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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国王在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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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铁柜子砸的乒哐作响。
    把头盔拿出来,他直起腰:“他给姜南风上课你知道吗?戴铎什么时候带人上课了?”
    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昨天冰天雪地里,卫枝蹲在台阶上缠着他聊了半个小时,”单崇说,“就这么来的。”
    老烟愣住了,片刻后,责备地望着单崇。
    这份责备男人接收到了,于是用“我也不是很高兴”的更深层次责备目光直视回去,淡道:“你现在这又砸又气的,是什么意思?又不是收了当徒弟或者是别的什么关系,人家选择教课的人是她的自由……”
    老烟黑着脸,“啪”地关上柜子,比刚才动静更响。
    “你先鸽了她的,”单崇一点想安慰他的意思都没有,“现在又在这发什么脾气?”
    站在柜子前面,年轻男生唇瓣动了动,看上去想要反驳,然而一转身对视上师父那双平静无波澜的眼,他所有的话都吞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他知道,师父说的对。
    单崇见他沉着脸不在说话,慢吞吞地戴上手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又基本像是什么都说了。
    老烟戴上头盔。
    单崇往他这边偏了偏,想说什么,又陷入沉默。
    老烟走出储物柜区,在雪具大厅的中央狐狐已经在等着他了,远远看见他来招招手冲他笑……他捏了捏手里握着的手套,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手机震动了下,他拿起来看了眼――
    【崇:好好上你的课,别找事。】
    是师父发来的警告。
    看他干嘛(看我)
    单崇发完短讯, 随手把手机扔身边的头盔里,然后环顾四周找了找,正好在长椅上看见一张被遗弃的、雪场附近餐厅开业宣传单。
    将宣传团扯过来, 团了团,往某排柜子门上一扔:“出来。”
    “啪”地一声,纸团落地, 随后柜子摇晃了下, 从后面慢吞吞探出来个毛茸茸的颅顶,颅顶之后是光洁的额头,然后是小姑娘贼兮兮明亮的黑眼。
    她只露出半个脑袋, 小心翼翼从柜子后面伸出只手, 探出来捡起那个落在地上的纸团,又“嗖”地缩回去:“乱扔垃圾, 你没素质。”
    “偷听人讲话, 你有素质?”男人收回目光,动作缓慢地戴上了手套, “过来。”
    藏在柜子后面的人出来了, 身上穿着雪服,抱着自己的雪板, 踩着不怎么灵活的雪鞋吭哧吭哧跑到他面前――
    今天因为没化妆, 卫枝把头发都扎成一团丸子头在头顶,毛茸茸的一颗发丸, 发顶蓬松, 衬得她藏在雪服衣领后面的脸只有巴掌大。
    她倒是会长。
    脸就那么点儿, 看着也是小小一只, 真上手碰了才知道其实她身上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含糊全是肉……对于这点,他倒是比谁都清楚。
    思及此, 男人发现自己思想有点跑歪,及时悬崖勒马。
    清了清嗓音,目光冷冷清清扫过她眼底的黑眼圈:“鬼鬼祟祟躲在柜子后面干什么?”
    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刚才最后那会儿想和老烟说什么?”卫枝挨着他坐下,用手肘怼了他一下,“是想教训他人不能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吗――”
    “……”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没说出口让你听见。
    男人平静地想着,薄唇一勾,哼笑:“想象力丰富。”
    卫枝一点没被他打击到,相反的一脸兴奋地用爪子捉住他的肩膀,一顿摇晃,眼里闪烁着光芒像是繁星闪烁:“所以老烟很生气吗?他肯定气死了吧!可恶啊刚才他背对着我都看不见他的表情……你是不知道,刚才在雪具大厅中央我亲眼目睹了他带着那个狐狐,南风带着白衣大佬相遇的狗血画面――”
    “那人叫戴铎。”
    “什么?哦,名字还挺好听。”
    单崇微挑眉,然而卫枝的重点压根不在这,她继续晃悠他的肩膀,满脸写着高兴:“你是不知道――哦,你可能知道――白……戴铎那张嘴有多损,他当着老烟的面跟南风说‘十天才学会C弯,建议你去警察局报警诈骗’――”
    单崇:“?”
    卫枝砸吧下嘴,此时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一心沉浸在方才那幕带来的戏剧感里难以自拔:“哎呀你是没看到,当时老烟那个眼神儿啊,能吃人!”
    单崇:“……”
    单崇:“你还挺高兴?”
    一听旁边这人声音森森的,好像突然又不太愉悦,卫枝抓着他胳膊摇晃的动作停顿了下――
    好奇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人又在不高兴个什么劲儿,替老烟生气?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对徒弟的爱护能到同仇敌忾的程度……
    正纳闷,就听见他不急不慢的声音道:“阿勒泰这边警察局门往哪边开我比你清楚,要给你指个路吗?”
    卫枝:“?”
    单崇:“别人十天学个C弯,十天你连C弯都没学明白,不值得和姜南风组队一起去报警吗,可能他们甚至会为你成立一个专案组。”
    卫枝:“……”
    哦,感情是戴铎一句话骂完了单崇这边整个师门,从上到下,连师父都没放过。
    一时间,小姑娘脸上的神情变得有点儿精彩,那种吃瓜再次吃到自己头上,房子塌了还要坐在稀巴烂的废墟里兴高采烈的感觉……
    又来了又来了。
    怎么每次一遇见戴铎,画风就变成这样了啊?
    卫枝试图挽尊:“我不一样。”
    单崇:“哪不一样,你缺条胳膊还是缺条腿?”
    卫枝一脸认真:“您没收费。”
    单崇:“哦。”
    卫枝:“嗯嗯。”
    单崇:“太容易得到的都不值得珍惜,比如免费白嫖。”
    卫枝:“……”
    男人把头盔戴好,站起来,顺手拎起两块板的同时,居高临下地俯视还坐在椅子上还呆呆仰着脸望他的小姑娘,沉默。
    稍一停顿,终于还是忍无可忍,用前所未有严肃的语气道:“今天学前后刃C弯的链接,两个弯连起来就叫换刃……太阳落山之前你必须学会换刃。”
    “……”卫枝顿时觉得她这就是没事干给自己找事,巴巴地望着满脸写着不高兴的人,她就是忍不住想要作死,问了句,“学会了有奖励不?”
    “有。”
    她双眼一亮。
    “昨晚你喝醉成泥巴之后干的那些破事、说的那些疯话我不计前嫌。”
    您还记得啊?
    “…………学不会呢?”
