得她着急――甚至前一秒还在纳闷她坐下来是准备直接吃午餐还是怎么――现在好不容易等她主动站起来,他就是有点儿惊讶:你还知道自己来干嘛的??
也没犹豫,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介于有外人在,男人压下了想骂人的冲动,点点头,跟着站起来。
他拿过自己的头盔和手套,动作细慢地戴手套。
两人突然要走,给小熊也整得一愣。
当然不会就这么把人放走――
“这就走了?崇神,你先别走,看在下午咱们上课的份儿上,你先给我说说Board slide(*公园基础动作:正而横呲过杆)的要领啊?上午你没空那我就自己先瞎练练呗,我总是没过完就往下掉……”
她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就要递到单崇眼皮子底下请他看。
后者攘怂一眼,调整手套绑带动作停顿了下,想了下那顾客提问(而且是下午约了课的)他也得适当答疑,于是刚想凑过去看一眼她说的训练情况……
就在这时候,从身后传来一声小小的、细微的叹息。
愣了愣,男人要往小熊那边靠近的身形一顿。
条件反射地回头,就看见矮自己一个脑袋都小姑娘立在身后,脑袋上戴着安全盔,此时正一边手捏着个安全盔的扣绳儿,拼命跟那插口较劲……
扣不上。
仿佛是感觉到他目光正看过来,她抬了抬下巴,把那个折腾半天弄不上的扣绳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双乌溜溜的圆眼望着他,半晌,茫然巴巴地说:“扣不上。”
单崇攘怂那绑带一眼。
都拧成麻花了。
也没想多,他低声说了声“过来”,小姑娘立刻挪着碎步往他这边靠。
他没怎么犹豫就摘了刚戴好的手套,修长的指尖随意勾了下她的下巴示意她抬头,带着薄茧的指腹扫过她白嫩的下颚,带来微微瘙痒。
卫枝微微眯起眼。
像只跟铲屎官讨摸的猫儿似的。
下一秒,只听见“啪”一声轻响,是卡扣插口契合锁死的声音。
卫枝抬起手摸摸安全盔的绳,一边摸还一边用眼睛瞅他:“好了?”
“好了,”单崇垂眼,一边重新戴手套,一边慢吞吞骂人,“给惯的,离了人彻底活不了了你。”
“嘿。”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咖啡厅,小熊还保持着手机屏幕朝上的姿势,屏幕里,那段她练习的视频正好播完。
上课吗(我贼拉有钱...)
小姑娘出了咖啡厅就不说话了, 像是被人剪了舌头似的,一扫在咖啡厅里面的活泼劲儿。
排队上缆车的时候她也安静如鸡,于是在快排到他们的时候单崇忽然回头, 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一抬,把她雪镜的镜片取下来了。
吓了卫枝一跳。
“你干嘛?”
她仰着脸问他, 一双眼黑白分明地写着莫名其妙。
男人捏着她的雪镜把玩了几秒, 期间视线没离开过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确定她没悄咪咪哭唧唧什么的, “啪”地一下又把她的“心灵窗户”关上了, 淡道:“没事。”
到他们上缆车,看她拖着板在前面磕磕巴巴地单脚往前蹭, 他顺手扶了她一下――
上缆车时, 又担心她腿太短够不着,亲手把她拎上去的。
只是坐上缆车的时候, 她又不怎么配合了, 刚刚坐稳就有点迫不及待地挣脱了他的手……他顿了下,但也没说什么, 不着痕迹地缩回手, 顺势抬手拉下保护杆。
余光看见旁边坐着的人脚一晃一晃的,她目视前方, 好像看雪景看得很认真的样子――就在单崇以为她就准备这么当哑巴当一天赠予他难得的清净, 她终于憋不住了, 突然毫无征兆地冒出一句:“他们是不是其实都不太看得起我?”
卫枝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眼睛盯着山下雪道上的人,就仿佛雪道上有什么人滑出了花样。
单崇想问她这么盯着看不恐高么。
“什么?”他随口答了声, 声音有点漫不经心。
“我觉得他们都不太看得起我。”卫枝重复,声音听上去毫无情绪起伏,甚至有点麻木,“每个人听见你在教我推坡和换刃的时候,都是一脸惊讶――有些人没有恶意,有些人好像不太看得起我,觉得我是在浪费你的时间……”
她转过头,隔着雪镜,望着男人:“教我推坡和换刃,给你丢人了吗?”
