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一路小跑下了魔毯。
大清早的,大佬都上高级道热身去了,愿意起早贪黑的萌新没几个,所以中级道压根就没人……
不用担心被别人撞着也不用担心撞着别人,倒是很合适卫枝放心练她的换刃。
扔了板低头穿上,就在这时,卫枝旁边来了个穿紫色卫衣的,成为唯二中级道选手。
两人相隔两米,相互友善对视了三秒,紫色卫衣比她穿板快很多,穿好就下去了,卫枝看他往下滑了几米,然后就开始练转圈圈――
哦,是来中级道练平花的。
这个动作叫什么来着,好像听老烟提起过,Drivesp?
就是一个基础平花动作,在雪地上跳起来,空中360°地转圈,落地。
卫枝看到那个人歪歪栽栽转了个270°不到,后刃落地,摔了个狗啃式,卷起一阵雪尘。
卫枝:“……”
知道大家都很菜她就放心了。
穿好板出发,她和紫色卫衣成为了今日霸占中级雪道的人,长长的雪道,卫枝慢慢悠悠地滑,像是脚底踩着的不是极限运动的雪板而是老头乐似的……
她后刃换前刃还可以,摔的几率很小。
但是前刃换后刃就很难,昨天单崇说她视线总是落后,今天她格外注意视线,然而因为看不见背后,所以很容易慌,经常视线过去了就跟着提前上半身预转了,下半身才顺势跟着拧过来――
这种方式能换是能换,但是扫雪扫的一塌糊涂,而且如果有时候拧的角度不对,就很容易卡后刃摔,很有随缘换刃的味道。
卫枝就这么随缘换了两趟。
此时已经到了接近中午。
中级雪道上零星有了那么一两个人。
又一个前刃换后刃,卫枝“咔”地一换,视线过去的时候脚没跟着过来时她心就凉了半截,果然下一秒脚下雪板就飞了起来,她卡了个后刃跌倒在地,雪尘纷飞中往下呲溜了一米――
停住。
这回因为在换刃,摔的时机是前换后放直板那段没拧过来,人是竖着摔下去的摔着屁股侧面,小乌龟护不住,她坐在雪道上扶着腰呲牙咧嘴半天没站起来,这时候就有点想念她的师父。
单崇在的时候,起码她不会摔得那么惨。
想到单崇,她又想叹气,在心中骂了大师兄一百遍。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身后一阵雪板切雪声,她扶着腰,条件反射回头看了眼,就看见不远处紫色卫衣滑下来,在她后方三五米的地方起跳,转圈,飞好远――
然后“啪”地一声,整个人呈“大”字摔趴在她身边。
卫枝:“……”
看着都疼。
卫枝默默地看着那个人,准备等一分钟他要不起来就帮他打电话叫雪场救援……等了大概十几秒,紫色卫衣就把脸从雪里抬起来了。
卫枝忍不住问:“疼不?”
这一上午雪道上,摔跤次数她最多排个第二。
紫色卫衣爬起来,摘了雪镜,露出个单眼皮非常韩式的眼,眨了下眼:“你也又摔了吗?”
这一个“又”字奠定了卫枝和紫色卫衣的革.命友谊。
紫色卫衣爬起来,挪着屁股蹭到她身边,扶着她的板跪着:“我在后面看过,你开肩扫雪挺严重的。我跟你说,这个问题主要就是你前刃换后刃的时候,视线给太快太多了,着急看身后山下……大弯换刃应该是前刃,直板,后刃三个阶段,视线总是先于上半身先于腿先转,你就没有放直板那个阶段,就容易拧巴着扫雪开肩。”
卫枝看着他,紫色卫衣继续道:“你的视线要和你的板头方向一致,视线跟着板头走,你要是拿不准看不到板头,就举起一边手,手始终跟板头平行,眼睛顶着指尖方向就行。”
听他说视线问题,卫枝有点恍然大悟的味道――她就说怎么昨天她练时候,单崇也没说她开肩,怎么今天一注意视线反而奇奇怪怪拧巴上了呢!
试着抬起手看了看,觉得这招好像有用。
“谢谢,”她真诚地说着,抬起的手换了个方向伸向她的新朋友,“卫枝。”
“陆新。”
隔着手套,两人握了握手。
然后一起站起来,一起连滚带爬地下山。
再一起摘板,一起抱着板上魔毯,在魔毯的时候闲聊两句,也没聊什么了不起的内容,就是交流一下摔跤的心得――
“小乌龟在推坡阶段有用,但是你学换刃了最好就换专业内穿了,因为你换刃特别容易卡刃,侧身摔下去小乌龟是护不住的。”
卫枝摸了摸胯,那里是小乌龟的固定带,确实一点防护都没有,这一上午给她臀围都快摔出多一个size。
“你自己练啊?”陆新问,“没请个人?”
“……他今儿没来。”卫枝说,“你要教我吗?”
“你看我这样像是能教人吗?”陆新护脸卡下巴上,这会儿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就是能滑而已,你别在雪道上逮着个能指点你两句的就问人家上不上课,你现在的阶段那是人是鬼都能指点你两句,你这样容易被骗。”
他看上去和卫枝差不多大,长得白白净净的,倒是不如单崇、老烟这些人出类拔萃得让人怀疑全世界长得好看的人都在滑雪,但是是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的长相。
像每天早上一开门就看见隔壁拎着垃圾袋跟你说“早安”的真?邻居家同龄人。
“哦,我上次在雪道上被人指点,那人给我带公园里去了……那天我是坐在轮椅上被师父推出雪场的,他气的差点给我头拧下来。”
“真的吗!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相聊甚欢。
中午午餐时间,把板扔了到了雪具大厅,没忘记为友谊加个微信。
……
卫枝正举着手机,开着微信界面和陆新讨论“你扫我还是我扫你”,没看见在她不远处,她那个消失一早上的师父父正和背刺、老烟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里走。
来吃午餐的。
走在队伍前面的背刺一眼就看见了她,还有她身边站着的紫色卫衣,此时此刻,小姑娘正踮着脚,用自己手里的手机去扫对方展示的名片二维码。
远远地,他“哎哟”一声,笑着和身边的人用宠溺语气说:“看看我发现了什么,我们叽叽也在雪场上交到新的小朋友了啊!”
他这话,把原本面无表情看着旁边商店里新款头盔的男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他顺着背刺看着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见小姑娘脸上灿烂的笑容,她笑眯眯地冲一个紫色卫衣的男的摆摆手道别,淡色唇瓣动着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视线下移。
单崇的目光落在紫色卫衣那人手上拎着的头盔上,看着上面明显属于某个滑雪俱乐部的贴纸,他沉思了三秒,冰冷提醒道:“万通堂的人。”
笑容瞬间消失的背刺:“……”
单崇用有点烦的语气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他们今年扩招?是不是人很多?怎么阴魂不散的啊?”
一个看不住,就跟嗅着腥的狼似的拱他的徒弟。
有毒吧?
注意!!以后可能找不到了:换域名了c-l-e-w-x-x。卡姆(去掉-)。第一发,布还得是醋,溜,儿
今晚的演出算的上是他最喜欢(他走到吧台先点了一壶陈年...)
