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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国王在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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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拿着手机,一个个把通讯录里有的没的电话都拨一遍。
    那边接通,她就挂掉。
    乐此不疲。
    连顺丰快递都不放过。
    卫枝忙着打电话给顺丰快递时,桌子上还是小熊在说话,说到上课的事,就笑话狐狐:“上次在崇礼,这人好不容易约到崇哥的课,还跟我炫耀……完了没一会儿就说自己被退课,准备开始回炉滑行――那家伙哭的呀!哈哈哈!”
    狐狐红了脸,就要跟小熊干酒堵她的嘴。
    狐狐攘搜鄣コ纾骸拔叶妓狄谎的价格让崇神继续教我滑行,他又不愿意。”
    被点名的人抬了抬眼,没说话,反而是攘宋乐σ谎邸
    后者此时下巴放在餐桌上,本来是一边玩儿通讯录,一边偷瞄他,猝不及防被抓了个包,她茫然地“啊”了声,眼巴巴望着他,冲他灿烂笑了笑。
    男人头疼地收回目光,“教基础费劲,”他说,“不想教。”
    狐狐早就见识了他的油盐不进,也早就放弃。
    正好这时候小熊在旁边说:“没事儿,崇哥不教基础,那这一桌子哪个不是大神……老烟,你呢?”
    她随便点了个自己熟悉的,老烟这会儿正搁和背刺聊天,听见自己名字就转过头,小熊冲他笑:“明天你给狐狐上几节课呗,给她板正下基础滑行,正好她也会点平花,跟你还能进阶一下……”
    老烟没说话,就保持着半转身过来的姿势。
    狐狐上下打量了下老烟――要说崇礼雪圈,公园看单崇,那平花这块,老烟名声确实响当当――再加上他长得确实不赖,白白净净的,平时想上课的话,也是大把人排队等着约。
    狐狐挺满意,就笑着跟他举杯:“明早开始?”
    卫枝一脸莫名地望向姜南风。
    还没等对方给她个回应,就听见老烟在那边懒洋洋地答了句:“好啊。”
    卫枝眉头一皱,把脑袋从餐桌上拿起来了。
    正欲发作,脚下被人踢了一脚,她转头看向姜南风,后者冲她克制地笑了笑,做了个口型,没事。
    卫枝差点憋出内伤。
    其实姜南风真的无所谓老烟这种鸽子行为。
    无非就是还在气不过删好友的事,这会儿想给她下马威。
    她不动声色,表现自如,和花宴他们有说有笑,从头到尾除了桌子 /> 卫枝不行。
    她眼里揉不得沙子,看不得这种事,再加上她虽然自己就是小小个的看着不怎么顶用,但是大是大非面前,就是护犊子――
    她快让老烟气死了。
    在她直勾勾的眼里,老烟脸上“渣男”俩字成了烙印……
    然后一个连坐,她连坐在旁边,本来应该算是无辜的单崇也嫌弃上了。
    再加上喝了酒,这会儿脑子昏昏沉沉,没一会儿她就站起来说“我出去洗手间”,然后拉开椅子往外走,倒是没真的去洗手间,就是准备出去找个地方,给单崇扣字,把他的徒弟骂一顿,然后让他赔个能上课的正常人来――
    走到外面刚拿出手机。
    被外面寒风冻得一哆嗦,小姑娘一抬头,就看见餐厅外面的台阶边上,蹲着个人。
    那人大概二十岁出头,是个年轻的男生,身上穿着白色的背带裤雪服,白色的卫衣打底,一身白……脚上踩了双草绿棕色Nitro的当季新款刻滑鞋,鞋松紧开着的。
    他蹲在那,面朝着街道,吞云吐雾。
    从后侧方看去,过于精致的五官让他看上去偏向于阴柔俊美,黑眼圈很重,一副睡不醒的模样,烟雾缭绕间,使他更显苍白――
    这人长得挺眼熟。
    卫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想起来他是谁,但是目光下移到他腰间挂着的彩绳装饰,白色的雪服里唯一的一抹彩色,让她至少认出来,这人就是今天上午在雪道上那个大佬。
    她犹豫了三秒。
    心里有了主意。
    “咔嚓”一下把正显示与蜡笔小新对话页面的手机屏幕锁了,往兜兜里一踹。
    ……
    戴铎正蹲在外面躲懒外加吞云吐雾。
    突然,鼻息之间除了烟草味,突然钻入一股违和的果味甜香夹杂着酒精气息,他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旁边就以同样的姿势“唰”地蹲下来个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浅色的毛衣,白色羽绒外套,半张脸蛋藏在高领毛衣后面,她抱着膝盖挨着他蹲,肩挨着肩,小小一团。
    像是蹲在电线杆上的白鸽,正休闲,旁边突然扑腾着翅膀蹭过来只圆滚滚的肥啾。
    “今天上午在雪场,会刻平下高级道那个,是你吗?”
    她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儿醉酒的温吞。
    “……”
    戴铎眼皮子挑了下,露出个轻慢的表情,刚想说“不是”,就听见肥啾说:“上课吗?多少钱都可以,我贼拉有钱。”
    戴铎:“……”
    戴铎:“?”
    叼着烟屁股,没想到蹲在路边抽个烟都能有生意找上门的戴铎整个愣住――
    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投敌行为(算了姜南风你还是自己...)
    明明曾经在崇礼山顶雪场的雪道上结了呲雪墙的大梁子。
    也许是新疆的水土确实特别养人(傻子), 此时此刻餐厅外的台阶上,两人愣是谁也没认出谁。
    戴铎叼着烟屁股,微微眯起眼看着身边挨着的人, 唇角有点儿不够平易近人地抿着,就百思不得其解――找人教滑雪这种事,有直接在雪场找的, 有朋友介绍的, 有在某短视频软件捞的,甚至有站在雪场门口微信摇一摇的……
    就没见过吃着饭在餐厅外而见到个穿着雪服的路人就随便上的。
    难怪他们都说今年雪圈是人是鬼只要脸皮厚点儿都赚得盆满钵盈,感情就是因为傻子多呗。
    卫枝不知道这会儿在别人眼中已经被打上“傻子”的标签, 她很执着地望着眼前的人, 强调:“你会刻滑,还会平花, 我今天在雪道上看见你了。”
    她是喝的有点多, 这会儿蹲下来,酒精全上头了, 直冲天灵盖, 她觉得头顶的天都在转,为了口齿清楚, 她说话就很慢……难为旁边的人没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 主要是手里拿根烟还没烧完。
    戴铎其实是想走,攘搜凵肀叨鬃诺娜, 意外发现她那个外套帽子上有两只青蛙的眼睛, 看上去呆兮兮的。
    像小学生。
    本着不欺负小朋友的原则, 他懒洋洋地掀了掀唇角, 语气稍微放温和了一点说:“不好意思,我不教人。”
    他这么不积极, 就有点为难到人了…… 卫枝抱着膝盖的手收了收,转过头望着他:“你不缺钱吗?”
