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板就在自己头顶飞过,她惊魂未定,踉踉跄跄地拉了个后刃,没稳住,卡前刃,“噗”地整个人H型稳稳飞扑到雪面上――
还好雪厚,摔的倒也不疼。
她跌下的时候还紧紧捏着运动相机,手掌心都冒出汗来。
踉踉跄跄爬起来,伸手摁下了暂停录制键。
单崇在不远处已经顺利停下并弯腰摘板、向着她走来,她抿了抿唇,自顾自地骂了句:“艹,这也太吓人了。”
她生怕他落下来没站稳摔断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
这踏马可比在电视里看着恐怖多了!!!
她自己摔了都顾不上自己疼,生怕他摔了!!!
把运动相机还给单崇,卫枝还紧张的喉咙发痒,男人打开相机检查的时候,她掂了掂脚,扒拉他的手也想凑过去看:“拍到了吗?拍到了吗?拍的怎么样!”
手腕上吊了个摇晃得没完的玩意儿。
男人却巍然不动。
他垂眼看了眼卫枝拍的视频,就看了前面几秒,就明显沉默了下。
卫枝有点紧张:“怎么了?怎么了?拍的不好嘛?拍的不清楚吗?”
被摇晃着追问的人“唔”了声,抬眼深深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关上了运动相机。
卫枝摇晃他的动作终于停下来,仰着头问他:“到底怎么了,拍到了吗?可以了吗?我真的无法接受再来一次。”
“……”男人停顿了几秒,说,“嗯。”
……
晚上。
卫枝洗完澡,爬上床,没事干,打开某短视频平台想验收下今天她给师父父拍的视频发上去没有。
关注的人一般都是优先推送,所以她一开视频就看见了――
看见了她自己。
摄像头屏幕中,穿着白色背带裤雪服的小姑娘头发扎成小辫儿活泼地挂在胸前,辫子皮筋上还有两颗可可爱爱小草莓,视频中,认认真真地透过雪镜她望着摄像头,嘟囔着【角度,check;防震模式,on;遥控器,check……】
说着,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板。
抬起头,继续碎碎念――
【固定器,check;雪鞋,check;雪板,状态良好。】
稍一停顿,她认认真真点了下毛茸茸的头。
【嗯嗯,准备出发。】
视频中,她先伸长了脖子往不远处看了看,然后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她开始滑动――
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她颤颤幽幽,伸手去扒拉了下自己被风吹起来的碎发。
到了某一个阶段,摄像头的拍摄角度发生了改变,从一直正面拍摄她的大脸,稍微改变了下,湛蓝的天空角落里有一抹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然后……
摄像角度往下倾斜,对准了她的短腿。
雪服太长,裤腿堆堆挤挤像是米其林似的压在雪鞋上方,伴随着她的动作,过大的背带裤晃动着。
――啊,这条雪裤可以丢掉了。
卫枝面无表情地心想。
然后更恐怖的来了,视频里眼看着她放直板,过了雪坡,突然停下,整个人拉了个姿势流畅的后刃,然后豪不犹豫地卡了个前刃,“啪”地飞出去拍在雪面上……
雪尘飞扬。
一片模糊里,晃晃悠悠的是举摄像机的人爬起来,模糊的画外音传来:【艹,这也太吓人了。】
卫枝:“……”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中,她鼻孔放大,瞳孔微缩,心中正在海底三千米处经历一场10.0级史诗级爆炸地震。
视频一黑,播放完毕,然后是破天荒地出现一行白色的字,视频剪辑软件配音的东北老男人腔出现:今日,我布nen(三声)更新新视频di(三声)原因,是因wei(三声),我新收di(三声)爱徒。
卫枝:“……”
本条短视频发出一个小时,点赞已经十万。
评论三万,点开的画风那是非常的一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我第一次看见人在现实生活中这么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到想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到流口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艹!
卫枝:“………………………………………………”
卫枝:“……………………………………”
卫枝:“……………………”
手机最上方,跳出一个群消息提醒。
【CK、崇:更新了。】
【CK、崇:@少女叽 爱徒】
卫枝:“……”
【少女叽:什么爱徒,我是原告。】
注意!!
棒打鸳鸯吗(……算了不打了...)
群里, 那叫个鸡飞狗跳。
【老烟:可以,这点赞,这评论, 我酸了。】
【老烟:辛辛苦苦做教程,不如萌妹卡前刃!】
【老烟:呜呜呜!】
【Sakura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艹,可爱到窒息, 抱住小师妹!】
【马拉喀什的地平线:@CK、崇 山上的笋都让您夺完了。】
【是心动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艹这个前刃卡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这辈子卡不出这么可爱的前刃!】
一片哈哈哈的海洋里, 单崇此时再次开麦。
【CK、崇:可爱?】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秒后他又重复了一遍。
【CK、崇:小学语文毕业了?“可爱”和“卡刃”是能结合在一起用的词吗?】
你永远也不敢相信一个人单手打字的速度能有这么快。
残忍的是群里并没有人理他。
此时作为群主、师父、暂时单手打字的行动障碍人士,男人短暂时间内失去了所有人的关怀。
【颜颜:@少女叽 我觉得吧崇神给你带歪了, 今天我必须要来扶正一下, 作为一个合格的会滑雪的美少女,你毕不毕业并不是看你会不会换刃可不可以走刃能不能飞台子, 熟练掌握自拍技巧与运动相机使用方式才是真的滑雪入门。】
【他开着邻居家的托哟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女叽 所以你还没入门。】
【颜颜:@少女叽 难道你滑雪是真的因为想滑雪吗?!】
【少女叽:……】
【Sakura宴:@颜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说了求求你我要笑死在马桶上了!】
女生们眼看着要开始讨论运动相机到底怎么用, 背刺又出来打了个岔。
【CK、背刺:等下,在你们快乐且残忍地嘲笑小师妹卡前刃并给十万人带来快乐的时候, 插播一条评论搬运――】
【CK、背刺:评论br />
【CK、背刺:@CK、崇 您检讨下自己啊, 别老单身了, 单身到随随便便出动拎个女的出来都有粉丝磕CP,当你粉丝惨死了!】
【CK、崇:“居然”?】
【CK、背刺:咋了, 您不是无性恋吗?】
【CK、崇:不是。算命的说我三十岁的时候必然有儿子或者女儿给我跑腿下楼买烟。】
【CK、背刺:过完这个年您就28了, 友善提醒下人类幼崽在阿妈肚子里都得呆十个月。】
【CK、崇:……:)】
【CK、背刺:……:)】
1103房间里。
背刺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切出去微信到短视频平台又翻了一遍, 对着屏幕嗤嗤地笑,属实有被小师妹可爱到。
“你短视频平台今天一个小时涨了三千粉, ”背刺对身后床上坐着缠绷带的男人说,“虽然道路比较曲折,也算是为推广冰雪运动做出了一丝丝的贡献。”
单崇没理他。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当段子手的本事。”背刺继续划拉着手机,“nitro的人现在在问我你拍的这个视频,出现了0.1秒的板子是不是它家的新款,他说他不敢自己来问你,并表示你肯换一个带货风格非常令人感动如果下次能给板稍微一个正脸就更好了――”
背刺说到这,已经在床上笑到打滚。
单崇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看了眼,刚才随手发上去的短视频都十三万个赞了,评论区从刚开始的“哈哈哈哈”逐渐走歪,不明真相的路人在点进了单崇的首页之后,发现这是一个过去几年里不苟言笑、十分严肃、纯粹技术流的大佬――
这样冷酷无情滑雪机器大佬,毫无征兆地在某一天、在属于自己的私人短视频平台上,发了一段画风迥异、关于自己亲手收的呆逼徒弟干的一系列蠢萌事。
于是有的人就这样当场磕死了。
扬言仿佛看见了绿色网站传统言情小说开头的第一章。
单崇随便扫了两眼,便又把手机放到一旁,这些胡扯的评论他也没急着删掉,就让他们上蹿下跳。
这时候,背刺可能是被那些啥破玩意都要磕的人带得有点跑偏,笑够之后他居然也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改为面向单崇,表情严肃:“所以你真的不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情绪才把小师妹这段发上来?”