    只见单崇脸上放空了几秒。
    随后他掀了掀唇角,嘲道:“那咱俩谁都别想活。”
    ……
    卫枝踩着不情不愿的步子,灰溜溜跟在男人后面,往缆车那边缓慢移动。
    今天的缆车挺热闹的,居然难得排起了队。
    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卫枝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正想感慨这是什么人间疾苦,一抬头,就看见排队排队的前方不远处,站着戴铎和姜南风。
    她眼一亮,刚想打招呼,目光再一扫,整个人就“卧槽.JPG”了――
    在姜南风和戴铎前面在两三组,是老烟和狐狐。
    现在,他们三组六个人,以A、D、G的顺序,自然而绝妙地散落在队伍的三个位置。
    老烟和狐狐在最前面。
    姜南风和戴铎在中间。
    卫枝和单崇在最后面。
    于是在队伍的最后面,卫枝一把抓住单崇,疯狂摇晃他的手臂,男人不明所以地低下头,对视上她前所未有兴奋的双眼――
    “……”
    至少这种活蹦乱跳的眼神儿他从来没有在缆车sp; 毕竟如果有“站在缆车一。
    “怎么?”他问。
    卫枝不说话,只是唇角疯狂上扬,用下巴点了点队伍前方。
    单崇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此时此刻,老烟和狐狐正在聊天。
    准确的说是狐狐单方面在说话,老烟时不时应两句,但是长了眼睛的人都会发现他的注意力根本就是“本人不在现场”。
    虽然是在笑。
    但基本每说三句话,他就下意识地侧过身,余光往身后不远处扫一眼……他可能觉得自己挺隐蔽的,然而这孩子还是演技太差,站在十万八千里,卫枝都被他心不在焉熏到。
    而在老烟余光所到之处,姜南风单脚穿着板,这会儿趴在栏杆上,在发呆。
    “……”
    单崇收回目光。
    刚想让小姑娘消停点,没来得及开口,这时候,站在他们前面两三组人,姜南风身后的戴铎开口:“单脚上下缆车是会的吧?”
    他这话成功让站在他们后面的单崇闭上嘴,也让在他们前面的老烟原本是在接着狐狐的话、聊着聊着直接整个人掉线,回过头。
    姜南风目光还落在远处的雪山上,一只手支着下巴,懒洋洋道:“不会。”
    戴铎沉默了片刻,用嘲讽的语气问:“再问一遍,你那十天都学什么去了?”
    姜南风还是像没骨头似的,动都不带动弹一下,靠在栏杆上:“崇礼山顶雪场有吊箱啊,你又不是没去过。”
    视线落在她挺翘的鼻尖,看着她满脸无所谓,戴铎平静道:“这边雪场吊箱经常不开,比如今天……我刚才让你穿板上缆车时你怎么不说你不会?”
    “哦,”姜南风转过头对着他展颜一笑,“准备一会儿在缆车上问你的啊。”
    语气理所当然,一点儿没觉得哪里不太对。
    “上缆车就是单脚滑行到划线地方等着就。”
    狗屁等到上缆车,不管她爱不爱听,戴铎直接开始他的教学,“下缆车的时候,注意缆车快到时,我会把栏杆推上去,到时候你就往你的主动腿――就是你的右腿方向稍微侧身――等缆车离开悬空到达缆车终点站平地雪面,你的左脚顶着左边固定器,保持你平时两边脚都穿板的姿势站起来,然后不要着急动,这时候缆车还在走……你就扶着缆车让它推着你走,同时自己调整好基础站姿,直到到出终点站的小陡坡,再松开缆车,放直板下,逐渐靠你的鞋舌往前刃施压,你就能压着前刃完成一个前刃单脚C弯转过来,结束直板,完成下缆车……我说的够明白吗?”
    他教学到时候还算有耐心,多余的废话不说,每个阶段都分析得很清楚。
    姜南风听进去了,点点头,正想说“一会儿试试”,就听见前面隔着几组人,有个活泼的女声响起――
    “老烟,你之前上课连人上下缆车都没教吗?噗,你是不是其实也好久没教过零基础了?”
    姜南风猛地听见这声音,和声音里提到的名字愣了愣,这才像是发现了前面队伍里有熟人似的,脸上有点儿茫然地冲着声音来源方向转过脸去――
    然后下一秒,就对视上了大男生那双目无情绪的黑眸。
    老烟远远地看着姜南风,眼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愧疚之类的任何情绪,没有蔑视也没有嘲弄,他只是安静地与她对视上。
    姜南风眨了眨眼。
    下一秒,下巴被人用一根手指从侧面勾住,她没反应过来,于是轻而易举地顺着那手指的力道,脑袋偏转向了反方向――
    在她面前,年轻男人的丹凤眼微眯,目光闪烁着懒散,他用教学时完全一样的语气淡道:“看他干嘛,看我……问你话,我说的够明白了没?”
    感觉到勾着自己下巴的手,提示性地往上抬了抬。
    示意他在等待她的答案。
    “你说那么详细,再听不明白的都是傻子。”姜南风道,“一会儿试试就知道了。”
    她说完,下巴上那只手便挪开了,年轻男人懒洋洋用满意的鼻腔音“嗯”了声,身体一歪,并排着她靠在栏杆上,斜睨她一眼――
    “别摔啊。”
    “嗯,摔不了。”
    气氛不冷不热,却是恰到好处的和谐。
    和谐到足够老烟忘记自己还要上缆车这件事,还是缆车都快到了,狐狐催促他,他才回过神来,显得有点儿狼狈地拖着板蹭过去,仓促赶上的缆车。
    从头到尾他没说一句话,直到上了缆车,他才用只有他和狐狐才能听见的声音,冷冷道:“我怎么教基础跟你没关系,你爱学学,不学就下去。”
    人呢(本章内容已重来13 30看的小伙伴清缓存)(床上 ))
    卫枝拖着板上缆车, 坐稳了,单崇把栏杆拉下来,她趴在栏杆上晃腿, 还不忘记心满意足地感慨:“吃撑了。”
    单崇看过来。
    她面无表情地补充:“瓜。”
    她真的觉得自己干了件天大的好事儿――
    这件事说要有启发还是昨天,她在缆车上说再找个人在单崇没空的时候教她,当时他嘴巴上答应的挺好, 但实际明显就是没怎么放心上, 压根就懒得帮她找备胎……
    这些大佬教基础课时候很不耐烦的,这是没错。
    但是眼看着人都要教出来了,让他们再拱手相让, 估计也是不太情愿, 很有那种皇帝老子挑女婿,看谁都不顺眼, 看谁都差点意思的架势在。
    单崇是这样的话, 那老烟肯定也是。
    ――就跟前男友分手了似的,要想要前男友夜不能寐, 握紧拳头, 痛哭流涕……那前男友一米七五,下一任就不能是一米七四, 前男友开奔驰, 下一任就不能是开本田思域。
    所以找人顶替老烟,要随便找个莫名其妙的人来教还真不行, 就非得找个和老烟差不多甚至比他还厉害的, 让他明明白白的知道, 少搞骚操作, 这年头,谁是谁的备胎还真说不定。
    做人, 那就得不蒸馒头争口气。
    姜南风他们的缆车就在卫枝他们前面两三个,卫枝稍一探头就能看见他们,而此时此刻她撑着脑袋望着前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对戴铎的满意。
    这气氛有点熏到单崇。
    所以他问:“你能不能坐好?”
    语气不是太好。
    知道他脾气其实不怎么好,卫枝也不怕他。
    慢吞吞转过头看了男人一眼,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没想过找他来教我,我当时就想着要给南风找个和老烟差不多或者比他厉害的人,虽然并不抱有多大希望,原本想要让你帮忙找的……”
    这就是她那条“你得负责”的微信来源。
    她吞咽了口唾液,把话说完:“结果刚出门,就看见他蹲在那,简直是困了有人送枕头。”
    单崇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所以呢?”