加完微信卫枝就跟陆新一起吃饭去了――反正大家都是一个人, 各自吃饭还不如搭个伙儿,起码还有个能聊天的。
陆新这个人,没什么架子。
跟单崇他们不一样――其实卫枝一直能感觉到单崇、老烟、背刺那些人, 团体意识挺强的,周围像是有一道不透风的墙,外面的人总是想要挤进去, 却并不容易做到……比如狐狐, 比如小熊。
她们似乎是把花宴当做突破口。
但是可以看得出,花宴被她们坑了几次后,在单崇那丢了面子, 虽然他没说什么, 她却也不太乐意搭理她们了。
满是大佬的圈子挺难挤。
卫枝自己也很清楚如果不是阴错阳差当年在崇礼的滑雪学校门口抽盲盒抽到了限量隐藏款,那么这些如今构成她在雪圈主要交际圈的人, 在雪道上大概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当然不是说他们不够好。
排除运气加成, 要在大马路上遇见一个天生气场合得来的人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陆新告诉卫枝他这是第二个雪季,上个雪季刚接触单板滑雪, 这个雪季确定了自己想专攻平花, 买了专门的平花板,雪季一开始就来新疆自己闭门造车……这样努力因为周围的人都很厉害, 想要融入他们自己也必须厉害才行。
卫枝闻言感同身受, 毕竟她也有这样的困惑――
站在一堆高个子中间,再咸鱼的人, 也很难不想顶起脚努力一把。
这也是为什么她天天起早贪黑除了肝更新就是在雪道上打滚的原因。
“我觉得刻滑挺好的, ”卫枝犹豫地说, “但是我师父是公园选手, 所以可能以后我也会去学公园。”
“刻滑其实就是基础滑行的一种,无论是平花还是公园, 玩到后面都是以刻滑为基础的……女生还是玩平花多一些,你不觉得平花更好看吗?”
“平花呀。”
卫枝拖长了声音,想到了戴铎和老烟。
不是她这就无视自己师父父了,虽然她也看过单崇玩儿平花,但是特别少,一般情况下她搁前面扑腾他都是背着手像个教导主任似的黑着脸在后面挑刺,他挑刺的时候都是在推推坡什么的……
可以看得出单崇对平花并不是那么感兴趣,她也从来没见过他上课时候用平花板,偶尔用他那块硬邦邦的ach抡平花,用老烟的话来说,就像抡大锤似的,落下来雪道都快被砸裂开。
但是戴铎和老烟就不一样了――
她曾经好几次以各种角度看见戴铎高速平花从高级道下来,挥一挥衣袖留下一地迷妹……
还有老烟放短视频平台上的那些个视频,他在雪道上各种蹦Q、转圈的,板都踩成了波浪形,每个视频都是好几万的点赞,有人留言说,老烟就是国内平花TOP3,他又年轻,再玩几年,搞不好能成为下一个平间和德(*日籍单板选手,单板滑雪世界级领军人物,被称作”平花之神”的男人)。
卫枝叹息:“平花确实也挺好看的,特别是高速平花,那些个刻平下艾文的――都挺酷的。”
只要和他们保持距离,捂住耳朵不听他们说话,那确实挺酷的。
她在心中默默补充。
陆新:“你还知道刻平。”
卫枝:“我当然知道啊。”
陆新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到底是活在哪个大气层,别看她在雪道上懵懵懂懂换刃都换不明白,但是讲到什么公园、平花……
她脑海里的参考标本,要么是曾经国内的单板公园第一人,要么是现任国内的单板公园kg,再剩下那个她一想到就想皱鼻子的嗲精,也是短视频网站粉丝十多万的国内雪圈标杆。
卫枝又说:“但平花是不敢想了,我师父是个小心眼,我怕他跟我急眼,毕竟他连企鹅步都不肯教我。”
陆新问她:“那这样看来你师父专注公园一百年啊,你上哪找的这么个人来拜师教你基础?公园项目太多了,一般人就是呲杆飞小跳台,你师父也是吗?”
“他多少都会点。”卫枝想了想,一时间虚荣心上来了,补充道,“当然大跳台也可以的。”
陆新“哇”了声,直接没问大跳台上做什么动作,听见这仨字直接就说:“那你师父挺厉害啊?”
对他这样直白而真诚的夸奖,小姑娘顿时笑眯了眼――
无论如何,听到喜欢的人被陌生人夸奖的感觉是很开心的,这不就间接地代表她很有眼光么?
“他不仅跳台跳得好,长得也很倾国倾城。”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就是因为长得好看技术也很过硬,很多人各式各样的要约他的课,平时有点儿忙,只能抽空教教我。”
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抱怨而是带着笑的,那双猫似的杏状黑眸微微弯成了月牙形状。
有肉的手掌心贴在小尖细的下巴上,压着脸蛋挤出一团白皙软嫩的肉,摘了头盔后,毛茸茸的长卷发自然散落于肩膀上。
在她身后,玻璃窗射入的阳光将她笼罩在光晕里,她半偏着脸,于是一半的脸隐匿在黑暗中,另一半暴露在阳光下细腻的绒毛泛着柔和的光。
这一幕让偶然将目光礼貌投射来听她说话的陆新心中一动,初看这位新交的雪友,确实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她长得还可以但并不是什么太突出的重点――
如今在暖烘烘、阳光充足的餐厅,眼前的一瞬间,却让他感觉到暖洋洋、毛茸茸的可爱。
眼微微变亮,他不自觉就坐直了些。
“你倒是不用太担心师父不在身边这件事,学会挫雪换刃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做这件事为往后的进阶打基础,除非是天才,否则正常人都得在这阶段卡个十来天,”他说话的声音带着笑,保持着不逾越的礼貌,“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这个阶段也不用总有人在旁边看着。”
“可是如果没人在旁边看着……比如今天你不告诉我视线问题我可能就要一直开着肩拧巴着滑了。”
“这简单啊,你每天练完,找个人给你录一段录像,然后拿给你师父看呗,让他挑出毛病第二天自己练时再改。”
“我上哪找人给我录像?”
“你可以叫我,”陆新没怎么犹豫就说,“哪怕在雪道上不能偶遇,每天结束练习前碰个面替你录个视频的时间还是有的。”
“你都在中级道吗?”
“嗯,除了每天第一趟可能得上高级道热身,我都在中级道。”
“我师父他没空的时候我也会在的,”卫枝乖兮兮地说,“他说中级道能流畅换完大弯和小弯,不摔,才能上高级道。”
“他说的没错,就像我,你也看见我在中级道什么样了,我也没那本事在高级道练Drivesp啊!”
