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不是天天凑一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他们不都讨厌戴铎?他们两为了个共同讨厌的人的雪板打起来了?how?why?雪圈关系这么混乱?”
卫枝也答不上来,太复杂了,还得跟姜南风解释老烟本质上是因为她上了戴铎的课……
“你现在怎么样?”她索性换了个她关心的话题。
“喷了云南白药,挺好的啊,手逐渐可以稍微动一动了,就是有点儿肿,你回来时候给我带点吃的,”姜南风说着一顿,突然想起来似的问,“外面天都黑了,你现在在哪?”
“医务室。”
“医务室?谁受伤了?”
“单崇。”
她心情再次低落,声音都很沙哑,“老烟抢那块戴铎的板,他拿着板,手给板刃割了,流了好多血――”
“卫枝,你今天接戴铎电话听我摔了的时候哭了没?”
“……嗯。”
“那还差不多。”姜南风说,“你别哭了,板刃利也不是菜刀,伤口再深缝针就行了,你别蹲在旁边吧嗒吧嗒掉眼泪给人增添辛苦负担――”
卫枝揉揉眼睛,嗓音沙哑的厉害:“我没哭。”
听上去比哭了还可怜。
“南风,他手流了好多血,我能不能在这看着他包扎完再回去看你啊?”
小姑娘可怜巴巴卑微请求,“晚饭我喂你吃都行,你就再等我三十分钟……!”
“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姜南风莫名其妙,“戴铎不告诉你们我没事了……卫枝,您能别哭了吗?我没死,崇神也没死。”
“我真的没哭!”卫枝蹲在医务室外面,“我就是怕你在酒店不方便要等我回去……”
“真不用,”姜南风正经道,“你还真想伺候我?”
“那我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卫枝细声说着,真情实感地觉得这可太他妈是个难题了,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喜欢的人……
她正蹲在地上苦恼万分,恨不得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男人的声音:“嗯?”
卫枝懵了下,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保持着手机贴在耳边、蹲着缩成一团的姿势,她慢吞吞挪着脚步,把朝向掉了个方向,一抬头就看见身后医务室的门框边,男人披着雪服外套,手上缠着厚厚绷带,斜靠站在那。
他目光不见之前凌厉,可能是因为疲惫,显得有点儿懒洋洋的。
与小徒弟茫然的目光对视上,他问:“和谁在打电话?姜南风?”
“……”
卫枝持续懵逼,半晌从鼻腔里挤出个“嗯”字。
就看见男人笑了笑,语气很是温和:“那师父是手心,还是手背?”
“……”
啊。
算了。
地球还是爆炸吧?
一秒都别多等。
家属(这是他妈什么当代高端节奏...)
卫枝握着手机蹲在那都快凝固成街边垃圾桶同款了, 呆呆楞楞的,然而男人却没打算放过她,就定格靠在那, 一副“你不说咱们就站到天荒地老吧”的样子。
手机还贴在耳边,姜南风“喂”了两声,就听见卫枝颤抖的呼吸声, 想了想, 特别体贴地说:“没事,我不介意当手背。”
说完就挂了电话。
单崇走到卫枝面前,她蹲着, 就到他大腿那么高, 于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哑巴了?”
小姑娘唇瓣抖了抖,头发发麻, 憋了半天窒息地说:“……我又不是说你坏话。”
语气特别委屈, 一副我又没做错事你为什么逼我去死的架势。
“我就是好奇问问,又没骂你。”
语气依然是温吞的节奏, 此时此刻男人立在她跟前, 身上是血腥气息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
卫枝低着头盯着他的雪鞋看了一会儿,逐渐感觉到空气里的血腥气味压过了所有, 灌入她的鼻子里……
眉头一皱, 她也没再蹲着装死,抓着男人的裤子一个借力站起来, 垫脚去看他的手――
他的手掌平摊半举在胸前, 手上的绷带可以看得出缠了很多层, 但是手掌心那处还是沁出了血色……
而且那血色有要扩散的意思。
“怎么这样?”她惊呼, “没有止血吗?”
“嗯,”男人垂着眼, “被你说中了,得缝针,雪场医务室没这医疗条件,得开车下去才行――”
“???那你还不快走?”卫枝真的不懂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还在这闲聊!”
她说话的时候满脸严肃,那张有点儿婴儿肥的脸紧紧绷着,虽然毫无威严但是很有情绪……说话的时候,嗓音里带着沙哑,鼻尖还红红的。
单崇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快走。
只是扫了她一眼,看她扑腾着翅膀跳起来的样子,想想好像从来都是他对着她又骂又指挥,这会儿反过来还挺稀奇……又忍不住想跟她再废话两句。
于是稍稍弯下腰,凑近她――
近到他的鼻尖几乎都碰到她的,男人漆黑的瞳眸不容躲避地对视上她的眼:“哭过了?”
卫枝闻言一愣,不愿让他看,立刻偏开头。
男人保持着弯着腰的姿势,对着她拧开的侧脸短暂地勾了勾唇,也没逼着她再让她上蹿下跳,慢吞吞直起腰,说:“行,知道心疼师父了,没枉费我忍着没给你腿打断的爱心。”
“……”
“希望以后你也多心疼心疼我,别再雪道上像个漏水的气球似的气人了。”
卫枝语塞。
强忍着没顶嘴她哪来的本事心疼他。
半晌没忍住,又问了句:“漏水的气球是什么?”
被提问的人扫了她一眼,认真地说:“小毛病多,这点毛病改了莫名其妙另一个之前没有的毛病又出现,你自己说,像不像一个到处都是洞的漏水气球?”
卫枝:“……”
卫枝:“你手是不是不疼了?”
思维那么敏捷。
一点也不像有病痛在身的人。
她说着看了眼,掌心白色纱布部分的红点越来越明显,显然是下层的血沁上来了……说不疼只能是放屁,那么大个伤口,现在他连手都不能动弹一下。
“疼,”单崇说,“开车送我下山吗?”
卫枝当然不会拒绝,但是她还是咬了咬下唇,不想坐实他那什么“终于会疼师父”的说法,说的她像个白眼狼从来不体谅他似的……
那她这会儿就当个白眼狼。
“不去。我还要回去照顾南风,你让老烟送你下去,现在他指不定蹲在哪痛哭流涕恨不得把头剁下来赔给你。””
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眼神儿不受控地瞥他,猜他的车钥匙放在左边口袋还是右边口袋还是储物柜里?
“哦,”他面色平静,“刚才还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手不要了,剁掉行吗?”
卫枝嘟囔着伸手去摸他的口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掏出他的车钥匙,只是捏着车钥匙,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犹豫了:“真不要老烟送么?”