    卫枝:“所以你不要一听见戴铎的名字或者一看见他的人就皱鼻子。”
    单崇闻言,刚想说老子看见他就烦跟人类看见粑粑会下意识皱眉头没有任何区别,你说破了天他也就是那么个存在……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她用特别自信的声音说:“你别吃醋了,南风换个教练,又不是我要换,关你什么事啊?”
    单崇:“……”
    在过去二十几年的记忆中,单崇很少有别人讲话他接不上的时候,他也万万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他直接把戴好的雪镜往上一拉,露出毫无波澜的漆黑瞳眸,没别的意思,就是为了让她看清楚他现在有多冷静。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醋了?”
    他是真心发问。
    “没有吗?”
    “没有。”
    “那你给我找个你上别人课的时候能顶替你教我的。”
    “……”单崇说,“你今天学会换刃,在接下来的十天二十天甚至三十天都是花式熟练换刃的过程,我不在的时候,自己练就行,要什么挺顶替我的人?”
    “哦。”
    卫枝就发出一个单音节,但是气氛到位了。
    单崇伸手把她的护目镜摘了下来,就看见她双眼里闪烁着名叫“你看吧”的光,看得他很想打人。
    于是“啪”地一下,他又给她把那个护目镜装回去了,眼不见为净。
    “我不知道你看上戴铎哪点,他也是个玩公园的,就是也稍微会点刻滑和平花,跟老烟这种专攻的根本比不了,”他说着,停顿了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带上个人感情色彩,“而且他那张破嘴,狗都嫌,总有一天死了就是因为他的破嘴会发出声音。”
    “还行吧?”卫枝犹豫着,还要顶嘴,“我觉得他嘲笑老烟教学质量有问题的时候说的话挺动听的。”
    “……”单崇服了,“你是不是真觉得他没连你一起骂进去?”
    “没有。”卫枝说,“我会下缆车啊?”
    “……”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缆车还真就快到山顶了。
    姜南风她们先到的,从卫枝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穿着一边固定器的腿拖着板在空中晃悠,然后逐渐到坡上,戴铎推起了栏杆,姜南风的板在雪面上拖动。
    然后缆车到了平地,她另外一只脚卡在固定器上。
    她慢吞吞站起来,被缆车推着走,直板,穿着固定器那边脚带动着后腿一块儿逐渐给前任施压――
    一个漂亮的C弯,她跟着戴铎身后,在缆车坡p; 这缆车下的挺好。
    姜南风刚到,卫枝他们也到了。
    按照顺序,她也是慢吞吞把屁股挪出去一点儿,然后再继续慢吞吞站起来。
    然而就在她松开缆车的一瞬间,她左脚滑了下没踩稳,在放直板阶段前脚掌呲溜出去了,后脚下意识往后刃压想要刹车――
    这一前一后,整个人晃得,眼看着就要摔个狗吃屎。
    就在这时,腰间多出一双手,从后面一把扶住她的腰止住了她后倒的趋势。
    她胡乱踩在固定器上,滑的乱七八糟,然而却因为身后的力道足够有力,没摔,且随着身后那人的力道顺利地在缆车坡下滑出一道C弯,停住。
    眉心一阵“突突”乱跳,她惊魂未定。
    身后,耳边近在咫尺的位置有男人平缓的呼吸。
    卫枝回过神的同时,原本放在她腰间的那双手顺着力道的消失撤走,她回过头,就看见单脚踩着板的男人立在她身后,不急不慢地抬手,往下拉拽了下自己的手套。
    隔着雪镜,他懒洋洋地抬眼扫了她一下,面无表情地说:“‘我会下缆车啊‘。”
    卫枝:“……”
    卫枝被他激得燃起了战斗欲。
    卫枝:“这次怎么没摸了下我的腰就像见了鬼似的?”
    垂了垂眼,遮去情绪,男人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因为昨晚该摸都摸遍了,审美疲劳。”
    卫枝:“……”
    单崇:“顺便,你昨晚踢掉的鞋子还在我车上,今天散伙前记得来拿。”
    卫枝:“…………”
    真想不通《灰姑娘》这个故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读的时候还觉得怪浪漫的……而到了现实现在她一想到自己的鞋掉在暗恋的男人车上,臊得都想死。
    妈的。
    ……
    下了缆车,果断路过艾文大道,卫枝看都没再看那条雪道一眼。
    在另一条雪道前面找到了姜南风和戴铎,卫枝穿着板千辛万苦地蹭过去,跟她凑在一起,两人嘀嘀咕咕。
    看小姑娘眉飞色舞,用脚趾头猜都知道是在讲老烟坏话。
    单崇看见戴铎在那边,就故意放慢了挪动速度,等他过去两人就是不咸不淡地互相看了一眼,已经算是可以做到的最有礼貌的打招呼方式。
    卫枝和姜南风凑一块儿说说笑笑,她正弯着腰穿板,头盔上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下,就听见男人说:“不着急,他们先走。”
    卫枝刚想问他是不是对戴铎过敏,连他呼吸过的空气都不能接受。
    这时候就听见男人声音换了个方向,对着她身后不远处的某人说:“她们凑在一起,五百米休息一次,一次十分钟。”
    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卫枝看见戴铎。
    戴铎弯腰穿好自己的固定器,没搭理单崇,但是显然是听见他说话了,于是看了眼卫枝和姜南风,对后者说:“好了没?”
    戴铎画风和老烟不太一样。
    说一不二的。
    姜南风不能指望他能跟自己一起蹲在山上一块儿看个落日夕阳,叹了口气,拍了拍卫枝的肩膀先走了。
    此时此刻在他们脚下的雪道虽然不是艾文, 宝_书_网_w_w_w_._x_ b_a_o _s_h_u_._c_o_m 但也是个正儿八经的高级道,卫枝见姜南风前面半段推了两三米的坡,戴铎背着手跟在她后面:“缆车上怎么跟你说的?C弯呢?”
    姜南风放板,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个前刃C弯。
    “前刃转过来以后别看山上,别往下掉,看你的滑行方向……保持前刃落叶飘,拧板,拧,再接个后刃C弯。”
    伴随着他的指令,姜南风的板就是横向斜切走的,伴随着半刃吃雪越来越深,滑行速度变慢到她可控范围,她再拧板,放直板,又掉转过来,完成了个后刃C弯――
    两个C弯第一次尝试连接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S弯,俗称换刃。
    她动作稳,节奏好,戴铎这样要求高也没耐心的都觉得松口气,没莫名其妙接来个老大难的学生就好,这个说什么都听得懂,听懂了动作也能做的出,十分省心。
    “还行。”他简单地夸了句,“就这么换下去吧。”
    卫枝在山顶上听着他上课,越听越觉得这个枯燥冰冷上课风格非常耳熟,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男人,后者正弯着腰,懒洋洋地用手套扫板子上粘着的雪。
    头也不抬,一副冷艳高贵的样子。
    戴铎带着姜南风一刃一刃地从山上换下去,直到消失在卫枝的视线范围内。
    等两人的背影消失了,早就穿好板的小姑娘站在雪板上原地不安分地蹦Q了下,回头没好气地问身后的人:“这下好了吗?”
    等清理完雪板上的雪了,再顺手加紧了下固定器,单崇才不急不慢直起腰,问:“姜南风不是也刚学C弯吗?”