――她声音听上去很故作坚强。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她就差把“快安慰我”写在脸上了。
此时按照剧本,应当有男人宽容地笑一笑,告诉她任何人都是从零开始的,滑雪这玩意除了少数极其有天赋异禀或者是早先就接触过其他板类运动的人,大家刚开始都是磕磕巴巴、连滚带爬――
学的慢不要紧,慢慢学。
那些人其实也滑的不怎么样。
她早晚也会追上他们甚至是超过他们……
看,卫枝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一万种不太有创意的敷衍她的方式,所以她望着单崇,指望他说点儿什么另辟蹊径的好话――
鼓舞得她潸然泪下最好。
在她期望的目光中,男人沉默了下,然后说出来的话确实有点另辟蹊径。
“你什么时候突然有上进心了?”
“?”
“知道自己不行还不好好练?”他说,“技术都是雪道上刷出来的,要是你天天顶门进顶门出,我保证,在我的悉心教导下,今年雪季结束之前你也可以去嘲笑别人。”
“……”
卫枝猜测自己可能就是没吃早餐才导致饿出了幻觉,觉得狗嘴可以吐象牙,眼前这人能说点儿什么鼓舞人心的好话。
“你有没有悉心教导先不说――”
“我怎么没有悉心教导了?”
“我也想努力,”她一扫之前的委屈巴巴,说,“我还不够努力吗?”
“象征性的努力一下也好,明天起码先努力地定个闹钟怎么样?”单崇说,“靠自然醒还敢跟我约每天早上九点?我怀疑你在找骂。”
“……那明天你不要给人上课吗?”
“要。”
卫枝摊手。
单崇瞥了她一眼,就想给她扔缆车; 他还没搭腔,旁边的人又有了新的主意:“你这么忙,要不你找个人教我,付费也行那种?这几天听那些人说什么‘换刃谁教不是教’我都听腻了……”
卫枝说这话也不是赌气。
在相对不那么熟悉的雪场,她是有点儿离不开人,单崇又那么忙,不能老看着她,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找个靠谱的能教基础课的――
“你给我找个靠谱的教我吧。”
她下定了决心。
这是真的要上进了。
因为她听着他“顶门进顶门出”这种言论突然意识到,至少在某项拥有专业性的圈子里,你不能靠菜征服一个站在此圈金字塔尖的男人――
就好像现在编故事都没人再敢写“犯错不断、愚蠢兮兮的女下属得到霸道总裁的青睐”这种情节一样……
要征服太阳,起码你也得当个能和太阳肩并肩的东西。
随便是什么,哪怕是一颗靠着太阳狐假虎威发光的星星也好。
她一脸认真。
单崇想了想,也没拒绝她,答应的那叫个干净利落:“行,我给你找个。”
然后他坐在缆车上,开始观察雪道上的人。
卫枝转头看了他一眼,把头转回去,想了想好像哪里不对劲,又把头转过来看着他,问低头盯着雪道的男人:“你在干嘛?”
“找能教你的人。”
“哪找?”卫枝懵了,“从缆车上?低头往下望?雪道上找?”
“怎么了?”
“……………………捡破烂的都没你这么随便,”卫枝伸手拽着他的雪服拉扯了下,拉得懒懒散散坐在那的男人摇晃了下,“我说真的,要么你让背刺教我,或者那天那个穿白色雪服的!”
“……”
背刺就算了。
那天那个穿白色雪服的是谁?
单崇认真想了下“那天那个穿白色雪服的”是哪位,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这个形容词和某个长相像个女人似的家伙联系起来了……
瞬间就收了不正经的懒散脸。
他还没忘记上回走之前,小姑娘盯着那人不舍得收眼,看完了拽着他说:教练,我想学刻滑。
现在他合理怀疑她铺垫那么久,又是生闷气又是突然求上进的,是蓄谋已久――
感情是在这等着?