    戴铎:“……”
    小姑娘望着他,双眼非常平静,一点儿要冒犯的意思都没有,就是单纯的好奇。
    此时路边的灯闪烁了下,戴铎眼底的黑眼圈在忽明忽暗的光芒下显得更浓重了一些……薄唇轻抿,他缓缓吐出一股奶白色的烟,起了一点点难得的爱心,开了尊口教育个不认识的人:“小朋友,找人教滑雪可不是在大街上随便捡个人,然后告诉他你有钱――”
    说着他自己都无语地笑了,露出森白的牙:“你这样,多少钱不够被坑的。”
    “我不是小朋友,我也不是大街上随便捡个人的,”被教育的人很执着,“我看过你滑,滑的特别好。”
    戴铎心想这是什么油盐不进的傻子。
    三句话不对路,就想让她走开。
    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她原本放在膝盖的手抬起来,然后嫩白得像葱尖似的手指,往身后的餐厅大门里一指:“你认识老烟吗?”
    听说老烟挺有名,她就想问问试试。
    听到这名字,年轻男人明显先是愣了下,随后他咬了咬烟屁股,一双黑眸望着她。
    没否认,那就是认识。
    卫枝继续问:“你和他,谁比较厉害?”
    根据她实战不怎么丰富但是纸上谈兵经验很丰富的经验,男人最恨别人问“你和XX谁比较厉害”。
    果然,戴铎就有被这个问题荒谬到――
    老烟?
    老子在跳台上捣鼓2340°的时候,那人怕不是还在研究怎么反脚180°安稳下台子……
    你拿他跟我比?
    他挑起一边眉,有被冒犯到,后来想了下,她刚才一口一个“刻滑”和“平花”,估计说的是这。
    老烟的刻滑和平花又确实比他的公园水平能看一点……
    沉默了下,喉结滚动,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鼻腔音,十分实事求是地说:“差不多吧。”
    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死冷寒天的,他蹲在室外为了抽完一根烟,跟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叭叭上了,还自行跟某个人的徒弟攀比起来。
    有病。
    “那就行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你开个价吧?”他听见小姑娘在身边悠悠地说,带着点醉意,“我有非找到一个和老烟差不多甚至是比他厉害的人来上课的理由。”
    这台词,当自己在演日本动画片啊。
    “没兴趣。”
    他说着,但没有催促她滚蛋,不是不想叫,主要是意识到自己叫不动便不想再多浪费口舌。
    而卫枝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也觉得有点没而子,索性不再开口……闷兮兮地跟他并肩蹲在那,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就像下定决心要陪他抽完这只烟,然后……
    然后再商讨下。
    眼看着一支烟燃烧殆尽,旁边的人依然一点儿挪坑的意思都没有。
    戴铎低头看了她一眼,唇里含着的烟欲吐不吐,想了想还是把脑袋转开,吐出的白烟朝着另一个方向飘走,他含糊道:“还不走?”
    声音非常冷酷无情。
    可能大佬多少都有点这种臭毛病。
    还好卫枝都习惯了。
    她摇摇头,老实道:“腿麻了,头也很晕,站不起来。”
    戴铎失语,回头望了望身后饭店人影晃动的门里,心想这他妈是哪桌人带来的宝贝,放她一个人出来乱跑……得亏这边治安好,不然等他们想起来找人,怕不是毛都剩不下一根。
    “你既然提到老烟,那应该也认识单崇,”戴铎被逼无奈,换了个好言相劝的语气,“你从他那找人,应该能在那一堆乌泱泱的玩意儿里找到一两个滑的还可以并且能教课的。”
    “……”
    忽略他那些个奇奇怪怪的形容词,卫枝心想,拉倒吧。
    别说从单崇身边下手,就是让他本人帮找个备胎,都踏马是坐在缆车上往下望挖地鼠似的同款方式――
    他顶什么用啊。
    心里疯狂腹诽,卫枝手抓了抓裙摆,反正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干脆就着他说的话跟他闲聊:“你不仅认识老烟,还认识单崇啊?”
    “不认识,”戴铎嘲讽地掀了掀唇角,“但是我知道他浪得虚名,是真不如我。”
    他就随口一说。
    没想到刚说完,从刚才开始一直像一团乖巧的肥啾似的挨着他蹲着的小姑娘“唰”地一下,就把脑袋拧过来了,乌溜溜的双眼醉眼朦胧,却努力睁到最大,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她瞪着他――
    “不许这么说哦!我师父,天下无敌!”
    ……
    饭店内。
    二十分钟前。
    卫枝出去的时候并不知道,她离开餐桌是有人注意到的。
    她站起来的时候,单崇他们刚开一把吃鸡,背刺和老烟正为跳哪争论不休,单崇抬眼刚想说话,正好看见她踏着愤怒的火焰往外走。
    也不是猜到了她为什么生气――
    就是她那个僵硬的肩膀和沉重的步伐,很难让人相信这会儿她心情尚佳。
    “跳学校,学校!我爱学习!”
    “打野!打野!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打野不是我的风格――”
    “学校也不是我的风格,我是和平主义,坚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放屁,怂包!”
    背刺和老烟鸡飞狗跳。
    “吵死了。”男人收回目光,“闭眼跳。”
    然后在队友的惨叫声中随便按了下落键,等待的过程中,他坐起来了些,在嘈杂中问姜南风:“这人跑哪去了?”
    姜南风看了眼旁边的空位,说:“洗手间。”
    “去个洗手间生什么气?”
    “……你又知道她生气?”
    “她每天跟我生气八百回,”单崇说到这都觉得自己大概是造了什么孽,而无表情道,“看腻了。”
    姜南风闻言就笑,举起手里的杯敬拥有包容心的人一杯,然后就转身过去和花宴继续聊天去了――女人聊的话题也挺广,滑的好不好不说,不影响她们聊今年最受欢迎的雪服,今年最难买的雪镜……
    这边单崇问了卫枝去向,得了个平平无奇的答案也没怎么放心上,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打他的游戏。
    等又过了七八分钟,他抬起头正想让老烟游戏里扔点绷带给他,余光看见隔着两个人的位置上还是空的……
    他下意识往外看了眼,停顿了下,又把目光收回来。
    “绷带给我两个……哦,等下。”
    他说着,手起枪落,又利索带走一个敌人。
    “现在可以了。”
    眼看着本局游戏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游戏时间也将近二十分钟,老烟和背刺他们先后阵亡,剩单崇一个。
    他看了看游戏时间,又顺便看到隔壁空空如也的位置,余光不小心看见卫枝喝了一半放桌子上的杯子……
    杯子里装着还剩三分之一的透明液体,今晚他们没要凉白开。
    谁给她喝白的了?
    单崇的推坡徒弟就一个,要摔断腿也应该是在雪道上,而不是醉酒后的街边小店厕所里……于是他在背刺的尖叫声中,送了敌人一颗炙热的头颅,手机切出游戏――
    “啊啊啊啊崇哥你干嘛!!!今天是什么国际游戏友善日?你是来搞我们心态的吗!!??”
    背刺的背景音里,单崇头也不抬,打开微信,找到个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单手举奶茶的小姑娘头像,点开一看发现她在二十分钟前发了个信息――
    【少女叽:你得负责!!!】
    单崇:“?”
    负责什么?
    【崇:负责什么?】
    【崇:人呢?】
    【崇:掉厕所了?】
    没反应。
    单崇想了想,在背刺召唤他再来一把时,放下手机站起来。
    “干嘛去?”背刺茫然地问。
    “洗手间。”
    “你都没喝酒上什么洗手间?”
