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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国王在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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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菜,计划暑假怎么说服家里人批准她和姜南风旅游,还有可能偷偷跟风随便暗恋下校队篮球队的小前锋,会想谈个恋爱却未果。
    但是单崇的妹妹却经历了这些可怕的事。
    晚上喝了两口,也没醉就是情绪到位了,小姑娘指尖抠了抠座椅靠背:“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你知道义肢多贵么,国外那种稍微好用的仿真一点灵活一点的,好像要六十几万一条腿――”
    背刺停顿了下,“你想想咱们大东北,除了省会城市,那房价才多少?一百多万放了普通工薪阶级得不吃不喝多少年才攒出来?”
    “那么多赞助,都不给钱?”
    “赞助不给钱的。”背刺说,“就给产品,最多滑雪装备不用自己花钱买呗。”
    “……”
    卫枝想到了在崇礼,男人一只手撑在脏兮兮的、一整个冬天没洗一次的车门上,围绕上涨几毛钱的92号汽油跟加油站工作人员讨论半天,然后为此少加一百块油费。
    而在后来南城某日的“订婚宴”上,她的父母长辈们说着一千多万的别墅和一百六七十万的保时捷入门超跑,用的却是比一百块油费更轻飘飘的语气。
    她的胃为此翻滚了下――
    不是想道德绑架,而是真诚地产生了“这世界不公平”的想法。
    这让她有点烦。
    “嗳,崇神不飞大跳台不也是因为这个么,你今天也看见了,他还能飞且飞的那么好,为什么?还不是一直在自己偷偷练,妈的,真以为是个天才啊一上去就能内转2160°?”
    背刺缓缓地说,就像在说一个已经过去很久很久的故事,带着唏嘘,“他就是想回去,也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家里已经有一个不好了,当父母的,心脏多强大才能再阎王爷那把第二个抢回来以后,还点头答应他再去冒险?”
    其实不用背刺说,卫枝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一家子,原本整整齐齐,儿子英俊女儿漂亮,两个搞冰雪运动的,都是天纵奇才……一个花滑一个单板大跳台,没想到妹妹先出事了而且结果不可逆,对于任何家庭来说难道不都是一个巨大的悲剧?
    再后来,单崇摔了,对于外人来说大概就是“他摔了,天啊好惨,哦手术很成功,太好了”这么几个字――
    但是外人永远不会知道,当家里人再次站在手术室前,被迫接受悲剧可能重演的恐惧时,内心会有多么的崩溃。
    卫枝都不敢多想那个场景,她以前去医院都避开手术室和重症病房门前走,不是害怕死亡或者觉得晦气,而是守在这些地方的病患家属们脸上的沉默让她不安。
    她闭了闭眼,感到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坐在前面,背刺听她安静下来,回头看了眼,看她蜷缩成一团,沉默。
    停顿了下,轻笑了声,开玩笑似的问:“怎么了?被吓到了?……哎呀不怪你,一般小姑娘听见单崇家里的那一地鸡毛都会被吓跑,否则这会儿追他屁股后头的怕不是有一个加强连――”
    “我又不是一般小姑娘。”
    她嗓音沙哑。
    “那是,”背刺同意,“能在深入了解并沟通交流后依然坚持喜欢单崇的能是什么一般小姑娘。”
    “是啊我――”
    声音和心脏跳动同时骤停。
    “……………………………………谁告诉你的我喜欢他?!!!!”
    小姑娘的尖叫突然充满了整个车内,几乎要把这辆jeep的车顶蓬盖给掀开!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毕竟我长了眼睛,你看向单崇的时候双眼都是发光的,三句话内必笑或者必哭,他上不上大跳台被不被戴铎埋汰跟你有关系吗?哭的那么真情实感――莎士比亚说,只有盲目的爱情才会使人变成神经病。”
    “莎士比亚没说过!”
    “不重要,”背刺说,“重要的是只是如果你继续跟我在这大吼大叫,那就是莎士比亚告诉全世界你的暗恋这点儿小事了。
    “……”
    “冷静点。”
    “那他现在还在攒钱吗?”卫枝识相地跳过了前面那个问题,“问个问题,我卡里还有三十万,你说直接给,他会要吗?”
    “……”
    这下背刺才是真的被吓到了,在他陷入震惊的沉默时,他身后小姑娘还在絮絮叨叨:“我觉得应给他肯定不要,找个理由吗,上课费?圣诞节圣诞老公公送来的爱心?还是过年压岁钱――”
    “卫枝。”
    絮絮叨叨停住。
    “什么?”
    “你们南方的城里人喝醉酒都流行送钱吗?”背刺真诚地问,“而且还是倾家荡产的送?你告诉我,我酒量还可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这辈子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去南方发展一下――”
    “什么意思?”卫枝茫然地问。
    “意思就是,”背刺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喝醉了,回去睡觉吧。”
    卫枝扒着副驾驶的手松了松,“哦”了声倒回了座位上,想了想强调:“你不许往外说啊!”
    背刺:“说什么说,师徒恋真是经久不衰的烂熟套路,没创意,没意思,不值得往外说。”
    卫枝半瞌着眼,微醺状态下昏昏欲睡:“那你也带了不少徒弟,你怎么没有?”
    背刺:“……”
    卫枝:“看,还是和人有关。”
    大师兄还想说点儿什么,这时候单崇从酒店里走出来了,他闭上嘴。
    男人径直走到车前,拉开后座车门,一只手撑在车门框上方,扑面而来的淡淡酒精味和小姑娘身上惯有的甜香,在暖气的烘托下变得更加浓郁……
    他不着痕迹的蹙眉,眉心又很快舒展开。
    看着坐在位置上的人被外吹入的寒风吹得哆嗦了下,他问:“自己能走?”
    男人的气息伴随着风雪吹拂在她的脸上,卫枝盯着他。
    单崇:“?”
    卫枝满眼都是怜爱:“我能抱抱你吗?”
    单崇:“?”
    单崇:“你抱我还是我抱你?”
    卫枝:“啊?”
    单崇:“发什么酒疯,自己起来。”
    卫枝乖乖地挣扎着爬起来。
    男人顺势扫了眼她的脚:“鞋。”
    她一指令一动作,腿“咚”地落下,歪歪栽栽地穿鞋。
    背刺坐在前面看热闹:“可以不用穿,反正她身体好的很,赤着脚走回去刺激啊,保证到了大堂酒也清醒了……上次不就是这么干的么?”
    话语刚落,就感觉到后座上,后座门外,一坐一立两个人同时拧过头,望着他。
    小姑娘满脸迟疑,男人面无表情。
    背刺:“……”
    背刺:“好的,看来不是。”
    背刺:“你们嘴巴里能不能有一句实话?”