男人掀起眼皮子,波澜不惊地扫了他一眼,那泛着冷感的眼角,甚至脸上每一个不可见的毛孔,仿佛都散发着荒谬的气息。
被男人如此冷冰冰地看,背刺摸了摸鼻尖:“我还以为你至少也有5%觉得她那个前刃卡得确实很可爱。”
男人收回了目光,还是没说话。
“真的,”背刺来了点儿劲,“小师妹除了滑的稍微菜了点,也没什么别的毛病,你看她那么刻苦努力――之前确实是真的菜,但现在,可能是第一天下的那趟艾文大道赐予她神奇的力量,这才来新疆没几天也会换刃了……”
“你的标准已经降低到十几天学会换刃值得你夸奖八百字了?”
背刺根本不听他的刻薄,自顾自地数:“长得可爱说话也可爱家室背景也很可爱――”
他数到这,停顿了下,望着对面床的男人相当认真道:“崇哥,你要是最后和她在一起,我觉得也没人会笑话你的。”
毕竟谁也不是这辈子都踩着雪板过活了……虽然在雪板上两人天差地别,但是摘了雪板,卫枝确实不差啊。
背刺觉得自己分析的贼有道理,而单崇……
干脆没理他。
自讨没趣,他又看了看群里,这会儿小姑娘恼羞成怒,在群路疯狂艾特单崇大放厥词律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群里好久未曾公然出现且敢点着师父鼻子骂的人,大家各种哈哈哈哈,上下一片欢腾。
背刺笑了声,心中一动,就觉得总是在讨论滑行技术和发滑呗公里数的群里,偶尔这么吵吵闹闹其实也挺好的。
“你要真没那个意思我都想试试,”顺手捞过靠枕,抱着枕头、梳着刺猬头的年轻男人黑眸闪烁,“我真觉得小师妹挺好――”
话一落。
“啪”地一声,从隔壁床扔过来一卷绷带,正巧砸在他脸上。
隔壁床,单崇垂眼整理捆好的绷带,目光清冷,仿佛刚才只是他一时手滑。
“怎么啦!我跟老烟不一样,身家清白!”背刺不服气地对隔壁床冷艳高贵的男人说,“把爱徒交给我难道不值得您放心吗?”
“不值得。”后者不假思索,“你有病。”
“你又知道了,”背刺挺直了腰杆,“你又没试过!”
单崇这回抬头了,目光坦然,用“你看吧我就说了你有病”的眼神儿瞅着他:“要谈滚去外面找,别搞师门内部恋情。分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尴尬我尴尬。”
师父发话了。
冰冷无情。
背刺三分真七分假地露出个失望的表情砸巴下嘴,想了想单崇说的也不是完全没得道理,索性暂时没再提这事儿……
懒洋洋地划着手指看单崇这条爆红的短视频下的评论,看着看着他突然又问:“你这条怎么突然定位了?”
“嗯?”
“以前不是怕有人看了定位找上门来求上课或者切磋,从来不定位的吗?”背刺问,“这次怎么突然定位了?”
单崇沉默了几秒,漆黑瞳眸闪烁了下。
稍微显得有些迟钝地“啊”了声,随后才用那种像没睡醒一般漫不经心的语气淡道:“没办法啊。”
“什么?”
“不定位,怕有些人刷不到。”
……
第二天,《运动相机到底怎么用》视频爆火后,卫枝学会了勤换发型、勤换雪服,以及在进雪场之前就把护脸带上的好习惯。
前脚刚迈进雪具大厅,左右看看没看见她那个不讲武德的师父,她拿出手机一看,才看见他说他今天早上十点有课,会晚点到,让她自己练。
语气非常正常,仿佛昨天是被缺德鬼夺舍。
撇撇嘴,卫枝自己去取了雪卡先跑去取自己寄存的板……大清早的人不多,雪场工作人员一边把她的板递给她,一边还能和她闲聊两句:“你师父还没来。”
卫枝:“?”
抱着自己的板,小姑娘茫然地抬起头望着面前的陌生人。
雪场工作人员:“你师父不是单崇么?”
卫枝:“你怎么知道?”
雪场工作人员:“昨晚那个视频我看了十遍。”
卫枝:“……”
卫枝是真的不明白,她换了发型,换了雪服,甚至戴上了护脸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这些连她在雪场正面都没见过的工作人员,是怎么做到认出她来的――
当初就因为一个护脸(或者口罩),作为她心中白月光的眼镜布大佬,单崇堂而皇之地扮演着朱砂痣角色在她面前晃了十天……
人都晃得稀碎,她都愣是没认出他来。
拿了板,小姑娘在储物柜区域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准备穿鞋――通过两个区域之间的跨越,一路上十个人里有起码五个人回头看了她,其中一个甚至还他妈跟她打了招呼。
坐在椅子上,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拽雪鞋的抽绳,卫枝正百思不得其解这些人眼眶里装的到底是眼珠子还是X射线,这时候,她身边突然有一抹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原本抱着板经过她身边时健步如飞,直到与她平行处忽然明显停顿了下,然后脚下一转,沉默地挨着她坐下。
“早啊。”
卫枝转过头去,不怎么意外地发现来的人是陆新,后者也正望着她,两人视线一对视,她就看见还没来得及戴上护脸的他唇瓣动了动――
“别说你也看过那个视频!不许嘲笑我!也别安慰我!总之提都别提!”卫枝抢先飞快说完,停顿了下,深呼吸一口气,“好了,你可以开始说话了。”
此时她虽然无语,但是心情并没有特别不好或者感到困扰――
毕竟昨天单崇的那条短视频下,最后快四万评论,半拉在哈哈哈,剩下的半拉,不是在磕CP就是在当福尔摩斯分析单崇性情大变导致视频风格大变究竟为了什么……
没人骂她蠢。
大家都挺友善的。
包括今天。
可能是因为大家心里都有逼数,只要还在滑雪且不管是什么水平,必然都会有卡刃的那一天。
所以此时此刻,卫枝虽然抢先开麦表示拒绝做“跳台是朋友问了,提一提让他们乐呵下也行,她不会生气的。
却没想到,在她笑眯眯的注视中,陆新脸上反而失去了平日里邻家大哥的亲切微笑,他抬起手勾了勾护脸,眉微蹙,目光盯着前方储物柜上一处锈迹斑斑的斑驳。
“你之前,怎么没说你师父是单崇?”