    “明早没吃饭前你要去厕所我就给你把马桶拆了。”
    扔下这句,男人果断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双手塞在口袋里慢吞吞往门的方向走去。
    于是,于卫枝消失在自己座位的第二十三分钟,单崇推开饭店门的第一秒,就听见熟悉的软糯声音带着难得据理力争的强势钻入他的耳朵里――
    “不许这么说哦!我师父,天下无敌!”
    单崇:“……”
    男人沉默几秒,顺着声音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不远处脚下的台阶上,肩并肩地蹲着两个白色身影――
    其中一个披着头发,长卷发垂在身后,帽子上的青蛙眼炯炯有神;
    在她旁边,年轻男人靠着栏杆,指尖夹着一根即将燃烧殆尽的香烟,这会儿正偏着头,那种阴柔的脸上似笑非笑地,垂眼望着她。
    那张苍白的脸一副永远也睡不醒的颓废样。
    戴铎。
    目光微沉,想不通这两人怎么凑在一起,男人唇角抿成一条略微威严的直线,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走过去,站定。
    在两个排排坐蹲着的两人谁也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他伸手,拽了把小青蛙的帽子。
    “不是上洗手间?在这闹腾什么?”
    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打破了原本已经陷入死寂的微妙境地。
    ……
    此时此刻。
    卫枝原本正和戴铎互瞪,冷不丁帽子被人拽了下,劲儿还挺大,顺着力道她身体往后倾倒了下,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先是茫然地眨眨眼,回过头,对视上一双毫无波澜的黑色瞳眸――
    大脑放空了三秒。
    她回过神来。
    手撑在冰冷的雪而,她强撑着头晕目眩爬起来,转身而对男人――他本来就高,此时站在台阶上――她只能拼命地仰头才能看见他的下颔线,紧张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因为你上个厕所上了快二十分钟,语音不接,微信不回。
    而对而前这张茫然又无辜的脸,男人低低一笑,压住了脾气,问:“怎么,碍着你跟人聊天了?”
    被他这一笑得毛骨悚然,听出他语气不怎么对劲。
    “不是,没有。”卫枝倒吸一口凉气,有点紧张,“……我刚才说什么你都听见了?”
    “哪句?”
    “……”
    “最后那句?听见了。”
    没等卫枝的脚指头尴尬到抠出个三室一厅什么的,他又无情补充道,“否则你现在已经挨打了。”
    听到“挨打”两个字,卫枝猝不及防脑仁又炸了三秒,他语气认真的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
    有点儿着急,她伸出手想要抓他,结果忘记此时她以高难度角努力仰着头望着他,身子一动,整个人失了平衡,踉跄着就要往后倒――
    两个人同时做出了反应。
    坐在台阶上的人弹走手里的烟草,伸手托了一下。
    站在台阶上的人则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稍一使劲,手背青筋凸起,硬生生接着她身后那道托举的力把她拎了回来――
    她就像一摊没骨头的玩意儿,顺着他们的力道,不倒翁似的撞入单崇怀里,脑门撞他外套的拉链上,“啪”地一下,在她眉心撞出个红印子。
    “嘤,”她抬手想要揉额头,“疼。”
    手还没碰到额头,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扣住,强行摁在身体两侧……她就着上半身还靠在男人怀里的姿势,从他怀里把脑袋拔起来,仰头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她迷迷糊糊,拖长了尾音“嗯”了声,语气淡漠地问:“喝了多少?”
    卫枝挣脱了他的手,爪子抓着他的衣袖,一点点往上攀爬,然后摇晃了他的手臂:“都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喝的,你没看见吗?”
    停顿了下,她叹了口气,不快乐地回想到,根据她今晚一整晚的偷窥观察统计结果显示,一整晚单崇的目光往她这边转的次数应该不超过五回――
    不。
    三回。
    不超过三回。
    卫枝幽幽地说:“你没看见,还想打我。”
    单崇摸了摸口袋,发现烟没带出来。
    叹了口气,他说:“站好,别撒娇。”
    卫枝扁了扁嘴巴。
    等她不情不愿地站直了,单崇看天乌压压的又要下雪的征兆,想先带她回温暖的室内,可惜小姑娘并不配合……
    她像是脚底下生了根似的站着不肯动。
    男人挑了挑眉,正想问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一抬眼便看见在她身后的台阶上,另一个人似笑非笑地从兜里掏出包烟,慢条斯理地抽出来一根,叼在唇边。
    两人目光对视上,后者嗤笑一声,懒洋洋地望着他。
    “看我做什么,”戴铎说,“你徒弟自己凑上来的。”
    这语气,不能说不是挑衅。
    卫枝一听这话虽然属实但是转述画风有拱火嫌疑,连忙伸手拽拽师父的衣袖。
    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拉扯了下,单崇忍着火低头,“嗯”了一声,权当询问,以及示意她有屁可以放了。
    卫枝站在他而前低着头,细细碎碎念叨道:“是这样的,是老烟的事情……他今天明明答应南风明天上课,刚才转个头又答应了那个狐狐,他怎么这样啊!”
    单崇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但是也没怎么觉得这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老烟这个人,人肯定是不坏的,但是因为年轻,又多少在滑雪这圈子里有点知名度,多少个雪季被人“烟神”“烟哥”地捧过来,有点心浮气躁,做事也没轻没重……
    属实正常。
    崇礼第一渣男的称号不是乱叫来的――
    这人微信里的小姑娘没一百也有八十。
    老烟和姜南风的事单崇之前多少听背刺说了下,你让个十九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被甩了脸子后还要他知道什么叫“诚实守信”,你也得看看他长了一张能答应的脸不?
    单崇不知道这事应该从哪个角度给她分析,索性闭口不谈。
    卫枝显然也不需要他发表看法,不急不慢地说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所以我要给南风找个比老烟还厉害的,给她上课。”
    单崇沉默三秒,懂了。
    不是她找人上课,是她找人给姜南风上课。
    眉眼稍微舒展开,扫了眼坐在那咬着烟屁股没点的人,他懒洋洋地扬扬下巴:“然后你就找了这个?”
    卫枝点点头,张了张嘴,刚想说今天在雪道上你也看见了他滑的挺好的啊……
    话到了嘴边,忽然一阵寒风吹来。
    她发热发涨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分钱,艰难地嗅到了空气中不太对劲的气氛――
    比如,无论是刚才这个白衣大佬提到单崇,还是此时单崇提到白衣大佬,两人的语气如出一辙地没礼貌,一副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样子。
    ……好像是有过节的样子。
    一想明白这点,卫枝就懵了:日了仙人雪板板,那她现在四舍五入不就是投敌行为吗?
    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她看看单崇,又回头看看白衣大佬,想了半天,眼珠子在乌润润的眼眶里转了一圈,机智地倒打一耙:“那这事儿你难道没有责任吗?”
    单崇:“?”
    卫枝:“不是你拒绝了那个狐狐上课的要求,她也不会去找老烟。”
    这个逻辑,单崇胸口起伏了下,气笑了。
    那笑未达眼底,森森的,看着一点儿温度都没有。
    卫枝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往后退……
    她看男人唇角冰冷地勾着,嗓音阴沉:“我一天就上一节基础课就够累了,你这么正义,不如你把你的时间让给狐狐,她就不用去找老烟了,怎么样?”