她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他。
男人前一秒残留在眼中的笑意稍微褪去了些,眉间情绪变得有点冷淡。
“刚才打发他去给姜南风和戴铎道歉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名道姓,上蹿下跳,明天雪圈里不定传成什么样。”他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你要实在不愿意,就麻烦你打个电话叫背刺来。”
都不用看他的脸,卫枝直接听出他有点儿不高兴了――
“麻烦你”这词都用上了。
这脾气可真是说来就来,明明上一秒还带着点笑的意思呢。
你阿妈的,要不怎么说发烧的婴儿哭的最响,哪怕已经年近三十顶天立地男子汉,人类的本质也是不会变的:一生病,大部分灵长动物就会变得敏感又矫情。
“不是,”她真怕他这会儿又是流血又是生气的,要一言不合直接昏过去,“我就是担心自己开车技术不好,万一路上颠簸了给你手弄疼了怎么办啊?”
单崇闻言瞥了她一眼。
小姑娘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手的方向,看着说的也不是狡辩。
于是心里头那点儿淡淡的不愉快稍微退散了些,他眉眼放松,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担忧太多,我又不是豆腐做的。”
卫枝再次抬起手,挠了挠头,就刚才他拍过的地方。
两人话语间已经慢吞吞地往停车场方向走。
路上很泥泞,下午下了雪,积雪很深。
小姑娘神通广大,死皮赖脸地从雪具大厅的某家雪具店搞来把扫帚,走在前面,一蹦一跳的,将无人踩踏过的雪道用扫帚扫出一条小小的道,确定没有硌脚的碎石或者让人摔倒的冰面,才迈开下一步――
路边的雪都没过她的小腿了。
她的脚穿雪鞋都穿225的,在扫出来的痕迹旁边留下一窜脚印。
就那么小一点儿。
勤勤恳恳跑在前面清理出一条足够人走的道,然后大约在五米开外,回头盯着走在后面的男人,监督他有没有跟着自己探过路的走……
看来是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始终觉得此时此刻的他就是豆腐做的。
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握着扫帚冻得泛红的双手,趁她不注意,踢了脚被扫到道路两旁的积雪,积雪飞起来,轻而易举就覆盖住雪道旁那个小的脚印。
没忍心让她一路埋头蹦Q做无用功,在她热情的目光注视下,男人瞥了眼雪道旁边的深深的脚印……
非常配合地一脚踩在了她扫干净的雪道上。
不用抬头,他都能感觉到几米开外的人双眼里迸出了光,杏状圆眼闪闪发亮,望着他。
他抬头,正好落入她的星星眼里。
……就还挺新鲜的。
他长那么大,到接触滑雪,刚开始是自己练,自己练出来了带着别人练,迄今为止都是他保护别人――
还从来没人担心他走个平地雪路被石头硌了脚或者被冰面滑摔一跤。
到了后来,受伤了,退役了,半老不老了,突然天降个小丫头片子来,走在他前头,一步一印地给他在雪路上开道。
见男人站着不说话,卫枝“嘿嘿”笑了笑,挠挠头,问他:“感动不?”
单崇站在她扫出来的雪坑里,感觉到脚凹陷下去的感觉,脚踏实地的。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受伤那边手自然平举于身侧,对她扬了扬眉,语气很温柔也很欠:“嗯,感动。”
卫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他嗤笑一声,不急不慢补充――
“姜南风还饿着吧?现在知道了,我这师父当的,起码也得是个手心。”
“……您真的不能稍微忘记这件事吗?”
“嗯。”
“?”
“不能。”
“……”
……
在卫枝把王八屁颠端正地放上单崇的车,并爬上驾驶座时,老烟正站在卫枝酒店房间门口,当雕像当了很久。
背刺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靠在墙边,看着他当雕像,也在怀疑人生――
整个事情的经过是,今天他辛辛苦苦跳了一天的公园并没有出活儿,坐在冰天雪地的雪道上看了轮夕阳,并拍着胸口告诉自己“没关系你是最棒的”,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刚拍拍屁股上的雪爬起来……
然后就收到电话,电话那边,花宴的声音听上去像是看见恐龙复活、侏罗纪公园拔地而起。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老烟和崇哥为了戴铎的板干起来了,崇哥手被板刃割得血流一地,那鲜红的血液流淌进了老烟的心里。】
如果说姜南风消化卫枝的转播用了三十秒。
背刺消化花宴的话足足用了三分钟。
忽略最后一句莫名其妙的抒情句式,这句话的信息量大到让背刺不得不打了个语音给单崇,然后电话那边的男人什么也没说,确认事件属实,让他来都来了,那就陪着老烟去给戴铎和姜南风道歉――
至此,背刺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心理健康状态再次崩塌。
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毕竟从花宴那种七分捉急三分看热闹的语气可以听得出,他们的师父起码还活着。
最后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在医务室外面接到了失魂落魄的老烟――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距离敢为了兄弟拿着一根棍子小巷子里大战三十人的年纪其实也没过两三年……
老烟平时不说,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虽然吊儿郎当,但对单崇绝对是又尊敬又听话――
如今他亲手把师父送去医院。
他愧疚加惶恐得,魂儿都快没了。
反正背刺看到老烟的第一时间,第一反应居然是花宴的“那鲜红的血液流淌进了老烟的心里”这句形容用的好他妈贴切。
隔着医务室的窗户他看见举着手在临时消毒包扎的单崇,不夸张的说,哪怕他那手上血哗哗地流,他的面色看上去都比蹲在窗外墙角根的老烟脸色红润点。
老烟是被背刺拖死狗似的拖回到酒店,站在姜南风的房间门口的。
然后在门口,就此时此刻,他们起码磨叽了十分钟。
老烟几次手落在门上又放下,跟演八点档狗血剧似的,背刺看不下去,小声提醒:“是个爷们就痛快点,你这事儿自己亲口承认总比晚上从其他乱七八糟的渠道传到戴铎和姜南风耳朵里好――”
老烟面色铁青,想要怒吼,又不敢大声,压低了声音像是蛇嘶嘶,气道:“你以为我想么?质疑我是不是个爷们之前你怎么不问问戴铎干了什么?我打个电话给姜南风,他接的,张口就是人在床上!”
他停顿了下,越说越气,补充了句:“那种情况下我他妈砸了他的破板再把他捶一顿才是爷们!”
“哎哟我艹,你他妈搁这跟我演起什么爱情韩剧了,”背刺上下打量他,“姜南风是你什么人啊?用得着你主持公道?”
以前天天把“白天走刃,晚上走肾”挂在嘴边崇礼第一渣男,来了新疆水土不服突然纯情上了哈?
“我高兴。”
“你确实是满脸写着高兴――”背刺说,“你高兴个几把,哭丧着个脸,戴铎看见不定怎么笑话你。”
老烟张张嘴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房间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毫无征兆地。
一切事故的罪魁祸首出现在门口,门缝被拉开得大了些,戴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圈站在门外的两人……
与此同时。姜南风一蹦一跳从床上爬下来,站在他身后问了句:“谁啊?”
从门外只能看见她的一缕因为探头而晃动的发丝,剩下的身体轮廓都被戴铎遮掩得干干净净……此时站在门外的人只听见姜南风的声音,待她语落,拦住门的人停顿了下,头也不回,面无表情回答道:“这酒店走廊居然还闹老鼠。”
鼠鼠人一号老烟:“……”
鼠鼠人二号背刺:“…….”