说到这,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大家今儿都在中级道摔的连滚带爬,又笑了起来。
卫枝想了想觉得这确实可行,顿时觉得自己真遇见了个憨厚老实的热心肠。
……
俩雪场萌新进阶选手有了共同话题,坐在餐桌边相聊甚欢。
他们并不知道在远处角落里,坐着他们提及讨论的大气层生物们……本尊。
一个餐桌坐了五六个人,面对着卫枝与陆新他们这个方向的长椅上,单崇坐在最中间,左边是背刺,右边是老烟。
此时此刻,男人左手中的叉子不太娴熟且心不在焉地扒拉着餐盘里的食物――
那些食物并没有动几口。
或许刚端上来的时候它们曾经看上去不错,但是因为长时间待在餐盘里,油已经开始结垢,看上去属实不太有食欲。
他身上穿着卫衣,此时因为餐厅暖气太足,衣袖挽至手肘,垂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顺便遮挡掉了眼中的情绪。
餐厅的人挺多,但是并不妨碍不愿吃小徒弟的笑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两人聊什么玩意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和一个刚认识的雄性生物笑得很开心……这在单崇看来,足够直接被打成了“小声说话大声笑”那个级别。
就让人无端心生不耐。
于是,在卫枝再一次被坐在她对面的人逗笑时,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叉子,在桌子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现在就站起来,去把她领回来。”
“不好吧?”背刺犹豫且心动,“人家小朋友在吃饭呢!”
“餐盘端起来,坐过来,在哪吃不是吃?”
他们本来就是来找卫枝吃饭的,有点类似于老父亲又来接幼儿园闺女放学的味道……
只是人到了雪具大厅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就看见刚才那幕:闺女牵着幼儿园小朋友的手说,爸爸我要和新朋友玩。
背刺有点犹豫。
“可是……”
“可是什么?”
“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哦,以叽叽这个初学者水平,要赶上来和咱们一块儿进公园少说还得要个一年半载的,这还是估算她夏天肯进融创冰箱继续刻苦……现在我们也不能总带着她玩儿,我又觉得她正常在雪道上交到朋友是件好事儿。”背刺像个妈妈一样操碎了心,“交到朋友,再和差不多水平的雪友共同成长进步也是滑雪的魅力之一,我们怎么能破坏她的正常社交?”
“你在这背什么冰雪运动推广宣传手册?”单崇说,“交朋友也不是和万通堂的人交,他们那能有什么好人?”
“……”
男人的声音冰冷无情绪起伏。
说实在的,背刺有点震惊。
首先,虽然CK俱乐部和万通堂俱乐部一直不对付,一个嫌对方不入流,一个嘲笑对方假清高……
但是吧,关于两个俱乐部高层、主理人这边,大家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貌的。
单崇作为高层和俱乐部吉祥物,他以前从来没有在哪个场合公开表示过对万通堂的不满。
其次,他这个人虽然嘴巴很坏,有时候甚至有点刻薄,但是地图炮的事儿他基本不干,也很少说出那种带着个人强烈偏见色彩的话――
比如:万通堂没有一个好人。
所以此时听到他说这话,桌上的不止是背刺,剩下的老烟还有其他三五个一起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进餐,无声地看过来。
唯有男人面色肃冷,端坐在那,一副杀伐果断的模样,看样子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哪说错了。
单崇:“看什么看?”
老烟:“崇哥啊。”
背刺:“你这话就很有偏见。”
老烟和背刺对视一眼,百通堂、彩虹堂……您怕不也是这套说辞”,压根没胆子说出口。
他俩屁都不敢放,但是玄妙的气氛到位了。
倒不是觉得他们崇哥是在嫉妒那个万通堂的小子,这种掉份儿的事儿他肯定(可能)不会干――就有点类似于全天下的老父亲都看不得天天抱着自己大腿、好不容易长大点儿的女儿突然某天被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送放学送到家楼梯底,并且可能以后再也不需要他接送。
那是怎么着都不爽的。
在大家的沉默中,男人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面前的牛奶,眼角微微一挑:“看够了没?”
背刺:“……您不心虚怕什么让我们看啊!”
老烟冲他投入赞美的一瞥――没办法哈,只要单崇的右手一天打着绷带,他就还处于劳改阶段,不敢大放厥词。
背刺森森地盯着单崇。
后者还真不心虚:“上次卫枝上次和万通堂的人凑一起是坐着轮椅被抬回来,我徒弟飞包摔了的故事闹得快整个崇礼人尽皆知……”
他停顿了下,眼一抬,缓缓道:“我有心里阴影怎么了?”
餐桌边所有人陷入沉默。
快要被他的理直气壮说服了。
单崇又说:“防范于未然,总比亡羊补牢来的聪明。”
餐桌边所有人持续陷入沉默。
这次是真的被他说服了。
一个带着毛线帽和蓝牙耳机的人站起来,说要去把小师妹领回来,而这种平地跑腿的事儿显然也用不上老烟或者背刺……
他刚要往那边走,谁知道原本说笑中的两个小朋友结束了他们的茶话会,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那个万通堂紫色卫衣的小子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卫枝冲他摆摆手,笑眯眯地与他道别后,二者分道扬镳。
戴毛线帽的人回头,不知所措地望着单崇,意思是现在怎么办?
男人没多大反应,没让他去把人领回来,下巴点了点他原本坐的位置,示意他坐下,让她走。
伴随着毛线帽坐下,餐桌边的气氛恢复正常……背刺替差点被“大难临头”的小师妹松了口气,多吃了两口饭压惊,然后转头跟老烟讨论下个月在阿勒泰有的国际雪联单板大跳台世界杯。
这玩意儿关系到明年冬奥选手积分,这段时间乱七八糟的大佬应该都从世界各地赶过来了,戴铎出现在新疆大概也因为这个。
话题到这,万通堂算是被一笔带过,没人再提起。
掌心的伤口有点刺疼又有点痒,单崇依然不是很有胃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聊最近在艾文看到什么国外的公园大佬来朝圣……
大多数都是他同期或者后辈的名字。
听了一半男人觉得没什么意思,在背刺和某个人因为戴铎能不能在接下来的世界杯进前三快争得掀桌子时――
“这次欧文?麦肯锡和大和平野还有史蒂芬?丘吉尔都会来,戴铎算个屁,拿第四算他牛逼!”
……
“大和平野上周玩儿U型槽摔了,这次还真不一定行。”
……
”再不行也比戴铎行,你看他这几天天天搁高级道泡妞,”背刺说,“还搞个屁!”
彻底丧失了旁听兴趣。
餐桌边徒弟们为了个戴铎争执不下,单崇拿起自己的手机,划开,点进微信,左手打字有点儿不方便,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慢慢打――
【崇:在哪?】
那边大概是边走路边玩手机,回的很快。
【少女叽:回酒店路上。】
【崇:嗯,下午休息?】
【少女叽:有工作!】
工作?单崇想了想,想起来,哦,就背刺说那个不太赚钱的工作。
【崇:明天怎么安排?跟我上高级道?】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了,显示“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半天,等待男人都有点儿不耐烦微微蹙眉,想问她在说什么删删改改半天……
聊天界面终于跳出来她的新发言。
【少女叽:不用吧,我今天在中级道都摔得乱七八糟,好不容易找着问题了,明天改改再说?】
【少女叽:医生让你多休息几天,不是休息一天,脱裤子放屁都没那么快的。】
【崇:明天又自己上中级道?】
以前她充满对高级道向往,一个看不住自己就偷偷溜上去了,来了新疆反而变乖了,看来那次轮椅没白坐……
就是如果能让她清楚地意识到万通堂的人要远离这件事就更好了。
单崇正琢磨这事儿,就看见手机里她跳出来一句话,看得他眼皮子一跳――
【少女叽:嗯呐,今天在中级道新认识了个也滑的不咋地的,一起约好了明天继续努力!(..??V??..)】
单崇:“……”
……还发个表情包卖萌。
努力个屁。
男人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啪”地一声,把正为戴铎到底能不能拿到冬奥资格掐的鸡飞狗跳的几人吓了一跳。
背刺转头望着老烟:“你看,崇哥也觉得戴铎现在都拿了六百多分了,搞个资格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你一个平花选手就别搁这酸了,趁早改行滑板还能蹭蹭夏季奥运会的光――是叭!崇哥!”