    卫枝:“……”
    万万没想到他是这样反击的。
    选择题一下子变成了“姐妹”和“自己”之间,对于这种卑鄙的选择题,她果断选择――
    ……………………………………………………
    算了,姜南风,你还是自己滑吧。
    她垂头,没说话。
    爪子倒是很有求生欲,牢牢地抓着男人的衣袖不撒手,用被人打了一棍似的闷兮兮的声音说:“不行。不怎么样。我错了,你不许去。”
    单崇拽回自己的袖子。
    她“嗳”了声,一脸紧张还想去拽。
    没等她动作,脑袋上“啪”地扣下来一块布,她努力抬眼,发现是自己外套的青蛙帽子被翻起来戴在脑袋上……
    脑袋上落下一只大手,压着她的脑袋往饭店大门方向推了一把:“回去坐着。”
    见他不再提让课的事,小青蛙见好就收,乖乖跳上两个台阶。
    站稳后停顿下来,咬了咬下唇,不死心地回头撇了眼白衣大佬。
    后者正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掀眼皮子与站在台阶上偷偷回头看的小姑娘对视上……
    愣了愣。
    他笑了。
    看了眼小姑娘身边黑着脸的男人,他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唇角勾起弧度变大,问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人:“明早十点?”
    卫枝瞬间露出个阳光灿烂的笑脸。
    刚勾起唇角,就感觉到身边那人传来的威压,压的人喘不过气,她脸忙收了笑,点点头,义正辞严:“好的。我朋友会联系你的,谢谢,再见。”
    说完,扭头哒哒哒跑上台阶,站在门前灯光下,她双手将那扇挺沉的门推开一条缝,却没立刻进去,而是乖乖站在门口,回头,等着走在后而的男人走近。
    等他走到门边,一只手就着她推开那点儿缝隙撑住门,另一只手将塑料门帘撩起,她才放开门,自己先一步走近店里。
    “手机呢?刚微信叫你没听见?”
    “兜兜里……哦,没电了。”
    “手机也能没电?”
    “手机为什么不能没电?”
    ……
    “手机没电就能蹲在屋外找奇怪的人搭讪?”
    “谁搭讪……那才不叫搭讪!”
    “这不叫搭讪叫什么,你认识他么?也不怕人家把你卖了。”
    “卖了什么鬼――虽然他第一眼看上去不是好人,但是事实证明他也不是什么人贩子,人家还答应上课了!”
    “嗤。”
    ……
    “您阴阳怪气冷笑个什么劲儿?”
    “你要是凡事能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人生应该能比现在少走一半弯路。”
    “……”
    声音渐行渐远。
    塑料门帘落下,已经进屋的两人身影也变得模糊。
    ……
    冰天雪地中,站在台阶上的年轻男人缓缓吐出一口奶白色烟雾,昏暗的光线下,只有烟草的星火忽明忽灭。
    他收回目光,靠在栏杆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懒洋洋地抽他的烟,像是从来没有人来打扰过。
    醉酒后的兴趣爱好(刚才他在你电话里的自称...)
    两人分开出去, 中间间隔了二十分钟,然后一起回来了。
    一桌子的人这会儿酒足饭饱闲着,集体看着他们一前一后气氛和谐地进来, 刚开始没人说话,就背刺笑了声,意味不明地说:“挺巧啊, 小师妹, 咱还以为你丢了呢。”
    卫枝拉开椅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正好旁边的位置原本坐着的人大概是先回去了,已经空出来……单崇跟着她后面, 便相当自然地挨着她直接坐下了。
    刚坐稳, 卫枝便伸手问姜南风要移动电源,姜南风从包里掏出来递给她, 空档间瞥了眼她旁边的单崇……
    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别告诉我你们在洗手间门口偶遇了。”
    给手机充上电, 卫枝打了个嗝儿,语气无所谓:“世界那么大我们都能相遇, 洗手间门口相遇有什么好稀――呃。”
    姜南风:“怎么了?”
    卫枝:“想吐。”
    姜南风一脸黑线, 也不计较她的相遇到底稀奇不稀奇,伸手给她拍了拍肩上落的雪, “喝了酒还在外面吹风, 吐死你。”
    卫枝扭了扭身子,不理她。
    拿出手机放在桌子上继续划拉, 重新续上电的手机让她兴致勃勃, 正准备再挑出两个幸运观众拨打一下电话……这时候, 桌对面热热闹闹, 众人纷纷站起来,举杯。
    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懵懵懂懂从通讯录中抬起头, 这才发现原来是准备散伙了,大伙儿准备最后再干一杯,把剩下的酒清了。
    小熊正好坐在卫枝正对面,此时的她喝得双颊泛红,举起手里的酒杯,冲着卫枝灿烂地笑:“来来来,小姐姐,谢谢你今晚的烤全羊,这杯我专程留着敬你。”
    她这祝酒词,除了是真情实感的劝酒,还真没什么毛病。
    众人闻言顿时附和,纷纷举杯,卫枝“呃”了声,有些骑虎难下。
    小小声用就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声“还喝啊”,但她到底也没有驳了大家的兴致,垂眼看了眼桌子上,目光锁定某个杯子,手一伸把还剩了半杯白酒的酒杯端起来。
    她正想说点什么卖个惨就用这剩下的半杯蒙混过关――
    手腕上搭上一只节骨分明的手。
    她愣了愣。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身边的男人甚至眼睛都没看她,不动声色施力将她的手压下,又顺手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
    下一秒,卫枝的手里多了杯茶。
    “这个行了。”
    他语气平淡。
    酒桌上一下子安静了,大家面面相觑。
    “哦哟,”背刺说,“这什么情况?”
    “哦哟,”花宴说,“这超出了疼老幺的范畴。”
    “哦哟,”颜颜说,“那是咱们不识相了哦!”
    小熊语塞,举着酒杯的手僵了僵。
    卫枝也是手里捏着那杯被强塞来的茶,呆呆地望着单崇,平日里白皙的脸本来就因为醉酒浮着血色……这会儿,在众人的调侃声中,那血色肉眼可见地迅速蔓延,从鼻尖扩散一路红到耳根。
    她缓缓睁大眼,瞳眸中印着男人的侧颜越发清晰。
    “砰砰!”
    是她心跳的声音,还好饭店吵闹,隔壁包厢在猜拳,声音震天――没有人能听见她心脏快从胸腔里冲破而出的激情鼓舞。
    “喝完吐我车上?”单崇平静地望着背刺说,“还是说一会散了她坐你车?那我出钱在给你们来一箱白的都行。”
    背刺:“……”
    卫枝:“……”
    脸上的火红光速褪去。
    心跳恢复正常水平。
    想吐还是想吐的。
    所有的心悸都只是那一瞬间的错觉。
    错觉。
    错觉。
    你阿妈的,错觉。
    卫枝高举手里的茶杯:“干杯!”
    警报解除,无事发生,众人从方才两三秒的呆滞里缓过来,嘻嘻哈哈笑着举杯。
    最后一杯喝完,此时已经时至十一点半,人群三三两两散去。
    酒店门外,大家在互相道别。
    可惜酒后的人们嘴巴最碎,聚在一起废话就说个没完,比如老烟和背刺两个人勾肩搭背,光互相说“晚安”都说了至少八遍……
    唯一没喝酒的单崇此时正忙着把人员分配装车,以及按住坐在驾驶座已经系好安全带准备就地出发的酒疯子司机们――
    被男人直接拔掉车钥匙,酒疯子还在踩油门,嘟囔“怎么不走啊”。
    单崇自己的车停在外面停车场还没开过来,在等待他的期间,卫枝戴着青蛙帽子,大半张脸藏在帽檐下只露出小小的尖下巴……
    她安静蜷缩在姜南风旁边,脑袋枕着她的肩膀,酒精作用下昏昏欲睡,一边手还在勤劳地按手机。
    姜南风随口问:“大半夜的你手机有那么忙?”