站在门外,背刺是真的想撕烂戴铎这张嘴。
忍了忍,提醒自己是来道歉的,抬脚踢了老烟一脚,后者视线闪烁,才阴沉沉且慢半拍地从门里那一缕发丝上收回来。
老烟推了把门,没推开,门后的人气严防死守,他拍了下门,嗓音低沉充满了警告:“让开。”
戴铎根本不怕他,也没搭理他,直接回头问屋子里的人:“是老烟,不知道来干什么的,现在闹着要进来,让他进来不?”
房间里沉默了下,姜南风充满困惑的声音响起:“他来做什么?”
戴铎把脑袋转回来,认真地做着翻译:“听见没,让你走。”
“……”
走你妈啊!
老烟让他气炸,终于忍不住直接开杠,“你他妈之前为什么在电话里胡说八道?”
“你自己脑子有问题,脑子里是黄色废料听什么都是同款,”戴铎是不会跟他客气的,“事情经过我听到了,感谢你提供这三个月以来我听到唯一想要笑出声的笑料――”
他双目毫无波澜,闲不够似的还要补充说明:“其实你砸了那板也无所谓,马上ach下雪季出新款,我正好换。”
没办法,他一个公园选手又没得Gray赞助,买个板还要自己掏腰包……
差点就能白嫖了。
他都觉得有点遗憾。
老烟:“……”
真的是又想捶他,老烟无助地望向背刺,意思是你上次想捶他时候是我拦住你了,现在你是不是得投桃报李下。
背刺站在旁边扶着胸口,沉默。
见背刺不顶用,老烟拒绝跟这个嘴碎子浪费时间:“你让开,我跟她说。”
戴铎当然没让,侧了侧身,正好看见姜南风单腿跳着去桌子上拿了盒酸奶,又单腿跳着爬回床上,一点儿要会客的意思都没有。
停顿了下,他对面前一脸志在必得的大男生说:“省省吧,听说你在一大票人面前用全世界的声音说我抢了你的学生还跟她迅速有了一腿――”
老烟:“……”
戴铎:“单崇为了让你闭上嘴被你弄伤进医院了?”
他总结得都对。
但是听上去就都不对。
这是他妈什么当代高端节奏狗?
“单崇可能自己都想不到时隔几年自己再进医院是被自己的徒弟送进去的,”年轻的男人露出个嘲讽的表情,这神态在他那张阴柔脸上显得更加阴阳怪气,“这故事是真的妙。”
他话没说完。
老烟直接抬脚一脚踹开门,扑了上去。
……
出发大概是二十分钟后,正在开车一路狂奔冲往医院的卫枝收到了来自姜南风的电话,她开了免提,没等对面说话,她就说:“什么事?我在开车送崇哥下山医院,开的免提,你说。”
这是提醒姜南风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姜南风沉默一秒就懂了她的暗示,停顿了下才说:“老烟专程来我这找戴铎打架的吗?”
一边说着,那边干脆利落地响起了一声椅子翻倒的声音,还有背刺在旁边骂脏话,问他们是不是有病――
大家全体陷入沉默。
直到卫枝问:“他们为你打起来了?”
姜南风无语了两秒:“你看我长了有那本事的脸不?”
卫枝扶着方向盘,又去看单崇,男人抬起眼皮,目无情绪地扫过来:“看我做什么?我也没长有那本事的脸。”
“……”
长,那还是长了的。
她还没来得及狡辩,那边电话里,伴随着什么玻璃之类的玩意儿被砸的稀碎,姜南风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我觉得还是有可能的,毕竟老烟是戴铎说‘徒弟把师父送进医院里‘这句话之后,才抬脚踹门,那门踹的一个大洞,可见他有多气,心疼今天的值班经理……哦,我要挂了。”
卫枝:“怎么了?”
姜南风很淡定:“报个警,他们砸的是我们房间,不备案到时候让咱俩赔……我才不给这冤枉钱。”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车内陷入沉默,最惨的是正好到医院门前一个红绿灯,等红灯的时候卫枝被诡异的沉默尴尬到,于是说:“闹得挺热闹,估计你回去还得收拾烂摊子。”
单崇没搭话。
他不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高深莫测的冷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男人睫毛轻颤,抬眼“嗯”了声,语气十分平静地总结:“千挑万选,专收逆徒。”
卫枝:“……”
怀疑你在地图炮,但是没得证据。
……
到了医院,单崇手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染透了,一眼看过去一点儿也不会让人怀疑如果按一下,那绷带可能就能渗出血液来。
卫枝也只是看了一眼太阳穴突突跳着挪开了视线,心惊胆战,默默低着头盯着地面。
她盯着自己的前进的脚尖盯得十分认真,于是没注意旁边的男人微微偏头扫了她一眼,看到她侧面被吓得毫无血色得耳尖……
原本是想说什么,盯着她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的脑袋三秒,目光闪烁了下,还是沉默。
可能是已经麻木了,总之他没觉得特别疼,只是露在黑色的口罩外面平日里就比较白的皮肤此时白的给人几乎透明的错觉,医院的灯光下甚至好像还有点泛着幽幽的光。
毫无血色可言。
这种情况值得直接进个急诊。
好在急诊医生向来是见过世面的,将他带进急诊室准备缝针包扎。
一群人乌泱泱的,卫枝这种可能扔去野外求生24小时内就要直接淘汰、完全没有竞争力的,三两步就被挤在队伍最后面,原本跟在医生护士身后想要跟着挤进去,谁知道等她埋头刚跨进急诊室,就听见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说:“外面等着。”
她愣了愣,猛地抬头,对视上对方平静无波澜的黑色瞳眸,想要反驳,唇瓣动了动又无力合上,她说:“哦。”
然后转身,乖乖退出去了。
蹲在急诊室外面,抱着膝盖,发呆。
过了一会儿,急诊室的门被拉开了,护士姐姐的嗓音在夜晚的急诊科走廊尤其响亮:“家属!缴费!”
蹲在门外的小姑娘被吓得一个激灵,抬起头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站起来,一张缴费单出现在她面前:“家属,前面缴费台缴费。”
她双手接过,懵懵呆呆地说了句:“好。”
小跑去缴费,然后捧着缴费单又小跑回来,这边医生已经解开了绷带简单处理完伤口准备缝针了……她气还没喘匀,直直一脚迈入病房,坐在病床边的男人听见动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
卫枝条件反射就想看他的手。
感觉到她视线投过来,男人的手动了动,翻了个面,挡住了。
卫枝:“?”
医生:“刚消毒完!别动啊!动什么动!”
卫枝:“……”
单崇:“……”
在医生暴躁的训斥下,男人英俊冷漠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个无奈的神情,扫了眼站在旁边浑身散发着紧绷和担忧气氛的小姑娘,生怕她又蹲在他旁边莫名其妙掉眼泪,于是唇角动了动,嗓音有点儿沙哑:“家属?”