这么个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卫枝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下,小姑娘杏仁状圆眼从笑意盈盈,逐渐透出困惑:“你也没问,为什么要说这个?”
是了,她说过她师父是公园大佬,会各种道具甚至大跳台。
长得很好。
很多人抢着约课。
人也在新疆。
放眼望去,全国目前满足这些条件的应该不超过两个人,另一个是戴铎。
他却完全没想到,直到昨晚偶然在附近的人这一栏里刷到了单崇发的那条动态视频,他惊呆了,盯着视频的发布人看了好久,都没回过神。
思及此,他咬了咬后槽牙,强破自己忘掉这些琐事,一转头就看见小姑娘有点儿好奇地望着他,眼里写满了担忧――
很显然,刚才那开场那句硬邦邦、语气也很冲的提问有点儿吓着她了,她现在看上去好像是在担心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错事伤害到别人。
至此,陆新心里那股别扭劲下去了点,毫无征兆地。
他抬手抱起板,站起来,对笼罩在自己所投下阴影中的小姑娘有点勉强地微微一笑,说:“没事,就是问问你……你师父很厉害,以前国内单板公园一把手,现在CK俱乐部第二主理人。”
这些头衔卫枝都听腻了,根本没放在心上,摆摆手,换了个话题说:“走吗,中级道一起?”
坐在椅子上,看她一脸无所谓,提到单板滑雪圈子里的神明级别,也毫无反应。
陆新没再说什么,抱着板跟着她一块儿上魔毯区。
今天的魔毯区人也很少。
卫枝昨天练习的大回转挫雪换刃,勉强能够连上换了,今天再继续加强这块,学会了就能学会连续小弯挫雪换刃。
陆新教的举起一只手作为板头方向参照物还挺有用。
但是在大弯,她还是有点卡住。
她总是换过来以后就会往山下以推坡形式往下掉,而不是横着走的,连续试了两趟她都是这样。
第三趟魔毯上遇见了陆新,两人打了个招呼,卫枝就跟他说了自己的困惑,正滔滔不绝:“我就没一个弯是好看的S型,缓过来以后歪歪扭扭的,为什么南风就那么稳啊哦南风是我朋友已经可以在高级道连续换刃了――”
陆新听着她叽叽喳喳在耳边念叨,没立刻告诉她问题在哪,就是抱着板,想了下说:“你问了你师父没?”
“啊?”
听见”师父”两字,卫枝下意识停止了叨逼叨。
“没问,”隔着雪镜都能感觉到她的困惑,“他九点多还是十点要上课,估计这会刚起来,他不是很喜欢看手机,问了也白问。”
陆新“哦”了声。
卫枝感觉有点儿奇怪,就觉得这小子老提单崇干嘛,他们又不认识……昨天在雪道上遇见也没觉得他特别崇拜他啊,就最多有点儿惊讶,觉得他滑的挺好?
这困惑也就是一闪而过,她没怎么放心上。
“所以呢,我到底为什么老往下掉?”
余光看见站在前面的人扶着板的手,她条件反射想拉陆新的袖子,手做了个探出去的动作突然反应过来眼前站的人不是单崇……
她手自然地拐了个弯,抚在自己板子的固定器上,“到底为什么啊?”
“昨天是视线给多了,今天是视线给少了呗,”陆新说,“你不能因为开肩就不敢往滑行方向看了,转过来以后,你就看着你手套的方向――”
“我看了啊。”
“你没看,往下掉必然是你前刃的时候看山上了,”陆新说,“就是下意识的,你自己都没察觉。”
“我就是换过来就开始往下掉。”
“无论是前刃还是后刃,换过来以后都应该是落叶飘,板头是斜着的,你换刃才能自然而然换过来,否则你必须要减速到最慢到快停下来,再拧板才能放直板。”
他停顿了下,“要是你换过来老往下掉,考虑下回炉前后刃落叶飘。”
他意思就是,找找练这俩动作时的感觉,再结合到换刃里去。
滑雪的学习动作顺序永远是固定的,就是因为新旧动作为进阶、传承关系,而不是分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别的意思。
但是说完之后,就明显感觉到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沉默了下。
他看过去,就看见她抱着板立在那好像有点走神,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之前在崇礼练了十几天落叶飘,还要回炉吗?”
这话就是单纯的提问,带着点难以置信。
陆新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小姑娘这是被他伤到了自尊。
他有点后悔话说的那么直白,犹豫了下,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说:“你要不还是问问单崇吧,他一直带你的,比我清楚你的情况……而且我也不太会教别人。”
话语刚落,正好魔毯到了尽头,他提起自己的板走下了魔毯,走的挺快,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儿落荒而逃的意思在。
留下卫枝,整个愣住在魔毯上。
等到了魔毯尽头,她都没注意,扶着板被送出去整个人踉跄了下差点趴地上――
好在魔毯尽头的雪场工作人员及时出手拉住她,她磕磕绊绊地站好,嘟囔了声“谢谢”,站稳。
直起身看向陆新那边,正好发现他也正回头看她,两人视线一对视,他就把目光收了回去,弯腰穿固定器,然后出发了。
都没等她走过去。
……他倒是没做错什么,但是卫枝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心里膈得慌。
后来卫枝再也没在魔毯上遇见过陆新,这就奇了怪了,放了以前她起码十次有六次能跟他正好碰上。
她自己歪歪栽栽滑了一上午,硬是把挫雪换刃大弯练好了,虽然连起来还不太流畅,但是好歹没有换过来往下掉或者换完要停下来拧板才能继续换的情况。
到了午饭时间,下了坡,卫枝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正站着摘板的紫色身影。
眼神儿亮了亮,她快速摘了板抱着板,迈开短腿冲他冲刺过去,跑到他身边没站稳肩摇晃了下轻撞了下他:“吃饭吗!吃饭吗!一起呀!”
陆新刚摘板,就感觉到身边蹭过来一团东西,那东西自带甜滋滋的香味儿,挨着他,仰着头问他,去吃饭不。
他犹豫了片刻,特别想点头,但是想了想还是说:“我约了朋友,出去吃。”
卫枝明显一愣,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消失,就顿了顿又问:“下午你还来不?”