    低头一看,正好看到卫枝拨号给申通快递。
    姜南风:“……”
    姜南风伸手去抢她的手机,后者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似的灵活躲过,背过身,一脸认真:“别吵,我和他说点事――”
    “你和送快递的说个屁事!”
    姜南风追在她屁股后面,没想到她喝多了,深一脚浅一脚跑的还挺快,绕着前面一棵树转了两圈,给姜南风累得够呛――
    索性不追了。
    腰一插,喘如狗,她选择搬救兵。
    “崇神,你来管管这个疯子!”
    不远处,单崇刚把背刺从驾驶座拖下来准备让位给代驾,一只手打开后座车门正准备把他塞进去……
    听见姜南风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看见卫枝抓着自己的手机,躲在不远处一辆车后,一脸戒备地盯着姜南风。
    此时她手里的手机正好有个电话打进来,卫枝看都没看来电人,只管挑衅似的接起电话,一只手胜利女神似的高高举起手机,扯着嗓子兴高采烈地吼:“歪!歪!哪位!”
    姜南风压根抢不过她。
    单崇看够了这出戏,面无表情地把背刺往后排座位一扔,转身走过来,来到卫枝跟前,抬手轻而易举地把小姑娘高举过头的手机抽走――
    卫枝傻眼。
    单崇看了眼来电人,韩一鸣。
    与此同时,在他手里的手机里响起一个成熟沙哑的男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疲惫:“小枝?刚才打电话给哥哥了?我这边刚下一台手术……”
    听到这声音,卫枝愣住。
    瞬间酒都醒了一半。
    握着手机的男人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黑色瞳眸变得更暗了些――
    他听音识人本事不错,这便轻松认出来了,这声音正是他前几晚喝多了、玩游戏输掉打电话给卫枝邀请她来新疆时,电话那边响起来的声音。
    当时小姑娘解释,是邻居家的大哥。
    是真是假,鬼才知道――
    邻居家的大哥刚下手术,看见她胡乱拨过去又挂掉的电话,第一时间就给回电话?
    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男人便直接把电话挂了,然后在她傻瞪眼时,顺手把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
    卫枝:“……”
    原本抓手机那只手,此时空空如也,无助地伸向男人所在方向,寂寞地隔空抓了抓……
    卫枝:“意外。”
    卫枝:“我一般根本不接他的电话。”
    一边说一边看向男人压根不设防的口袋,然而她也就是看看,压根不敢真伸手掏。
    死去活来地纠结几秒后,她猛地转头瞪向姜南风,乌黑水润的眸子里写着强烈指责。
    世界清净了。
    “早知道这样有用在你喝第一杯酒的时候我就让他来收拾你了。”面对卫枝的精神谴责,姜南风平静且冷酷地说,“妙哇。”
    卫枝:“……”
    一拽帽子的抽绳,带着小青蛙眼睛的帽檐遮住整张脸,小姑娘蹲一旁自闭去了。
    ……
    卫枝好不容易爬上单崇的车已经是接近凌晨,这会儿酒劲彻底上来了,一睁眼天旋地转的,她索性闭上眼。
    到了酒店,姜南风一脸嫌弃地先下车,说是去管餐厅要解救汤。
    单崇熄火停好车,扭头一看旁边的人,鞋子踢掉了,双腿缩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他车上之前花宴放的装纸巾用的独角兽玩偶纸巾盒,睡得很香。
    微微眯起眼,他叫了她一声,后者给他的全部反应就是把怀里的纸巾盒抱的更紧了一些,还用脸美滋滋地蹭了蹭独角兽的背毛。
    单崇:“……”
    解了安全带,下车,“啪”地关上门,他绕到副驾驶座,拉开门。
    原本背靠着车门的小姑娘“咚”地就要往下落,
    他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手上半抱着的人死沉死沉的,单崇开始怀疑姜南风跑那么快是不是诚心耍他……
    “醒醒。”
    没什么爱心地抬起手,捏了把她熟睡的脸。
    “卫枝。”
    他沉声叫她的名字,放了往常她可能早就怂成一团,然而这会儿只是掀了掀眼皮子,嘟囔了几个不成词的字,她又闭上眼。
    没得电话打的情况下,她喝醉酒倒是乖的很,不撒酒疯不哭闹,就是随便找个地方一窝,睡觉。
    叫都叫不醒。
    副驾门打开,寒风嗖嗖灌入车内,然而缩在里面的人并没有被寒风吹醒,只是原本蜷缩着的身体越卷越紧,看着可怜兮兮。
    在卫枝整个人恨不得都陷入副驾座位,站在外面的男人动了,他一脚踏上副驾驶那边的踏板。
    与此同时,小姑娘也在睡梦中,小声梦呓:“冷。”
    车外,男人英俊的表情几乎凝固,薄唇轻抿,难得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他踏上副驾驶位,长臂一伸,替她解开了安全带。
    她立刻从座位上滑落,再就着半个身子探车里的姿势,他将人打横抱出来。
    离开了早就散掉暖气的副驾驶座,睡梦中的卫枝脸蛋靠上男人的胸膛,仿佛立刻能感觉到热源,她毫不犹豫地,像个树袋熊似的贴上他。
    单崇:“……”
    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膝盖腿窝,怀里的人带着甜蜜的香和酒精气息混杂,扰乱了男人的鼻息。
    入手都是沉甸甸的,却又异常柔软。
    单崇带过不少女生的课,正常的帮扶或者是托举总是有,但是通常情况这种肢体接触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但是现在不一样。
    小姑娘绝对不瘦,软趴趴一团缩在他怀里……
    也不太老实,像是在睡梦中自觉寻找热源,她的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爬着拽着他衣服前一小点儿布料――
    有点小心翼翼,是睡梦中下意识的克制。
    呼出的气息暖烘烘的,喷洒在他下巴。
    有点痒。
    被她气息温暖的下巴上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但因为这个动作,指尖陷入她腋下那部分软肉更多,猝不及防的过分柔软,又让他再次定住,僵硬。
    站在酒店门前,硬生生吹了十来秒的凉风,单崇才目光才恢复平日里保持得冷漠,用肩膀顶开酒店大门。
    抱着她走进酒店,来到电梯前,用手肘控制了电梯。
    此时,酒店大堂的暖气迅速将两人的温度回温,仿佛冬眠苏醒,单崇怀中那只白色的青蛙也迷迷瞪瞪睁开眼。
    “师父?”
    小小一声呼喊,她茫然地盯着男人的下巴,看那处线条紧绷……看的入迷。
    “嗯。”他嗓音低沉。
    她打了个呵欠,拽着他衣服的手抓的更紧:“电梯?”
    “嗯。酒店,电梯,送你回房间。”他声音听上去没什么起伏,“能自己起来走吗?”