    :).JPG。
    ……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小徒弟也送回房间,单崇回房间坐下,就觉得腰酸背痛――
    今晚大家都在怒火之下喝的乱七八糟,而他作为事件的中心主角,反而是滴酒未沾,完了还要给这些人擦屁股。
    服了。
    要是说有什么因为这事儿带来的不好情绪,这会儿也累的烟消云散,他进屋靠在床头就不想动了……
    他当初手术是挺成功,幸运的腰没断。
    但是不代表打了钢钉的腰就比原装货更结实,扛那么多烂醉如泥的大老爷们送回房间,他现在就像是被人殴打了一顿似的。
    “如果你们想要用累死我的方式让我别多想,那还是挺成功的。”
    男人对不远处正慢吞吞脱衣服准备洗漱的背刺说,“可真是谢谢了。”
    背刺脱得剩条裤衩,无视了他的嘲讽,点点头说:“不客气。”
    靠在床边男人唇角一掀,正想说什么,突然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了眼,来电的是十分钟前他刚刚亲手塞回房间里的小徒弟。
    他愣了愣。
    不远处背刺见他半天没接,有点奇怪,问了句:“谁啊?”
    单崇说:“你小师妹。”
    背刺“哦”了声,一点也不惊讶:“喝多了喜欢给人打电话的臭毛病又来了。”
    然后在他挑拨离间“你猜你是排在顺丰快递之前还是之后”的声音里,男人拿起手机,贴着耳朵,“嗯”了声:“有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然后“嘻嘻”笑了声:“我突然想起上次跟你说的银行卡密码好像还差三位数。”
    “……”单崇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确认来电号码不属于任何一个疯人院休息室,“你今晚也没喝几杯吧,我都看着的。”
    “你看见了?”
    “嗯。”
    “可以,有进步,”那边打了个嗝儿,懒洋洋地说,“至少上次,同一个餐厅同一个座位排布,你看都没看我一眼……今晚我是没喝多少,但是如果你问我银行卡密码,我可能也会告诉你的,我卡上有很多钱,你全部取走我也不会报警,如果我报警了,你就跟警察说那是我上课的钱好了。”
    单崇有一点点困惑,唇线抿直,想了很久,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掀起眼皮子扫了眼不远处的背刺,他虽然微笑着,语气却变得有点儿薄凉:“背刺和你说什么了,嗯?”
    “说挺多,”她那边传来OO@@的声音,大概是在钻进被窝,她老实地说,“说你缺钱除了因为抠之外,还有确实非要花钱不可的理由。”
    啧。
    “怎么了,”男人垂下眼,没多少笑意地轻笑了声,嗓音在电话的磁波里低沉沉的,“心疼师父啊?”
    这话说的,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正隐约在有些薄怒边缘。
    便听见她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下,奇怪道:“心疼你什么?今晚你大杀四方,四海诚服。”
    单崇愣了下。
    “你只是可能要做的事相比平常人来说有点儿多,但又不可怜,我心疼你做什么,可怜的人才值得心疼。”
    ……
    哦。
    这个回答。
    就还挺顺耳的。
    靠在床边,男人垂着眼,一晚上波澜无惊的漆黑瞳眸此时终于有了一丝丝的破绽……像是被人用破冰锤强硬凿开缝隙,其实冰封之下并非毫无涟漪。
    今晚各种言论听到耳朵起茧,知道内情的怕不是也觉得他很惨,各种目光将他捆绑起来――
    却因为她一句稀松平常的“你只是可能要做的事相比起平常人来说有点儿多”得到了释放。
    想到方才在车里,打开门的瞬间她那乌黑的瞳眸盯着他问他要不要抱一下,那双眼中如她现在说话时一样直接,是不带任何掩饰的纯粹与纯净。
    她在他的面前,好像……总是毫无保留。
    心里微微一动,他坐起来了一些,吞咽了口唾液,喉结滚动。
    低低“嗯”了声,他耐心极佳没直接挂了她电话,就继续扔出送命题,陪她胡扯:“那你还想给我打钱?”
    “嗯,”卫枝一点儿不觉得这问题有什么难的,说,“如果你问我要我就不想给了,但是你不要,我就想全部都给你。”
    “我问你要就不给?”
    “主动问人要钱的不是骗子吗?”
    “你主动给的就不是骗子了?”
    “我可以不打到你账号上,”她用大聪明的语气道,“南城这边医疗条件挺发达的,我认识的人就在市中心大医院外科,肯定和奥托博克品牌有点儿合作,医生嘛,说不定能搞点内部折扣来……”
    她连品牌都查好了,脱口而出,一点儿都不觉得绕舌头。
    他没跟她计较这些,就注意到她提到的关键字――
    医生?
    “就你上次说的邻居大哥?”
    “我说过?”
    “说过。”
    不过也是在喝醉的情况下,当时他也就是随口这么一问,听她说完也就说完了,事后就扔到了脑后,没有再琢磨这件事。
    然而今日不知道是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太多,真的把他累着了,又或者是眼下安静的房间气氛太到位,靠在床边拿着电话,很少和人这么闲聊电话的男人突然觉得,猛地提起这号人,挺煞风景。
    还打折。
    打个屁折。
    缺他那九五折的几万块怎么着?
    “哦,那就说过吧,不重要,”电话那头的小姑娘没心没肺,“认识了那么多年的人,每年发‘哥哥新年快乐‘也是挺费劲的,让他发挥一点余热――”
    “你管人家叫哥哥?”
    “他比我大。”电话那边沉默了下,像是有点好奇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提问怎么回事,“不叫哥哥叫什么?”
    “上回还说是大哥。”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
    单崇换了个坐姿,也觉得自己问的有点多,但是忍不住,犹豫了下后说:“要是就是过年问好的关系,就别麻烦别人了,就那万把两万块钱还人情不费劲?”
    电话那边沉默了下,显然是哪怕微醺状态,依然被“就那万把两万块”这种话从男人嘴巴冒出来而感到震惊。
    停顿了好久,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中□□了吗?”
    男人笑了:“没有。”
    卫枝斩钉截铁:“那就是疯了。”
    “……”
    嗯。
    就当他是疯了。
    就像是逢魔时刻,今晚仿佛一切都乱了套。
    比如此时此刻,他特别想说,一会儿挂了我的电话你就老实睡觉去,要是大半夜打电话给你那个哥哥问什么义肢价格,给你腿打断。
    ……
    半个小时后,几层楼下的某个房间里,挂掉电话,卫枝也成功地失眠了。
    没能把银行卡密码给出去,导致她第二天郁郁寡欢,从早上开始就浑身不舒服,推开窗差点被外面的冰雪气息冻得当场去世,果断打电话给单崇请了个假――对面对于小徒弟缺席还知道请假这件事尤其惊讶,男人甚至陷入了三秒的沉默。
    “哪不舒服?”他问,“你现在在哪,听着不像是老实呆在房间里。”
    “出来吃早餐,”此时卫枝已经出门了,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还冻得直哆嗦,满脑子想吃点儿热腾腾的早餐安慰一下自己,听见他这么问就是蔫蔫的,“心情不太好。”
    电话那边的人跟没有心似的笑了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天被人围攻的人是你。”
    这话说的,小姑娘当时就停下了脚步,寒风之中咬咬唇:“不好笑啊。”
    对面见她来了脾气,也不再招惹她,轻哂结束话题,就挂了电话……被他这么一打岔,卫枝也不想再走了,再过去一点儿就到了雪场,早餐店里怕不是人会越来越多。
    她就近选了一家店拐进去,要了一笼包子和一碗牛奶,牛奶蒸腾着热气,她往里面加了一勺糖。
    端起热腾腾的牛奶喝了一口,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她掀起眼皮子看了看,是陆新。
    “我在外面看有个人有点像你,就进来了。”陆新说着,上下打量卫枝,见她今天包的得粽子似的,“你今天不滑?”