“不确定。”
他这话听上去就有点儿敷衍的意思了。
卫枝就算是再迟钝此时也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不妥,就仿佛早上那股子朦朦胧胧的变扭劲儿这会儿一下子昭然若揭。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起来了,嗓音也从刚开始的欢脱变得低沉:“你怎么回事儿?”
“什么?”陆新还没听明白。
“之前还好好的,我做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吗?”卫枝问,“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就怪怪的。”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陆新一瞬间就陷入了沉默,好像整个人都凝固了。
“我前段时间加入了万通堂俱乐部。”他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俱乐部,跟你师父所在的CK俱乐部,关系不是很好……而且你应该还记得,前段时间不是有个人把你带进公园害你摔了么,那人也是咱们俱乐部的,后来他被骂惨了。”
卫枝没说话,就看着他。
陆新停顿了下,说:“我们俱乐部的理事人昨天看见崇神发那条短视频,就告诉我们雪道上遇见了,也别招惹你。”
他想了想,又补充:“我觉得他崇神发这视频,应该也是这意思。”
他说到这,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问题,”他抬手拍了拍卫枝的肩膀,“我得想想怎么办。”
他扔下这模棱两可的话,转身就走了。
从头到尾都插不上话,被扔在原地,像个呆逼。
……
单崇这边下了课,刚从雪道上滑到雪具大厅门口,弯腰摘了板一抬头,就看见他的小徒弟站在不远处――
她背对着他,望着某个方向,板的一边固定器拎在手上,另一边落在雪地上……
不知道怎么的都透出一股子失魂落魄的味道来。
男人挑了挑眉,走进她,从后面轻轻拉扯了下她的小辫子,刚想问她在这当什么雕像,下一秒,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小姑娘“唰”得就转过身来!
给单崇吓了一跳!
他放开她的辫子,扫了眼她瞪得跟铃铛似的眼睛,雪镜这会儿被她拎手上呢,他可以亲眼看见她眼里的怨念,怨念到眼眶都微微泛红――
跟被抢了胡萝卜的兔子似的。
“怎么了?”他问。
卫枝快纠结死了。
上次她在雪道上遇见不好的人,摔到坐轮椅,单崇骂了她也冲别人发了脾气,现在她知道后续那人遭遇的可能比她想象中严重的多……这些都是符合情理的,再不要脸一点说,那都是她师父为了她,和别人发的脾气。
搞到现在,她这个人的形象在万通堂那群人眼里就跟单崇的眼珠子似的。
他们粘都不敢粘她一下,好好的交个朋友都诚惶诚恐的,就连原本都是朋友的人,知道了她师父是谁后,见了鬼似的跑得比狗还快。
这是单崇的错吗?
不是。
她还能赖他吗?
那就真的成了白眼狼。
可是陆新那个鬼样子实在是叫她难受得很,又不是要干嘛,普通地交个朋友一起吃个饭讨论下技术,怎么了?
怕什么?
张了张嘴,脑子里浑浑噩噩的闪过陆新的话――
【我们俱乐部的理事人昨天看见崇神发那条短视频,就告诉我们雪道上遇见了,也别招惹你。】
……
【我觉得他崇神发这视频,应该也是这意思。】
卫枝:“……”
她沉默。
“进去说,”男人扫了眼她的兔子眼,“外面冷。”
见她不动,他抬起右手拽了她一下――原本卫枝想要挣,看了眼他右手掌心的绷带,动作做了一半硬生生刹车,僵硬地缩着脖子被他拉回雪具大厅。
大厅里面暖和。
一进去,浑身像是解冻了似的,血液从心脏复苏,向着四肢传递,被寒风刮得生疼的面颊也开始解冻,她低着头,终于抬手,拉了下男人的袖子。
他“嗯”了声,顺势俯身,望着她:“说。”
她声音很委屈:“陆新说,你发那个视频就是为了让万通堂的人不跟我玩。”
这语气确实很有小学生告状的味道,男人听了下意识勾了勾唇,很快反应过来场合不对,于是唇角又放下。
“先不说我发那视频目的如何,不让你跟他们玩怎么了?你为什么非要和万通堂的人玩?他们收个人审核不严,什么人都往里放,素质参差不齐,”他语气难得有耐心,“上次那个人把你害成那样,你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人总不能在一个地方摔两跤。
卫枝不服气地扫了他一眼:“我这么大个人了,人好不好,自己不会看么!”
“你要找一块儿玩的。老烟、背刺、花宴他们,谁不能一块儿?”
卫枝扫了他一眼,嘟囔:“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他薄凉一哂,“他们不是人?”
就不懂她怎么非就凑着那个陆新不可,滑的也就那样哪香了?
”我又不进公园。”
“以后总会进的。”他淡淡道。
“在此之前我难道不得基础滑行吗,就不能在雪道上捡朋友了吗?”卫枝扔了他的袖子,“你不能因为我的一次翻车就觉得我会每次都翻车!陆新挺好的――除了今天阴阳怪气不太好――其他时候就真的还挺好的!你别老担心这啊那的!”
为了个新交的朋友,她这会儿是恼羞成怒跟他大小声上了。
男人垂了垂眼,有点想发火。
一转头,猝不及防看她一脸认真,也是压着火气又不服气的模样,和之前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雪具大厅门前失魂落魄的背影结合……
这景象进了脑子里,他那无名火在胸腔里转了一圈,自个儿灭了。
叹了口气。
“行了,别搁这吹胡子瞪眼的,揍你了啊。”
他轻飘飘的语气,换来她响亮的一声吸鼻子的声音……他立刻转过头又看了她一眼,嗯,哭倒是没哭,就是瞪着他,鼻尖有点儿泛红。
男人沉默三秒。
“行了,我也不知道那视频能……”
这么真实有效。
“跟你道歉好不好?”
这句话来的毫无征兆。
卫枝动了动唇,呆呆地看着男人的侧脸,有点错愕,更多的是对其突然低头的不知所措……这会儿也不用背刺他们谁给她科普,她就心知肚明,单崇压根就不是一个经常给人道歉的人――
他脸上就写着“字典里没有对不起三个字”这句话。
此时此刻男人的脸微微偏转向她的方向,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打在他脸一侧,让那张英俊面容变得比平日里更加柔和……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仿佛如窃窃私语。
卫枝失言片刻,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那你也不能老跟别人玩,觉得人家说什么都是对的。”
身边的人继续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没看她,只是用睫毛投下的阴影遮去了眸光中情绪。
他停顿了下,认真地说,“师父可能会吃醋。”
“……”
卫枝眨眨眼,震惊地转过头望着男人的侧颜,阳光下,他垂着眼,神情柔和,表情真诚,犹如神明亲手创造的最美好的艺术雕刻。
她说不出话来了,脸上的义愤填膺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陆新,什么万通堂,什么雪道上捡朋友,通通不重要了。
撒娇的男人最好命。
师父赛高,谢谢。
注意!!
杀猪不用牛刀(高还是师父段位高...)