卫枝茫然地抬头看他。
他懒洋洋勾了勾唇角:“出去等啊,家属。”
卫枝:“……”
卫枝:“………………………………”
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口罩下脸瞬间烧起来,耳朵都快烫的掉下来。
硬是抗住了心中那只土拨鼠因为尴尬上蹿下跳的躁动,小姑娘眼珠子一动也不动,瞪着男人。
过了几秒,她点点头,用清晰的声音说:“好的,爸爸。”
然后在医生原本挑拣器械乒乓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下的安静中,她扶了扶口罩,冷静转身离开。
注意!!以后可能找不到了:换域名了c l e w x x.卡姆。第一发,布还得是醋,溜,儿
你喜欢咱师父吗(卫枝 “……”...)
医院走廊安安静静, 只有偶尔几个人低声交谈着走过……走廊上的灯有一盏似乎是接触不良了,忽明忽暗的,倒是不太恐怖, 就是让人昏昏欲睡。
卫枝蹲在急诊室外等待时,脑袋一点一点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后的门打开了, 护士贪了个头:“家属可以进了啊。”
小姑娘揉揉眼站起来,站在门外探了个头,看见里面男人坐在床边, 正举着那边重新用绷带包好的手, 指尖一勾勾的,像是在研究自己残废了没。
绷带没再渗血了, 雪白雪白的掺杂了一点点药粉的黄色, 是很安全的颜色。
站在门外的人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才钻进去,医生收拾工具的空挡, 男人听见她鬼鬼祟祟的步伐转过头, 转过头来,正好和她怂怂的眼神儿对视上。
她一顿, 跟踮着脚偷鱼的猫被抓包似的, 直起腰,“唔”了声:“好了?还疼吗?”
医院里暖气足, 这会儿他脱了雪服, 里面就一件套在速干衣外面的黑色短袖T恤, T恤一点儿污脏都没沾染上, 衬着他这会儿因为失血而有些青白的皮肤,格外惹人眼涨――
“就没疼过。”
他目光扫过来。
短暂对视,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上滑走,落在他突出的喉结上,喉结伴随着他的呼吸小幅度滚动……
再往下落,重新落回他随意放在腿上的手上,他的手很好看,指骨分明,此时此刻被绷带缠绕的手掌不能随意曲起,只是手指优雅地弯折,搭在那儿。
好看的男人是怎么回事呢――
就是你看到他的一双手,体内的GHS意识随便就觉醒了,脑补得可能有一丢丢的多,于是腿就软了。
今晚关于《异世修真的十八种姿势》里男二侍卫阿墨的戏份,她可能可以多画十张……
她强迫自己挪开眼睛。
正巧这时候,医生开始叮嘱:“这几天不要吃海鲜,辛辣,和其他一切发物,禁止饮酒,看你是来新疆滑雪的吧,这几天就别滑了啊最好歇歇――”
卫枝脸转过去听得很认真――虽然其实没什么好认真的,从小到大生病了看医生了开药了动手术了完了基本都是这套……
但她还是听得很认真。
直到她听见男人说:“怎么就歇歇了,我又不用手滑。”
医生:“?”
卫枝:“……”
在医生困惑的目光注视下,原本站在床边仰着头小学生似的认真望着医生的小姑娘也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杏状圆眼这会儿缓缓睁大望着他,眼睛里写着荒谬:你为什么要和医生顶嘴?你是不是还有病没看好比如脑子?
这份人身攻击来得无声且立体而且还很真诚。
在小徒弟和医生双双的沉默攻击下,男人往后一靠,难得显得有点幼稚:“我就随口一说。”
卫枝眨眨眼。
医生在年轻的男女中间看了一个来回,也是习以为常,作为离雪场最近的医院,到了雪季时常就有这些玩极限运动的以各种姿势被抬进来或者自己走进来……
根据经验总结,这些人新手期往往反而比较安分,成了老油条作死花样就逐渐地多――
见过跌断手打着绷带石膏第二天出院第三天又回来报道的,要是跟他们计较这些,早晚得被气死。
他也懒得和他废话,转向在场除了他本人之外,疑似唯一一个长了耳朵的:“家属要管好。”
她?
她管得住?
奥特曼也管不住小怪兽别来地球啊?
卫枝动了动唇,象征性的抵抗了下,小声道:“我不是家属啊……”
医生收好了东西,反正现在也闲着没事,看小姑娘站在那脸红的连耳朵尖都是红通通的,笑得眯起眼:“那你是什么,正义路人?”
正义路人可不会一路小跑去缴费,里面的人缝针时全程蹲在门外守着……
谁还没年轻过,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啊。
卫枝被噎住了,转头看单崇,后者坐在那懒散散的显然懒得搭理她,谁让她要反驳医生的。
她见他没反应搁那装瞎,伸手拉扯了下他的衣服,意思是:你说话啊。
单崇单条腿蜷缩着坐在床上,将她的窘迫看入眼底,掀了掀眼皮子波澜不惊:“刚刚叫爸爸不是叫的挺欢的么?”
卫枝震惊:“当爸爸你很开心吗?”
“开心,怎么不开心?”单崇舒展一条腿,眉眼放松,转头看医生,“医生,你看我闺女能干不,别人家的刚会打酱油,我家的能帮爸爸在医院跑腿缴费了。”
医生短暂笑了声,双眼写着:你们年轻人玩的还挺花里胡哨的哈。
卫枝看了医生一眼就没胆子再看第二眼,臊都臊死了,抬脚踢了下男人垂在床边的脚:“你别说话了!”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不是你先‘家属‘‘家属’地叫着占便宜吗!我就适当回击!”
单崇:“我没有啊。”
他抿了抿唇,用有点迷茫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护士先叫的。”
委屈(装的).JPG。
卫枝:“……”
……
从医院出来都快晚上十点多了,新疆这边落日再晚,这会儿天色也已经黑完。
单崇和卫枝去停车场拿车,发现车边蹲着两条野狗――
大冬天的,外面还下着雪,野狗们冻得瑟瑟发抖,其中一个蹲在车后面抽烟,另一个蹲在车前面,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可怜兮兮喊了声:“崇哥。”
不是老烟又是谁。
此时此刻他面色不好,唇角又带着淤青,想来是刚才去找姜南风“道歉”时,一番惊天动地的作为留下的痕迹……
看着挺可怜的。
可是也很活该。
跟在男人身后,卫枝抬起手扫掉肩膀上的雪,响亮地“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要么怎么总说雄性生物不当爹永远也长不大,在她看来,老烟就是没事找事干的冲动典型。
她掏出钥匙解锁了车门,黑着脸率先爬上了驾驶座。
连单崇都不理了。
男人看她手脚并用爬上驾驶座,还很有脾气地甩上了车门,把车门摔的震天响,没发火,反而是短暂地嗤笑了一声,然后把目光转向蹲在车前的另一个徒弟――
此时那双漆黑的瞳眸里笑意逐渐淡去,直至消失不见,他没有当着面发火或者责备,但这样一言不发的样子反而更让人惧怕。
他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满脸愧疚的老烟,在外面老烟那也是走到哪都有人问候的大佬,在师父面前这种嚣张跋扈就完全收敛了起来――
也并不是非要和他学公园不可才这样。
和其他很多单崇的徒弟一样,他们聚集在他身边只是因为服气这么一个人。
单板滑雪作为比街头滑板更冷门的运动时,他就在。
时至今日,因为冬奥会即将来临,冬天各大雪场,夏天各大城市融创冰箱门庭若市,单板滑雪时下成为最热门、最多人愿意尝试的运动时……他正好退役,下到基层。
从来不拿自己的退役职业运动员身份说事,短视频平台的简介页面也干干净净,就出于礼貌写了几个大品牌赞助商的标志,偶尔上传几个视频……
很多人慕名而来,因为各种目的求他上课,他都拒绝了。
如今单板滑雪大热,雪圈出现多少自己滑的歪歪栽栽、哈腰撅腚还要收费教人上课、专骗新手小白的奇葩,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萌新的钱最好骗――
但他成天抠抠搜搜看似穷成狗,却始终不愿意上新手的课,赚那笔最容易赚的钱。
有人诟病他架子高,有人酸他清高,放不下曾经作为国家队运动员的孤傲。
无论外面的人怎么评价过去身为运动员身份的单崇,但是近距离相处之后,作为徒弟、朋友,他们是真心对单崇这个人有敬畏与友爱之心的。
老烟冲动之下害他受伤,周围人基本都知道了,背刺的私信都快被塞爆,但是也没人在群里多说或者指责什么,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而且不需要别人说,老烟自己就很自责。
从局子里录了笔录被放出来,就麻溜来了医院门口蹲点等着,等得快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他一句怨言都没得,总算盼来了单崇。
“崇哥,”老烟开口,嗓音疲惫而沙哑,“抱歉,我没想这样的,刚才是我不对。”
是你不对,你还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又去跟戴铎干了一架?