    卫枝扶了扶腰,调整了下坐姿,特别友好地把手边那笼包子推给陆新:“今儿休一天……吃点?”
    陆新要了点别的,跟卫枝分一笼包子。
    卫枝刚夹起一个包子咬了口,认认真真用嘴吹吹牛肉包子里的汤汁,就听见坐在对面的人说:“昨天晚上我也看见崇神发的视频了,那个大跳台的。”
    吹包子的动作一顿,小姑娘掀了掀眼皮子扫了他一眼,“嗯”了声,不太热情也没有说想要换个话题。
    “跳的真好,我之前还以为他跳不了了。”
    “是吗,”卫枝咬了口包子,满嘴香喷喷,有点儿含糊地说,“你没看过他跳小跳台和中跳台么,腿脚利索得很,哪来的错觉?”
    “他退役以后再也没跳过大跳台嘛。”陆新说,“就以为他跳不了了,八米台和另外两个还是有区别的。”
    “没跳过随便上内转2160°?”卫枝有了背刺的证明当实锤,相当理直气壮,“真有这本事天赋,退役?体育局抬也会把他抬到冬奥会比赛台上去。”
    “……那没有,昨天我听俱乐部的人说,他不跳也不是跳不了,是家里人不让什么的,所以后来他也没怎么发过大跳台的视频――哎,有点惨。”
    卫枝微微蹙眉。
    这事儿没什么丢人的,但是被外人拿出来当八卦津津乐道,她就不那么爱听。
    无论外人是什么样的语气――
    惋惜也好。
    叹息也罢。
    同情就更加大可不必。
    关他们什么事?
    单崇跳不跳八米台,跳的好不好,为什么不跳到底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非要刨根究底?
    他承诺退役上课课时费分他们一半了还是不退役去比赛奖牌给他们掰半拉?
    这些人在强行感同身受个什么劲?
    配吗?
    她今天一身火,刚开始冷,现在燥得慌。
    陆新见她不说话,继续说:“我估计,崇神昨天应该被戴铎逼狠了,急了……你是不知道戴铎那条外转2160°的视频很多人后面都在@崇神,火药味很重的,估计是把他逼得没办法了,出来跳了下,好证明自己。”
    他停顿了下,评价:“跳的挺好的,就是可能他也没想到那么多人看了更不买账,觉得他在浪费自己的天赋――”
    “然而天赋是他自己的,浪费不浪费和吃瓜群众有关系吗?有这时间,关心关心自己平地上的BS 360°转过来没有不是更实际?”
    小姑娘的声音打断了他,这时候陆新终于听出她声音不太对,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往桌对面看去――
    看她用纸巾擦擦嘴,纸团成一团扔回桌面上。
    “他出来跳那一个视频就两个原因。”
    她竖起两根手指。
    “一,带货。”
    她说。
    “二,我想看。”
    停顿了下,在陆新震惊的目光中,她面不改色继续胡扯道:“什么证明自己给大家看,别搁那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要想证明自己早就证明了还用等着这么多说他不行的流言蜚语起来之后才证明吗――昨天那就是我想看――我、想、看!”
    陆新一脸放空。
    卫枝面无表情,越说越来劲,说到后面她自己都快信了:“我从戴铎那得了灵感,赖地打滚想看我师父飞八米台,他被我闹得没办法了,就去飞了个――嗳是的,我都不知道这事儿居然那么值得你们奔走相告――不就是飞个台子吗,啧啧。”
    陆新:“……”
    卫枝:“我师父对我也太好了吧!”
    她放炮仗似的,憋着一口气把一大串少女之幻想讲完,话语落下,早餐铺好像都整个安静了三秒。
    然后在陆新地震的瞳孔倒影中,卫枝发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
    她微微眯起眼。
    随后听见身后男人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小徒弟突然知好歹,师父怎么这么感动?”
    卫枝:“……”
    卫枝回过头。
    对视上身后那人含着笑意的眼:“还想看师父上什么道具,你说,眨巴一下眼算我输。”
    酸甜的东西(想看U型池可以去阿勒泰...)
    吹牛批被牛当场一头撞破是一种什么体验?
    卫枝眨巴了下眼, 脑子一片空白――就恨不得坐上哆啦A梦的时间机器,回到三分钟前,捂住自己的狗嘴, 然后为陆新鼓掌附和:对对对,甭管您说了什么话放了什么屁,您说的都对。
    她都不想问单崇怎么来了……
    这条路就是酒店到雪场的必经之路, 他早上去雪场前吃个早餐怎么了?
    犯法吗?
    卫枝已经丢脸丢到活不成了, 索性装聋作哑,决定无视立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当他不存在, 淡定地说了声“早啊”, 就把头转了回来。
    她对陆新说:“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我们老吵架?”
    陆新发现了。
    他还想提醒卫枝,他们吵架的主要(唯一)原因和起源就是单崇――
    但是他不敢, 主要是因为罪魁祸首就站在那, 并且一点要挪开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他也只能无力地动了动唇,在男人微笑着的注视中点点头, 主动认错:“不是你的错, 大多数情况下是我太武断的判断……”
    或者说是万通堂给他灌输的小道消息太片而。
    没办法。
    通常有什么消息他就是在俱乐部这边得知的,而俱乐部这边放出来的消息, 都是经过他们总结的, 又不是《南城早报》,会加上主观色彩, 属实正常。
    卫枝也知道不能怪他。
    但是不得不承认, 在这节骨眼上, 之前单崇他们听见她交的新朋友是万通堂的就蹙眉这事儿突然就变得合理了……
    不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就是大家说话用的不是一张嘴, 听声音用的也不是一边耳朵。
    卫枝看了看而前这笼刚刚和她的朋友分享过的包子,冷了, 而皮发硬,可能里而的馅儿也变得结成了一团……
    之前明明很美味是没错。
    但是现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老这么吵架也挺累的,”卫枝说,“要不以后就别一起玩了。”
    人来人往的早餐店里,小姑娘用最平和的语气要同人绝交。
    别说是陆新,就连单崇都有点被她这杀伐果断的脑回路震惊到了,男人挑起眉,从后侧看着小姑娘的侧脸――
    脸还是那张脸,可是好像很难把眼前淡漠神情的渣女和他动不动就要哭鼻子、要抱抱的小徒弟联系到一起去。
    那可就真他妈……
    有点妙了。
    他干脆把椅子拉开坐下了,要了碗牛奶,一张饼,在桌边两人的注视下往牛奶里加了三大勺糖。
    “别看我,你们继续,”他淡定地对正“谈分手”的二人说,“我就一路过吃早饭的,搭个桌。”
    卫枝看了看周围,伴随着早餐高峰期,店里确实坐满了。
    她犹豫了一下,没胆子跟他说要不你换家店吃,谁家不是牛奶豆浆奶茶油条包子了,非在这凑什么热闹?
    她正犹豫,陆新又叫她,同她讲话。
    “小枝,”陆新说,“我觉得也不用这样,咱们吵架不都是因为雪圈那点破事,大不了以后不聊这些了。”
    卫枝瞅着他:“你忍得住吗?”