被喊名字的男人转过脸,眉毛低压,面无表情:“戴铎?他爱怎么地怎么地。”
嗓音低沉,心情不太美好的样子。
……
吃了饭,背刺他们随便找了个储物柜前面的躺椅躺平去了,单崇下午不滑,站起来准备去外面散散步,再回酒店躺下看个电影打发时间。
回去的路上,透过某个雪具店橱窗看见里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单崇脚下步子一顿,面无表情地倒退了几步,拉开雪具店的门,伴随着一阵悦耳的风铃声,男人步入店铺中。
“像你这样的小姑娘S码够了……哎呀那个不是,那个里面有硬片是公园护具,虽然保护性更强但摔了疼的,你用不上。”
店主的声音传入耳中。
男人垂眼,左手轻扫肩上的雪,漆黑瞳眸微闪,薄唇一动,喊了背对着自己蹲在地上扒拉什么东西的小姑娘:“卫枝。”
放眼整个丝绸之路雪场,方圆百里内,会直呼她大名的人只有那么一个。
冷不丁听见这清冷的声音,被叫到名字的人哆嗦了下,像是蹲在角落里偷吃的土拨鼠被猫抓了似的猛地回过头,发现自己已经被身后所立之人的阴影笼罩。
那人牛仔裤,卫衣,一双她熟悉的普通配色AJ,此时此刻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卫枝:“……”
卫枝茫然:“师父父?”
“嗯,”单崇垂着眼,懒洋洋地问,“在这干什么?”
“买护具,”卫枝拎起手中的网兜兜,”今天上午在中级道摔的好疼啊,我新认识的朋友说,这种换刃阶段得买内穿的护具才行,小乌龟护不住了。”
“……”
单崇没说话。
卫枝眨巴下眼,嗅到空气里有气味不太对劲了。
男人唇角轻抿,垂眼打量着面前这张写满了警惕的小脸――嗯,她是该警惕的――毕竟可能连她自己都忘了,曾经在崇礼的那家买雪鞋时的大型雪具店,店主给她推荐内穿护具的时候她说了什么……
她说,不要内穿,因为有小乌龟了,小乌龟是师父给的,换掉了,师父会不高兴。
当时说得多好听。
现在呢?
嗯。
现在长大了。
小乌龟不顶用了,是谁给的也不重要了,到了该换掉的时候就是该换掉的,是这样的吧?
男人缓缓眯起眼,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思维发散,这话四舍五入听在他耳朵里,就和“我有新朋友了我要听新朋友的话师父不顶用了”没有任何区别。
“行,”他也毫不动怒,微笑了起来,“是你微信里说那个中级道认识的人告诉你的?”
卫枝盯着男人勾起的唇角,瞳孔微缩,感觉像看恐怖片似的头皮发麻,半晌谨慎点点头:“怎么了,他说的不对?我又被骗了?”
“没有,”单崇淡道,“换刃容易卡直板阶段摔到胯骨轴,是该换内穿护具了,是我没考虑到。”
卫枝就没听过单崇主动承认自己不好――
他连自己推坡摔了自己都一脸茫然“我怎么摔了啊”。
这会儿属实被他惊着了,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扔了在挑选的护具站起来想要伸手探男人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被他偏头躲过了。
卫枝白皙的爪子在半空中无力地抓了抓。
此时男人转回头,望着她:“明天还约了那人一块滑?”
卫枝“啊”了声。
就看见男人无甚笑意地笑了笑:“约不成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男人拿起手机,在上面随便按了下,然后她的手机开始疯狂的震动,响起微信语音提示音――
拿起手机一看,是被单崇拉进来个微信聊天群,群名是“属狗的爱徒们”。
……就是传说中单崇的徒弟群。
当初没被他拉进去,她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哦。
后来他说会换刃了就把她弄进来,她如今会换了,差点儿都忘记了这事,他倒是行动了。
群里面背刺和老烟、花宴、颜颜他们都在,一群人在叭叭个没完地说关于不就得将来阿勒泰将军山滑雪场那边有个什么很大型的国际赛事,戴铎会去。
正看着,突然跳出来几行新的――
【CK、崇:明天团建,练基础滑行,都支棱起来。】
【CK、崇:早上八点开始到下午一点,30KM,在丝绸之路雪场这边的山顶签到,没过来这边还在崇礼和长白山还有吉林的自觉点群里拍照打卡,拍照手势明天早上七点公布。】
【CK、崇:下午一点公里数滑呗(*一款记录雪时和滑雪公里数的滑雪专用APP)截图打卡。】
【CK、崇:@全体成员】
30KM,按照丝绸之路雪场普通雪道2.7KM左右,那就是一个上午十个来回。
崇礼山顶雪场雪道有个4、5KM,卫枝通常一趟下来得三四十分钟,而且按照她的训练量,通常一个上午就二趟最多三趟。
给小姑娘惊吓了。
没忍住,愣是当着男人的面条件反射地在群里发了个――
【少女叽:疯了?】
还没等有人响应她,/>
【花宴:收到。】
【是心动啊:收到。】
【马拉喀什的地平线:收到。】
【老烟:收到。】
【他开着邻居家的托哟塔:收到。】
【CK、背刺:收到。】
【是心动啊:收到】
【颜颜:收到。】
……
卫枝:“……”
啊。
你妈的。
这。
【少女叽:……】
【少女叽:收到。】
捏着手机,卫枝都觉得手机烫手,抬起头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男人,纠结了半天,幽幽地问了句:“我当初到底为什么赖地打滚、哭着闹着要加你这徒弟群?”
“天意。”男人面无表情道,“就跟当初我在你和姜南风之间,千挑万选之中选了你一样,我后悔了吗?”
卫枝看着他。
单崇俯视面前小姑娘这写满了倔强和叛逆的脸蛋,停顿了下,半真半假缓缓道:“……不得不说,还真有点。”
卫枝:“……”
卫枝:“?我要闹了啊。”
注意!!
撒谎(感觉很好...)