单崇打了绷带、缝了针的手垂在身体一侧,垂眼看着他,正认真想这件事该从哪说起比较合适,这时候,驾驶座的门又被人打开了。
小姑娘气势汹汹地探了个头出来:“我饿了!你们还上不上车!不上我走了啊你们站在这慢慢聊!”
拿了车钥匙就成了车的主人,掌握生杀大权。
单崇顺着声音看去,看卫枝半个身子探出来趴在车门边缘,白色小小的一团,下巴刚好搭在门框上边缘,正生龙活虎地瞪着他们。
想说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眼中波澜平静,“别吼,伤口都让你吼疼了。”
卫枝:“……”
他把视线挪回了老烟身上:“吃饭了没?”
就这平平常常四个字。
老烟喉结猛烈翻滚了下。
气氛一下就变了。
卫枝看着老烟那个失魂落魄的背影,嗅到了空气里不一般的味道……踊跃吃瓜的她又“啪”地跳下车,绕回了车前,站在单崇旁边先确认好强而有力的靠山,然后半个身子躲在他身后,伸头去看老烟:“你不会哭了吧?”
老烟不吭声。
卫枝伸长了脖子,正想呼唤不远处已经上了车躲懒的大师兄来一起分析研究,这时候,卫衣帽子被人从后面拽了下。
男人黑得深不见底的瞳眸里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纵容,无奈道:“卫枝。”
他直呼她的全名,语气里多少还是有一丝丝的警告。
意思是让她别欺负她师兄。
卫枝拽着自己的帽子,另一只手掰开他的手指从他手里挣脱,转身――
松开了帽子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只是用柔软的指腹捏了捏男人在室外待久了有点儿发冷的指节……
从刚才她就想这么干了。
在急诊室,看见他的指尖微微曲折,轻轻搭在腿上的时候。
“我真的饿了,有什么话不能上车说吗?”卫枝捏着他的手指,自认为非常自然且上瘾地不肯撒手,说,“你不饿?你知道你刚才流了多少血吗,这会儿手都是凉的,尸体都没你这么凉……你自己摸摸看。”
她絮絮叨叨间,方才那一瞬间,属于男子汉之间水淋淋、雾蒙蒙、带着眼泪气息的诡异气氛瞬间没有了。
单崇眉眼放松了些,不怎么留恋地把手从她又软又暖的白嫩爪子里抽走。
寒风吹来,吹得他刚刚被她摩挲得发热的指节体感比方才更加冰冷……男人没搭理她,只是望着老烟道:“有什么事上车再说。”
……
四人上车,大半夜的好不容易找到家还开门的烧烤店。
走进去坐下,卫枝点了烤鱼和一堆肉烤串,还要了三个馕,一盆炒饭,单崇原本在和背刺闲聊,转头一看她在菜单上勾来勾去,沉默了下,问:“你是从上辈子一直饿到现在?”
卫枝不理他,把菜单递给背刺。
背刺要了点啤酒,又递给老烟,后者显然没什么胃口,摆摆手把菜单直接给了店家老板。
店内的灯光明亮,男子汉之间的气氛少了点黑暗雪夜的腻腻歪歪,老烟坐在那沉默,小幅度地挫着被冻僵的手,单崇瞥了他一眼,单手在桌边开了啤酒瓶盖,倒了一杯推给他。
“跟姜南风道歉没?”他问。
老烟抬起头,唇瓣蠕动了下:“没来得及。”
单崇倒了第二杯推给背刺,“哦,”他说,“所以我让背刺带着你去敲他们房间的门跟姜南风道歉,结果你是去了,只不过敲开门的目的是跟戴铎打一架?”
背刺听了,本来应该很严肃的话题,就是忍不住笑……他笑够了,还拿手机出来给卫枝看,警察带老烟和戴铎上警车,他搁旁边照了像,这会儿跟她分享分享。
卫枝看了看,老烟嘴巴上挂彩,人家戴铎一张脸还是清秀美丽,不由得叹息连打架都打不过一个长得像女人的人,这家伙到底顶什么用――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没跟老烟商量,打电话给姜南风,对面响了两声接了,开口就是:“你这半个小时挺久哈,十点了,我要老老实实等你回来喂我饭我可能就饿死了。”
卫枝:“我给你带来精神的粮食。”
姜南风:“干什么?”
卫枝把电话递给老烟,脸上的表情大概就是“现在你再不道歉下一秒酒瓶就会敲到你头上”的霸气,后者看看单崇,可惜男人就坐在那,一副并不想管的样子。
……老幺就是老幺,只要不是骑到头上去,做什么事师父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喉结滚动,大男生举杯将面前那杯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再开口时,嗓音前所未有的低哑,他喊了声“姜南风”,卫枝就见识到了渣男的力量――
这全名全姓叫的,不同于平日里甜嗖嗖的“姐姐”过度甜蜜,颓废又愧疚,带着一丝丝水汽,《蓝色生死恋》的配音可能都得甘拜下风的水平。
老烟眉头轻蹙,那张稚气未脱还有点儿嫩的英俊娃娃脸写着年轻人专有的烦恼情绪,他捏着卫枝的电话,对那头的人说:“今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闹事,还牵扯到你――”
……
“我从来没想过你是那种人。”
……
“是我思想有问题。”
……
“下午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你,想跟你道歉上课又爽约的事情,承认是我因为微信好友的事在赌气,但是是戴铎接的电话,我问你在哪,他说什么在床上。”
……
“他胡说八道。”
……
“我太着急了,就很蠢,才那样的。”
……
“对不起。”
在电话那边安静如鸡时,老烟已经用那沙哑至极的嗓音慢吞吞把所有该说的都说完了,来龙去脉加道歉一个不拉――
你见过长相可爱的男生撒娇吗?