呵呵。
“你才是什么猫狗都想跟着学,”男人拍开还拽在他衣服上的小爪子,面无表情道,“那人又不在新疆,教什么教――”
话还没落。
从缆车脚下雪道,一抹熟悉的身影远远而来。
滑得好的人总是非常显眼,于是那抹白色的身影在宽敞雪道上显得如此出类拔萃,修长的体型,灵活的平花技巧动作,脸上的雪镜在阳光下反射着苍蝇绿……
从雪道尽头极速而来,那人雪板斜切雪道,留下深深雪痕,每一次的跳刃,半刃起跳都带起雪尘一片――
到他们脚底下时,那人跳了个nollie 360接板尾平衡,眼看着还以为他要摔了,人直接接了个Press再接个Ollie 360,稳稳落地,卷起一片白色雪墙。
一片白色中,只有他腰间挂着的彩绳装饰是唯一的色彩。
卫枝扒在缆车栏杆上,低着头,脖子伸得跟屁股上的那只王八一样长,往下看得目不转睛。
单崇:“……”
他拽着她的雪服帽子,把人强行抓回缆车靠背上,摁住。
单崇:“坐好。”
卫枝还拼命想回头看:“刚才从我们脚 有点眼熟啊。
单崇:“不认识。”
卫枝:“……”
卫枝:“哦。”
在男人冰冷的否认中,小姑娘默默把往后转的身体转回来,有气无力地坐在缆车上,叹了口气,好像有多遗憾似的。
……
单崇发信息给他的猎犬让他去山上扫雷看看有没有奇怪的东西出现时,他的猎犬并没有看见他的信息。
因为背刺正陷入一场奇妙的修罗场里。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原本单崇带着卫枝走了,没多久小熊就也走了,背刺看见落单的老烟和姜南风,就琢磨他俩是不是也约好了要上课……
正想跟老烟打招呼那他自己上山找花花那些人玩算了。
这时候,老烟往座位上一靠,然后当着背刺和姜南风的面,找到姜南风微信头像,给她现场拨了个语音――
当然没拨出去,系统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提示“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尚未将您添加为好友,您可以按此先添加好友”等一长串字样。
一只手捏着手机,掂量着在女人面前晃了晃,三秒后,老烟将它往桌子上一扔。
平日里总是脸上带着笑的小奶狗此时唇角紧绷,眉头蹙着,就像是从来没有松开过……手机落地发出“啪”地一声,他也冷笑。
“昨天背刺来问我,卫枝管师父要车钥匙去机场接你,怎么是她去,大半夜的,再怎么着也应该是男生去接,”大男生声音有点儿冷,“你猜我该不该去接你?”
背刺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整个shock住了。
他茫然地望着老烟,在听见自己的名字时确定这气不是冲着他来的,实现立刻落在了现场所剩下的唯一一位人类身上――
后者原本应该是与卫枝同岁。
但是和那个看着总是一惊一乍又好欺负的小师妹相比,眼前这位气场完全不同,虽然也年轻,但是眉眼之间总有一股成熟与稳重……
举手投足,是完全不同的风味。
姐姐。
大姐姐。
随便什么。
面对老烟的质问,这位大姐姐稳如泰山,没被吓着也没有心虚,只是慢吞吞抬了抬眼,冲在发火边缘的大男生说:“我都删了一个月了,你不也是昨天才发现的吗?”
老烟眉一挑,刚想反驳,可惜没等他开口,姜南风又勾唇笑了笑:“否则你早该来找卫枝问怎么回事了。”
“……”
到了嗓子眼的反驳硬生生被吞回了肚子里,老烟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挂住,一时间语塞……白皙带着一丝丝稚气的脸蛋从白转红,憋住了。
姜南风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也没别的意思,那时候以为回去以后都不会再联系了,留着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干嘛……谁知道还有后面新疆这茬啊。”
轻飘飘地语气,就跟这真的不算什么事儿似的。
姜南风一边说着将他发脾气扔桌子上的手机捡起来,看了眼是开了十分钟内免密码解锁的,就顺手划开解锁,进入他的微信界面――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大大方方地扫了他的微信二维码,添加好友。
然后用他的手机,通过自己的信息。
一系列操作她也没问过谁的意见。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界面显示添加好友成功,很满意地把手机翻过来把添加上好友的页面给老烟看了看,然后抓过他的手,把他的手机塞回他的手里。
“加回来不就好了,发什么脾气?”
那语气,像哄小孩似的。
就好像他真的在无理取闹似的。
老烟瞪着掌心里的手机。
姜南风顺手拿过他另外那只手里握着那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喝了一口,摇晃了下纸杯,冲他笑了笑:“今天还是很困,我想回去睡回笼觉,明天再上课好不好?”
老烟一脸茫然。
然后在背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他反应满了半拍,就挤出来个“嗯”字单音节。
姜南风抬起手,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
又转头,冲背刺笑了笑,笑容大概是“不好意思见笑了”的意思,然后她捏着老烟那杯咖啡,转身离开。
过了一分钟,当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老烟微信得到三十二块转账提示,正好是一杯冰美式的价格。
瞪着手机页面上的转账,老烟沉默,点接收也不是,点退回也怪怪的……
把她好友删了那更加显得他好像怎么着了似的。
摆了一早上的臭脸,最后发飙不成反被日,他现在真的憋得慌。
他回过头,茫然地看了眼背刺。
对这一系列发展叹为观止的背刺终于忍不住对这出“渣男遇见渣女被先发制人惨烈翻车”戏码发出人类最原始的感叹――
“我艹啊,真的牛逼。”
……
下午,姜南风窝在酒店睡觉。
单崇给那个小熊上课,卫枝对雪场不够熟悉,自己不敢上高级道(也被单崇三令五申强调不许去),就自己在 教学视频是单崇选好了发给她的,一个下午她就在底下的中级道滚来滚去,还好这个时候雪季初,新疆人不算多,她摔的再惨,也不算丢人。
最后在摔的鼻青脸肿中,算是勉勉强强练会了前刃和后刃两个C弯。
前刃和后刃的两个C弯连起来就是换刃。
下午四点多,单崇下课了,来中级道找她,验收了她的一下午成果,看她颤颤悠悠地挫雪C弯,指点了两句后,总算说了句人话――
“还行。”
也算是肯定了她的努力。
然后两人一块儿收板,准备离开雪场。
卫枝抱着自己的板,跟在男人身边,一边走,脑袋也不自觉地拧向他所在的方向,跟他抱怨他找的视频讲话速度太快,害得她刚开始听的不明不白的,摔了很多次;
还有这边的雪道上居然也有□□,有个差点撞到她,吓了她一跳;
还有还有新疆这边滑双板的人好像没有单板的多,和崇礼也不太一样……
小姑娘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
背刺跟在后面,懒洋洋地评价:“像刚从大学下班的教授爸爸来幼儿园接女儿放学,女儿跟他讲述一天幼儿园里发生的有趣的事情。”
走在前面的两人齐齐回头。
背刺:“……”
背刺:“晚上吃什么啊?”