回酒店的路上卫枝可算是找着事儿干了――她掰着手指数这雪场她能滑的高级道有多长, 得滑几趟才能凑够30KM。
两位数以内的除法她算了三遍,最后得出结论:要不还是退群吧?现在回南城结婚生崽还来得及。
不死心地,她又忍不住去敲花宴, 就问问她平日里的“团建”如果缺席或者未完成KPI会有什么后果……结果微信那边,花宴的回答也是让她出乎意料――
【Sakura宴:不会有人完成不了的,五个小时滑30KM, 中间留的时间还够喝杯咖啡。】
【少女叽:……】
【少女叽:马上就有了, 比如,我。】
【Sakura宴:啊?你这确实特殊情况啊,不过你确定崇哥把你算进去了吗?】
【少女叽:他在公布这个消息的前一秒特地把我拉进群里, 如果不是为了把我也算进去, 只能是他突然脑子不对大发慈悲。】
发慈悲?
发慈悲是不可能发慈悲的。
这个男人,发疯都比发慈悲可能性高一些。
【Sakura宴:那你没了。(双手合十)】
生无可恋地把手机揣兜兜里, 卫枝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房间, 房间里姜南风正捧着碗吃饭,转过头瞥了她一眼, 把头抓回去继续吃饭, 头也不抬地说:“你看上去苍老了十岁。”
卫枝说不出话来。
踢掉雪鞋,换上拖鞋, 随便找了根姜南风没用的多余的筷子, 把头发盘起来,她往电脑前一坐, 抓起压感笔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想了想今天要画的内容, 下笔一联想到单崇那张棺材脸便觉得十分可恨, 于是男二号也不专心搞事业了――
接连着上次的更新, 卫枝画到女主看了男二阿墨练剑后兽性大发(不是)……于某日午膳,阿墨前来述职, 女主正用膳,抬了抬眼皮子,没规矩地敲敲碗边,让阿墨坐下一同用膳。
阿墨只是个侍卫,虽然这不符合规矩,但是主人的命令不可违抗,稍一犹豫,就满脸紧绷地坐下了。
女主吩咐下人拿了双新的碗筷,笑眯眯地招呼阿墨快吃,见他老老实实抓起碗筷,闷声扒饭,让他夹菜,就只敢夹自己面前的,哪怕那是他不高兴吃的芹菜(女主同别的侍卫打听来的),属实可爱。
女主看他吃的认真,一只手撑在桌边,桌面风平浪静,然而桌下却已经有了不同……
伴随着桌边阿墨闷头扒饭动作一顿,女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绣鞋,穿着柔软棉袜的小巧柔软脚趾,踩上了阿墨结实的小腿肌肉……
并且伴随着她笑容的加深,她的脚趾勾勒曲线一路网上,感觉到隔着侍卫服他的肌肉逐渐紧绷,变热――
最后她的脚来到他大腿处,轻轻一踩。
阿墨直接放下碗,站起来,低着头后退两步。
女主见他如惊弓之鸟惊慌,再一瞥胯.间毫无反应,属实气闷,直言问道:【你是不是不行?】
填完最后这句铿锵有力的台词,别的不说,反正阿宅太太爽了,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姜南风吃完饭坐在她身后抱着枕头看她画更新,在女主的脚踏上男二的脚时,她就发出了“作者本人有这本事怕不是肚子里姓崇的孩子都长出四肢了”这样的叹息……
在女主说出那句恶毒的台词时,她又沉默了下,继续评价:“你最好祈祷崇神永远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且永远不要看到这部漫画。”
“我更个新,您能别像人形弹幕似的在后面叭叭不?”
卫枝趴在案头上色,上次更了3P黑白稿被骂惨了,人们纷纷问她是不是男二的鸡儿不配有色彩,这简直是道德绑架。
姜南风被嫌弃了,撇撇嘴单手单脚挪回自己的床上,无聊打开微信看了眼,就看见老烟的微信语音发来,她想也没想就点开了,于是小奶狗的汪汪声充数了整个房间――
【姐姐姐姐,明天我们团建……鸭!没有办法上课了,这次是真的,真的!不信你问卫枝!】
姜南风放下手机,问不远处扑在绘板上努力的人:“团建是什么登西?”
卫枝头也不抬,冰冷道:“我怀疑单崇专门发明出来整我的登西。”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卫枝睡得迷迷糊糊被手机震醒。
挣扎着抓起手机看了眼,原来是昨日那个徒弟群,单崇准时发了个今日山顶打卡照的手势,他自己都没做个手势示范,就说了句――
【CK、崇:九字真言结印第七个字。】
毫不夸张,卫枝当时真的就是一头雾水。
就像是在搁这玩什么解谜游戏,当群里的所有人都在扣“1”表示收到,她难以置信居然没有一个人想问“九字真言结印”究竟是什么……
揉揉眼,她沉默地打开了度娘,搜了。
搜完之后发现所谓九字真言就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行)”这几个字。
至于结印么?
她又一脸黑线地搜了下《我和僵尸有个约会》,大清早的重温了下温馨的童年和万绮雯的美貌。
对照着TVB电视剧,她认认真真研究了十分钟第七个字的结印手势究竟怎么做,做着做着突然恍然大悟,大清早的她有觉不睡究竟在干什么……
就好像有那个大病。
满脸黑线从床上爬起,洗漱,拽着姜南风前往雪场――
早上八点的雪场压根没几个人,抬眼望去全是各种前来参与团建的熟悉面孔,每个人脸上无一不挂着相同的迷茫和困倦……
对此,卫枝心中毫不同情:谁让你们扣“1”扣得那么积极,要是没人理他他一个人也蹦不起来,都是助纣为虐!
一边腹诽边往雪具大厅出口挪动,在经过储物柜那边时,姜南风多拐了个弯。
卫枝正想问她要上哪去,这时候,在储物柜区域,她见到了团建活动之外唯一的外人――
戴铎睡眼惺忪地抱着他的ach站在柜子边。
远远看见姜南风来,他动弹了下。
卫枝:“……”
这一早上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姑娘属实惊呆了,转头看姜南风,后者无视了她震惊的目光迎上前去,听她和戴铎的对话,大概就是昨天老烟说自己没空后,她转头就约了戴铎上课。
还成功把人约出来了。
就好像这些大佬真的都很闲,且喜欢早起。
“过几天就没空了,我得去阿勒泰比赛。”戴铎还是习惯性顺手接过姜南风的板,抱着两块板,他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困倦,“你不是和老烟和好了吗?”
姜南风嗤笑:“我和他和好不和好,和我找不找你上课没关系吧?”
戴铎想了想,好像也是啊。
也就没有搭话。
此时,单崇已经上山了,卫枝抱着自己的板跟在两人身后,正琢磨老烟最好已经上山打卡完毕并且开滑了,否则如果这一幕要让他看见,今天可就――
“姐姐?”
正所谓,白天不想人晚上不念鬼。
卫枝正心惊胆战,结果这残酷的世界偏偏就是怕什么来什么,老烟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丝难以置信和嫌弃,“他在这做什么?”