    卫枝:“对呀。”
    单崇:“刚才她那个就叫换刃。”
    卫枝:“怎么了?”
    单崇:“刚学会C弯,用语音控制一下就能直接连接起来换刃,换的节奏和姿势都没什么毛病,不开肩不往下掉,两个C弯大小也很匀称……你这朋友早十年接触滑雪,明年冬奥会没她我都不想看。”
    卫枝:“……”
    男人用的语气轻飘飘的。
    卫枝:“?”
    卫枝:“什么意思?”
    单崇:“你看看人家。”
    这句话真是点燃了炮仗。
    从在崇礼开始就内卷,推坡卷,C弯卷,连怎么摔到了站起来也想卷――
    现在到了新疆,好了嘛,直接夸别人了!
    站在出发点踩着雪板的肥啾急了,扑腾着翅膀,恨不得啄花他的脸,“你怎么能夸人家!”
    看她在拼命蹦,雪板踩得脚下的雪“啪啪”作响,但是因为不会更多的平地花式动作也只能在原地蹦,过又过不来……男人心情就恶劣的有点好,护脸下他勾了勾唇角,故意道:“你别吃醋。”
    这是在把缆车上她的大放厥词还给她。
    正等着她气急败坏地否认,他都准备好词儿再笑话她两句……
    谁知道不远处,气急又过不来的小姑娘抓了把雪团了团扔他脸上:“就吃!你不许夸别人!”
    “啪”地一团雪不偏不正砸他脸上,正好在鼻梁,雪团四散,还有些顺着护脸的缝掉进他的护脸里。
    冰凉的雪花落在唇瓣,还有些碰见温暖的皮肤立刻化成雪水,顺着他面颊弧线从他下巴滴落。
    “……”
    上一次有人敢用雪球砸他还是2004年,那时候他小学四年级。
    单崇环顾四周,恨没找到扫帚,又不想幼稚地拿雪球扔回去――
    于是在卫枝目瞪口呆的目光下,踩着雪板迈开步伐往她那边来,三两步到她面前,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对着她屁股上的乌龟就是一巴掌!
    他手劲儿很大,隔着乌龟卫枝都被拍疼了。
    她“噫”了声弯成虾米,又顾不得屁股上的疼,顺手抓着男人的袖子:“刚才那个是什么!你踩着板走过来那个!好可爱!教我,教我!”
    单崇:“……”
    踩着雪板往前跳跃挪动,就是基础平花动作的小招,俗称企鹅步。
    这人想刻滑想平花,就没听过她想公园。
    单崇总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被她气死。
    单崇:“不教。”
    卫枝:“为什么!”
    单崇:“不高兴。”
    卫枝:“……”
    ……
    卫枝就来得及在高级道热身了一圈,就被拎去中级道学习换刃了,在她把中级道的雪道用自己的胸扫了一遍、吃遍每个角落的雪是甜是咸时,隔壁高级道,单崇口中的天才少女姜南风已经开始练习回山。
    所谓回山,就是在中高级道能够连续挫雪换刃之后的练习项目。
    基础滑行分为挫雪滑行和立刃(*走刃)滑行,立刃滑行顾名思义,就是把板刃立得更高――
    在过去新手阶段,滑雪板在雪道上的滑行痕迹是板底又宽又浅的一道像是扫把的痕迹,而进阶到走刃,滑雪板会因为高角度立刃,在雪地上的接触面只有板刃,滑行的轨迹就会是一条又深又细的线。
    一般人来说,挫雪换刃到走刃入门还要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练习时间,一般新手刚学换刃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
    包括不限于躲重心、开肩或者下盘不稳,或者换刃换过来以后往下挫雪变成单纯的推坡而不是向下斜着落叶飘形式……
    这些毛病姜南风都没有。
    每一个刃换得都很稳当。
    戴铎也有点惊讶姜南风一天的时间能从挫雪换刃练带走刃入门。
    并且更坚定了老烟是在浪费时间这件事。
    “走刃滑行能让你的速度更快,控制更强,滑行姿态也会相对稳定,”戴铎带姜南风第一趟,“我先给你演示一下。”
    说着他就出发了,直板下坡,然后身体下压,折叠,当他的力量都压在后刃――
    在姜南风看来,他几乎整个身体都贴在雪面上,手拂雪而过,胯部无限接近地贴在雪面上,雪板在雪道上自然而然地往后刃方向转弯,并且当一个刃走完,雪板的前进方向甚至是往相反的山上走了半米――
    “这就是回山,我做的动作比较夸张,你刚开始学的时候暂时只用做到我这个程度的三分之一就可以了。”
    戴铎说着。
    “想立刃高,就不止是把脚背绷直翘起来,”他站在山下,原地跳了个180°,面朝山上的姜南风,“和挫雪换刃不同,在脚背翘起的基础上,脚背要主动勾起。”
    他冲姜南风招招手,示意她走一个后刃。
    姜南风下来了,走刃横切雪道速度很快,下来时候差点儿没刹住车,是戴铎拉住她的。
    “到这阶段就别拧板了,乘着板走,一个刃走完,施压给下一个刃,板自然而然就会往那个刃走――”
    “这样会很快。”
    “快有什么不好,只要你走刃的刃够深,你就可以控制住板。”
    “老烟说滑行要稳当……”
    “单板滑雪是正规体育项目,但是目前来说,只有跳台和平行回转项目是常规赛事项目,而更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这些东西,”戴铎打断她,“你只需要知道怎么滑的好看,有个性,成为雪道上别人眼里的大神――”
    戴铎看不上老烟,因为老烟虽然专攻平花和刻滑,但是他偏向于欧美传统体系,也就是普罗大众都能接受的,稳定滑行,稳定花式,亲近自然。
    而戴铎更偏向于另外一种滑法,这种滑法速度快、对平花技巧要求更高,相对于稳定滑行,他们更在意滑得好不好看,看上去技巧是不是更高,更精进……如今单板滑雪,这种高速平花在日韩那边更为普遍。
    两种滑法都是刻平,但是因为理念不同,各自为营,永远无法说服对方。
    戴铎觉得老烟跟姜南风在挫雪换刃上磨叽那么久是浪费时间,也是因为理念不同――
    在第一种传统滑法里,人们认为,挫雪滑行和立刃滑行并非一定是进阶关系,在一段滑行中,需要根据地势的不同而使用不同的滑行方式。
    比如山林,大山,野雪(非机压雪道),这种地形一般都不会再立刃,而是普遍使用挫雪滑行。
    在这种体系里,立刃滑行就相对显得不那么重要,而且他们需要随时控制速度,讲究速度上的收放自如,随时可能刹车。
    而第二种,从山上高速、安全下来,给停留在雪道两边的萌新一个潇洒又模糊的身影,留下掉落一地的崇拜,酷,好看,炫。
    就像是篮球有传统篮球和街头篮球,基本的规则基本一样的运动,却也可以分支出风格打法和细规则完全不同的两种玩法。
    “如果一个人天资平庸,那么他可以甘心沦为普罗大众中不起眼的那一个,去整他所谓的亲近自然,”戴铎说,“但如果就这点追求,为什么不去玩悠悠球,玩什么极限运动?”