    正常人听了这话,那肯定是不行也得行,就该乖乖从他怀里下来了。
    但是卫枝没有,她真诚地摇摇头,又打了个呵欠,用没什么力气的柔软嗓音小声地问:“电梯在转,像旋转木马,这个是正常的吗?”
    她很认真,就好像电梯真的不太正常,如果她大声说话就会把它吓坏,然后它会变得更不正常。
    单崇瞬间放弃了把她放下的念头。
    毕竟放下后再费劲抱起来,属实多此一举。
    此时电梯到了卫枝房间所在的楼层,男人将她抱出去,放到房门前……她刚一落地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他第一时间当了个扶手或者旗杆之类的东西,撑住,让她结结实实趴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
    柔软的唇瓣贴着他在室外吹得有点冰冷的颈脖,又暖又软,沉重的呼吸间,她甚至还深呼吸一口气,像个小动物似的嗅嗅他身上的味道……
    完了“嘿嘿”一笑。
    她好像挺开心。
    只有单崇觉得自己脖子上某处温热一片,随后仿佛灼烧起来,脑海里千万思绪,那一小片皮肤却异常地有存在感。
    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了跳。
    “房卡。”他磨了磨牙尖,说,“带了没?”
    准备把她扔房间就走,此地不宜久留。
    卫枝闻声,吭哧吭哧地应了个“哦”,将脸从他颈窝处抬起来,吃力地伸一边手去掏口袋――掏了半天掏了个寂寞,单崇只好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拍开她只会碍事的爪子,伸手去帮她摸房卡……
    正认真找着,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臂缠绕上他的脖子。
    男人动作一顿,微微侧头,猝不及防地与一双乌黑的双眸对视上。
    她双眼湿润,哪怕在昏暗的走廊里也很明亮,看着仿佛清明异常,一点儿喝醉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那暖烘烘的一团躯体,紧紧地贴着他;
    毛茸茸的脑袋发丝微凌乱,小角度仰着,望着他。
    “……卫枝。”
    “嗯?”
    她歪了歪脑袋。
    鼻尖近乎碰到彼此的鼻尖。
    他能看见她淡色的唇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天她站在走廊咬着下唇,下唇充血染红成更深的蔷薇色――
    走廊上那么安静,不聊点什么,大概都对不住当下的气氛。
    数秒沉默,鬼使神差地,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你那个邻居家大哥,是你什么人?”
    “……”卫枝看着有点儿迟钝地眨巴了下眼,认真想了想什么“邻居家大哥”,半天终于想起来了,说,“就邻居家大哥啊?”
    单崇显然不信,垂下眼,淡道:“刚才,他在你电话里的自称是‘哥哥’。”
    “有什么区别?”
    卫枝不懂。
    区别是,大哥可能是四十岁抠脚大汉,哥哥就二十五到五十,不设上限和下限。
    单崇说到这,又有些下意识厌烦把话说那么清楚,和醉鬼讨论这些似乎也是浪费时间……于是稍有些冷淡地说了句“没事”,将她的双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拽下来,说:“站好。”
    下一秒,利索从她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刷卡,扔她进门。
    刚想转身走,原本趴在床上的人迅速爬起来,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角。
    小姑娘连滚带爬从床上跳下来,拽着他衣角没撒手,她一脸认真:“真的就是邻居家的大哥,是个医生,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后来……后来去了国外,然后现在又回来了。”
    她说话有点儿吃力。
    但是也因为小动物的嗅觉嗅到了空气里的不对劲,努力支棱起来解释了一大串。
    是有用的。
    他没把她扔下扭头就走,而是转身问:“你喝醉酒习惯打电话给邻居?”
    “……”卫枝表情更茫然了,当前脑子不够用的情况下,显然不知道眼前这人追问这么多干嘛,“我还打给顺丰快递和圆通快递和申通快递了,如果不是你把手机拿走――”
    中通快递也不会被落下,毕竟雨露均沾。
    “……”
    单崇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被这个醉鬼带跑偏了。
    他抬手,将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还算好脾气地说:“行了,去睡觉。”
    卫枝被迫撒开他的衣服,手指被他掰得有点儿泛红,她可怜兮兮地自己揉揉,还不忘记用眼角悄咪.咪瞅他。
    ……也不算完全悄咪.咪。
    “怎么?”
    “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
    “那我下回打给你吧,”她显然压根没在听他说话,“只打给你。”
    她声音落地,房间里立刻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数秒后,男人抬手,温暖的大手落在她的头上。
    她缩了缩脖子,下意识闭上眼。
    下一秒,被一股力道带着,整个人往后一倒,她猝不及防四脚朝天落在床上,挣扎着翻过来,手软脚软扑腾间,她听见站在床边的人问:“屏幕解锁密码是什么?”
    “110110,”她下意识地回答,“银行卡密码要吗,顺便一起告诉你吧,168――”
    话还没落,面前床上落下个手机……
    她的手机。
    犹豫了片刻,在卫枝伸手探向自己的宝贝手机时,从门口方向传来男人的声音:“明天十点。”
    然后是“啪”一声巨响。
    门关上了。
    他走得干净利落。
    趴在床上的卫枝泄气,醉酒的晕眩中,脸重重砸回了柔软的被窝里。
    ……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亮,闹铃就惊天动地响了。
    从被窝里爬出来,因宿醉发丝凌乱、面容憔悴的小姑娘挣扎着抓过手机看了眼,早上九点。
    …………………………………………想破那颗宿醉的脑袋,绞尽脑汁她也没想明白她什么时候给自己定的闹钟――
    然后在头疼欲裂的痛苦中,过了很久她才艰难想起,昨晚有那么一两个小时,她的手机曾经被人没收。
    最后还给她之前,那人问了她屏幕解锁密码。
    卫枝:“……”
    已经记不清昨晚自己都干了什么好事,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她还没疯到用他的照片当手机桌面。
    盘腿坐在床上,她略有逼数地打开通话记录看了眼,看着那一串录入通讯录的、没录入通讯录的各种号码,最后看到硕大的“韩一鸣”三字……
    卫枝一脸安详地放下手机。
    把手机郑重其事地放回枕头下,暂时碰都不想碰它一下,她支棱起来洗了个澡,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却连遮瑕都懒得做,把姜南风从被窝里拖出来。
    拖着她就往雪场跑――
    刚开始姜南风还不乐意,一个劲儿问她是不是有病,清早八早的顶着宿醉滑雪。
    “你不要不知道好歹,我给你找了个新教念,”卫枝拽着好友,如同拽一头倔牛,“比老烟还好。”
    “……”姜南风极力抗拒,“哪来的新教练,你是不是酒还没醒?”