“……”
已经准备走出雪具大厅的三人齐刷刷地回过头――
卫枝一脸惊慌。
戴铎面无表情。
唯有姜南风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的改变。
“早安,烟烟。”
她的声音如此四平八稳,“他来给我上课啊,大清早的,真是辛苦他了。”
然后。
上山的缆车吊箱里坐着卫枝、姜南风、戴铎和老烟。
卫枝发誓这是她坐过最他妈有意思的一次缆车,那个快要凝固的空气哟……不搭配一句脏话作为形容词真的都配不上当时的那个气氛。
……
到了山上,卫枝最先出的吊箱。
所以站在空地处,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周围的人原本看见姜南风、老烟走出来时,都是一脸平静且习以为常的……
只不过当他们看见最后走出吊箱的戴铎后,那平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塌。
卫枝:“……”
视线乱扫,她余光一眼瞥见了站在所有高级道正中央空地上的单崇――
一片雪白与常青树深绿中,男人一身黑色雪服立在那。
他低着头,雪镜和头盔挂在手肘,宽肩窄腰,黑色雪鞋与雪裤融为一体,让他显得挺拔修长。
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一丝丝的凌乱。
抱着自己的板,小姑娘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迈开双脚光速逃离眼下的荒谬气氛,一路小跑向男人。
此时后者正拿着手机,看群里其他雪场人员的打卡情况,听见小姑娘吭哧吭哧跑过来,他也就是抬了抬眼皮子,扫了她一眼,又没什么感情地迅速地垂眼,甚至没说话。
站在男人面前,卫枝讲了声“早”便着急扔了板,努力回想今早TVB电视剧里那个手势怎么做,别别扭扭地摆着自己的手指……
别看她长得挺聪明,她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出了名的笨手笨脚,小时候的手工活儿不是她妈就是姜南风代劳,这会儿让她摆个结印,那手指不灵活得恨不得上嘴叼着手指一根根地拧着摆――
等她满头大汗、千辛万苦地摆完了,却只见男人懒洋洋抬头扫了她一眼,平静道:“丝绸之路雪场的人员到山顶,来我面前站三秒,让我看见人就算打卡完毕了。”
卫枝:“……”
卫枝:“你不早说?”
单崇:“我怎么知道你两只手扭来扭去是想干什么?”
要是四十米大刀能伴随正义而来,现在单崇已经死了。
原地蹲下抱起自己方才扔下的板,她腮帮子鼓了鼓,很有情绪地说:“我走了。”
说着不等他回答,就要从他身边溜走,可惜没走两步就被男人伸手一把拎住,轻而易举地拎回自己身边,他抬手,抽走了她挂在手肘的安全头盔,翻过来,扣在她头上。
左手轻轻在头盔上拍拍,他说:“去吧。”
这两字说得轻飘飘,然而卫枝却感觉到护脸无情绪垂视自己的他,“哦”了声――
“姜南风他们去的五号高级道,我看见老烟也跟着过去了,”单崇说,“你也去,好歹有个人看着你。”
卫枝下意识问了句:“你呢?”
单崇望着她,沉默半晌,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不让我滑?”
卫枝愣了下,随后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可能也要烧起来了,护脸也许都遮不住她脸上的热度……在她整张脸连额头都变透红以前,男人大发慈悲地挪开了目光:“先去吧,我一会儿来。”
“你真滑?”
“就普通滑行,雪都不摸一下那种,”单崇说,“这样总行吧?”
他看着好像真的在征求她意见。
虽然她知道这种事压根不可能。
此时也顾不上太多琢磨,她胡乱地点点头,她抱着滑雪板落荒而逃,在第五号高级道出发点找到了姜南风……
和老烟。
和戴铎。
姜南风在弯腰穿板时,戴铎站在旁边,看着是被山顶的风吹得清醒了些,他垂着眼布置任务:“一会儿第一趟,你前半段就挫雪换热热身适应下,r /> 姜南风没来得及说话,那边老烟先搭腔:“回山?什么回山?别告诉我走刃回山,戴铎你有病吗,她刚学完挫雪换刃,都没换几天你就让她学走刃?”
戴铎撩了撩眼皮子,压根没搭理他。
“教人讲究基本法,不管你他妈到底觉得高速平花多好看或者怎么的,基础都是一样的,无论是欧美还是日韩哪个体系都没有第一天挫雪换第二天就开始练习走刃……你这样乱教等人出了事你负责吗?”
在老烟骂骂咧咧地说戴铎的教学方式有问题的碎碎念中,他们三个人同时出发了。
卫枝晚一些出发,于是正好可以从山下俯瞰到那三个人是怎么下去的――
在宽阔的机压雪道上,早上第一波面条雪还存在着,没有雪包也没有坑的雪道上,姜南风稳稳换她的刃,换得贼稳;
在她身后,跟着戴铎,慢悠悠地刻滑摸着雪做热身,心情好了转个Drivesp360°,落地时溅起雪尘;
戴铎不远处几米,几乎是跟他同步的节奏,老烟也是轻轻松松地倒伏刻滑,手套扫过雪面,戴铎跳个Drivesp360°,他立刻后刃起跳,一个Drivesp720°,前刃落地,稳如神明。
这仿佛是一个开关,从此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奇怪画风――
接下来,无论戴铎做什么平花动作,老烟都跟着他屁股后面不急不慢地以更干净利落的方式做出更进阶版本的――
nollie。
Ollie。
Andy。
pass。
llow。
Owen……
卫枝跟在后面,看戏似的,看完了如今国内单板滑雪平花技巧能够做出的所有天花板动作。
两人battle到雪道三分之二处,戴铎被老烟的一个雪墙呲一脸雪,终于忍无可忍地问:“你怎么这么闲?不怕完成不了单崇给你们定的30KM?”
老烟不急不慢地拍了拍肩膀上的雪,懒洋洋抬眼道:“要你操心,关你屁事。”
戴铎踩了踩脚下的雪板,波澜不惊:“我当然不是操心你,我只是看着你烦。”
老烟:“……”
然后他们说什么,卫枝便听不见了――
因为这两人虽然在雪道上滑出一朵花来,可劲儿□□今日的面条雪,但是基础在那,下滑的速度真不慢……
姜南风换刃一个弯一个弯的稳得很因为不摔。所以他们仨很快就与卫枝拉开了距离。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可以看见雪具大厅房顶的卫枝,卫枝拿手机出来看了看时间,索性坐下休息几分钟。
……
卫枝这一休息,没等来别人,倒是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着刃下来了――
刚看完戴铎和老烟的刻滑,再看不远处那身影,无论是走刃时的身体倒伏、放松程度还是立刃角度、翻板速度,都差的很远。
但是这滑行姿势卫枝还挺熟悉,所以在那紫色卫衣慢悠悠滑过来到她面前时,她甚至主动招招手:“早上好呀。”
紫色卫衣在她面前停住,拉起雪镜,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今天这么早?”
来者正是陆新。
卫枝尴尬地笑了声,“嗯”了下,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来团建的――起早贪黑来搞拉练,这事儿怎么才能说得出口啊!
“今天山上人挺多,”陆新嘟囔,“真是奇了怪了,往常我这时候上高级道热身都能赶上第一波面条雪,今儿我看好几条雪道上零零星星都有几个人,甚至艾文上都有人――”
不用问,用脚指头猜都猜到,那全是单崇的功劳。
卫枝沉默。
这时候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哦”了声,抬头对她新的小伙伴说:“今天上午可能没法一起在中级道练了,我这边有点儿事,今天上午应该都在高级道这边……”
“那下午呢?”