说话都带着浓浓的鼻音,哑着嗓子可怜兮兮。却还是一个字都不洗白自己,真心实意地道歉那种。
卫枝见识到了,坐在桌子对面,她缓缓地瞪圆了本来就很圆的眼睛――
不得不说,老烟那张脸很有欺骗性,现在看上去像是暴风雨中破纸箱里呜咽的被遗弃的小狗,湿漉漉的,可怜巴巴。
………………………………………………………………草,以后再也不骂直男们天生不具备鉴婊雷达了,原来她也没有。
哪怕明明白白知道他在婊,她没有办法揭穿他。
卫枝的震惊中,电话里姜南风率先从沉默中反应过来,慢了半拍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问:“你感冒了?”
“没事,”老烟说,“今晚在医院外面等崇哥时,外面吹了点冷风,可能有点着凉。”
“哦,你是该跟他道歉。”
“嗯,”老烟乖乖地说,“有道歉。”
“那吃药了吗?”
“还没。”
“回家泡点板蓝根。”
“好。”
卫枝:“……”
卫枝有被这聊天节奏洋气到,人生第一次有点心疼自己的话费,认为它走的不安详也不值得。
在她开口打断他们磨叽之前,姜南风这才画风一转继续问:“戴铎很受欢迎吗?被传和他有一腿会不会被泼硫酸?”
“没长眼睛喜欢他的女的很多,但是大多数在跟他接触后,就不喜欢他了。”老烟说,“把他这个讨厌的人和你牵扯在一起,我真的是昏了头。”
姜南风:“哦,那就没关系……戴铎长得不算差,被传和他有一腿我没什么意见,只要不被他粉丝攻击就行。”
老烟:“他没粉丝,我才有。”
老烟停顿了下:“姐姐,那你还上我课吗?”
姜南风:“我考虑考虑。”
姜南风主动挂了电话,老烟把手机还给卫枝,并很有礼貌地跟她说“谢谢”――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peace&love,充满了人间充满善意与爱的和谐气息。
卫枝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未免有点惊慌失措,正看向背刺,想要问他老烟平时也这样吗老烟某短视频平台上的十来万粉丝知道他们天天喊着“酷”“厉害”的大佬带着鼻腔音说话的时候有能把人天灵盖都掀起来的本事吗?
她无力地动了动唇,这时候余光看见单崇拿过新的酒杯倒了一杯满的酒。
转过头,她望着单崇。
单崇倒完一杯酒,一抬头就看见小姑娘的视线跟X射线似的在自己和面前那杯啤酒之间来回转换。
沉默两秒,他若无其事状,将倒满酒的杯子推给老烟。
然后叫来老板,要了听可乐。
可乐和烤鱼一起上来的,单崇单手拉开可乐易拉罐拉环,“啪”地一声,倒入一个空杯子,饮料气泡炸开里他的声音响起来:“你今晚要管的闲事还挺多。”
听上去倒是没有批评的意思。
单崇这人的说话规则很好摸清:如果不是批评,那就是他还算赞同。
卫枝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他的碗里,问老板要了个勺,亲自塞进他的左手,握住。
在男人不急不慢地用勺子也能保持奇怪的优雅将那块白嫩嫩的、一点儿刺都没有的鱼送进口中,听见她在旁边嘟囔:“你们的事,才不是闲事。”
单崇放下勺子,望着她。
卫枝揉了揉耳尖,一捏,放开。
拿起手边的茶杯佯装喝茶,从茶杯边缘上方扫了他一眼,贝齿磕着茶杯边缘:“怎么了?”
“没事,”单崇随口道,“今晚属实辛苦我的家属了。”
“咕噜”一声,卫枝一口刚喝进嘴里的茶吐回了杯子里。
在背刺莫名其妙地追问“什么家属你妈来新疆了啊”,她默默地放下杯子,推开。
给她十个胆子她也讲不出那声“不客气”。
……
吃了东西,回到酒店,大概是半夜十一点多,因为之前住的房间已经被老烟和戴铎捣鼓的乱七八糟,酒店给他们换了个房间。
姜南风坐在浴缸里洗澡,卫枝好不容易坐下松口气,刚打开电脑开始肝更新,画着关于一个“清早阿墨起床,竹林赤上身练剑,背后脊梁疤痕在汗水之下万分性感,女主偶然路过观看”得段子――
正激情画着阿墨手持游龙剑那骨节分明的纤长靓手,房门铃被摁响了。
捏着压感笔,被强行打断了创作的卫枝叹了口气,笔一扔站起来。她应了声“来了”,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在背刺,手里拎着她之前落在单崇车上副驾驶的那双雪地靴。
“你的鞋,搁这演《灰姑娘》呢,还得猎犬给你把鞋叨回来?”背刺说,“一个疑问,那天你喝多了鞋扔崇哥车上,你打着赤脚回去的?”
“…………………………………………啊?”卫枝想了想,一脸严肃地说,“嗯。”
背刺没怎么怀疑,毕竟喝多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说她在雪地上打滚他都信。
把靴子往小姑娘怀里一塞,他又东张西望:“还有个事,崇哥说他的手套被你带回来了……哪?”
卫枝茫然地想了下,回头一看茶几,这才发现自己的头盔里确实塞着两套手套……
确实是,今天下午事出突然,单崇的手套和她自己的一直随意扔在她的安全盔里,方才下车拿时她就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她刚想去茶几拿手套,这时候姜南风在浴室里喊:“叽叽,把我的洁面和卸妆递给我!我腿疼站不起来,拿不到!”
卫枝闻言,抱歉地冲背刺一笑,扔下一句“你也听见了,自己拿一下啊”打开浴室门闪身进去。
背刺就自己进去了。
在茶几上的头盔找到了单崇的手套,余光不经意一扫,看见卫枝的电脑开着,电脑画面上是个绘画软件,电脑前面放着个绘板,上面正在画的是个男人握剑的半成品图――
剑很精致。
手很漂亮。
“小师妹,”背刺弯腰微微眯起眼凑近电脑半成品,漫不经心地问,“你在画什么啊?”
话一刚落,就看见刚闪身进浴室的小姑娘,这会儿闪身出来,手刀状飞奔而来,一把扣下电脑屏幕翻盖――
以及将板子也倒扣。
背刺:“……”
背刺:“?干嘛,就问你在画什么,又不是画粉色软件的漫画,紧张什么。”
真*粉色漫画软件扛把子*粉色漫画金字塔尖*阿宅太太:“……”
卫枝:“你别乱说啊!”
背刺“哟”了声:“你还知道粉色漫画软件?”
卫枝:“……”
妈的。
卫枝:“姜南风是VVVIP,天天看,偶尔跟我分享分享,所以我知道。”
姜南风对不起啊。
背刺一点儿不怀疑别的,摸了摸下巴“哦”了声,说:“那你刚才在画什么?”