    姜南风就要被他洗脑了。
    想了想,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他,毕竟他说的她也不是很懂,只是觉得“悠悠球”和“极限运动”的区别又很有说服力。
    看了戴铎一眼:“我恐速。”
    “我看着,摔不了。”戴铎语气很平静,“只是回山,难度就跟落叶飘是一样的,只不过立刃更高的落叶飘。”
    姜南风闻言没反驳什么,只能暂时强行克服对速度的恐惧,在高级道一遍遍地练着后刃走刃――回山的过程。
    “身体往下压,脚尖翘起来,核心绷紧,用你的胯去找地面――锁胯,意思就是你的胯折叠角度与雪板夹角始终不变。”
    “你的雪板现在最多立到45°,如果你重心够放下,就可以立得更高。”
    “停下以后看看自己走的痕迹是不是一条线。”
    姜南风回头看了眼,雪道上歪歪扭扭一条雪痕,有线也有挫雪:“有点难。”
    “要不怎么说‘一刃难求‘。”戴铎淡道,“别着急。”
    姜南风换下一个后刃,身后的声音不断响起――
    “后刃的时候,为了帮助稳定滑行,可以适当开肩,挫雪换刃的时候负责的教练会要求你们不许开肩,但是在刻滑里,微开肩滑是被允许的。”
    “不对,开肩不是让你胯也转过去。”
    “脚背勾起来。”
    “核心散了。”
    “不对,再来。”
    戴铎的教学方老烟完全不同,不再有人追着后面念叨“姐姐慢点”“前面有雪包……鸭”,她摔了也不会有人笑着伸手拉她起来,让她保存体力――
    遇见雪包,戴铎会告诉她,摔是因为立刃角度够了,身体重心却没放下来。
    他不会拉她起来,但是会滑到她前面,堵住她前面的路不让她继续往下呲溜,耐心等她自己爬起来才走。
    “重心,重心,肩打开,胯锁住,别动。”
    在又一次的下山中,姜南风努力按照身后的声音将身体下压折叠,有那么两秒她的身体已经低到前手几乎就要碰到雪面――
    刻滑不一定手手摸雪面,但是手摸着雪面,那就已经是在刻滑入门的边缘蠢蠢欲动
    她心都提到嗓子眼,心跳加速,风吹起她的头发,雪景后她微微眯起眼,有一丝丝的兴奋!
    雪板的速度很快,横向横切,就在她刚想要停下等待下一个单线练习,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小心”!
    她条件反射回头看,一眼看见个熊似的大哥穿着单板,放着平板俯冲下来,一边冲一边喊着“小心”,整个人往后躲重心,一看就是不知道怎么刹车的!
    他“嗖”地一声从戴铎旁边滑过,就听见男人短暂骂了声“草”!
    她吓了一跳,而那人转眼已经来到她的面前,也来不及想鱼、雷怎么跑这边高级道了,为了不同那人撞上,脚下横切并没有在应该的适当位置刹车,横呲出去直接撞到了雪道旁边网子的一根杆子上!
    “啪”地一声!
    背部传来的剧痛让她好一会儿趴在地上直不起来,身下是撞倒的网,不远处是有个男声充满愧疚地说着什么“对不起”“对不起”……
    下一秒,从她身后伸出来一条胳膊,捞着她的胳膊肘将她捞起来,“没事吧?”
    年轻男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和教学的时候一样,刚刚过了少年期的青年音里带着一点点的磁,不低沉,但悦耳。
    除了背疼,在姜南风试图站起来时发现因为整个人摔飞出去时脚上还穿着不可扭曲的滑雪板,也不知道是不是落地姿势不太对,她不自觉用手撑了下,这会儿整个左手动一动都疼――
    “嘶!”
    她皱起脸,摆摆手,示意戴铎撒手。
    “左手好像拧了下。”
    戴铎立刻放开她,“那人可能赶着去投胎,”他嘟囔,“让速不让道听过没,你为了躲他自己撞网?”
    姜南风疼得牙打颤,还要跟他解释自己的菩萨行为:“刚才我那个角度看,那大哥的体型就是‘小男孩‘他爹。”
    “小男孩是谁?”
    “投隔壁岛国的那颗□□。”
    “……”
    “就让那大哥撞上来我也不会好到哪去,可能现在已经散架了。”
    “他要真撞你起码是他的全责,你可以管他要医药费和疗养费,骨科一颗钢钉算多贵知道吗?”
    戴铎一边说闲话转移她的注意力,伸手将姜南风的板摘了,想看她的左手是不是拧了又不敢随便动手翻看,犹豫了下,“医务室?”
    “感觉没骨折,就是拧着了。”
    “那送你回酒店?”
    “行。”
    姜南风没怎么犹豫,“您能别跟我说话了吗,我现在疼的打哆嗦,再说话都怕咬着舌头。”
    她脸蛋煞白,戴铎眉头也皱的死紧,就是刚才那个□□冲的太快,他都没来得及拉住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
    这傻姑娘就自己撞网了。
    无语至极。
    一只手扛着姜南风的板,戴铎挪了挪雪板,在她面前蹲下来,然后微微回头:“上来。”
    姜南风顾不得疼痛,呆愣住:“你背我下去?”
    戴铎:“还有别的选择吗?别的姿势你抓不住我,一会儿再摔一次?”
    姜南风:“……你还要抱着块板。”
    戴铎:“那板不要了?这板也不贵三千多,雪具店算二手打折二千出头,你但凡说一句不要了我马上扔掉。”
    姜南风:“………………我意思是你抱着板能背得动我吗?”
    戴铎:“我再瘸一条腿也能抱着板背你下去。”
    ……还要危言耸听。
    姜南风知道再反驳他也是浪费时间,毕竟他蹲在那,背对着她的背影非常坚定……于是只得慢吞吞爬起来,爬到他的背上――
    戴铎果然腋下夹块板,背上背个人,还能稳稳滴小回转带人下山。
    下巴放在他雪服卫衣的帽子上,嗅着对方雪服上的淡淡洗衣液香,姜南风也是万万没想到,第一次体会到滑雪那种速度上来后的速度与激情………………
    居然是在别人的背上。
    ”被老烟知道不知道该怎么笑话我们。”她突如其来灵感,感慨一句。
    ”为什么?”呼呼风声中,戴铎不解问道,“又不是我放直板给你干废了,他凭什么笑话?”
    “我还是第一次上网子。”
    “刚才那情况,换单崇来也护不住,他算个屁,”轻飘飘的男声混杂着风声,传入耳朵,“你让他还不一定能带着你下山,到时候叫救援队,更丢人。”
    “……”
    ……
    到了山下,戴铎随便把自己那接近万元的板往雪具大厅门口一扔,扶着姜南风回酒店。
    姜南风看了看他扔地上那块板,犹豫了下,没把那句”你就没朋友来帮忙看下吗”问出口。
    脚从雪鞋解放她才发现左脚好像也扯到了一下,于是耷拉着胳膊瘸着腿她一瘸一拐地往酒店走,到了房间,爬上床,坐下给自己喷云南白药时,她才想起卫枝还在山上等着她一块滑完去吃饭……
    “我口袋里手机,解锁密码120120,你能替我打个电话给卫枝吗,告诉她一声我伤着了。”
    坐在床上,姜南风一只手捏着云南白药,另外一只手耷拉着,显然是没手操作。
    戴铎原本站在房间中间远远看着她,不说话也没转头走,更加没来帮忙……这会儿被她使唤,反应慢半拍地看了她一眼。
    “劝你换个吉利一点的解锁密码。”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姜南风的手机从她雪服外套拿出来。
    姜南风继续低头喷药。
    他拿着电话上了走廊,蹲在走廊慢吞吞解锁屏幕,结果刚解开,一个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
    微信昵称不认识。
    蹲在走廊上的年轻男人微微眯起眼,认认真真地看了看这人的头像,然后判断,这人应该是老烟。
    他没怎么想就划开,接了。
    微信那头沉默了几秒,老烟带着疲惫和些许沙哑的声音传来――
    “姜南风,下山没,出来聊两句……你在哪?”