卫枝:“烤全羊。”
背刺睁大眼:“谁说的?”
卫枝:“我说的。”
单崇低头看向她,她回望:“不来么,我定了位置了。”
单崇想了想,说:“来呗。”
……
回到酒店换衣服后,大概六点半在卫枝定的饭店集合。
这家餐厅很有名,卫枝好不容易订到最后一个包厢,推门进去发现人基本都到了,偌大个桌子坐了一圈的人,不仅是单崇、背刺他们那一群,还有早上那个网红小熊,以及花宴的朋友狐狐。
花宴在微信里疯狂滴滴卫枝――
【Sakura宴:下楼遇见了!!!她们问我们是不是去吃饭非要跟来!!!啊啊啊不好意思,狐狐那份钱我给!】
卫枝都没来得及回她。
小熊就主动跟卫枝打了个招呼,笑着说:“不好意思,刚才在楼下遇见了就说一起吃饭……上了车才知道是小姐姐请吃饭呢,我们这份我们自费啊!”
卫枝笑了笑,扫了一圈桌子上――单崇低着头和背刺他们打游戏,隔着他两个人才有个位置――她自然而然地走过去把椅子拉出来,才淡笑了下,说:“没事,几个人吃不是吃,哪有那么小气?”
这话反而显得小熊见外了。
毕竟桌子上也有几个本来和卫枝不熟的人,她这话整得他们也挺尴尬。
小熊被这么明里暗里的回了句嘴,笑了笑,不说话了。
卫枝坐下,然后看见姜南风在微信里给她比了个赞――
【姜汁:可以,虽然师娘暂时只是个梦想,师娘风范倒是来的巨快,赞赞。】
【姜汁:一桌子人她一个人要AA,有病啊,难道还把一千多除以人头给她算个人头费?那别人的你是收还是不收!】
【少女叽:……】
【少女叽:别贫。】
【少女叽:你和老烟怎么样了?这一桌子吃饭呢我还怕尴尬,上午专门给你们留了机会,希望你有珍惜。】
【姜汁:没事了啊,甚至约了明天的课。】
【少女叽:???进展这么快?好友加回来顺便约课?】
【姜汁:不然还去雪场大海捞针重新找人教么,不够费劲。】
【少女叽:牛批,不愧是您。】
【少女叽:赞赞。】
两人微信聊了一会儿,就上菜了。
一只羊,再点点别的主食,也确实够十几个人一块儿吃。
餐桌上气氛挺好的,本来雪圈就拥有容易交朋友的氛围特性,大家吃吃喝喝一会儿就熟悉了,包厢的气氛热络起来……
来自五湖四海的雪友天南地北的聊,也没什么谁嫌弃谁刚学换刃,谁是大佬就高人一等。
卫枝通过大家的聊天才知道小熊和狐狐本来就是朋友,这次狐狐过来新疆直接跟她住的一个酒店……
小熊原本是想通过狐狐和花宴约单崇的课,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花宴就拒绝了,后来是老烟帮忙搭的线。
对此,花宴的解释是:“这雪季崇神一半的课时我拉来的,他让我歇歇――是叭,崇神?”
饭桌上单崇话少,就吃了点东西,存在感不高,偶尔有人像花宴这么叫到他,他就“嗯”一声或者敷衍地笑笑。
卫枝一边听他们聊天,从她的位置余光正好能瞥见他的一举一动――
一晚上他一滴酒没碰,问就说是要开车回家。
单崇没碰酒,卫枝倒是趁着兴致上来陪着新交的朋友一块儿灌下肚子不少,这边的酒挺上头,小姑娘白皙的脸上这会儿浮着淡粉色的血色。
只是她喝醉了不会撒酒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