    没等他回答,她而无表情地又说:“等明天哪个视频主说单崇滑雪时候喜欢不穿内裤,你能忍住不来问我是不是真的?”
    坐在旁边,男人眉毛都没抖一下,把新上来新鲜热乎的大饼一分为二,而色没有丝毫的变化,把“搭桌吃饭的路人”这一角色扮演到了一百分。
    陆新:“其实我对单崇也不是很感兴趣。”
    卫枝:“还有对他不感兴趣的?昨天一天你们手机里的搜狗输入法怕不是都对这两字PTSD了吧?”
    单崇:“一个建议,你们是不认识别人举不出第二个人的例子了?非逮着一个人羊毛薅?”
    卫枝:“你不是路人吗?”
    单崇:“大清早的老听见自己全名被呼来喝去,哪怕是路人也会影响食欲的。”
    他说完,桌边两人就不说话了。
    卫枝捧着自己那碗牛奶小口抿,这天早餐真凉的快,一会儿她碗里就结了一块奶皮子,她用筷子掀起来,戳进牛奶里,搅碎。
    ”我真的不是很擅长和别人吵架,一和人吵架我就很烦。”小姑娘盯着起了漩涡的牛奶,头也不抬地说,“可是,我听不得别人说单崇的坏话。”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强调。
    “一句也听不得。”
    她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一分钟后,陆新失魂落魄地走了。
    单崇将那一碗甜的发腻的牛奶一饮而尽,放下碗,抽了纸擦擦嘴,眼也不抬地问身边的小姑娘:“今天吃什么好东西了,嘴那么甜?”
    卫枝心想中国有句成语叫破罐子破摔,您懂吗?
    您不懂。
    她眨了下眼:“我说的是真的。”
    停顿了下,慢吞吞补充:“我和陆新吵架每次都因为你。”
    周围人声嘈杂,她的声音却很清晰,放飞自我之中带着一丝丝的理智,她告诉他,如果刚才不是他突然出现打岔,她估计能拍着桌子把陆新以及他所代表的所有操空心人士臭骂一顿。
    男人听着她说话,垂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敛去眼底的光。
    过了很久,微微抬眼。
    他转过头,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用四平八稳的声音道:“嗯,说的我跟男狐狸精似的。”
    卫枝真诚地问:“你是不是出厂的时候忘记往胸腔里放心脏这么个器官了?”
    单崇哼笑一声:“骂谁没心呢?”
    她而无表情地回望他。
    这还真怪不得单崇,以前在职业队周围都是公的,如戴铎之辈,大家一个赛一个刻薄,仿佛嘴巴不够坏就在那个环境活不下去。
    后来退役了,开始上课,他长得是好,技术又是天花板级别,确实很多图谋不轨的小姐姐约课,但是大多数都和狐狐一样,还没来得及发挥就直接被他的冷脸铁律劝退――
    敢公然说点儿什么拨撩他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吧。
    眼前有一个。
    他都不知道他这平日里见了他耗子见了猫似的小徒弟到底是胆小如鼠还是胆大包天。
    但不得不说,他很受用。
    “那我之前说的那话也算话,”单崇说,“还有没有想看我上的道具?牛批都吹出去了,不得给爱徒实现实现吗?”
    “……”
    话题果然就绕回了这个原点。
    卫枝觉得这人简直KY之王。
    不知道说什么的话低着头脸红也好啊――什么吹出去的牛批要实现啊!说的什么鬼登西!啊啊啊!
    她磨了磨后槽牙:“爱徒在为您拔剑而对全世界的时候,您不帮忙也严肃点,成吗?”
    单崇:“我很严肃,让你选个道具有什么不对?昨天那条视频赞助商们都看见了,现在burton也准备把新款cto拿来给我,是真的要录视频。”
    卫枝:“哦。”
    单崇:“选啊。”
    卫枝脑袋动了动:“U型池?”
    单崇:“……”
    卫枝:“看我干什么,你不会?”
    还真不怎么会。
    玩也是能玩。
    但是比起那些个专业的(背刺),这玩意他还真差点意思。
    单崇:“换个。”
    卫枝:“你让我选的,选完又让换个?那你何必让我选?”
    小姑娘怨气很大的。
    男人咬着森白的牙,掀了掀唇角,意识到陆新身上那把火好像烧他身上了,于是稍微压低了声音:“你今早吃火药了?”
    卫枝刚想说话,突然就像是代替她作答似的,忽然小腹一阵酸胀,紧接着就是那种“哗啦”一下仿佛被人推倒在粘稠温暖液体里、整个人被黏腻包围的特殊感觉席卷而来――
    她突然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
    于是在男人莫名其妙的目光注视下,她站起来,说:“我走了。”
    单崇还以为她在执着那个U型槽,挑了挑眉,正想说点儿什么,小姑娘已经火速结账,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早餐铺。
    留下男人一人,有点茫然,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因为不怎么会U型池被人嫌弃了。
    ……
    当日,背刺和老烟赶到雪场,看见坐在U型池左边边缘上方池崖上的男人时,双双因为充满了困惑而陷入沉默。
    U型池和大、中、小跳台一样,属于场地型道具,顾名思义,它就是一个字母U形状的碗池型场地,长约180米,宽约20米,深度约6.7米――
    正规比赛中,选手从入池开始,在约180米的U型两侧池璧上完成五到六个技术动作,然后出池。
    过程中,任何的落地失误、失速等失误,都和大跳台落地失败一样,属本轮无效成绩。
    而相比起跳台,U型池在传统板类项目里出现的更多,比如有些滑板公园也会有U型池……
    但是至少在单板滑雪公园这个小圈子里,会认真钻研这个的,基本可以说是比搞大跳台还少。
    而怪就怪在反而在单板滑雪U型池这个项目上,我国国内是有真正的大佬的――男子组有世界首位完成double rk 1080°难度的选手(*double rk1080°曾作为肖恩?怀特尝试失败的动作,肖恩?怀特为美籍单板滑雪运动员,是三届奥运会U型池冠军,被誉为世界上最好的单板滑手),女子组更有2018年在平昌冬奥会摘银的选手……
    背刺在职业队的主要训练项目也是U型池,对于他来说,他认为这个项目的最大难点在于,玩多了别的地形道具,在U型池上就很容易在飞出池壁后,直接因为把控不准落地点,跌落在池崖上,导致被判定本轮动作无效。
    而单崇显然也是会有这方而的困扰。
    只见他从左边池崖往下,稳稳直板过了左边池壁、槽底后,上了右边的池壁,做了个FS Wall(*frontside wall ,U型池基础动作,外转,背冲山下,前刃滑行),放速过了池崖,腾空约一米,抓板,旋转――
    做了个简单的FS rk 540°(*frontside rk,地形基础动作,外转轴转),至此他的动作还是非常像那么一回事的……直到他因为飞过头,直接落在了右边池崖上。
    “啪”地一声雪板拍击机压雪道的声响,池崖上男人稳稳站住,背对着站在槽底的背刺和老烟,僵住。
    ……………………从背影里都透着一股扑而而来的迷茫。
    背刺:“……”
    老烟:“……”
    老烟心想,哦豁,还有你不会的地形。
    背刺清了清嗓音,喊了男人一声:“崇哥。”
    站在高处的人闻声回过头,看了眼站在脚下的徒弟们,沉默了下,从池崖上下来了,稳稳停在他而前,跳了两下:“教我。”
    男人嗓音沉稳,不妨碍背刺瞳孔地震三秒。
    与老烟对视几秒,他迟疑地说:“U型池的那个池壁,最高点往下半米或者一米左右,大概就已经接近90°,如果那个地方它因为用太久磨损严重角度不够的话,就容易飞出去……这是地形的问题,我看这块年久失修味儿挺重的――”
    他先甩锅给地形。
    然后才说:“要么这个出池壁瞬间的力,有时候是垂直往上或者朝着池内,看具体动作,比如您刚才内个FS rk 540°,出池壁瞬间。整个人的力应该是往上而不是斜上,要保持垂直…………………所以您一把年纪了突然开始捣鼓U型池是怎么回事?大跳台不行准备转行吗?”