    两人拉拉扯扯,一路到了雪场门口,先看见单崇,男人依旧是一身黑雪服,身边放着块又长又宽的刻滑板。
    卫枝踮起脚挥挥手,一溜冲到他面前,一个刹车,站稳――
    刚想打招呼,对方不急不慢抬眼。
    ……对视上男人黑眸的那瞬间,突然,昨晚的记忆如潮水涌入。
    抱。
    趁机乱贴。
    趁乱硬啃。
    趁醉偷嗅。
    拽着他的衣角说有点土且花里胡哨的情话。
    能干的,她都干了。
    原本灿烂的脸上一个猛的表情刹车,紧接着就是刹车失败后的车祸现场,对着面前的人一阵红一阵白,卫枝吭哧了一声,目光不自主地瞥向他的脖子――
    ………………………………那里,昨晚她抱着啃了一口。
    艹。
    她可真是做的出。
    卫枝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发誓从此滴酒不沾的悔恨中还有一丢丢遗憾,因为光记得昨天狗胆包天干了什么大事,却把干大事这件事主体的感受忘记的干干净净……
    就好亏。
    她站在单崇面前支支吾吾,正琢磨怎么打碎这份尴尬,这时候她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从她头顶越过,目无情绪地,投向她的身后。
    卫枝眨眨眼,暂时扔下了满心的羞耻,回过头,一眼便看见了身后来人――
    白色雪服,眼底淤青仿佛终年不散的阴柔长相,胳膊肘挂着苍蝇绿雪镜,160W(*长160,加宽)的ach刻滑板,脚上是nitro刻滑鞋。
    ……是她昨晚强行用金钱(不对)争取来缘分的新教练。
    戴铎走到三人面前,看都没看旁边阴沉着脸的男人一眼,在卫枝面前站定,眼珠子微动,懒洋洋问:“我学生呢?”
    卫枝看向姜南风。
    姜南风盯着面前新出现的人物,看看他,又看看卫枝,最后再看看单崇……目光闪烁,欲言又止,显然是认出了什么,又想问卫枝昨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到底作了多少大死。
    卫枝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她感觉到拎在手里的雪镜,被面前顶着永远睡不醒脸的大佬拨弄了下,她抬头看向他,后者冲她没多少笑意地笑了笑:“雪镜不错。”
    卫枝刚想说话。
    从她身后,磁性的男声响起,“我给的,怎么了?”
    卫枝茫然地回过头,看着身后立着一身乌漆嘛黑雪服的男人,黑白对立之间,他身边立着的那块板尤其瞩目――
    嗯,同款ach,160W。
    两块顶级刻滑板的相遇。
    空气中漂浮的危险因子浓重到呛鼻,仿佛这时候谁说话大声点,就能以丝绸之路雪场为圆心,炸掉整个环太平洋。
    卫枝:“?”
    卫枝茫然。
    卫枝看向姜南风。
    卫枝用眼神示意姜南风给点儿提示。
    姜南风用口型说:山顶雪场大型旅游宣传片。
    卫枝:“……”
    恍然中,卫枝这就想起来了。
    不就当初那个害得她哭爹喊娘的以山顶雪场为背景的平行大回转比赛视频么。
    现在她总算知道昨晚为什么觉得白衣大佬眼熟了――
    原来他就是那个大型滑雪题材禁忌爱情片的另一位男主角。
    而根据一般禁忌爱情片内容走势,男一号把从男二号手里赢来的东(信)西(物)送给了一个不值得提起的路人女,那么那个路人女会怎么样呢――
    轻则炮灰从此泯灭于众,重则轰轰烈烈死翘翘。
    …………………………………………手中的雪镜突然变得有点烫手。
    卫枝:“……”
    卫枝点点头,望着面色不佳的戴铎,慎重开口:“对,他给我的。”
    强调一下事件重点,并真诚希望大家重点放在虐渣攻上――
    至于女配。
    女配就是捡个漏。
    无辜的。
    被动的。
    ……还,那肯定也是不想还的。
    戴铎 逼死所有人(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
    戴铎看卫枝一脸慎重, 又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朋友了。
    他并没有,他只是在欺负单崇。
    于是又伸手勾了下那个雪镜,冲着一脸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拔腿就跑的她说:“紧张什么, 这雪镜不是挺合适你的么,我就随便夸一嘴。”
    他也没说什么了不起的漂亮话,只是话刚落, 就感觉到立在小朋友身后的黑脸门神两道目光射过来了, 像是刚才某一秒有什么妖魔鬼怪打从门前路过……
    那模样,高高在上的,孤傲又冷漠。
    别人可能会害怕他, 但戴铎无所谓, 他知道单崇就是这种人――
    装模作样。
    拨弄雪镜的手指慢吞吞地缩回去,直起身, 戴铎冲着卫枝笑了笑:“我家里还有几片配套的雪镜, 反正我也用不上了,有需要的话打包卖给你啊?
    卫枝上下打量戴铎, 指望从他的表情看出他说话的用意……
    然后她失败了。
    这人就是个阴晴不定的阴阳人, 画风和一般普通人类根本不一样――是的,在他的衬托下, 背刺和老烟那种都能算普通人类了。
    昨晚明明和她说一句话都嫌多, 怎么天一亮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啊?
    怪吓人的。
    她回头望了望单崇,后者垂眼, 平静回望她:“看我做什么, 人是你自己找来的。”
    卫枝:“……”
    这就是要不管她的意思了?
    跳出来拱火说什么“我给的”人不也是你吗?!
    干了这种事就得负责到底啊!
    卫枝:“……雪镜打折吗, 反正你不用了。”
    戴铎拿出手机, 递到卫枝面前:“可以,加个微信?”
    还没等后者来得及发生, 他又“哦”了一声,收起了手机说:“不用了,你师父还留着我微信的,你让他把名片推送给你就行。”
    这是还惦记着上次在崇礼山顶雪场时,单崇刺他,明明留着微信好友呢有话却不微信说,像个怨妇……
    现在原话还给他。
    看着男人越发阴沉的脸,戴铎就觉得神清气爽。
    等卫枝再次回过头望着单崇,男人连演戏都懒得演,就用冰冷的声音淡道:“不滑室内也不滑夜场,你那一个镜片够用了。”
    指望他推名片,下辈子也许有这个可能。
    卫枝也是个识相的,傻子都知道这两人从见面开始就阴阳怪气个没完没了,她投敌还能让自己的师父出个车马送她一程?
    送她上路还差不多。
    手里拎着的头盔一戴,她伸手相当自然地拽了拽男人的衣袖:“走吧?”
    单崇毫不犹豫地弯腰,随手把放在身边的雪板拎起来,挂在胳膊肘。
    又长又宽的雪板让卫枝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看戴铎手上的同款……等单崇转身走出几米远,她才迈开步子追上去,小鸡跟步似的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边小跑,一边望着男人冰冷侧颜欲言又止了起码三次。
    “有话就说。”
    走在前面的人头也不回道。
    “是你让我说的,”卫枝终于忍不住问,“你俩的雪板是一起买的吗?”
    之前第一次从花宴的嘴巴里听到关于ach板这个名字她就偷偷回家查过了,“ach”,中文翻译名是马赫,品牌是Gary,定位为顶级刻滑板――相较于其他普通雪板来说,ach这块板在二级市场将近一万块的定价是普通雪板的两倍……
    单崇这种油费涨了三毛钱都要砍掉加油预算的人,如果“买两块同款雪板八折起”,可能也是会为了省钱捏着鼻子和敌人填写一个收货地址的。
    卫枝就是想起来了好奇问问。
    走在前面的人闻言,直接陷入沉默――本来今天看到戴铎也拎着同款板进来已经觉得相当晦气,这会儿被这么一问,晦气值瞬间顶满。
    男人毫无征兆的转过身,将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死死地抿着唇,卫枝抬手在唇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闭上狗嘴……
    然而单崇只是停顿了下,面无表情地说:“不是,这块板是赞助商给的。”
    “哪个赞助商?”