    戴铎盯着手机屏幕中间的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
    仿佛在认真思考怎么回复。
    过了一会儿,当对方半天没得到回复又问了句“人呢”。
    他才不急不慢动了动唇。
    “酒店,床上?”
    ……………………………………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虎与伊丽莎白圈(手心还是手背...)
    戴铎的电话也不是卫枝接的, 她上课的时候,会像个小学生一样被老师没收手机。
    她还在雪道上滚来滚去地努力换刃,一抬头就看见原本跟在她身边的单崇突然停了下来, 停顿了下,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看了眼, 告诉她:“姜南风。”
    已经摔得浑身没哪不疼的卫枝振臂高呼:“南风喊我去吃饭!下课!下课!”
    单崇扬扬下巴示意她继续换别趁机摸鱼, 抬手顺手替她接了电话――
    两边同时“喂”了声,然后再同时愣住。
    还是过了一会儿,单崇先反应过来, “戴铎?”
    “嗯, ”戴铎声音听上去漫不经心的,“你那个也进医院了吗, 怎么手机在你手上?”
    卫枝被没收手机是因为她在姜南风在的时候, 会以“我等等南风”或者“南风在等我”等借口自觉靠边休息……
    姜南风不在时,她就说“我手机响了”, 一点风吹草动都是“手机响了”, 有时候连10086发来的话费账单,都值得她一屁股坐在雪道旁边休息个五分钟。
    然后她就被没收了手机。
    虽然单崇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跟戴铎解释这个。
    “你要不会说话建议你把嘴闭上。”男人面无表情, “‘也‘是什么意思?”
    三分钟后, 单崇挂了电话。
    一抬头,正好看见卫枝一个换前刃, 直直楞楞拍在雪道上, 扑腾起一道可以算是雪墙的雪尘, 然后整个人平趴在雪道上, 往下呲溜了一两米,停住――
    等了半天, 她把全是雪的脑袋从雪面上拔起来,默默爬跪起来,做贼似的飞快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一只手撑着地,另只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单崇:“……”
    手机揣回口袋,他慢吞吞滑到她跟前。
    卫枝躲在护脸后面正呲牙咧嘴一边感慨还好胸是真的不然这会儿十个都摔炸了,下一秒感觉到面前的光被阴影遮住,她趴跪在雪道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
    视线从面前熟悉的黑色ach板,路过他的雪裤,他的雪服,他冷艳高贵的下颚弧线……透过雪镜,她对视上男人平静的双眼,“腾”地脸红了下,拿开自己放在胸口上的手。
    “干嘛?”她很有气势地问。
    男人背着手立在她面前,无视了她的虚张声势:“刚才戴铎打电话来,说姜南风在高级道那边被鱼、雷撞上网子,伤了手和脚,但是不――”
    话还没落。
    小姑娘拽着他的裤子,一个使劲儿借力爬起来了,二话不说就摘了手套伸手去掏他放在口袋里的自己的手机――
    感觉带一双小爪子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从腰摸到胸口,男人忍了三秒忍无可忍地拍掉她的爪,打开胸口的拉链,把她手机掏出来扔给她……
    在她手忙脚乱接住手机时,他飞快伸手往上拽了下自己的裤子。
    默默发誓以后有事儿说,要离她三米远用喊的就行。
    垂眼看着她回播刚才的电话,因为带着头盔和护脸不方便只能用公放,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戴铎懒散的声音传来,语气不是很好:“又怎么了?”
    一听是他的声音,卫枝更慌了。
    一只手捂着嘴,十分震惊:“怎么是你接电话,她连话都说不了了吗?”
    单崇站着冷眼看这个刚才连他的话都没听完就在这上蹿下跳不消停的小姑娘表演“天塌下来了”,站着看累了他干脆原地坐下来看――
    他还特地摘了雪镜,以方便高清版看她扑腾着翅膀,要哭不哭的惨兮兮模样。
    而此时此刻,电话那头显然也是被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吓着了,沉默了三秒:“就是拧了下筋,休息两天就能好,没多大事……单崇刚才怎么跟你说的?他是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表达能力有问题?”
    卫枝:“……”
    哦。
    休息两天就好。
    没多大事。
    听到戴铎这么说,卫枝那个坐过山车似的心脏啊,“嘎”地一下就落地了,原本被吓得包在眼眶里的眼泪也吞回去了。
    “他什么也没说。”
    她嗓音里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惊吓带来的沙哑,说着抬头,瞪着单崇,满脸写着:你是不是故意的。
    单崇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冤枉。
    眉梢一挑,没来得及开口训她,电话那边的某人倒是接梗接的飞快:“哦,那他应该是故意的。”
    “……戴铎,她开着公放的。”
    坐在雪道上,男人声音冰冷得能掉下冰碴子,然后转身看向卫枝,“我话还没说完你已经开始哭了,从你翻手机开始,给我把话说完的机会了吗?”
    卫枝认真回想了下。
    “啊。”卫枝说。
    “装傻就完了吗?”单崇说,“从我出生到现在还没谁能给我造这么天大的委屈。”
    “人总要有那么一天的。”卫枝狡辩。
    单崇沉默看着她。
    她默默收起了手机:“我错了,下次一定让你把话说完。”
    单崇撑着地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她:“板摘了,带你下山。”
    卫枝条件反射先听指挥坐下把板摘了,拎着雪板站起来,看男人顺手接过雪板,又让她把乌龟也摘了,才反应过来:“你带我下去?”
    “等你自己磨叽下去姜南风伤都好了。”男人把她的板夹在腋下,左右荡了下板,挪到她面前,“坐。”
    卫枝摘了乌龟,把乌龟和板一块儿挂他身上,熟练地爬到他板两个固定器中间,抱着他的腿,坐下。
    想了想,她猛地抬头:“我能不能――”
    换个优雅的姿势下山。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头顶传来“嘶”地一声痛呼。
    她脸忙抓着他的腿问“怎么了”,话语之间看见男人因为剧痛面色大变捂着身下某处弯下身来,手里抱着的腿肌肉瞬间收紧,隔着雪镜都能感觉到他面色铁青!
    “头盔没摘随随便便抬什么头!”
    他用的前所未有的凌厉语气!
    卫枝吓了一跳,楞楞地看了看他,反应慢半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啊”了声,条件反射又想伸手给他揉揉疼的地方……
    手直愣愣伸过去。
    戴着手套的手都快碰到了,她猛地反应过来那不是她随便能“揉揉”的地方,烫着似的缩回手,“对、对不起啊!”
    犹豫了三秒,手定格在半空蠢蠢欲动:“你自己揉揉?”