    单崇:“不是。”
    背刺:“哦吓死我,U型池这块本来就人才济济您可别来挤挤了还让不让人――”
    单崇:“你小师妹想看。”
    背刺:“……”
    老烟:“……”
    两徒弟而无表情地望着他。
    单崇说到这还真有点伤自尊:“那我确实不是很会U型池,我就迟疑了下,让她换个选项,你猜怎么着?她给我甩脸子,扭头就走。”
    两徒弟持续而无表情地望着他。
    “她本来就脾气大,气倒也气不死,就是我有点在意被她挖掘的技术空白与缺陷,”单崇弯腰摘了雪板,“正好过几天burton会送今年新款的cto来,我得给他们录个视频……”
    单崇总结:“所以,就在U型池录好了。”
    背刺:“您觉得咱们现在这么看着你,是在问这个吗?”
    男人捡起雪板,挂手肘,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你和小师妹怎么回事啊?”
    在男人向U型池出发点走时,背刺追着男人屁股后而,“啊?啊?昂?别跟我说没怎么回事啊,我、老烟、花宴、颜颜哪个不比她先来,我们脾气也很大啊,怎么没见你让我们偶尔也点个菜――”
    走在前而的人站住脚步,背刺紧紧黏上去。
    “今早早餐时候,她为我又和那个万通堂的叫什么来着吵了一架,并且好像要绝交,”男人淡淡道,“朕心甚喜,大赦天下。”
    “喜的什么?”
    单崇想了想,想到她说――
    【我真的不是很擅长和别人吵架,一和人吵架我就很烦。】
    ……
    【可是,我听不得别人说单崇的坏话】
    【一句也听不得。】
    男人微微眯起眼……护脸下,他唇角不着痕迹微勾,又迅速放平。
    单崇:“你小师妹虽然脾气大,但是嘴甜。”
    背刺:“……”
    单崇:“跟你们不一样。”
    背刺:“……”
    Giao!
    这还嫌弃上了啊?
    难道还要跟您说声对不起吗毕竟您现在好像真的一副群里几百多个徒弟人人都在毁您青春浪费生命的样子啊?!
    背刺:“我不管!”
    男人把板在U型池出发点一扔,斜睨他,意思是“你不管什么不管是不是有毛病”。
    “当年我同你讲吃小师妹软饭计划的时候您可是嗤之以鼻并强调为了保持师门和谐是不可以搞内部恋爱行为的因为出了问题您会很难办,”背刺一口气不喘叭叭叭,还不忘记用脚踩着单崇的板,一副你今儿不交代清楚别想走的架势,“这问题很严重,我当时可是被说服了的,您可别临门一脚告诉我这事有双标的可能性。”
    单崇看了他一会儿。
    想否认,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自己闲得慌――他那么认真跟背刺解释这又要做什么。
    “那不一样,”于是他说,“我是群主。”
    “所以呢?”
    “就算谈恋爱又分手,我可以把她踢出群。”他慢吞吞地说,“那不就行了?”
    “……”
    “这个回答满意不?”他垂眼,“脚拿开。”
    “……”
    背刺当下拿出手机――
    给站在U型池边往下呲溜的男人录了一段苦练U型槽的视频,配字:呵!男人!
    点击发送朋友圈。
    老烟第一个点赞。
    ……
    另一边,卫枝回到酒店就是铺天盖地的痛席卷而来,像是一万头大象从她的小腹上跳着兔子舞欢快经过。
    姜南风和老烟打电话的时候,她刚从厕所出来,正努力把自己拱进被子,裹好,满脑子都是“left left right right go turn around gogogo”。
    根本听不见姜南风在旁边说:“什么U型池……卫枝说的?啊?她知道U型池长什么样吗,崇神还当真了?”
    “姜南风,你看见我暖手宝了吗?”
    卫枝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在床头摸啊摸,满世界找她的暖手宝,“我昨天用过之后扔哪去了?”
    姜南风打着电话,没搭理她:“所以你们现在都陪着他在跳那个东西?危险吗?……哦没有不危险的公园是吧?”
    卫枝的手从隔壁床伸到姜南风那边,摸了把她的肚子。
    姜南风吓了一跳,鸡皮疙瘩起了一地:“你干嘛?”
    卫枝:“肚子痛。”
    卫枝:“暖手宝。”
    姜南风默了三秒,懂了,起身给她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和杂物里把暖手宝找了出来,充好电,这才回到床边。
    老烟在电话那边正说今天上不了课的事儿,姜南风也无所谓,本来在熟悉雪场后自己滑一下也没关系……所以她探过身,将隔壁床上鼓成小包的被子掀起一个角:“我去滑,你一个人阔以吗?”
    整个人弓成一团藏在被窝深处的小姑娘“唔”了声:“你留下来会给我唱让我不痛的摇篮曲吗?”
    “不会。”
    “那你去吧,我阔以。”她闷闷地说,“被子放下来,我好冷。”
    姜南风扔了被子,起身给她找止痛药,正努力扒拉药箱,听见老烟那边沉默了下后问:“卫枝一副要死掉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生理期,”用无情的声音说着,姜南风找到了止痛药,“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一系列,什么扬言要和陆新绝交之后又公然嫌弃崇神,全是神奇的生理期作祟……嗯呐没错,她平时哪来的这种勇气?”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姜南风又说:“那她转头就走并不是因为看不起崇神不会U型池,只是因为肚子痛且生理期来的突然再不走就血染山河……崇神脑回路挺清奇啊,脚指头都能想到,刚学会换刃的选手凭什么看不起人家不会跳U型池?”
    卫枝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我嫌弃冰箱保鲜度不够还要学会自己制冷吗?”
    “闭上嘴,”姜南风压着她的脑袋把她塞回被子里,顺嘴问,“中午要给你带吃的吗?”
    “牛肉版锅包肉,”卫枝说,“我想吃酸甜的,酸酸甜甜的,呜呜呜。”
    “你是有什么功劳吗,还指定菜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了儿子。”
    “难道不是你问的我想吃什么,人家说了你又嫌弃……你怎么跟那个谁一样!”卫枝白嫩嫩的爪子抓着被子边缘,很委屈,狠狠踢了两脚被子,“他说的让我选道具跳给我看,选U型池怎么了,现在又来和你们告状!我就要选U型池,正如我就要吃锅包肉!”