卫枝刚想回答,这时候,余光看见,从坡道上方阳光之下,一个黑点出现,然后在迅速向着山下滑行――
伴着那抹身影越来越近。可以看到全身从护脸到雪景到雪服大佬雪鞋甚至雪板都是黑色的男人,在白色的雪道上分外扎眼……
他的雪板几乎立刃到90°,前刃左手在雪道上一拂而过,脚下雪板迅速翻板,换后刃,雪板再立,他的右手却没有去触碰雪面。
整个身体绷直得像标杆。
核心,锁胯,整个滑行速度又快又稳,像尼玛从教科书里扣下来的极限立刃滑行。
雪板刃切割雪面的声音逐渐放大,浑身黑色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在靠近卫枝和陆新二人时,在陆新惊讶的目光下,一个背呲press急刹车停住,溅起三米高雪墙――
雪雾弥漫中,男人稳稳停在两人身边。
单崇远远就看见他们了。
紫色卫衣,以及坐在雪道边上仰着头,乐呵呵和他说话的小姑娘。
踩着雪板,透过雪镜,男人平静地望着卫枝,护脸后薄唇轻启,声音有点冷:“我30KM是不是定少了,你还有空在这坐着和人聊天?”
卫枝一听这话,心道坏了,抓着雪道旁的网子赶紧爬起来,面对陆新茫然的目光,她唇角抽了抽,小声道:“我师父。”
陆新知道单崇。
但是他平时看教学视频什么的,看的都是平花,公园的看得少,所以对这些公园大佬没那么熟悉――
至少此时此刻单崇护脸一带,他没认出来,就清了清嗓子,对卫枝说:“你不说你师父是玩儿公园的么,怎么刻平也做得这么好?”
那雪墙,一般人真铲不出这么高。
面对小伙伴的星星眼,卫枝短暂地笑了笑,没回答他,反而转脸对单崇说:“我没浪费太多时间,刚才就是遇见陆新了……哦他就是我昨天在雪道上认识的新朋友,和他打个招呼,然后约了下午一起――”
“……”
单崇顿了下,扫了陆新一眼,看他茫然的模样,就知道他没认出他是谁。
男人并未搭理他,而是转头对卫枝温吞道,“下午你没空。”
“啊?我又没空?”
这个“又”字用的很精髓,她都怕了。
“赞助商给了块新板,急着要视频,我手疼不方便用运动相机。”单崇平淡地望着卫枝,语气却是不容拒绝,“你来帮我拍。”
男人突然发现偶尔尝试撒谎的感觉并不糟糕――
雪板是真的有新雪板,昨天刚到。
只不过赞助商在寄出的时候真诚附言是这样的:崇神,听说您受伤啦,那视频不着急哈!圣诞节品牌活动前录制完毕在短视频平台发出来就行!
……这会儿才十二月中旬。
“十万火急。”他对小姑娘说,“你帮不帮师父?”
注意!!
神马是快乐星球(什么爱徒我是原告...)
帮。
您都这么说了, 让人很有一种但凡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晴空万里的天就能劈下来一道九天玄雷。
卫枝老老实实点点头,然后转过头去, 有点儿不好意思滴跟陆新说:“那下次吧。”
陆新也没觉得这算什么事儿,就是听到单崇说什么赞助商送了新的板子有点惊讶――这年头虽然品牌赞助滑手也不算少见,他们俱乐部也有好几个, 但是猛地有那么一个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未免还是想多看几眼。
可惜对方捂得太严实,什么都没看着。
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他就先滑下去了,就留下卫枝和单崇。
后者看着那人滑了一段, 直到他消失在他的视线里……那人看着应该也就是一到二个雪季的雪龄, 基础滑行有些问题,但是也在正常范畴内。
听卫枝说的意思, 他没像他们俱乐部之前那个二百五似的大放厥词、为了泡妞带人上不该上的地方, 按照公平的说法,这应该是个还算合格的同水平雪友。
单崇想了想, 挑不出毛病。
也不想公平。
所以他背着手用义正辞严的语调, 说着不怀好意的话:“你这样在雪道上随便捡朋友,就不怕捡着奇怪的人?”
卫枝已经站起来了, 在男人的气场压迫下她也没胆子再坐回去, 这会儿歪着脑袋奇怪地看着他:“什么奇怪的人?”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头盔。
卫枝会错了意:“他脑子没问题啊?”
“……我说的是他的头盔,”他无奈道, “看见上面的贴纸了吗, 眼熟不?跟上次把你霍霍上轮椅的是同款, 万通堂的贴纸――那小子是万通堂的人。”
他就像是个老父亲, 挑刺未果,开启循循善诱模式, 抛出“敌对阵营”这个杀手锏,指望她自己回忆起被轮椅支配的恐惧,知难而退。
然而卫枝只是一瞬间的惊讶,然后说:“没想到万通堂居然还是有好人的。”
单崇:“……”
卫枝:“怎么了?”
行。
好言相劝,不知道知难而退是什么,是吧?
“没事,”男人面无表情地用下巴点点山下方向,“滑吧, 30KM,少一米都不行。”
……
卫枝连水都没空喝一口,赶在中午十二点半滑完了30KM。
到了最后一趟滑到雪具大厅门口,她“扑”地一下干净利落地跪下,以“ORZ”的姿势撑在地上,腿软到连站起来摘板都力气都没有。
就听见身后雪板摩擦雪面发出的“沙沙”声,紧接着男人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手肘被一只大手握住,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并顺手替她摘了板。
她雪鞋从固定器脱落瞬间踉踉跄跄,膝盖都在打颤,“嘤嘤”了两声,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靠。
感觉到一团软乎乎的玩意“扑通”掉进自己怀里,他先是伸手扶了把她的腰,让她站稳,感觉到手里扶着的玩意儿还在沉甸甸往下滑,他终于忍无可忍:“滑了一个多月还要让人帮自己脱板你也算是前无古人……站好!”
卫枝扶着他的胳膊站稳。
但是手就再也没离开过他的胳膊。
两人到餐厅的时候,花宴他们已经陆续到了,看见挂在男人身上的肘部挂件叽,纷纷乐出了声,叹息他过于残忍,愣是让人一刃一刃地换了30KM换下来。
在众人起哄中,男人把身上挂着的小姑娘往空着的位置上一塞,面色寒气逼人,无语又无奈:“你体育考试八百米及格过吗?”
卫枝抖着手接过花宴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老老实实道:“没有。”
“……”单崇扫了她一眼,“滑雪不是用腿?你手抖什么抖?”