这个人, 虽然表面冷酷无情像修了《葵花宝典》,大概没人知道他那张嘴想要哄人的时候,神仙都会被他哄到的。
见小姑娘闷不吭声, 光是眨巴着眼傻瞪着他,男人还不太满意,瞥了她一眼催促:“听见没?”
“……”
听见了啊。
眼瞎么, 我看不到自己都知道这会儿我的鼻子、眼睛、耳根, 应该没有一个地方是正常颜色了,它们都快烧起来了,怎么可能不是燃烧时候应该有的颜色?
这像是没听见的模样吗?
卫枝正忙着腹诽, 没听见她的回答, 男人又疑问地“嗯”了声,鼻音一落, 就看见她“噔噔噔”直接往后推了三步, 抬手压了压自己的口罩,压低声音充满警惕:“听见了, 听见了, 行了吧?你好好说话!”
他看她像刺猬似的离自己两米远,有点好笑:“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
“你要不想我跟陆新玩儿我就不跟他玩了, ”卫枝真是昏了头, 这会儿什么都想答应他,“用不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吃、吃醋是什么鬼?”
“哦, ”单崇倒是一点也不反抗, 顺杆子往上爬的飞快, “那你别和他玩了。”
卫枝无语地望着他。
从刚才开始一直显得有点儿懒散的男人此时收了那些个漫不经心的模样,他稍微站直了下, 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小姑娘半认真道:“卫枝,你第一次摸雪板都是从我手里递给你的,我也告诉过你我没怎么正经带过萌新……所以我不太希望从你的耳朵里听到‘某某说某某动作这么做比较好’这种话的心情,你学什么样,学到哪个进程,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跳出来指手画脚――对你指手画脚,就是在对我指手画脚,明白了吗?”
这话很严肃。
上升到的层次比想象中还高,就好像这会儿她胆敢摇一个头,就是不知好歹、欺师灭祖、背叛师门、枉顾师父尊严。
所以愣是给卫枝说茫然了:“我好像没说过这种话。”
“说了。”
“啊?”
“‘今天上午在中级道摔的好疼啊,我新认识的朋友说,这种换刃阶段得买内穿的护具才行,小乌龟护不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耿耿于怀的话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卫枝震惊了,”这也算?只是个护具而已,你所谓的吃醋就这!你的醋也太好吃了吧!”
“嗯,”他应了声,然后反应过来,“什么叫‘就这‘,那绿毛王八是不是我给你的,说扔就扔了?想过我给你补王八时候多辛苦吗?”
“王八不是背刺补的吗?”
“骗你的。”他面无表情,“我补的。”
卫枝唇无力地张合了几下,半晌憋出来一句:“您是不是喝酒了?”
否则怎么什么话都在往外冒啊,整个人设都OOC到冲出银河系了啊!
单崇目光薄凉地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卫枝没让他凉凉的一眼吓退。
反而是主动靠回了他身边,加快步伐频率努力和他肩并肩地走,一边道:“无论如何你也不用操心那么多,反正现在陆新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刚才在雪具大厅门口碰着,我邀请他一块儿吃午餐,他给我的回答是需要回去好好想想重审我们之间的关系。”
单崇笑了声。
是真笑,不是阴阳怪气的那种。
可以看得出他心情真的有因为听闻陆新的退缩变好。
男人也不屑说太多有的没的,在这件事上完全占据上风的他甚至还有心情怜悯敌方,他抬起手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头,十分虚伪地说:“是师父不好,吓着他了。”
卫枝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他缓缓道:“下午我去找他们的负责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别见着你跟见着鬼似的,多没礼貌。”
她的脑袋在他的大手下,绷带上沾的药味儿伴随着他的轻抚钻入鼻中,头顶被绷带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她转过头望着他:“什么意思?你又不反对我和陆新玩儿了?”
“嗯。”
“为什么?”
男人淡淡一笑。
“没什么,你就当是你说服我了。”
确实没什么。
就是因为突然发现,杀猪不用牛刀。
……
吃了午餐,小姑娘拿起下午茶菜单的时候,单崇把她扔在咖啡厅,自己转身去了休息室。
这个时间段的休息室里并没有多少人,就坐了个吞云吐雾的中年人――
此人为万通堂的高层理事人之一,姓路,人们见了他就喊老路,三十来岁,也算是个雪圈老人了。
人挺好的,这么多年没跟谁脸红过。
老路主要是负责万通堂在新疆这边的赞助和俱乐部活动,常驻丝绸之路滑雪场和将军山滑雪场,对这边也算是熟门熟路。
昨儿把单崇的视频发到了万通堂的大群,他当时真就是叼着烟随手艾特了自己的徒弟K,问他,这个女的眼熟啊,是不是就是上次害你被单崇叼飞的那个他的宝贝徒弟?
K给予肯定答复后,当时万通堂群里就炸了,说什么的有。
除了那些酸不溜的或者是不怀好意的,总结一下就是“单崇人至中年,老来得子,特别宝贝,我们都离她远点”。
当时群里有个人问了句“她是单崇徒弟吗”,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一个刚入俱乐部的新人,没人把他放心上……
而这种平平无奇的提问也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刷屏里。
其实老路对这号人记忆也不太深刻,就是见过几次,勉强记得,而身为理事,他也不好意思让新人□□晾着,就大发慈悲回了他一句:嗯呐,是她,雪道上见了离远点儿啊你看看K现在耗子似的躲着CK俱乐部的人走,再出什么事儿了谁都兜不住你。
提问的那人是陆新,事后他私聊老路,说他确实认识单崇小徒弟。
老路能说什么呢,无非四个字:离她远点。
人家师父亲自出手棒打鸳鸯了嘿,还不跑?
此时。
一边琢磨这事儿,老路正捧着咖啡杯坐在休息室里抽烟,烟雾缭绕,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黑色的身影走进来,挨着他坐下。
奶白色的烟迷了双眼,老路微微眯起眼,原本是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身边的人,就把头扭开了……又在脑子里回味了下,模糊烟雾里对方冷艳高贵的下颚弧线时,他定了定,微微睁大了眼,把头慢慢扭了回来。
――什么风把这神仙吹来了?
他没说话。
但是坐在他旁边的男人先发的声:“你们昨晚把我视频发群里了?”
一听他那清冷的声音响起,老路有点警惕地“昂”了:“我发的。”
咋滴?不犯法吧?那你发公众平台还开了转发、下载功能不就是让人转发的嘛?
单崇顿了顿,换了个坐姿,懒散道:“你让你们万通堂在新疆的人离我徒弟远点儿?”
老路闻言,笑了:“那你发个定位,不就这个意思?生怕咱们这群不识相的看不见,你以前哪条视频带定位了?”