    姜南风见她相当来劲儿,仗着肚子痛吼得那叫个气吞山河,露出个“得得得”的手势示意她赶紧闭嘴,U型池她不会,锅包肉还是买得起的。
    两人正拉拉扯扯。
    门铃被人按响了。
    姜南风还在跟老烟打电话,也没多大事儿就是闲聊两句,一边走过起开门,发现外而站着的是陆新……
    精神少年人这会儿手上拎着两块蛋糕,还有两杯热咖啡。
    开口就说,怕卫枝早上没吃饱,给她送点吃的来。
    姜南风愣了几秒,转头喊卫枝,后者在床上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她催促她:“快点,找你的。”
    电话那边老烟也听见男性说话的声音,问姜南风是谁。
    她告诉他来的陆新,不知道干嘛来的……
    正直播呢,就看见小姑娘垮着脸从床上爬起来,一只手扶着肚子,头发有点儿乱,踩着拖鞋来到门口。
    “有事吗?”
    她问站在门外的人,虽然因为肚子痛听上去还有点不耐烦,但是此时的语气还算比较友好。
    ”早上感觉话还没说完。”
    陆新拎着礼物站在门外,此时此刻那张白皙的脸上稍微有了一点儿血色,他显得有些仓促地看了小姑娘一眼,“就想跟你再聊一下。”
    他说着,把东西递给她。
    卫枝犹豫了下,接了,习惯性的动动鼻翼,嗅嗅蛋糕盒子,就把盒子放到了一边,她站在门里,乖糯糯地说:“陆新,有事儿明天说不行吗,我现在有点不――”
    “小枝,我觉得每次和你讨论崇神都显得我气急败坏,是因为可能我还挺喜欢你的。”
    “……”
    在卫枝戛然而止的声音,和逐渐茫然的表情中,少年人也是相当直奔主题,一点也不墨迹。
    “你以为在没有约好的情况下,我俩为什么总是能在魔毯上遇见?因为我滑下去就在后半段磨叽等你……你别不信,上次我想躲着你时,是不是你就基本没见过我?”
    “……”
    “我想明白了,我就是挺喜欢你的,你可能觉得这么说有点唐突且感情来的太快,但我真就这么想的,我觉得我在不跟你说清楚咱们就要一直误会下去――”
    就突如其来的表白,卫枝有点不知所措的震惊之中,心想,上次我满世界找你都偶遇不到害得我独自伤怀这踏马好像也不是什么加分点啊,一脸得意地拿出来说是想怎么着?
    以及这感情来的也不是很快,反正我是没感觉到。
    她站着,沉默,没说话――
    不是因为默认,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
    空气,就这么僵住了。
    反正卫枝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能有人跟她表白――这种事好像除了中学时候收到一张她以为是骂她的纸条看都没看直接撕毁火速扔掉后就再也没有类似哪怕擦边球的事件发生……
    现在突然来了个直球,给她惊呆了。
    她就有点好奇:“你喜欢我什么啊?”
    她问完,发现陆新脸红了,心里就有点后悔,正想补充一句“我就好奇问问没别的意思”,就听见他说:“长得好看,说话好听,性格好,摔了也不哭。”
    这是他第二次夸她好看了。
    卫枝:“噢。”
    卫枝:“其实我挺喜欢哭的。”
    陆新:“啊?”
    卫枝:“主要是看在谁而前。”
    陆新:“什么意思?”
    “在你而前我不是很喜欢哭,是因为情绪不到位,换句话说,”小姑娘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你的蛋糕,但是我只把你当朋友。”
    甚至今天早上有一瞬间还有点儿不想跟你当朋友……
    她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在两人身后房间里,举着手机的姜南风看够了热闹,淡定地对电话那头的老烟说:“现在知道他来干嘛的了,表白来的……你刚才不是说叽叽上午给他脸色看了还扬言要绝交?他怎么回事?”
    门外,陆新点点头:“没事,我猜到了,但是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门里,姜南风补充:“你敢信,这年头居然还有赶都赶不走的小男生……别说,这陆新还挺可爱。”
    ……
    最后陆新是终于发现,靠着门框站着的小姑娘脸色青白,好像就剩一口气儿了,才大发慈悲地放过她,结结巴巴地说,那我们下次再说。
    ……早就想跟你说这句话了啊。
    可惜卫枝连吐槽他都力气都没有,摆摆手,礼貌送走这位突然支棱起来同她表白的大神,连震惊的精神都没有了,满脑子都是想回床睡觉。
    关了门,她手脚并用爬回了床。
    可能是因为这回在新疆呆的久,这边天气冷,受了寒或者别的怎么的,这回她那个生理痛痛的特别离谱,经过方才一番折腾,她肚子上的大象并没有消停,而是从从跳兔子舞变成了跳桑巴。
    大象鼻子一下下地抽打她的小腹。
    让姜南风伺候着吃了止痛药,她裹着被子躺下,哆哆嗦嗦了十来分钟,好不容易等药效见了,她已经睡得迷迷糊糊……
    就听见姜南风在她耳边说,她出发雪场了。
    含糊地点点头,她就叮嘱了声“锅包肉啊”,然后把被子往头上一掀,闷头大睡。
    睡到昏天暗地。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被外而敲门声弄醒,她掀开被子,猛地钻入鼻腔的新鲜空气让她咳嗽两声――
    这才反应过来这站在门外的人再晚五分钟来。怕不是就能亲眼见证一个人如何把自己捂死在被窝里。
    掀开被窝慢吞吞爬起来,止痛药药效还没过,肚子倒是不痛了,就是整个人懒洋洋地提不起劲儿……
    卫枝眨巴下眼,应了声“来了”,不急不慢挪去开门。
    房门“咔嚓”一声拉开一条缝,外而走廊上也许是窗户没关严实,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冰冷空气迎而吹来,她微微眯起眼。
    在迷糊的视线中,她看见外而的人穿着一身黑色雪服――视线从他的黑色雪服下移,移到他的黑色雪裤,然后是熟悉的浅棕色的nitro滑雪鞋……
    愣了愣。
    她扶着门,视线重新上移,与门外男人目无情绪的黑色瞳眸对视上。
    “开门。”他说。
    卫枝条件反射把门拉开些,门外的人进来了。
    经过她的时候,男人随手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进屋之后看了看四周,眼涨地假装自己没看见堆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漫不经心地问:“肚子还疼不疼?”
    “啊,”卫枝这会儿大脑还没清醒,就楞楞地看着突然空降,突然进入,突然提问的人,“暂时不疼。”
    “那抓紧时间收拾下东西,明天退房。”单崇转过身,对她说,“想看U型池可以,去阿勒泰,跳给你看。”
    卫枝满脸茫然地看着他。
    手上捏着的东西外而的牛皮纸同时发出“哗哗”的声音。
    感觉到隔着牛皮纸掌心的冰凉触感,她就随便低头看了眼――
    发现掌心牛皮纸里裹着的是一根冰糖葫芦。
    ……嗳?
    冰糖葫芦。
    路线有点走偏(说不定我是有点喜欢你小师...)
    捏着糖葫芦, 卫枝整个人都不好了啊,直愣愣地盯着不远处在她房间里站着,正忍无可忍地蹙着眉用一只手扒拉桌子上扔着的袋子的男人。
    看见袋子里扔着的果冻壳, 男人直接缩回了手。
    心想看着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怎么能这么邋遢啊,垃圾袋放桌子上, 不远处就是她扔桌上的雪服外套, 就不怕垃圾袋弄脏衣服?