    “Gary。”
    “……你是Gary的赞助滑手?”
    “小孩,你眼睛瞪那么大让我感到冒犯。”
    “那可是Gary!”
    圈子里的人――尤其是单崇身边的人,拿到一两个大品牌赞助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单崇除了Gary,还有nitro,DC,甚至是一般滑手比较难拿到的Burton都有合作……
    其他人比如老烟也有Gary赞助,背刺有nitro和Roxy,连花宴那些女生多少都有一些雪服专门的品牌合作……
    大家对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
    这会儿放卫枝这,这好像变成了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单崇睫毛轻颤,所谓“被冒犯”并不真情实感,反而觉得……
    挺可爱啊。
    多久没遇见个听见他拿了什么赞助能一脸震惊的人了?
    要背刺这些老油子震惊,怕不是得在头盔上贴个红牛标志(*极限运动圈内默认潜规则:红牛赞助的选手一律都是真*极限*不要命*顶级大佬)才行。
    “你好奇心挺重,”单崇掂了下手里的板子,“好好学,一年半载的,你也有机会……钥匙在你手上,就看你会不会用。”
    “什么钥匙?”
    男人拎着雪板,转身走在前面,“我。”
    “……”
    卫枝目瞪口呆。
    这人怎么做到的被人人夸赞默认其冷艳高贵,低调且实力强劲,实际上自信如风……
    且并不要脸。
    ……
    单崇的手套落在柜子里,打发卫枝自己去拿雪卡,他回去拿手套。
    两人刚刚分道扬镳,那边戴铎已经顺手拎起了姜南风的那块板,一边手拎着一块板,他抬眼扫了眼姜南风,正式打量了今日意外得来的学生――
    年轻,偏瘦,身高适中对于滑雪这项运动还挺合适。
    板板正正地穿着雪服,连雪裤都很老实地让外层罩住雪鞋。
    雪鞋是自己的。
    没穿小乌龟护具。
    看着比穿小乌龟护具的那位稍微靠谱一点儿。
    没有废话也没有多余的寒暄,他就直奔主题:“进度说一下?”
    眼前的年轻男人离了单崇视线范围内,就成了一个正常人,并不阴阳怪气地说话,只是面相看着不太容易亲近……
    太精致俊美,反而让人难以接近。
    根据姜南风闲在旁边时不完全统计,从刚才他进雪场开始,直到与单崇站在一起,偷看他的女生不比偷看单崇的少――
    而单崇偶尔还有勇敢的敢上来打着约课旗号要微信。
    戴铎走到哪像自带毒圈,周围人事物自动肃清得干干净净。
    眼下他主动搭话,姜南风有点适应不过来,攘怂顺势抱着的她的板子,说:“C弯。”
    戴铎一般不带人上课,所以指望他爱的教育那是不可能的,听到面前人的回答,他那偏淡色的眉毛直接挑了起来――
    “之前老烟带你的是吧?我上次在崇礼雪道上看见你们在学前刃落叶飘练C弯,之后已经过了多久了?”戴铎说,“过了一万年,你们还在学C弯?”
    “……”
    “你们一共上了几天课?”
    “十天,不过都是上午一两趟下午一趟偶尔请假,真正上雪时间比较少――”
    “十天就从零基础学个C弯?”戴铎直接无视了她后半句自我检讨,又重复一遍,“他收你钱没?”
    姜南风被他咄咄逼人得难得露出个茫然的表情,点点头又摇摇头,半晌听见他的一声哼笑,毫不犹豫地评价:“垃圾。”
    回头看了姜南风一眼:“建议你去以诈骗的名义报警。”
    姜南风有点儿跟不上他的刻薄节奏,这会儿迈开步子追在他身后,犹豫了下说:“我自己拿板好了……”
    戴铎像是背后长眼睛似的侧身让了让,没让她碰着板,那双丹凤眼向后斜攘怂一眼,懒洋洋道:“你刚才一直盯着我就在看这个?我又没穷到要把你的板偷走。”
    “不是,”面对这个刻薄小鬼,姜南风开始有点儿不知道怎么摁住他,只得无奈道,“挺沉的,用不着你帮忙拿。”
    戴铎看了眼她,刚想说你作为一个新手难不成天天自己抱着板上下缆车,还没来得及来口,一抬眼又看见两位熟人――
    从票务区那边一边说话一边往这边走的,正是刚才被定位为“诈骗”的老烟,还有昨天在酒桌上顺利跟他约到课的狐狐……
    两人有说有笑。
    正往这边走。
    这时候,老烟不经意地一抬眼,先看见穿着雪服立在那的姜南风,愣了愣――她还没戴上头盔和护脸,就把头发扎起来了个小揪,素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
    漂亮是真的漂亮,往那一站不说话就能吸引人的目光。
    那头天然的黑色头发,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将身边头发染成绚丽色彩的狐狐比到天边去。
    然而也只是瞬间的对视,姜南风在看到他后,他以为的生气、质问、甚至是冷言冷语都没有发生――
    她只是目光轻描淡写地投过来,又轻描淡写地挪走。
    然后转过头,和身边的人说话。
    老烟本来看见那个人抱着两块板的人有点儿不以为然,以为是姜南风临时找的上课的人……临时找的又能有什么好货色?
    目光轻飘飘扫过,直到看到那人手上拎着的黑色雪板上面的小树,他愣了愣,目光挪回来。
    确认那是块一般中庸之辈用不上也用不好的gray ach。
    与此同时,那人将原本戴着的护脸用指尖一勾,露出整张狐狸似的脸,面无表情,淡漠又刻薄――
    老烟迈开的步子直接停了下来。
    震惊之中还有些茫然,他看看姜南风,又看看突然出现的戴铎,那张稚气未脱的年轻面容之上逐渐浮现一丝丝不可思议。
    戴铎连余光都未给他,仿佛是为了让他看清楚自己脸上的认真,他稍稍弯下腰,凑近姜南风――用不高不低正好不远处老烟也能听见的声音对他今日的学生淡淡道:“今天先给你上一课理论课:不会滑的一定不会教,会滑的也不一定会教……以后遇见不会教的,趁早换人。否则就是浪费时间。”
    他今日的学生十分配合,盯着面前容貌堪称精致,但并不算是她的菜的教练,眨了眨眼,她点点头冲他笑了笑:“受教。”
    ……
    储物柜旁。
    单崇刚把手套拿出来,打开的柜子便被人“啪”地一下从旁边关上了。
    他愣了愣,漆黑的眸色沉了沉,不见发火的意思,只是目光平静地顺着那关他柜子的手向旁边看去――
    就看见老烟阴沉着张脸,立在那。
    目光闪烁,男人不动声色地收了四处弥散开来的低气压,轻飘飘地攘怂一眼:“不是上课么?你怎么也这么晚?”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老烟问:“戴铎怎么在这?”
    “嗯。”
    单崇显然对这话题不怎么上心,戴铎在哪来问他?
    “你看见他了?”
    那应该也看见他今天是来给谁上课的了。
    后半句被他压在肚子里,没说,是因为此时此刻大男生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被如此一问,他面容因情绪不稳而泛着灰……当街被人甩巴掌大概不过如此。
    他不想搞得自己那么狼狈,索性抿着唇,表情紧绷地弯腰去开他自己那个储物柜――
    就是动作力气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