他这话说完,单崇就沉默了。
原本还真是这个意思。
――原理很简单,卫枝懵懵懂懂的非要跟紫色卫衣那小子玩儿,他说不动她,那就只好让他主动滚蛋呗。
手法挺有用,效果达到了,但是今儿中午看小徒弟那个被朋友抛弃可怜兮兮的鬼样子……
他又有点不忍心了。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太地道。
最后检讨没做多少,又发现实在是用不着费这个劲,他太紧张了,就有点莫名其妙。
于是,戒备解除。
“老K那是欠,被我骂不应该啊?”单崇想了想才说,“正常社交怎么了,我那小徒弟一个萌新,交点新朋友,应该的。”
这话更像是他对自己说的。
老路“哟”了声,新鲜了,心想这他妈万年不见一次人,雪道上遇见最多给个眼神算恩赐的,这会儿专程跑一趟给小徒弟安排社交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单崇:“……那咱们这好像还真有个和你小徒弟在雪道上认识的,你让他们玩啊?”
单崇舌尖轻顶了顶面颊,沉吟片刻――
还真不想答应。
只是微微眯起眼,犹豫了三秒,含蓄地说:“点到为止就行。”
闻言,老路都笑了:“可以啊崇神,老子第一次在你身上嗅到这股勉强的味儿。”
男人“啧”了声。
“你那真是徒弟吗?”
“嗯?”
男人撩了撩眼皮子,显得有点漫不经心,“那不是徒弟,还能是什么?”
“没见背刺他们让你这么上心,哎哟,什么时候收徒弟还操心起徒弟的交友了,一会儿发视频下封、杀、令,小徒弟不高兴了又亲自跑一趟把封、杀、令给解了……”老路说,“你是不是闲的?”
“是有点。”男人伸长了腿,看上去懒洋洋的,撩了撩眼皮子漫不经心道,“发视频给你们看还不好,我徒弟卡前刃的时候不可爱吗?”
他语气凉嗖嗖的。
“……崇神,”老路真诚地说,“您要真的闲,去阿勒泰吧,提前去说不定雪联还能特地为您挤出来一个名额。”
“去干什么?”
“雪联的世界杯啊?”他停顿了下,补充,“有大跳台。”
“当裁判啊?”
老路无语的眼神儿瞅着他。
单崇过了好一会儿才嗤笑一声,用意味不明的语气淡道,“那个是积分赛,又不给钱,我一个老年退役选手折腾那干什么?”
老路闻言,看上去欲言又止。
然而单崇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慢吞吞站起来,微笑着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结束谈话的信号,转身离开了烟草烟雾缭绕的休息室。
在他拉开门的瞬间,通过足够模糊视线的白烟,老路却还是看见男人前一秒还挂在唇边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
单崇走后,卫枝一个人坐在咖啡厅坐了很长的时间。
吃完饭她开始无缝衔接她的下午茶,正低头翻着菜单在法式焦糖布丁还是抹茶芝士蛋糕里纠结,她听见自己对面的那张椅子被人抽出来。
以为是单崇回来了,她头也不抬嘟囔了声:“你去洗手间去挺久啊,那到底是吃布丁好还是抹茶――”
声音伴随着她抬头戛然而止。
深棕色的瞳眸里印着紫色的卫衣,小姑娘脸上的高兴定格了几秒,随后露出个古怪的表情――通常情况下,在她那张带着点儿婴儿肥的脸上很难见到这样的神情,有点讽刺,还有点儿惊讶的样子。
“您好呀,”卫枝对霸占了对面座位的陆新说,“您有事吗?”
她以前没那么刻薄的。
可能是被单崇传染了,也可能是她对陆新确实很失望。
“……小枝。”陆新被她两句话刺得坐起来了一些,“今天早上是我不好。”
卫枝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哦”了一声……主要是一点都不想说“没关系”,早上她多可怜啊,像个被抛弃的猫似的,孤零零被扔在雪具大厅门口喝西北风。
要不是师父路过把她捡起来了,小动物保护组织这会儿可能已经找上门了。
至此,师父在心中的形象又光明了些。
“我今天这样,其实主要也是昨晚看到那个视频,我们整个微信群都炸了,我们理事人耳提面命让我们注意影响……我很怕教错你什么东西,你师父又不高兴,到时候再次闹得和之前K一样――”
什么“又不高兴”,那个K本来就是做错了,说的好像单崇脾气很差,无缘无故就会不高兴一样……
………………好的,虽然他脾气确实不是很好。
但是起码不会无缘无故就冲不认识的人发脾气!
卫枝拧起眉,听他一番解释不仅没有释怀,反而更加不高兴了,放下手里的菜单,她说:“你这话说的,我师父又不是阎王爷、鬼见愁。”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来做什么的,”她换了个话题,不想再绕着单崇,从万通堂这些人嘴巴里就没一句好话,“是重新考虑好要不要跟我做朋友这件事了吗?”
“嗯。”
“……”
卫枝都懵了,心想你还真敢应啊。
正万分好奇这事儿怎么突然就峰回路转了,她就想到刚才单崇出去了一趟……现在他人还没回来,她失去的新朋友就先到位了。
犹豫了下,她想起他说过会找万通堂的人沟通,就纯粹是有点儿好奇地问:“所以是你们群里又发什么公告了吗,比如告诉你‘单崇那个徒弟身上的禁、令解除了‘之类的――”
“没有,他们为什么要发这种公告?是我自己想明白了,和你做不做朋友跟你师父是谁我是哪个俱乐部的一点关系都没……”
陆新说着拿出手机看了眼,然后就看见万通堂的新疆这边的群有个新公告――
【老路:崇神说,过往既往不咎,他小徒弟(闺女)需要正常社交,你们雪道上见了不用躲瘟疫了,友好点,比如见人摔了上去扶一把。】
陆新:“……”
他放下手机。
陆新:“确实发了,但是是刚刚,我之前没看见。”
他强调一下,自己出现在这完全出于本人意愿。
然而卫枝才不在意他看没看见,现在她满心就是原来单崇方才不是去洗手间,而是言出必行,一边道歉完真的去给她解决尴尬的境地去了――
这年头凡事二话不说先认错,认错完还主动、立刻去把事情解决的男人,怕不是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
哎,师父赛高。
陆新一抬头就看见坐在对面的小姑娘一只手托着下巴,满脸愉悦,平日里圆杏的眼中闪烁着星星一样的光,以为是她总算不再想追究这件事。
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往前挪了挪,问:“那下午还要不要――”
“行啊。”
卫枝是个向来不习惯和别人撕破脸皮的,反正下午没事,就答应他了,而后不假思索道,“但是我想再休息一会儿吃个点心,如果你着急可以自己先去,晚点我去找你吧。”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刚开始的时候可能怀揣十二万分的热情,但是热情被熄灭,再强行燃烧起来,好像也不会有最开始那么旺了。
就勉强在那放着,敷衍地烧一烧。
她语落,就看见对方脸上露出个高兴的表情,小姑娘有点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心想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低头继续翻菜单。
咖啡厅的门陆续有人进进出出,门口挂的风铃叮叮当当。
“你不知道,除了我们俱乐部的人,其实我在这边也没几个朋友,之前都是自己滑,后来遇见你有个能在魔毯上聊天的人也挺开心的……”陆新说,“我今天出去那会儿一直在想,能在雪道上遇见个说得来的也不容易,新疆这边萌新挺少的,你长得好看,性格又好――”
他都要把她夸出花来。
卫枝听到“长得好看”的时候耳朵动了动,从菜单边缘抬起头准备“嗯”一声附和一下,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在陆新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师父。”
她放下菜单。
陆新的话也戛然而止,他愣了愣,回头,就看见身后站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面无表情的样子,没在看他。
小姑娘打招呼之后,他应了声,抬手拉开另外一张椅子,坐下。
这才慢悠悠地扫了一眼陆新,笑了笑,对卫枝说:“朋友来找你了?”