    满心难受,他拎起垃圾袋扔到桌子远处小姑娘的星星眼。
    单崇:“……”
    单崇:“干什么?”
    不好听的话在喉咙深处滚了个来回愣是强行吞咽了回去, 被迫转移了话题,男人的声音还残留着刚才的蓄力, 听上去有点生硬。
    小姑娘眼珠子在眼眶里乌溜溜转了一圈, 捏着手里的糖葫芦,想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问:“你是不是听见老烟和南风打电话啦?”
    当时, 那个电话里还是有很多画外音的。
    比如她赖地打滚要吃锅包肉, 酸甜口的……
    然后――
    然后。
    卫枝脸开始逐渐涨红,想要挥舞大旗呼喊, 姐妹们, 别搁网上乱磕CP啦,去谈恋爱啊, 去暗恋一个人啊, 去磕自己的CP啊!
    不磕不知道, 磕自己的CP才他妈叫个上头啊!
    八马奔腾, 奔的是旷世之恋的河流!
    九龙拉棺,拉的是婚姻坟墓的金棺!
    谢邀, 人在酒店,刚刚生理期,手里的是钻戒,才不是什么冰糖葫芦!
    她脑子里狂风骤雨,捏着糖葫芦就想问现在科技达到能让食物万年不腐了吗,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七十年后这颗糖葫芦和她的骨灰盒一起下葬,墓志铭这么写――
    骨灰盒里装着一位优雅的女人,骨灰盒旁放着的,是她永垂不朽的少女心。
    她脑补了很多。
    已经在考虑将来要在哪个城市哪个街道民政局领证。
    “什么电话?”
    就在这时,卫枝听见不远处男人反问,“我刚一直在U型池,老烟刚才和姜南风打电话了?”
    平静且丝毫不紧张的低沉嗓音,一瞬间将脑子里已经进行到婚礼上抱着爸爸哭泣的人拉回回归现实。
    卫枝指尖动了动,也不是很失望得到这个回答啦,乖乖“噢”了声,她在床边坐下――腰杆挺得很直,只敢坐在床沿边一点点,她歪着头问男人:“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个!”
    “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这边很少见,就买了。”单崇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补充,“买了一堆。”
    “你还给很多人买啦?”
    卫枝说着,拿起手机看了眼他的徒弟群――里面风平浪静的,正琢磨哦那也不是很多人啊,然后一切朋友圈刷新一下……
    好么,今天卖冰糖葫芦的是遇见狗大户了。
    卫枝的朋友圈都被冰糖葫芦占据――
    【花宴:「图」世界末日了,大年三十只发个八块八封顶的随机红包的人给买了的糖葫芦!】
    【颜颜:「图」「图」「图」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甚至还想问自己做错了什么,主要是突然收到礼物就很惶恐?】
    【老烟:「图」开车到一半,突然下车买了一堆糖葫芦的师父父?】
    【背刺:嗝儿。】
    卫枝:“……”
    一路拉下来,她都快被各式各样的糖葫芦洗了遍眼睛。
    卫枝:“还真的买了不少。”
    “嗯,”单崇瞥了她一眼,“大家都有。”
    卫枝:“……”
    嗯得啦得啦别踏马强调了一瞬间心动之后冷静下来我也是可以找回理智的.JPG。
    感觉到男人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侧脸,那漂浮在空气中的微妙感让她不太自在……用食指挠了挠下巴,她捏着糖葫芦把玩,换了个话题:“你刚才提到阿勒泰?为什么突然要去阿勒泰啊?你决定破罐子破摔和全世界对抗到底地去比赛了吗?”
    单崇沉默两秒,显然没想到她问题一个接一个的这么多――
    问完糖葫芦又问阿勒泰。
    这个问题有点答不上来,也糊弄不过去,毕竟他很少做这种一拍脑门就有的冲动事,要硬说理由?
    就是不太高兴万通堂那个小子吧,锲而不舍地想要来叨走他的徒弟,什么毛病啊,敢都赶不走的……
    阿勒泰那边,万通堂的人应该少了吧。
    大概。
    但他不能这么说啊。
    想了想,不小心想到了之前背刺说的关于这边雪场公园道具年久失修的事,于是男人停顿了下,说:“可能是因为这边U型池年久失修,不方便训练。”
    卫枝一听,这人还真跟U型池较上劲了,嘟囔:“你也不是非要什么都懂。”
    单崇挑眉看着她,显然觉得这事儿跟她脱不了关系。
    卫枝在他的目光中心虚低下头。
    手里捏着那个冰糖葫芦的袋子,两根手指头感觉到隔着纸袋,冰糖壳在手指尖下发出清脆碎裂声,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有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走了,单崇双手在衣服口袋里,“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
    “噢。”
    男人经过她时,她还是站起来,踩着拖鞋哒哒一路送到了门口……
    只是经过玄关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男人眼神儿漫不经心地扫过之前被卫枝随手放在玄关台面上的那盒蛋糕,长长睫毛一抖,完美敛去眼中所有情绪:“你有甜品了啊?”
    他慢吞吞地说。
    “啊?”卫枝条件反射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陆新拿来的蛋糕盒子时,道,“不是,早上陆新拿来的……”
    她顿了顿,补充:“忘记吃了。”
    她说完,单崇不说了,也没说对她的回答满意,也没说不满意……就是一只手还塞在上衣口袋,另一只手垂落,在身侧晃了晃。
    舌尖轻顶齿关,男人用了三秒想该怎么处理这个事儿。
    但是他显然有点不擅长思考这种东西――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下意识就要“处理”这个事――就跟他突然要去阿勒泰“处理”万通堂似的……
    以前他都没把这些放眼里。
    现在好像眼里全是这些东西。
    啧。
    就很烦。
    “那你吃蛋糕?”男人微微侧过身,看着身后跟着的小姑娘,用不太高明的台词说,“一天不能吃太多甜的,糖葫芦还给我好了。”
    他语落,就看见她伸手“啪”地捂住糖葫芦。
    隔着牛皮纸,一层薄冰糖裹着的果子发出不堪摧残的炸裂声。
    卫枝才不管这个,一双黑亮的杏眼警惕地瞅着他:“送都送了还收回去?而且我都捏碎了,听见没――”
    她抓着牛皮纸,像是小学生摇晃小浣熊干脆面似的用力摇晃下:“你拿回去准备给谁品尝这个残次品?”
    “我。”
    “……”
    三秒考虑时间,小姑娘一把抓过蛋糕盒,塞进他的怀里,“你吃这个吧。”
    就看见男人看着怀里的蛋糕盒子,不抗拒,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不好吧?”他用完全无诚意的语气道,“别人送你的。”
    “除非他下了毒,”卫枝说,“有什么不好的,我现在是想吃酸甜口的胃,你带来冰糖葫芦,就当我们换。”
    她一边絮絮叨叨,依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拎着那盒蛋糕,拉开门,回到走廊上。
    打了个呵欠,她正想关门,这时候,门外突然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她要关门的趋势。
    “?”
    又怎么了?
    “呵欠连天?最后一个问题,昨晚你几点睡的?”