“……”卫枝面不改色,“武侠。”
背刺:“现在还有人看武侠吗?”
读者千千万,天天催主角宽体解带的阿宅太太:“……”
“没人看,”她一本正经地说,“我就画着玩儿,正经职业是啃老富二代。”
背刺:“……”
背刺:“问你个问题,你喜欢咱们师父吗?”
卫枝:“?”
卫枝差点尖叫着把电脑扛起来扣背刺头上。
好在背刺后面半句接的贼快:“如果不喜欢,你看看我怎么样?我出生时身披凤冠霞帔,天边百鸟齐鸣,霞光大盛,算命的说我天生富贵,唯一缺陷便是胃不好,将来可能需要吃吃软饭――”
卫枝:“……”
卫枝:“我妈喜欢医生,你去考个医生执照?”
背刺:“那这软饭多少带了点实力因素,会有点硌牙。”
卫枝看着门口方向:“大师兄晚安,拜拜。”
……
背刺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单崇正准备洗澡。
男人腿自然弯曲,坐在床边用保鲜膜一层层地裹着手,听见门开了又关的声音,他头也不抬:“送个鞋也能送那么久。”
背刺拎着他的滑雪手套进来,随手扔放在桌子上的头盔里,一边低头翻矿泉水一边絮絮叨叨:“没有,顺便聊了两句。”
单崇轻笑:“你们还有话聊?”
“昂,”背刺含糊地点点头,“上去时候小姑娘在工作么――我就看了一眼,她还是个画画的呢,就是画的题材很冷门,好像不太赚钱,认认真真告诉我她主要职业是富二代。”
背刺砸巴了下嘴,继续道:“那我不得问问啊,我就问她喜欢师父不,不喜欢师父的话就看看我能不能上位――”
背刺说的很欢快。
没注意到坐在床上男人停止了缠绕保鲜膜的动作,转过头来,那张英俊冷感的脸目无情绪地望过来。
“她说不喜欢,”背刺按照自己刚才的理解轨道说,“但是也不让我上位,她叫我走,嘤嘤嘤,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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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到朋友(一个看不住就跟嗅着腥的...)
不可否认, 在听见背刺说“她说不喜欢师父”时,单崇有三秒的放空时间――
第一时间困惑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第二时间,脑海里是他从雪场医务室打开门, 看见外面木头台阶上,小姑娘蹲在冰天雪地里打电话,鼻尖冻得通红, 用沙哑带着一点疑似哭腔的声音对电话那边说, 那我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困惑。
到此为止,男人已经觉得自己想的过多了。
面容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他很快就止住了这种毫无来由的联想。
“你这么努力, 连我都拿出来拉踩, 她就没好心没告诉你她的择偶标准吗?”
他顺口搭个话。
“没说,就告诉我她妈喜欢医生, 问我要不要去考个?”背刺说, “奇奇怪怪的,医生就这么香?国家运动员就不行吗?”
听到“医生”二字, 坐在床上的人像是想起了什么……
睫毛抬了抬, 但没完全抬起便又回落,投下的阴影遮住眼中情绪, 停顿了下, 说:“要求那么详细,怕不是有了合适的人。”
背刺闻言敏感地回过头, 问:“谁?”
单崇:“?你问我?”
“……”
也是。
背刺又把脑袋拧了回去。
“她不喜欢我就算了, 怎么能叫我走呢?干, 好伤自尊, 我长得还可以啊?也很厉害啊,在雪圈知名度和受欢迎程度不说和你比, 那和老烟比一比还是绰绰有余……”身着暴走服的男人扒在镜子前面,一边左右端详自己的脸蛋一边说着,又“哦”了声,补刀,“忘记了,她也不喜欢你。”
单崇:“……”
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也不喜欢滑雪厉害的,更不喜欢在雪圈名声响当当的……
人类优质男性都在她身边她都不喜欢,那她喜欢什么啊?
不会喜欢姜南风吧?
有被自己幽默到,背刺对着镜子“嗤嗤”笑了两声,回过头准备跟师父讨论一下小师妹的喜好取向问题时,后者已经收回了目光,认真在缠他的保鲜膜。
扯着保鲜膜用犬牙咬开一道口子再撕开保鲜膜再绑好,森白的牙让背刺懵逼三秒,闭上嘴。
单崇的长腿从床边落下来,晃了晃,而后站起来:“洗澡。”
他往浴室走了两步,停住,回过头用漆黑的眸子看了眼还定格在原地的背刺,薄唇一抿:“来帮忙。”
一只手不好脱衣服,站在浴室外面,背刺替他脱了T恤,里面的速干衣比较紧身有点费劲,拖下来以后两人都是一身的汗。
背刺把他的速干衣扔进洗衣篓里,眼前就是男人健硕的背部――
都说滑雪是下半身运动,但是真正要滑的好,无论是平花还是公园都得运用上核心以及上半身的整体力量,所以他们这些人,雪季要滑雪就算了,夏季没几个不进健身房的……
男人背部肌肉分布均匀,整体修长而不过分隆起,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唯有尾骨部分一道狰狞的疤痕成为瑕疵。
但是这道疤,也具有浓烈雄性气息。
思及此,背刺叹息:“崇哥,雪季开始就没进健身房了吧,肌肉一点不带掉的啊?”
单崇伸手刚挑起内裤边缘,闻言又放开手,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刚想问他是不是有病,就听见他补充:“先不说你这招蜂引蝶的脸和金字招牌硬核滑雪技术……小师妹也就是没看见你这肌肉,才能大言不惭说看不上你,要是见过了,我觉得她可能就一头栽进去了。”
单崇:“……”
看过了。
然而并没有栽。
背刺:“什么医生都得靠边站――”
这话题还有完没完?
单崇有点烦。
眉拧了下,他把内裤脱下来扔背刺脸上:“说够没,快滚。”
一言不合被内裤糊了一脸,不属于自己的雄性气息全方位笼罩,背刺发出“呕”地一声愤怒干呕,把那条内裤扔进了洗衣篓里,叉着腰不服气道:“不就是说了两句小师妹不喜欢您吗!总不能全世界的女人都喜欢您,漏了一两个怎么了!您恼羞成怒什么!”
回答他的是惊天动地的关门声,那门很有情绪地几乎摔到了他的脸上。
……
二十分钟后。
单崇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背刺趴在床上捧着iPad在看漫画,一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看界面全是粉色的漫画软件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凌乱的发丝上滴下来的水,男人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看明白了,这漫画的当前情节大概就是一个侍卫大清早不睡跑到竹林里练剑――
漫画里侍卫起身,翻腾,手中剑送出,给了个剑尖的特写,没了。
趴在床上的背刺“嘶”了声,回过头指着那个剑尖特写:“崇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如果是个手部握剑特写会更好?”
单崇面无表情:“别人画什么你就看什么,为什么还要挑剔这种漫画的分镜?”