空气里的气氛直接变了,不知道怎么的,就好像是男人把外面的冷空气也带进来了,方才得放松瞬间不复存在……
哪怕他什么也没做。
卫枝还有点儿吃不准男人的态度,谨慎地点点头,说:“下午约了一起滑。”
单崇沉默了下。
卫枝就有点紧张,心想他要是不让,我就不去了。
结果没等她来得及想明白,男人没多大反应,只是“嗯”了声抬起手缓缓地揉了揉眉心,看上去有些疲倦地说:“去吧,有什么问题给我发微信,我看见就回你。”
“你下午不上课了?”
“嗯,退掉了。”男人垂下眼,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淡道,“师父心情不是很好,下午准备休息。”
卫枝闻言,直接转头,跟店里服务生要了法式布丁和抹茶芝士两份甜品,还要了一杯牛奶,叮嘱顺便要三包白砂糖。
弄完一切,她转过头对陆新抱歉地笑了笑:“那下午我也不去了,明天见吧。”
在陆新还没反应过来时,声称心情不太好的男人手里甜品单翻了一页,懒洋洋地让服务生又加了一块伯爵红茶千层。
……
吃完下午茶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回酒店的路上下了雪。
单崇看了看身边的小姑娘,扎成小辫的头发缝隙里全是白花花的雪花,雪花受到还未散去的暖气温度融化,迅速消失在她的发缝里。
她被冻得,沉默着抖了抖,像条垃圾桶旁边的小型流浪犬。
单崇随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扔她头上,冷不丁被男人熟悉的气息笼罩,后者愣了愣,抬起头望着他,白皙的脸蛋上浮着一点点血色。
“看什么看,”他掀了掀唇角,“走。”
两人走的很快,到了酒店楼下却被一辆快递车挡住了去路,瞥了眼车上的黑色标志,这时候正好顺丰小哥拖着个板包从酒店里走出来。
绕到车另一边,单崇猝不及防与蹲在车后面吞云吐雾的人打了个面罩,从当时双方的表情来看,他们都觉得这一面偶遇相当晦气。
戴铎面无表情地叼着烟,看着自己的板包被送上了快递车,拿出手机拖长了声音问快递小哥:“快递费扫哪?”
看了眼快递费,他说:“开车个把小时到的地方,这么贵?你有没有乱收费啊……偏远地区?从偏远地区送到偏远地区也叫偏远地区啊,我投诉你们了啊。”
依然无用的废话很多。
单崇听着这声音都觉得少活几年,面无表情地要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就在这时候,身后“啪”地一声,伴随着不痛不痒的背部打击感,一团雪球在他身后炸开来――
单崇没吓着。
反而把他身边肩并肩一块儿蹦上台阶的小姑娘吓了一跳。
脚下一顿,他在不回头直接走和回头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只是面容冰冷,漆黑瞳眸深不见底,垂眸望向蹲在快递车边的年轻男人。
后者这会儿双手伸直,手肘搭在膝盖上,嘴里叼着烟,若不是那张白皙的脸过于精致好看,像个十层十的街溜子……此时他眼角微翘,远远看着单崇:“不去阿勒泰?”
单崇这下是真的心情不太好了。
他觉得这些人有病。
今天组团来叫他去阿勒泰。
他用无声的否认做出了回答,戴铎也不太惊讶,笑了声:“忘记了,你又不比赛,也不知道去了干嘛……总不能蹲在台子 “……”单崇面无表情,“你叫着我就是为了吵架?贱?”
戴铎叼在嘴里的烟翘了翘,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星火点点中,他声音含糊:“没事了,你走吧,老子不跟废物说话。”
他语落,周围就陷入了沉默。
顺丰老哥读不懂此时此刻漂浮在空气里的微妙气息,“嘎吱”一声拉了手刹,坐在车上眼神儿来来回回在俩有屋檐不躲非要淋雪的帅逼之间打了几个来回,心中感慨了句“长得好的果然都不喜欢异性”,又同情地扫了眼立在旁边当雕像没得声音没得图像没得画面的小姑娘……
然后骑着他的小破三轮儿慢吞吞地走了。
天空阴沉沉的。
雪从厚厚的浅灰色云层里飘落,落在地上仿佛都有了声音。
此时站在酒店阶梯前的男人半侧着身子,垂眼,望着不远处蹲着的人……后者喊他走,他也没立刻转身离开,直到一粒雪粒子落在他的扇子似的睫毛上,一颤,融化。
“拿到多少积分了?”
男人开口问,嗓音低沉慵懒,声音几乎要被吹散在风雪里。
戴铎咬了咬烟屁股:“六百出头。”
冬季奥运会的参赛选手资格为积分制。
在每届冬奥会来临前,想要竞争冬奥资格的选手必须需要参加各种国际雪联组织的世界杯、世锦赛、洲际杯等特定比赛,在比赛中根据排名拿到积分――
然后直到冬奥会之前,每个项目总积分排名前三十的选手,自动获得奥运参赛资格。
六百多分,说实话,差了点。
根据往届冬奥会积分情况,八百多分比较稳。
“你是真的一点不急,”单崇淡道,“真想给你一脚。”
戴铎闻言,笑了起来:“这次在阿勒泰的世界杯去的人不少,拿个前三估计能给九十几分。”
冬奥会积分比赛根据类型不同,有大规模也有小规模,而冬奥积分每场比赛给的分值并不固定,是直接挂钩当前比赛参赛选手――
比如,本场比赛有该项目范围世界名将参与的比赛,那么排名积分奖励自然就高。
反之,则积分奖励也有可能像打发要饭的。
单崇自然懂这规则,闻言不置可否,也难得没有说“你拿的到个屁名次”这种话。
或许是当下雪天,周围过于宁静,他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好好和戴铎说话是哪辈子的事了……犹豫了三秒,他抬脚走到年轻男人面前,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
后者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时,他弯腰,从嘴里摘走了他叼着的烟,扔雪地里。
原本还闪烁着火光的烟草遇见了冰冷的白雪,“滋”地一声熄灭了。
“在役状态少抽烟,”单崇说,“王鑫看见,该让你气死了。”
戴铎低笑一声,没多少笑意,撇开头盯着那枚熄灭的烟草,小声嘟囔了句:“要气死他也是你先……他这几天还托人到处问你这条死咸鱼,有没有一点儿想去阿勒泰的意思。”
“包括老路?”