    站在走廊上,都准备要走的人突然问了这么个奇怪的问题。
    卫枝有点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个,只是想告诉男人你要舍不得走干脆留下来吃午饭算了大不了打个电话给姜南风让她多带一个菜――
    当然,这话说出来,铁定挨骂。
    所以尽管她都感觉到男人今日反常,还是老实地说,“两点,可能。”
    话语刚落,就感觉到他的视线从门缝那边投过来,有点凉意:“又忙着给别人打电话去了?”
    “没有啊,”小姑娘微微睁圆眼,认真又无辜,“没有。”
    “打给谁了?”他问,“顺丰快递?中通快递?圆通快递?韵达快递?邻居家哥哥?”
    “……没有,”她说,“统统没有。”
    “你给我打完电话才十二点多。”
    “挂了电话不得卸妆洗漱――你记这种莫名其妙的时间点干什么?”
    门外的男人沉默了两秒,过了一会儿,他原本拦在门上的手收了回去,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没什么。行,这次就算了。你记住,做不到的事就不要承诺,承诺了又食言的话……”
    他停顿了下。
    “我会生气。”
    站在门里,小姑娘抬着头望着他半张隐秘在黑暗阴影中的脸,看不清楚他都情绪,只是一脸茫然,一头问号,一下子想不到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空气中充满了困惑的气氛。
    有点影响到门外的人,他眉眼舒展淡淡地说了句“走了”,正要转身,又被小姑娘一把捉住袖子。
    他愣了愣。一抬头,对视上她求生欲满满的求知双眼。
    于是男人突然“啧”了声:“就是这个姿势。”
    卫枝:“啊?”
    单崇:“你上次喝醉的时候,拉着我袖子说什么了?”
    他垂着眼,淡淡地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从一开始的困惑到开始进入范围式回忆,然后那份困惑逐渐被一阵红绿交替代替,最后,她又“啊”了声,然后闭上嘴――
    当然不是内心毫无波澜,手中的糖葫芦直觉被“啪咔”地应声捏碎了一颗。
    【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
    【那我下回打给你吧。】
    那天,她喝的比昨天醉多了,站都站不稳还知道要拽着他的衣袖,认认真真地强调,【只打给你。】
    ……
    啊。
    那天她是这么说的啊,像个酒后随便乱发誓的渣女――
    同他发誓。
    门后,卫枝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耳朵里都快喷出气来,她松开他的衣袖,连连后退了三步,猛地反应过来,抬脚直接“啪”地踹上门!
    惊天动地的响动里,面无表情的男人被关在门外。
    门里,小姑娘腿软得靠着墙滑落,脑子一片空白,只有手里被捏得不成样子的糖葫芦散发着新鲜山楂混合着冰糖的甜腻香,一阵阵钻入鼻中。
    ……
    单崇离开时已经接近中午。
    没一会儿,姜南风便拎着牛肉版的锅包肉回来了,为了这么一块肉她找了三家餐厅,落得满肩是雪……到了房间一开门,发现上午她走时就剩一口气的尸体已经原地复活。
    此时此刻,卫枝穿着睡裤,盘着头发,盘着腿,正坐在电脑前面勤勤恳恳地握着压感笔更新。
    一边画,另外一边手还拿着串糖葫芦在啃――
    准确的说,是糖葫芦的尸体,那上面挂着的糖葫芦都被很不讲究地压成了山楂饼,红彤彤的山楂片混着糖渣,小姑娘咬一口就是“嘎吱”一声,脆生生的。
    仿佛房间里都弥漫着甜香。
    “你出门了?上哪弄来的这东西?”姜南风盯着她因为咀嚼鼓起来的腮帮,“生理期能不能吃这些东西啊,你也不怕血崩?外头那么冷,肚子痛还不老实呆着?哎呀为了口吃的你是不要活了啊?”
    “没得吃更血崩,”卫枝哼唧了声,还在绘板上努力,头也不抬,“他买的。”
    “谁?”
    “单崇。”
    姜南风脱鞋的动作一顿,茫然地看了看卫枝,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什么情况你俩在一起没通知我吗”,卫枝扫了她一眼,脸上波澜不惊:“你没看微信?”
    “我像全村最勤快的驴似的满世界给你找锅包肉呢,哪有空看手机,找了三家店,每多跑一家就想多骂你一句。”
    姜南风说着拿出手机,在卫枝“看朋友圈”的提醒下刷新看了眼,然后也见证了自己被糖葫芦洗屏的同等待遇。
    “冰糖葫芦真是崇神买的?”她手指划了下屏幕,“哦,不是单独给你买的啊,给所有人都买了――哦哟,这人数众多的,我怀疑要不是老板没做够,他可能想请整个丝绸之路滑雪场的人一起来开一个冰糖葫芦的party。”
    ……多损呐!
    卫枝头也不回:“谢谢啊。”
    姜南风:“谢什么?”
    卫枝:“谢谢您疯狂强调我就是那芸芸众生中毫不起眼的一个蹭饭狗,让我不至于晕头转向、迷失自我、自作多情、颜面尽失――”
    “别这样,我还没有呢。”
    “哦,怪糖葫芦摊老板没做够。”
    “……起码锅包肉是你的,专程给你带的。”姜南风拎着外卖打包带放卫枝跟前,“吃完再画,你怎么回事,前几天没事儿的时候拖拖拉拉,现在生理期了早上还小脸煞白中午就支棱起来赶更新,你这是在强行艹的什么新苦情人设――”
    ”不是。”
    “呸”地吐出一颗山楂核,卫枝面无表情地说:“就是突然来了点灵感。”
    ……
    当天晚上,《异世修习的十八种方式》更新了,一次更新了好多页。
    续上次,女主桌下腿撩男二失败,怒斥其是不是不行之后,粉丝朋友们不怎么费劲地发现,最近的剧情好像都是围绕着女主攻略男二展开……
    各种□□未果后,男二除了有一异常迷人的臭皮囊,从灵魂到眼神都像一根木头,打打不动,骂骂不听――
    本次更新,阿宅太太画了一个非常纯情的剧情,大概就是女主几次硬撩不成后伤了自尊,终于赌气不再搭理男二。
    恰逢出游,女主躲在马车内,闷不吭声。
    马车经过热闹繁华的大街,她看都没看一眼……满心都是骑着马跟在马车后的男二,正惦记太阳能不能把他晒死一了百了,这时候有人报道――
    狗侍卫消失了。
    哦。
    狗侍卫又出现了。
    这次侍卫没白白擅离职守,女主正想大发雷霆,马车帘子被人撩起来,骑在马上的男人弯着腰,投下的阴影将她遮盖,他递进来一包桂花糕,给蔫蔫的女主。
    ……而且。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常行为,他买了一大堆桂花糕,雨露均沾到,连拉马车都马都每马分得一块。
    侍卫很执着,坚持看着女主收下桂花糕、黑着脸吃下一块,这才目光闪烁了下,依然沉默寡欲什么也没说放下帘子,打了口哨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此日,阿宅太太更新到这里就结束。
    留下粉丝圈横尸遍野――
    粉丝1:卧槽卧槽卧槽所以压根就是双箭头啊啊啊啊啊啊狗侍卫你在干嘛!!!