    她又停顿了下:“还是?”
    那含义无限的“还是”二字……
    单崇忍痛,无语地用毫无波澜的漆黑瞳眸盯着她三秒――
    确定她是真心实意问出这种问题的,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跳。
    “……卫枝。”
    “啊?”
    “闭上嘴,别气我了。”
    “……”
    ……
    抱着大腿一路秒下雪具大厅,卫枝连滚带爬从单崇的板上站起来,接过自己的板就要往外冲,被单崇一把拎回来。
    “慢点,”他说,“一会儿你也摔了,俩瘸子,每天肩搭肩、两人三足形式去吃饭?”
    “……”
    好好的一张嘴怎么就不说人话呢?
    卫枝刚想说什么,单崇叹了口气:“我陪你去看一眼吧。”
    被他拎在手上的小姑娘回过头,警惕地望着他,圆眼里写满了困惑,意思是你去干什么,真怕参加冬奥会的好苗子摔了可惜吗?
    她脸上的表情有点生动,单崇看得好笑,万年不变的棺材脸都露出一点儿笑意,抬手拍了下她的额头:“电话是我接的,出于礼貌也要去探望一眼……这也要吃醋?”
    卫枝也觉得自己疯了。
    捂着额头她抱怨,“还不是你的错,你先开始的。”
    单崇好心不跟她计较到底是谁开始大放厥词的,只是用不清楚到底是认真还是玩笑的口吻,轻飘飘训斥她:“这样也不行,虽然你是老幺,但是群里有上百号师兄弟,你这么习惯性要霸占着师父,以后会被围攻的。”
    卫枝:“……”
    他的发言很有海王风范,可能其中还似真似假地掺杂着一丝丝警告。
    虽然但是……
    他自称“师父”时候,她的脸还是不争气“腾”地变红了,就觉得他带着笑意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怎么声音这么好听,毁天灭地的迷人。
    狗嘴里真的要吐出象牙来。
    一时间也许是心动上头,勇气可嘉,仗着有护脸遮着,卫枝盯着他的眼睛:“围攻就围攻好了。”
    间接就是承认她很有占有欲。
    她说完很紧张地吞咽一口唾液,咕嘟一声,等了半天却只听见男人“嗤”了声,护脸也因为他的嗤笑而动了动,她愣了下,又忍不住又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直到后者原本微微弯起的眼角逐渐放下:“怎么?”
    “就没见你正儿八经笑过。”
    她收回目光,有点儿掩耳盗铃似的清了清嗓子,又抬手压了压捂得严严实实的护脸,假装不在意地嘟囔,“阴阳怪气专程吓人那种不算――”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对着你笑不出来?”
    “为什么,我今天有很好地学会换刃了。”
    “平均两个S弯摔一跤,雪道明天都用不着压雪机师傅上班。”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男人已经摘了手套,卫枝的卫衣帽子像是牵引绳似的牵在他手里,脚下速度想快都快不了。
    只是走到雪具大厅的时候,她感觉到帽子上的牵引力松开了。
    “嗯”了声像个抖M似的回头,就看见男人在门口转了个弯,从地上捡起一块和他手里抱着同样的ach板,看了眼,然后一掂,顺手将它抱了起来。
    卫枝:“?”
    单崇走过来,大概是看见了卫枝好奇的目光,说:“狗的板。”
    卫枝:“谁?哦,戴铎……他的板怎么放这了?”
    单崇:“估计是急着送姜南风回酒店,扔这了,他可能是有病……普通板没人拿不代表放个ach在这也没人拿,去年来事这边雪场监控有死角的,也不知道今年改进了没――”
    卫枝看着男人手里两块等长等宽同品牌同型号的滑雪板,都是乌漆嘛黑的,毫无辨识度……她犹豫了下,问:“你怎么知道这是戴铎的板?”
    单崇把板翻过来,下巴点了点板子上面示意她看――和单崇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的板不一样,戴铎的板子上面有各种定制贴纸,全国各地各种雪具店的(赞助),滑雪民间小组织的,或者是品牌商的……
    贴满了。
    单崇:“一看就是他的。”
    卫枝:“那这么贵的板他就随便扔地上了?就不能下山之前找个朋友过来帮收走……”
    单崇:“那也得有朋友才是。”
    卫枝:“?”
    单崇:“嘴那么欠,我怀疑他没朋友。”
    卫枝:“……”
    您也没好到哪去其实。
    卫枝的腹诽中,他两并肩走近雪具大厅,准备穿过雪具大厅回到酒店去,单崇正低头问身边的小姑娘要不要先把雪鞋解开……
    就在这时,从侧面冲出来一抹黑影,把单崇手里那块ach板抽走了――
    男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就感觉到板子强行抽走,金属边的板刃狠狠划过,他掌心一阵火辣剧痛!
    紧接着听见身边小姑娘一声尖叫,下一秒她一个健步上前,在那人举起那块板要往地上砸时,用双手接住那块板:“老烟,你干嘛!疯了吗!”
    她一急起来,声音又急又尖,叫着那人的名字,小小的身板还要撑着那块板,双手死死地抱着板刃不让砸,看上去都叫人觉得离谱,仿佛下一秒她可能就要被拍扁了――
    她紧张地盯着面色难看的老烟,就从来没想过眼下这种又冰冷又疯的模样出现在他脸上,就像是谁都不认识了,红着眼。
    她死死地握着滑雪板的板刃,两人谁也没撒手,她白皙的手掌心都让锋利的刃压得通红一片――
    老烟原本瞪着眼,十分凶恶,余光瞥见卫枝的手,愣了愣,目光闪烁了下,终于哑着嗓音开口:“你让开,别多管闲事。”
    他很凶,且没一点要主动松手的意思……
    但是也没有再和她硬抢这块板。
    卫枝这会儿正火大得很,当然不让:“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有什么气不能用说的,非要砸人家的板子!这板子多贵你知道吗!”
    老烟冷笑:“贵怎么了,我赔不起啊?”
    卫枝:“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干嘛砸人家板!”
    此时一堆雪具大厅的人已经看了过来,看一个高大的大男生,和一个小小一团的小姑娘抢一块160加宽的雪板……
    雪板比小姑娘还长,她几乎是弓箭步才勉强撑住它没掉地上。
    老烟在雪圈好歹也是个名人,短视频软件的粉丝好几大万,如今眼下见他整这出,周围人议论纷纷,都在讨论发生了什么――
    一半的人猜是感情纠葛。
    有几个人看卫枝一副要被雪板压扁的样子,也看不下去了,正想站出来帮个忙,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从卫枝身后,一把握住了这块ach的板尾。
    “丢人现眼够了吗?”