背刺:“我今天下楼,看见小师妹画的一个手部持剑特写……哎呀那个东西感觉放在这里就特别合适,而不是现在这么单调一个剑尖特写。”
“那你给他们引荐下,让卫枝去给这个画手当马仔,专门画分镜,”单崇不负责任地说,“马上过年了,给不会赚钱的孩子一点儿赚钱的机会,也算积德行善。”
背刺撇嘴,漫画翻过一页。
新的一页,画手给了侍卫背部的特写,布满新旧疤痕的背,脊椎上的一道疤痕却尤其显眼被做成了刺青的样式……
单崇注意到,是因为那道疤痕和他背上的手术后留下的疤位置基本完全一致。
此时背刺翘了翘腿,手一划漫画又翻过一页,这次的特写从侍卫的背下移到□□,练完剑的侍卫也不知道穿的什么神奇构造的裤子,手一挑,腰带便松开了,要露不露底下的黑色底裤。
且因为汗水,某处轮廓清晰被印出,尺寸可观。
单崇:“……”
单崇眼睛被辣到了:“看粉色软件的漫画也就算了,看点正常的行不?你天天在看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到上次去卫枝那给她找下缆车视频,不小心点开的页面,明显也是这个软件网站,什么《健身房日记》……
就这?
有什么好看的?
仿佛今晚在医院那声“爸爸”叫到了心坎里,单崇这会儿真的有种当爹操碎心的感觉了,他扔了毛巾,弯腰抓起手机现场给小姑娘发了个【少看乱七八糟的漫画】的信息,打字,发送,扔掉手机――
一气呵成。
背刺被骂的也很委屈。
今天的阿宅太太就更新了3P,而且是黑白的,背刺等了三天更新就看到了个他也有的东西,作为男读者也很是愤怒,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师父,就想跟他share一下自己的愤怒――
于是他指着漫画里的尺寸可观侍卫说:“也不算乱七八糟,这侍卫和你一样鼻梁上有颗痣,就我之前提到的那个漫画,记得吗?”
他随便找了个前面更新的侍卫正面,扒开扒开大图,把iPad举到单崇面前。
后者扫了一眼。
“……”沉默了下,觉得确实有点像,“你想说什么?”
背刺:“今天我表白小师妹被拒绝,回来幻想在二次元里寻找到肥宅的快乐与安慰,却没想到我花了一根绿豆冰棒的钱,就看了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长的一个我也有的器官的尺寸……”
单崇:“……”
背刺:“我很难过,我想看这玩意直接看你的不好吗,我觉得你比他大。”
单崇抬手,条件反射地单手把运动裤的腰带系系紧:“能闭嘴不?”
“不能,”背刺崩溃地说,“啊啊啊啊‘个毛线啊我的差评留言都被淹没了!好气!男人什么时候才可以站起来――”
单崇:“闭嘴。”
背刺:“呜呜呜心情好差。”
单崇:“……”
单崇:“我心情看上去是很好的样子吗?”
单崇:“收声啊雷。”
背刺茫然:“您心情为什么不好?”
单崇面无表情地举起自己被缝了八针的手,脸上的表情显而易见:是要敲锣打鼓喜庆进医院吗?
背刺:“哦。”
差点想歪。
还以为您是在心情不好小师妹也没看上您这件事,嘻嘻。
……
卫枝打着呵欠爬上床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半。
她靠着枕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夜猫子读者的留言,有骂她偷懒连个颜色都不给黑白稿子糊弄人的,更多的是在“啊啊啊”赞美着男配的尺寸。
刚开始还看得乐呵,结果越来越瞌睡,最后头一点,手机差点砸脸上。
屏幕亮了亮,微信传入新消息,卫枝点进去看了眼――
是背刺发来的一张漫画截图,配字:我觉得此处配你刚才画那张手持剑很好。
卫枝看了一眼截图,见到那个熟悉的粉□□面直接头皮炸开,瞌睡瞬间就醒了,没别的,因为背刺发来的就是她的《异界修真的十八种姿势》今日更新。
而他所谓的建议手持剑图,原本是有的,为了防止掉马的保险起见她上传之前把那P删掉了,重新弄了个剑尖特写上去――
………………………………还好删掉了。
卫枝真是万分叹息,手指下滑,发现没正事儿万年不亮一次的蜡笔小新头像也亮了,消息发送于十来分钟前,就一句莫名其妙的【少看乱七八糟的漫画】。
卫枝:“……”
完全不明所以,但是不妨碍卫枝把她的师父的教诲虔诚复制,然后原封不动地黏贴给了隔壁她的大师兄。
卫枝抬脚踢了下隔壁床的姜南风:“出事了,背刺在追我的连载,怎么办?”
姜南风已经困得不行,翻了个身掀起被子盖住头:“别慌,等单崇发现阿墨是他的那天,我陪你一起给佛祖上一柱清香祈求有一颗足够大的彗星立刻马上撞击地球。”
卫枝刚开始还在琢磨我就G个HS我慌什么慌?
然后一不小心想起了今晚更新的内容………………
她开始慌了。
……
第二天早上。
雪具大厅里正在上演一出对峙大戏。
单崇左手拎着自己的板,面无表情站在那:“别说瘸了只手,瘸了条腿我也能在后面看着你。”
卫枝没说话,无声地瞪着他。
姜南风用手肘捅了捅卫枝,有点新鲜:“一模一样的话我昨天就听过。”
她的腿和手都还疼着,今天不滑,是来咖啡厅喝咖啡加吃早餐的,这会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回去吧,之前你不是说了吗,学会挫雪换刃以后我接下来就是熟悉它的过程,你在不在都可以,”卫枝对单崇说,“今天我就在中级道练,不上高级道。”
单崇没什么笑意地笑了声:“拿我的话堵我啊?”
卫枝被他笑得心紧了紧,忍住了想撒腿就跑的冲动,强行保持镇定:“谁也没把刀架你脖子上逼你说那话。”
单崇:“师父少只手就嫌弃了?”
卫枝目光落在单崇身后商铺的招牌上,盯着上面某处斑驳,都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动摇:“您好好说话,别撒娇。”
单崇沉默三秒,护脸后的薄唇轻抿,然后很有情绪都把手里的板往旁边全程充当背景板的背刺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等他走得够远了,她终于把视线收回来,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沉默了下,忍不住问大师兄:“他今天怎么回事?”
背刺随口道:“不知道,可能是昨天晚上猛然听闻小徒弟没有暗恋他的谣言,今天早上又被公然嫌弃,直接坐实了小徒弟真的没有暗恋他这件事,所以恼羞成怒吧?”
卫枝:“……”
卫枝:“?”
她茫然地望着背刺,背刺抱着两块板,无辜地冲她耸耸肩。
卫枝:“谣言哪来的?”
背刺:“我啊。”
卫枝:“……”
……
今天一个人练。
卫枝抱着板站在魔毯传送带上,整个人都很放空,仿佛灵魂不在家。
手机捏在手里,盯着微信界面的蜡笔小新头像思考了半天,想说点什么,但是此时此刻除了“他乱讲的,我喜欢你”之外好像说什么都显得有点多余。
可这句唯一不多余的,她不敢。
手冻僵了也没发出去一个标点符号,眼看着魔毯传送带就要到尽头,她叹了口气,默默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心中有点怅然若失那种味道。
到了中级道出发点,她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