“不知道,”她可怜兮兮,“可能是低血糖了。”
在周围人又一波哄笑声中,男人黑着脸从桌子上拿了颗不知道是谁的糖塞进她的手里。
……
五分钟后。
草莓味的水果糖让小姑娘的左边腮帮子鼓起一团小小的山丘,伴随着糖果划过牙尖的声音,那个小山丘又挪到了右边。
卫枝低着头,认真地浏览单崇的短视频平台号主页,相比起老烟那个花里胡哨、平均两天发一条动态的主页,他的主页和他的本人一样低调乏味――
粉丝五万多,简介第一行“CK俱乐部”,第二行是一连串各种品牌的名字,也没说是赞助商也还是什么玩意儿,不知道的怕不是以为他只是把所有滑雪用具品牌百度了一遍放上来而已。
一个月就发个两三条动态,每一条都是护脸、头盔捂得严严实实。
内容不像老烟偶尔还做点儿平花相关的教学视频作为福利,他的视频连配音配字都没有,全部都是他在各种道具上的花式秀技术。
每条点赞大几千吧,评论倒是很多,基本都是在问他技术要领的,偶尔他也会选一两个回复。
比如――
粉丝1:啊啊啊是崇神,我呲杆老在半路掉下来怎么回事?
单崇:视线。
粉丝2:大跳台抓板抓不着,明明在小跳台抓的好好的!!!!
单崇:着急了,恐高?
粉丝3:飞包内转180转不过去啊啊啊啊!
单崇:核心,视线,先平地练。
粉丝4:崇神啊啊啊啊我177,75KG用160的加宽板行不?
单崇:可。
粉丝5:一个月就更新一两条视频!!!新的呢!!!新的呢!!!你不恰饭了吗!!!
单崇:你私信下品牌商赶紧发新品给我。
卫枝:“……”
可以说是非常单崇,这种人为什么还能有五万粉丝?
还是背刺在旁边,看她看得一脸迷茫,好心给她解谜:“崇神也不指着在这地方接活儿,所以更新的特别少,你仔细看看他的视频,是不是每一条要么就是没见过的雪服,要么就是没见过的板?
卫枝看着背刺,后者耸耸肩:“你以为的滑雪PO主,其实是带货网红。”
卫枝手指一划拉,往下一翻,发现一个点赞三十几万的在一系列大几千赞中异军突起,顿时惊为天人,特地点进去看了眼,然后用三秒就发现了这条视频哪里不一样――
这他妈是之前他和戴铎在山顶滑雪场比平行大回转的那条,视频并不是老烟发的那个基情满满视角,就是另一个角度的纯比赛视频……
只是出发前,他和戴铎没戴护脸和雪镜时的样子也被剪进去了三秒。
在那三秒里,男人下巴微抬,神情傲慢,缓缓瞥了镜头这边一眼,薄唇看似不耐一抿,他抬手,拉下雪镜。
惊鸿一瞥。
炸翻鱼塘无数。
底下的留言在也没得问技术的了,全部都是――
【早告诉我会滑雪的都长这样,明年我应该就为国出征冬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草!我草!我草啊!!!】
【不懂就问,这是什么剧的花絮?】
【给你一分钟,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希望你不要不识相。】
【我要去学滑雪了!!!!视频里这两位是名人吧,冬天常驻哪个雪场夏天常驻哪个融创接不接教学写清楚啊喂!!!!】
【有时候形象生动的雪圈人士视频,确实比冰冷冷的推广冰雪运动一纸文件有用的多呢……这视频就在张家口崇礼山顶雪场拍的,我去过我认识,姐妹们冲吧。】
人类的喜悲总是如此相通――
知道不止她一个人是为了雪道上的小哥哥一脚步入滑雪圈的她就放心了。
卫枝一脸祥和地放下了手机。
……
下午三点多。
卫枝正靠着餐桌昏昏欲睡,被人拍起来,拎上吊箱拎上雪道拎进公园。
在吊箱里,她大脑放空地看着单崇调整那块品牌商新出的板,是一块nitro的新款公园板,也是黑色主色调的配色,上面有点儿炫彩的搭配,板底照例是nitro品牌字样,中规中矩的外貌。
男人低头调整固定器角度之类的。
一个运动相机被他随手放在身板。
……那一个手动不了的情况下,举着这玩意飞大跳台属实过分了些。
这边的公园区还挺大的,没有大跳台但是有中跳台和小跳台,卫枝被安排在中跳台坡
“我上台的时候,你跟着放直板慢慢过来,”单崇说,“等我到起跳点,你就拍我整体,跳到最高的时候,按这里,拉个近景,拍板底。”
卫枝捏着相机遥控器,第一次用这个鬼登西,满脸懵逼。
自己捣鼓了下,感觉差不多捣鼓明白了,就把运动相机塞回给单崇,低头穿上自己的板。
等她穿好板,冲着男人伸出手要相机,后者犹豫了几秒,说:“过了跳台那边有个往下的小缓坡,你过去的时候,相机拿稳,注意脚下别自己摔了……不用刻意拍完我落地全程,如果没拍到,我会剪辑。”
卫枝感觉像是有个老太太在旁边叨逼叨个没完。
有点儿不耐烦地挥挥手,现在对于缓坡放直板她还是很有信心的,哪能摔呢!
看不起谁!
单崇:“……”
单崇:“防震模式开了没?”
卫枝“唰”得拧过头望着他:“你要不放心就寄几来!”
男人这才没说话,直起腰,戴上手套,白色的绷带伴随着手套的下拉被黑色布料遮挡,卫枝犹豫了下:“你自己才是小心点,别摔了……那医生看上去有一种你敢回去报道他就敢锤爆你脑壳的气势。”
这话引得他整理手套的动作一顿。
懒洋洋地往她这边投来一瞥,这一眼充满了傲慢与无言,停顿了下,他说:“就跳个外转1980°够了,摔什么摔?”
这种来自上位者的蔑视,卫枝心跳加速了几秒,被他轻飘飘一句话,激得耳根发热。
假装低头捣鼓那个运动相机,她含糊地“哦哦”了两声,示意他赶紧去。
然后男人蹭着板去了出发台,在出发台几米不远处,卫枝认真地伸手调整运动相机角度,一边自己嘟囔:“角度,check;防震模式,on;遥控器,check……”
低头看看自己的板。
“固定器,check;雪鞋,check;雪板,状态良好,嗯嗯,准备出发。”
她挪了挪雪板,也站在边边道儿上的出发点,将运动相机的杆子拉长,对准单崇的方向――
远远看着一身黑色雪服的男人,对她勾了勾手臂,侧立于出发台,右边肩膀下压。
第一次营业摄影师的卫枝心跳都加速了两秒。
然后便出发了。
摄像机稳稳对准男人所在方向,她自己要紧了牙关,克服对放直板的恐惧,一哭勉勉强强跟上了他的速度――
到了台前,她认真地抬了抬杆子,努力让镜头尽可能地拍到他飞出台子的一瞬间。
蹬板,收核心,起跳,后手抓住滑雪板前刃两个固定器中间,再接着是一个流畅的外转1980°――
五个完整的圈,加一个半圈,空中流畅转体后,身体舒展。
前刃先落地,溅起雪尘。
雪尘四溅当中,卫枝什么都看不清,心脏都快从喉咙破出,下一秒,便看见稍稍压低重心的男人乘着雪板。从白色烟幕中破尘而出!
她强忍下了想要尖叫的冲动。
近距离观察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