    低沉而略微沙哑的嗓音自斜后方响起。
    卫枝回过头,随后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无须质疑,单崇是长得极好的,但是此时她突然意识到,有时候,他那张英俊的脸也会成为第二次要的东西――
    比如当他生气的时候。
    周身带缠的寒意,和居高孤傲的威压,轻易四散开来,能压在他周遭的人喘不过气。
    卫枝从未见过他真正动怒的模样,那双眼里犹如寒潭,深不见底,冰冷至极。
    单崇能收那么多徒弟,各个都对他恭敬不是白来的。
    此时此刻,男人那双漆黑凌厉的眼扫过来,周围的空气好像都被抽空了,原本围着他们窃窃私语的人们都不由得安静下来,大气不敢出――
    包括老烟。
    被那双无情绪目光锁定,老烟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就松开了原本握着雪板的手。
    那沉甸甸的雪板落下来,要不是男人站在身后接了下,直接就砸卫枝脑袋上了……她“哎呀”一声双手撑着板卸了大部分的力,回头看了眼身后立着的人,他见她拿稳了板,才松开手,垂眼道:“放旁边去。”
    卫枝得令,艰难地抱着那块比她人还长的板拖到旁边去放好。
    单崇的目光重新挪回老烟身上。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一双双眼睛都看着不嫌丢人?”
    男人的声音冰冷无情绪,“传出去人家怎么说?两个雪圈有头有脸的滑手为了抢一个学生闹得这么难看,好听?你们谁脸上能增光?”
    “……崇哥。”
    老烟怂了,他都不敢叫“师父”,犹豫地看了他一眼,见男人脸色实在难看,这就知道今儿不解释清楚,他这关怕是过不去。
    于是咬了咬后槽牙,他面色铁青:“你别给戴铎那个垃圾说话,他当年怎么求着你的,现在又怎么对你的?他就是个小人!我看不起他不是因为上课的事,我知道你说的对,姜南风选了谁上课是她的自由,但是也大可不必第一天上课就上到――”
    床上去。
    大庭广众,那么多人看着,老烟考虑到情急之下说了姜南风的名字,愣是没把最后三个字说出来,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只是提到戴铎,目光变得更加厌恶……那张属于大学生的少年感未完全褪去的脸上,一扫平日里的笑颜,写满了蔑视。
    “摔他个板子算什么,他要在我面前,我能把他人给拆了。”
    老烟语落,那边卫枝把戴铎的板拖到旁边放好,正好听见他的发言,且听的云里雾里――
    南风被□□祸害了,戴铎送她回酒店还打电话通知她,她感谢都来不及……
    老烟气什么?
    他这是气个寂寞?
    气戴铎把姜南风照顾的太好没让她死在网子上怎么的?
    她完全不解。
    努力拨开重新聚在一起的人群挤回去,刚想说两句问问老烟这整套操作哪儿不对值得他气成这样,此时余光一扫,却看见站在那一身黑色雪服的男人,右手不自然地微微蜷曲。
    刚才他接住雪板,用的是这边手,并且在第一时间确认卫枝不会被雪板砸到后,他就收回了手。
    不怎么费劲就想到刚才男人就是用这边手抱着戴铎的板,老烟出现直接从他手里用抽抢的方式夺走……
    卫枝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心跳都加速了。
    小身板拼命撞开面前挡着她的人,重新进入事件中心,她都顾不上多看老烟一眼,三两步冲到男人身边,双手一把捉住他的右手,捧起,掰开――
    男人手掌心触目惊心的深深一道血红伤口刺痛了她的眼睛。
    脑子嗡嗡的,就看见翻开的皮肉和流淌得满手都是的血……
    甚至不用她发现他不对劲,再过两秒,那血都能滴到地上。
    卫枝极快地眨巴了两下眼,一时间整个人都呆住了,有点儿不知所措地抬头,正巧他垂眼看来,两人对视上。
    “没事。”
    男人低声同她说着,手挣了挣。
    “一会儿包下就行。”
    卫枝捏着他的手指不肯放手。
    回过头就冲她的师兄凶:“老烟!你是不是有狂犬病!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看你干的好事!你自己过来看,看你师父的手!”
    小姑娘吼得中气十足,整个雪具大厅都是她奶凶奶凶的声音在回荡――
    众人惊呆,整个雪具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此时在卫枝点满的怒气中,老烟终于也看见了男人手掌心的猩红,一时间彻底认识到自己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蠢事,顿时整个人蔫掉……
    戴铎不戴铎的,不重要了。
    他给他师父伤了。
    这就足够他妈天都塌了。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站在那失魂落魄的……抬眼就看见小师妹拽着男人的胳膊要带他去医务室,男人收了方才的冰冷和低气压,垂眼和她好声好气地讲话――
    “放开我,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这个肯定要缝针!”
    “巴掌大的伤口缝什么针?”
    “你是不是眼睛有毛病!肉都翻出来了!你自己看看……算了你别看了,看了更疼。”
    “先解决老烟的事。”
    “别管他们了,”卫枝捧着男人的手就没撒开过,听见他还想先解决这些问题少年的破事,回过头冷冷地瞥了老烟一眼,“他们那么高兴吵,就让他们自己吵个够,吵不够就打架,打死哪个埋哪个。”
    她被气的小学生用语都出来了。
    意识到这点,她猛地闭上嘴。
    心中急得哐哐狂跳,她咬了咬下唇,抬头望着他,用小心翼翼的嗓音喊他:“先去医务室,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拉拉他的指尖。
    都不敢用力,生怕把他弄疼。
    天天只会抬杠的小姑娘,这会儿下唇被她自己咬的红得如同要滴血……她瞪着双兔子眼望着他,讲话带着鼻音,前所未有的乖――
    单崇只犹豫了三秒。
    是老幺啊,小徒弟,虽然平日有点笨还爱抬杠能气死人,关键时候又很会撒娇。
    随意作为高高在上的师父,他好像拒绝不了她。
    男人喉结缓慢滚动,等了对于卫枝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时间,他肩膀放松下来,不再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垂下眼,遮住眼中的情绪,在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中,他说:“好。”
    就像是山林中虎,上一秒还一巴掌拍碎一颗巨石正要一展雄风,下一秒它便低头,心甘情愿让人为它戴上伊丽莎白圈(*伊丽莎白圈:宠物生病时防止舔舐伤口专用头圈,型似BB帽,或者马桶套,别名耻辱之圈。)。
    ……
    一场闹剧轰轰烈烈展开,以医务室作为谢幕之地。
    小姑娘严防死守盯着男人进医务室,好在医生还没下班,一看那个伤口就“噢哟噢哟”的,教训这些滑手:“戴手套拿板!第一天滑雪吗!翻车的都是老司机听过没!”
    单崇被训得只能摸鼻子。
    卫枝拉开医务室的门走出去,看见老烟像是丧家犬似的蹲在门外,想了想,轻轻对他说:“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但是今天南风被鱼、雷弄网子上去了,伤了手和脚,戴铎把她送回酒店……我很感谢他。”
    卫枝三言两语把话说完,亲眼看见老烟由白转红再转青,最后彻底变成毫无血色的煞白。
    她估计这人是误会了什么事,但是也懒得问,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给姜南风打电话。
    那边接起来了,这次是姜南风本人,她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上来先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人呢?怎么还不回来伺候我?你上次摔了我扔了板就跑来找你……你就不能将心比心?”
    卫枝听她骂的挺有劲的,先松了一口气。
    这才捏紧了电话,一边瞥了眼身后蹲墙边灵魂出窍的老烟,一边小声对电话那边说:“本来都要回来了,在雪具大厅,突然老烟和单崇为了戴铎的雪板干起来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三秒,显然在努力消化这一句话出现了三个名字且关系错综复杂、事件扑朔迷离的句子。
    半晌,姜南风收起了玩笑的心,懵逼地问:“单崇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