“他还喊了老路?”
戴铎的声音听上去开始有点怀疑他的教练是不是已经精神失常。
“我去阿勒泰去做什么?”
“……”
男人有点儿油盐不进的态度让戴铎从教练的精神状态中清醒过来,他沉默了三秒,收了笑抿了抿唇,露出个有点儿烦躁的表情:“单崇,你没自尊心的吗?还是全世界都叫不醒你这么一个装睡的人?”
“我装什么睡?”
“昨天你让卫枝给你录的视频飞的那个不是台子?”
“是,小跳台。”
“小跳台你他妈能上天转那么多圈,你是神仙?”
“就一个0.1秒的黑影你又看清楚我转了几圈了?”
戴铎彻底不耐烦了,站起来手机往面前的人身上重重一扔:“看你妈啊!”
他声音犹如暴雨前的雷鸣。
“单崇!你能不能照个镜子照照看自己现在是龟缩成什么样了!老子是真的不懂你,你他妈明明还能跳,为什么偏偏就是不肯――”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打断了他的话,屏幕碎裂,凄凄惨惨落在两人中间。
没人去捡,只有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转告王鑫,阿勒泰我不会去的。”最终还是单崇打破了沉默,他嗓音十分平静,“他要来丝绸之路这边,欢迎他找我喝酒。”
他说着,一下子就感觉到旁边的气场好像又不太对了,回头看了眼旁边裹着他外套、被冻得就露出一双眼睛森森盯着她的小姑娘――
愣了下。
又低头看了看受伤那边手上的绷带,隐约想起那天晚上倒了杯啤酒,她也是和现在一样的表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一幕……
自顾自哼笑了声,他又补充了句:“等你比完赛好了,时间正好差不多到医生批准饮酒。”
森森的视线消失了。
“……”
“就这样。”
说完这句,他也没见再有留恋,转身离开,上了那个他五分钟前就该走上去的台阶。
走了两皆,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见卫枝还站在台阶上,这会儿拧着脑袋望着戴铎,一双眼里露出个迟疑的神情,她问了句:”你下周比赛啊,一般人哪怕不信神佛好歹也知道做大事之前要起码善良做人十来天,那――”
男人挑眉,抬手拽了下她衣服的帽子,沉声道:“那什么那?”
卫枝:“……”
单崇:“还不走?”
她没说完的话被迫被打断,“哦”了声,急忙跟上。
然后两人双双消失在戴铎的视野中。
――连一句“比赛加油”之类像样的祝福都没留。
留下戴铎一人,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再抬起头看男人离开的方向,像是从未有人出现过在那。
眼神儿逐渐有了对焦,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和冰雪,他深呼吸一口气,黑沉的眸子里透着阴霾。
“操。”
注意!!
他还能跳吗(你想看我上大跳台...)
回酒店, 上电梯,路上卫枝感觉到单崇异常的沉默,她也就不敢看他, 背对着男人死死地盯着电梯楼层的光一层一层往上跳。
但是她的耳朵支棱着,身后的动静告诉她,有大事正在发生。
因为立在她身后男人的手机从他们走进电梯某一刻开始, 微信就“呜”“呜”“呜”地没停下来过――
这频率。
显然是此时此么正有一个人, 以两秒一条的速度在疯狂给男人发短信息。
根据卫枝在亲妈那得到的丰富战斗经验,以这种频率发来的信息,一般没什么好话。
果然。
她从倒影里看见男人拿起手机看了眼, 电梯反光有点模糊她也看不出他什么表情, 总之就是看他用拇指点了点手机屏幕……
卫枝动了动唇,刚想说“你最好用语音转文字”, 结果第一个“你”字刚说出口, 就直接被打断――
【单崇你有不有自尊!有不有!我他妈真的后悔当初哪怕带了头猪都比带你强!起码猪除了蠢至少它不气人!】
中年男人铿锵有力且带着一点点东北口音的声音充数整个电梯。
“滴”地一声,男人迅速把这条语音按掉。
但是微信有个功能很烦人, 某个人连续发多条未读语音时, 有时候会触发一个莫名其妙的功能或者说是BUG,就是你按掉一条, 它就开始自动播放下一条。
【我王鑫对天发誓, 从今天开始再多看你一眼,多问你一句要不要来阿勒泰, 我立刻折寿一百年――】
铿锵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 显然是把单崇也搞懵了, 他反应慢了两拍才把这条语音也关掉,然后手指一滑, 直接退出了微信保平安。
卫枝:“……”
死寂中,中年男子的咆哮仿佛还在电梯里回荡。
除此之外,剩下的大概只有卫枝瑟瑟发抖的呼吸声。
此时此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一根根地竖起来,尴尬恐惧症发作了,恨不得自己就此人间蒸发。
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她连电梯反光里男人模糊的脸都不敢看了,满脑子都是“哦这个咆哮起来气壮山河的人就是刚才单崇嘴巴里说的王鑫吗好像是戴铎的教练吧他骂单崇干嘛”……
正百思不得其解,立在她身后的人说:“王鑫,戴铎的教练。”
卫枝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同时非常困惑他居然主动跟她说这个,问题是他跟她说这干什么――但是很快她又释然了――显然,这时候他们当然得说点什么,毕竟刻意的回避,只会把气氛搞得更加难看。
果不其然,单崇想了想便继续补充:“刚才应该是我们前脚刚走,后脚戴铎就跟他告状了。”
他嘲讽地掀了掀唇角,都能猜到那个神经病和王鑫说了什么,无非就是说他执迷不悟、自甘堕落、油盐不进、毫无斗志――
一系列煽风点火的话。
然后直接给王鑫扇得高血压都上来了,光他猝不及防听的这两句,他都能听见对面中年男子的声音因为咆哮而颤抖。
语落,余光里,他看见前面被咆哮中年男子两条语音吓得头都要缩进衣领里的小姑娘动了动。
她飞快转头,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解地问:“戴铎的教练,骂你做什么?”
“哦,我还在职业队的时候,”单崇用平静无波澜的声音说,“他也是我的教练。”
卫枝还在消化这句话后面的信息量,此时“叮”地一声,电梯到了。
卫枝住在低楼层,电梯自然是先到她的楼层,迅速地走出去,站在走廊上,她回头看了眼男人――
他双手塞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在电梯门关上前,她从外面抬手压住电梯门,说:“问你个问题。”
“问。”
她犹豫了三秒,还是问出了个她有点儿犹豫该不该问的话:“为什么你的短视频平台主页,有呲杆子、飞桶、box,或者中、小跳台,就是没有一个大跳台的视频?”
他挑眉,看着她。
猛地吞咽了口唾液,在男人充满压迫力的视线中,她找了找勇气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